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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二十八章 往日情仇】
    
      羅剎夫人的話聲未了,但聽林外傳來褚天彪的大喝道:「咄!
    
      龔老兒,你若再施出什麼邪法來,老夫就把這女娃兒撕裂為兩半!」
    
      羅剎夫人話聲一停,道:「老身說得不錯吧,他已經掙脫了大宗師的『懾魂魔
    功』所給予他精神上的威脅,用季若薇作為要脅下……」
    
      龍中宇道:「夫人,請你趕快!不然……」
    
      羅剎夫人笑道:「老身要收的徒兒,有誰敢傷害她?孩子,隨老身去看看。」
    
      她一拉龍中宇的手,熄滅了火摺子,往林外飛掠而去。
    
      龍中宇一見火光熄滅,林中一片黑暗,頓時一點東西都看不見了,可是羅剎夫
    人卻似處身在白晝,拉著他的手,在林中穿飛掠行,她的身軀連樹幹都役擦到一下
    ,很快地便穿出那些森立的大樹,來到林緣,停了下來。
    
      龍中宇只覺耳邊風聲一停,已經來到樹林邊緣,他的目光乍閃,視線從稀疏的
    樹株間際穿出,向外望去,但見褚天彪右手夾著季若薇,左掌放在右胸前,神情嚴
    肅冷峻地站立著。
    
      在他的前面不遠,一個矮小的白髯老者,正緩緩地行了過來。
    
      那個老者身軀很矮,穿著一襲土布衣裳,頭上虛虛地挽了個髮髻,比起褚天彪
    那高大魁梧的身軀來,就像一隻小雞面對著老鷹般。
    
      可是從他的眼裡射出的那兩道燦亮如同朗星的神芒,以及隨著他緩步前移時全
    身洋溢出來的氣勢,卻使人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
    
      彷彿他不再是那樣矮小,陡然之間,身形愈來愈是長大,每跨出一步,便高了
    幾分,望將過去,有如巨人般,較之褚天彪還要高大……
    
      羅剎夫人輕輕地道:「二十年不見,這老鬼的功力更加純了,自古到今,以邪
    道出身,能達到他目前這等境界的,大概只有他一個人了。」
    
      龍中宇道:「若是在下處身在他之前,定然連站立的能力都已失去,可見他這
    大宗師之名不是虛偽……」
    
      羅剎夫人道:「他這大宗師之名的獲得倒不是這個原因,據說他自幼便立志要
    以邪道入門,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由於他的聰慧穎悟,使他把邪道所有的秘技都學
    會了,不但如此,並且他還會將那些秘功融會貫通,成了一條環扣,把那些功夫一
    樣一樣地連接起來,是以被黑道高手推祟為大宗師……」
    
      她的話聲稍頓,道:「不過邪道功夫入門容易,能夠速成,也有最大的缺點,
    那便是根基不夠,到了一定的進境時要想更進一層便有如登天之難,若是不能突破
    那層障礙,便會導致『走火入魔』,心火內焚而死……」
    
      龍中宇心頭一懍,道:「既然從邪道入門有這等大的危險,為何還有那麼多的
    人要走入邪道?」
    
      羅剎夫人感歎地道:「天下的事每多如此,許多人都想走捷徑,走偏門,邪道
    功夫能夠速成,很快便可使人在江湖上成名,自然有許多人去學了,他們又怎會想
    到以後會內火焚身,遭受那等大的痛苦?」
    
      龍中宇頡首道:「許多事都是如此,根基不厚,在基礎時不下苦功,便妄想能
    夠速成,其實天下若有這等便宜之事,誰也用不著下苦功了……」
    
      他的話未了,突聽褚天彪大吼一聲道:「龔老兒,你若是再進一步,老夫便斃
    了這個女娃兒。」
    
      龍中宇側首望去,但見褚天彪背靠一株大樹,左掌按在季若薇的頭上,作勢要
    往下按去。
    
      以褚天彪的那份功力,這一舉按下,季若薇還會有命在嗎?
    
      大宗師正在緩緩向前行動,一見褚天彪這等樣子,也為之一愣,他沉聲道:「
    褚天彪,你若是敢傷害到她絲毫,老夫不叫你嘗盡魔教的十種毒刑才怪。」
    
      褚天彪冷笑道:「老夫若要嘗嘗那種滋味,也得先殺了這個女娃兒不可,你可
    要試一試?」
    
      大宗師道:「你敢!」
    
      褚天彪道:「老夫為何不敢?」
    
      大宗師道:「褚天彪,你也不想想以你的身份,如此對付一個小女孩,若是傳
    將出去,你還有臉做人?」
    
      褚天彪冷哼一聲道:「老夫還需要顧什麼面子?哼!你若是不快點離開此地,
    老夫就把這丫頭殺死!」
    
      大宗師見到自己軟硬兼施,也無法奈何得了褚天彪,心中真急得無法可施。
    
      他知道自己又不能退走,但是季若薇的生命扼在褚天彪的手裡,也不能向前逼
    近,惟恐褚天彪會施出辣手。
    
      他心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龍中宇也是焦急之極,他催促道:「夫人,請
    你快點……」
    
      羅剎夫人輕笑道:「你放心好了,老身不會見死不救的。」
    
      她的笑聲一了,身形一閃,龍中宇只覺眼前陡然一花,羅剎夫人已消失蹤影。
    
      接著,褚天彪突然發出一聲驚呃之聲,身軀打了個踉跑,幾乎跌倒於地。
    
      龍中宇凝神望去,已見到褚天彪右臂夾著的季若薇已失去蹤影。
    
      羅剎夫人的武功該是何等的高強,再加上她是從背後突然出手的,褚天彪全部
    的精神都放在大宗師的身上,對於來自背後的襲擊,可說一點防備都沒有。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只覺右肋一麻,整條手臂都失去力量,夾在臂下的季若薇
    便已被羅剎夫人救走。
    
      褚天彪驚駭之下,急忙轉身半弧,左掌往後一拋,劈出一道掌風,但是只聽得
    「喀嚓」聲響之中,劈斷一株大樹,連羅剎夫人的人影都設看到。
    
      他心知又來了一個高人,凜駭中意念電閃,他立刻便想到了一個人來:「鐵心
    孤客!」
    
      普天之下,武功超越他之上的,只不過寥寥三四人而已,若論從他手裡把人救
    走,並且還使他連人影都沒看到,除了鐵心孤客和金蜈天尊之外,他想不出還有第
    三個人了。
    
      這個念間一泛進腦海,他馬上便又想起自己面前不遠還站著一個強敵。
    
      他深吸口氣,運起一股真氣,在體內流動了一匝,衝開右肋被閉的穴道,凝目
    注視著大宗師。
    
      當他的目光一落在大宗師身上,只見對方眼中露出驚愕之色,在樹林裡不住地
    搜索,似乎連他也沒看清這突然出現,從褚天彪手裡搶下季若薇的人是誰。
    
      褚天彪一看到大宗師的神態,越發肯定那突然出現,自身後搶走季若薇的那個
    高手便是鐵心孤客。
    
      否則,以大宗師的目力,絕不會連那人的人影都看不清楚,而要四下搜索。
    
      褚天彪一想到鐵心孤客就在身後的樹林裡,從脊髓骨裡頓時湧起一絲涼颼颼的
    感覺,心頭的寒意愈來愈濃,再也不敢在這兒停留了。
    
      他的目光一閃,趁著大宗師還在驚疑未定之際,飛身便向著真武大殿所在的方
    向躍去。
    
      他的身形一動,大宗師已沉喝道:「褚天彪,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喝聲裡,他身如電掣,騰空躍起,斜斜向著褚天彪追去,身在空中,揚掌勁劈
    ,發出一股凌厲的風飆,擊向褚天彪的左肋。
    
      褚天彪沉喝一聲,左掌抖處,迎著大宗師的掌風反擊而去。
    
      他自知本身的功力較之大宗師要差遜不少,若是一被纏住,絕難逃得了的,是
    以這一「血指魔刀」發出他的七成功力,目的只是要抵擋住一部分大宗師攻來的那
    股強勁的力道,好趁機借力飛逃。
    
      哪知大宗師所劈出的那股風飆卻是迴旋不已的,他的掌力發出,似乎投入一個
    漩渦之中,隨著對方的那股風勁的迴旋,使得他的身形都被捲將進去。
    
      褚天彪一生之中也役見過像這等奇怪的迴旋之勁,他的身軀一被狂飆所滯,立
    刻便捲了進去。
    
      他心頭大驚,還沒想到該如何自對方這股迴旋的勁道中掙脫出去,已被那倏然
    加強的勁道帶動,魁偉的身軀陡然從空中栽了下來,跌倒地上。
    
      本來以他的武功造詣和經驗,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被大宗師這一掌擊得趺落地
    上。
    
      只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料到天下會有如此奇異的迴旋之勁,再加上他只施出七
    成功力,預備藉著對方的掌力逃走,這才裁了如此大的一個觔斗。
    
      大宗師一見自己剛剛練成不久的「迴旋勁」,在一照面之下,就把血指魔刀褚
    天彪栽了個大觔斗,不由大笑道:「哈哈,褚天彪,你總算嘗到滋味了吧?」
    
      他這「迴旋勁」的功夫,乃是在一次經過誨南島時,看到島上的黎民相搏時所
    產生的那股迴旋力道,靈機一動,加以模仿改變,成了這種奇特的掌風。
    
      想不到這次初用,便收到最大的效果,心中自然為之大喜,笑聲之中,向著褚
    天彪撲去,要把他擒住。
    
      褚天彪頭下腳上地自半空跌落,那顆光禿禿的頭顱跌倒地上,把泥地都撞出一
    個圓坑。
    
      由於他體內所承受的那股迴旋之勁道還未消失,是以整個人如同一隻陀螺,在
    地上旋轉了好一會兒。
    
      此刻若是換了個別人,一定在這麼一跌一旋之中,被轉得頭腦發昏,口吐白沫
    昏倒於地。
    
      可是褚天彪到底不愧是個武林中絕頂的高手,他的身軀連續轉動了兩圈,馬上
    便恢復正常。
    
      但見他雙手撐地,翻身站了起來,腳步剛一站穩,便待飛身逃奔而去。
    
      他的身形方始一動,才躍出數尺,在他身前不遠,有一瘦一胖兩個老者交錯著
    包抄而來。
    
      大宗師見到他們兩人攔截褚天彪,高聲大喝道:「凌飛、谷青,你們兩個等著
    抓人吧!別攔阻老夫手下的敗將!」
    
      喝聲裡,他左掌一揮,右手一引,氣勁洶湧旋激,向著褚天彪擊去。
    
      楮天彪這下可學了乖,絕不敢跟方才一樣,只發出七成功力。
    
      他一見凌飛和谷青二人攔截而來,腳下一剎,已經蓄勁於身,預備放手一搏。
    
      這下再一聽得身後傳來的大喝,他立即腳跟一旋,掌刃傲揚,一式「魔鬼飛焰
    」發出。
    
      一股呼嘯的勁道大響,褚天彪發出一掌之後,緊接著大拇指一技,又發出「血
    指魔刀」絕藝。
    
      但見他那只微微翹起的大拇指頓時變得火紅,一指按出,「咻咻」的急響之聲
    尖銳之極,有似一枝飛箭射出,直向大宗師胸前射去。
    
      他這兩式乃是南疆的絕藝,的確不同凡響,可是大宗師功力較他高出何止一籌
    ,並且這種「迴旋勁」與尋常的武功完全不同,乃是兩股相互迥異的勁道交流而成
    ,與道家的最上乘「四兩撥千斤」的功勁相似,卻較之更具威力,褚天彪所發出的
    力道愈大,所接受的反擊之力也就愈大。
    
      他接連一掌一指攻擊,只覺勁道發將出去,如同投入大海之中,竟然對於大宗
    師絲毫不起反應。
    
      心中一驚,他便覺不妙,還沒想到該如何是好,已感到似有一股無形的繩索牽
    動著自己的身軀往前傾倒而去。
    
      他的腳下一個踉蹌,待要剎住身形,猛然之間一股強勁無比,洶湧奔騰的勁道
    已推上身來。
    
      「哇!」地一聲,他的胸腹之間如同受到巨錘重擊,吐出一口鮮血,身子打了
    個旋轉,被大宗師的「迴旋勁」所纏,一連轉出數尺,跌倒於地。
    
      大宗師哈哈大笑,拍了拍手,道:「你們把他捆起來!」
    
      凌飛和谷青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大魔頭,可是在大宗師之前,那份跋扈狂妄的氣
    概卻是不敢使出來。
    
      他們一聽大宗師之言,連忙應了聲:「是!」
    
      一齊奔到褚天彪的身旁,施出邪道的「錯骨移筋」之法,硬把褚天彪的軟筋打
    了個結。
    
      此刻就算褚天彪有移山倒誨之能,也不能夠運勁提氣,解開這個結了。
    
      凌飛恭敬地問道:「請問大宗師,還有什麼吩咐?」
    
      大宗師揮了揮手道:「你們在這邊等候,老夫要到樹林裡去看看那人,我那若
    薇孫女絕不可受到一點委曲的,若是有什麼不測,老夫這張臉還放得下嗎?」
    
      谷青答道:「是!大宗師說得不錯。」
    
      大宗師道:「你們要好好地看管這傢伙,若是讓他溜了,老夫可要找你們算賬
    。」
    
      凌飛和谷青一齊答應道:「是,晚輩們就是拚命也不能被他溜了。」
    
      大宗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欲待進入林中,玄誨、玄黃、玄機等三個
    老道已迎了上來。
    
      他們一齊躬身打了個稽首,玄梅道:「此次多虧大宗師來此,不然武當……」
    
      大宗師臉色一沉,道:「老夫到武當來可不是為了你們這些雜毛,是為了我的
    孫女!」
    
      他的眼中射出一股爍亮如電的光芒,道:「老夫已有十五年沒有下山,足跡絕
    於中原達二十年之久,想不到一來武當,卻被你們稱為邪魔外道,又是放焰火,又
    是動刀劍的,你們這幾個雜毛管的是什麼事?連老夫也敢如此得罪?」
    
      他的年紀高達百歲,再加上在二十年前與鐵心孤客共同攜手,驅除來自南騷,
    企圖一統武林的金蜈天尊,對於整個武林有了大功。
    
      若是論起輩份來,他與玄機等人的師祖是同一輩的,再加他對武林有這麼一件
    大功,是以玄機等三個武當長老被他左一句右一句雜毛地叱罵,除了苦笑之外,不
    敢有絲毫不遜之意。
    
      玄機歉然道:「貧道等忙於應付血指魔刀,是以……」
    
      大宗師揮了揮手,道:「你不必解釋了,老夫若是要怪罪你們,此刻還會跟你
    們說話嗎?早就把武當給踩平了!」
    
      以他的身份和武功,這句話說得並不誇大,事實上就是集結整個武當之力,用
    不著大宗師出手,他只要吩咐一聲,便有邪道魔頭替他出手,將武當鏟為平地,殺
    得血流成河。
    
      玄機惶然道:「大宗師說得極是,晚輩等有所失禮,尚請您老能予原諒……」
    
      大宗師哈哈大笑,道:「你也不必客氣,老夫原諒你們。」
    
      玄海接上去道:「大宗師是高人雅量,這點小事怎麼放在心上,我們……」
    
      大宗師道:「你們也用不著拍馬屁,老夫說原諒你們便是原諒你們!」
    
      玄黃向前一步,道:「老前輩,令孫女……」
    
      大宗師道:「老夫認得那人,她絕不會傷害到我那若薇孫女的,所以我放心得
    很……」
    
      玄機問道:「老前輩,方纔那人出現,救下季女俠,貧道等連人影都沒看到,
    不知他是否便是鐵心孤客……」
    
      大宗師搖頭道:「不是他!」
    
      玄機訝道:「不是他老人家還是誰?據貧道所知天下沒有第二個高手能……」
    
      大宗師叱道:「井底之蛙還說什麼話?真是大言不慚……」
    
      玄機受到大宗師的喝叱,臉色一紅,訕訕道:「晚輩們識見淺薄,自然沒有大
    宗師的眼光銳利,尚請大宗師……」
    
      大宗師搖了搖頭,歎道:「唉,武當之所以沒落,大概就與你們幾個雜毛有關
    ,老夫真是為你們歎息!」
    
      他見到自己這句話說得他們三人全都臉紅,滿臉浮起羞慚之色,話聲一頓,道
    :「老夫只是為了你們好,這才說說你們,否則老夫也懶得開口,記得老夫初出扛
    湖的時候,武當的聲勢何等雄壯,此時卻落得如此……」
    
      他吁了口氣,道:「所謂知恥近乎勇,你們曉得武當的日趨沒落,便該振奮精
    神,努力向上,替武當開拓一個新的境界,使武當的聲譽發揚光大……」
    
      玄機等三人受到訓海,吭都不敢吭一下,還是谷青看到他們的尷尬之態有些過
    意不去,輕咳一聲,湊向前來,道:「大宗師,季姑娘……」
    
      季鵬翔一直站立一旁,他在看到大宗師教訓武當三個老道時,也被那股威猛之
    態所懾,不敢說話。
    
      此刻一見谷青提起他的姐姐,他連忙奔到大宗師之前,道:「凌公公,你快去
    救姐姐嘛,她被人搶走了,你卻不管她……」
    
      大宗師呵呵一笑,道:「乖孩子,誰說我不管了?你姐姐碰到異人了,只有她
    的好處,絕無壞處的。」
    
      季鵬翔道:「我才不信呢,凌公公,你在騙我。」
    
      大宗師抱起季鵬翔,道:「傻小於,連公公的話也不相信起來,公公要打你的
    屁股了。」
    
      季鵬翔一伸舌頭,道:「公公,我乖,你可不要打我。」
    
      說著,他把小臉湊到大宗師那滿佈皺紋的臉上,親了一下。
    
      大宗師樂得呵呵大笑,道:「小鵬,你真是我的乖孫,來,公公帶你去看姐姐
    去,大概她此刻已經吃到了甜頭!」
    
      凌飛問道:「大宗師,你老說的那位異人是誰?晚輩……」
    
      大宗師瞪了他一眼,道:「你也沒有看清楚她呀!」
    
      凌飛汕訕一笑,道:「那位異人的身法實在太快,晚輩只看到一條人影在眼前
    閃過,便已消失在樹林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看到了……」
    
      大宗師笑道:「你還能看到人影便不錯了,這可見你的功夫增進了不少,否則
    你連人影都看不到……」
    
      仙見到谷青臉上泛起不信之色,冷笑一聲道:「谷青,你不相信是不是?」
    
      谷青惶恐地道:「晚輩不敢!」
    
      大宗師看到他這種惶恐之態,僅是淡淡地笑了笑,不再計較下去,改變語氣道
    :「在二十年前,你們記不記得有誰以『羅剎鬼影』這種上古失傳的輕功名動武林
    ……」
    
      他的話未說完,玄機等三個老道已失聲叫道:「羅剎夫人!」
    
      凌飛和谷青兩人對望了一眼,全都泛起不相信之色,谷青問道:「大宗師,那
    羅剎夫人雖然武功很高,但與晚輩等兩人無什麼差距,這二十年來怎會……」
    
      他的意思是不相信羅剎夫人眼下的武功遠遠地超過於他。
    
      大宗師叱道:「你怎把人家都拿來跟你相比?像你們這樣不圖上進,只顧虛名
    ,真替我老人家丟人!」
    
      凌飛一向居於陰山之北,他的身軀又高胖,個性較之大力神魔谷青也要傲直數
    分。
    
      此時數說他們的幸好是邪道共欽的大宗師,若是換了個別人,他不挺身起來拚
    命才怪。
    
      饒是如此,他也不服氣地道:「大宗師,這二十年來,晚輩等居於陰山,也一
    直沒有把功夫擱下……」
    
      大宗師冷笑一聲道:「你不相信是不是?」
    
      凌飛點頭道:「晚輩不相信那人會是羅剎夫人。」
    
      大宗師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你真的不信?」
    
      凌飛硬著頭皮道:「晚輩真的不敢相信。」
    
      大宗師突然笑了出來,道:「你說得好,老夫也不相信會是她!」
    
      凌飛和谷青緊張了半天,一聽到此言,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季鵬翔被大宗師抱在懷裡,聽著他們說話,也不明白他們是在笑什麼。
    
      他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又看了看大力神魔和陰山神鷹兩個,道:「公公,
    你說些什麼?」
    
      大宗師道:「孩子,你不懂的!」
    
      季鵬翔道:「我也不想懂,我只想姐姐!」
    
      他抓著大宗師的耳朵,道:「公公,你究竟帶不帶我去找姐姐?」
    
      大宗師笑道:「你把我的耳朵抓著做什麼?還不快放手!」
    
      季鵬翔看到他臉上沒有怒色,抓得更緊了,嚷著道:「不!你若不帶我去找姐
    姐,我不放手。」
    
      大宗師苦笑道:「唉!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連我你都敢這樣,可見你平時有多
    囂張了。」
    
      他搖了搖頭,對凌飛和谷青道:「老夫我縱橫天下達八十年之久,連金蜈天尊
    也都不放在眼裡,可是就怕我這個小孫子。」
    
      皮飛和谷青聽到他這自我解嘲之語,齊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大宗師一蹬眼道:「你們笑什麼?」
    
      以大力神魔和陰山神魔在江湖上的聲名與地位,站在大宗師之前,就如小孩子
    一般,讓他們笑,他們非笑不可,要他們住嘴,他們也不敢說話。
    
      此時一聽得大宗師喝叱,他們兩人的臉孔立刻繃得緊緊的,不敢再笑了。
    
      大宗師板著臉孔,視線自大力神魔和陰山神魔臉上移過,然後落在身前不遠站
    立的三個老道身上。
    
      他冷哼一聲,道:「你們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玄機等三個老道面面相望,禁不住心裡好笑,卻又不敢笑出來,他們臉上所浮
    現的那份神情使人看了真是忍傻不住。
    
      季鵬翔天真活潑,又怎知道他們心裡的那份尷尬?他皺了皺眉,道:「你們要
    笑就笑出來,像這樣憋著有多麼難過?」
    
      大宗師不由哈哈大笑,道:「老夫就最喜歡我這個小孫子了,所以這次聽說他
    來到武當,因此也在山裡呆不住了,趕著下山來看他……」
    
      他的臉上浮起得意之色,道:「若非老夫來此,這個爛攤子也沒人收拾了……」
    
      玄機等三個老道一再受到嘲弄,也覺得有點不好受了,他們相互對望一眼,躬
    身說道:「如果大宗師沒有什麼吩咐,貧道等……」
    
      大宗師揮了揮手,道:「你們快走吧!站在這裡只有惹得老夫生氣。」
    
      谷青望著他們走開,笑道:「這些雜毛沒有一個是討人喜歡的,他們若不走開
    ,我也要損他們幾句……」
    
      大宗師望著那些道士遠去的背影。輕歎道:「這二十年來,鐵心孤客為他們竭
    盡心力,企圖以一己之力,獨挽狂瀾,使得中原九大門派能恢復昔日的聲譽可惜這
    些老道仗著他們是所謂內家正宗,武林之鼎,一味地迷戀於昔日的光榮,不圖有所
    創新,像他們這樣,凋早會被時日之變遷而摒棄於身後的……」
    
      凌飛和谷青肅然地聽他說話,谷青有些不解地問道:「大宗師,瞎輩等有些不
    明白您老人家話裡玄機……」
    
      大宗師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道:「我的話裡並沒有什麼玄機存
    在,只是我活的歲數比你們大,觀察世事的經驗比你們多,才會想通許多宇宙問的
    道理……」
    
      他的話聲微微一頓,道:「老夫從十二歲練起,二十歲便行走江湖,這八十多
    年來,眼見著江湖上人事興衰,有多少奇才異士驟起驟落,有多少門派由盛而衰,
    於是深深悟及一個道理,那便是一個人或一個門派,開始創業時,有一股新生的強
    盛力量支持著,因而很快便能夠有所作為,有所成就,等到功成業就之後,往往便
    只?
    
      持著既有的成就,而不思更進一層的造就,於是也就失去了那股力量的支持,
    終於連昔日的光榮地位都無法保持了,到了這個時候,只是一味地迷戀過去,到了
    最後,這一個門派或這個人只有在扛湖上消失了,他們這是杖時光所汰換,並不是
    命運所注定的……」
    
      他的神色非常嚴肅,眼中寒芒進現,掃過凌飛和谷青兩人的臉上,道:「你們
    可明白老夫的話了?」
    
      凌飛恭聲道:「晚輩資質遲鈍,對於大宗師之言有些不大明白,尚請大宗師能
    詳加指示,以開晚輩的茅塞……」
    
      「你也能夠弄起文來了,可見你這些年來沒有白白地浪費掉。」
    
      大宗師頓首道:「看到你們,老夫非常欣慰……」
    
      他的話未說完,季鵬翔已抓著他的白髯,道:「公公,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快去把姐姐找回來嘛。」
    
      大宗師皺眉道:「看你這孩子,真是太放肆了,老夫的話還沒完,你就拉著我
    的鬍子……」
    
      季鵬翔道:「人家心裡急嘛,你老又不是不知道。」
    
      大宗師笑道:「這真是奇怪,平常你最怕你姐姐管你了,現在又怎會特別想念
    起你姐姐?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道理?」
    
      季鵬翔眼圈一紅,道:「姐姐為了我才被那個壞人抓起來的,她現在不曉得到
    哪裡去了,哦……我當然想她……」
    
      大宗師道:「你可要曉得,等到你的姐姐回到你身邊之後,又管你了,你不怕
    ?」
    
      「我不怕。」季鵬翔道:「姐姐管我是為了我好,若不是她,我不知道要闖多
    少禍了……」
    
      大宗師笑道:「你到現在才曉得姐姐管你是為你好,嗯,孺子可教,也不虧老
    夫疼愛你一場!」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季鵬翔的屁股,道:「走,老夫帶你去看姐姐去,我想她的
    傷也該好了!……」
    
      話未說完,林中已傳來一聲喜悅的呼叫:「鵬弟!」
    
      季鵬翔仰著頭循望去,只見從樹林裡飛奔出一條白色的人影,那窈窕美妙的身
    影,除了季若薇之外還有誰?
    
      他大叫一聲:「姐姐!」
    
      身軀一仰,便待從大宗師的懷裡躍落地上,向著季若薇奔去。
    
      大宗師哈哈一笑,雙手微微用力,一股暗勁湧起,虛虛托著季鵬翔的身軀,朝
    著季若薇飛落而去。
    
      季若薇飛掠過來,見到季鵬翔的身軀冉冉自空移飛而至,連忙伸出雙臂,將他
    擁抱人懷。
    
      她的心情激動,擁著季鵬翔,忍不住輕輕地哭泣起來,不住地呼喚道:「鵬弟
    ,鵬弟。」
    
      季鵬翔緊緊抱著季若薇的頭,也是不住地呼叫道:「姐姐,姐姐……」
    
      他們兩人等於是劫後重逢,那份激動與親切,以及隨著兩人相擁時所流露出的
    那份親情,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感動不已。
    
      大宗師道:「這便是人性的流露,絕對無法勉強的……」
    
      他說到這裡,目光一閃,只見一條黑色的人影自樹林裡緩緩行了出來,立即話
    聲一頓,迎了上去。
    
      那自樹林裡行出來的正是羅剎夫人,她見到了大宗師,揚聲道:「二十年不見
    ,龔老你還是容貌不變,真果可喜可賀!」
    
      大宗師哈哈笑道:「夫人,你每次見到老夫都說老夫沒有變,是不是希望老夫
    跟烏龜一樣,老活著不死?」
    
      羅剎夫人輕笑道:「大宗師,你老說笑了。」
    
      大宗師呵呵一笑道:「二十年前一別,想不到今日會在武當見面,並且還在這
    等情形下見面,老夫真是料想不到,方纔若非是看到夫人的身法,還以為武林中何
    時又出現這麼一個絕世高手,使得老夫為之嚇了一跳……」
    
      羅剎夫人知道大宗師是在說自己武功進步,她淡然一笑,道:「奴家這點進境
    又如何能比得上大宗師?方才您老使的那種神奇功勁,倒是使得奴家為之一驚!」
    
      「好說好說!」大宗師笑道:「老夫年紀比你大多了,這塊招牌也背了幾十年
    ,若不弄點新花樣,豈不被你們恥笑?把老招牌給砸了?」
    
      羅剎夫人道:「大宗師,您老這塊招牌是一輩子都不會有被砸的時候!自古以
    來,又有哪一個由邪道入門的練武人,像您老人家這樣的轟轟烈烈……」
    
      大宗師連忙搖手道:「別說了,別說了,你再說下去,我這張老臉都要掛不住
    了!」
    
      羅剎夫人肅然道:「奴家並非說笑,確實是如此,尤其是剛才聽到您老說的那
    番話,更使得奴家感動不已,方纔還特別對中宇說起……」
    
      她說著,側首向後招手道:「中宇,快來見過大宗師。」
    
      大宗師視線搬移,但見龍中宇自樹林那邊向這兒行將過來。
    
      當他看到了龍中宇那軒昂俊逸的姿態,微微訝異,道:「這位便是江湖上傳名
    的峨嵋後起之秀,銀龍劍客龍中宇?嗯,果然不錯。」
    
      龍中宇行到大宗師之前,躬身抱拳道:「武林後學龍中宇見過大宗師。」
    
      大宗師頷首道:「很好,很好,老夫非常高興見到你。」
    
      羅剎夫人微笑道:「龔老,你仔細看看,他像誰?」
    
      大宗師詫異地望了羅剎夫人一眼,只見她跟中洋溢著一股奇異的光芒,他不解
    地問道:「夫人,你……」
    
      羅剎夫人搖了搖頭,道:「奴家沒什麼,只是要你看看他像誰?」
    
      大宗師收回詫異的目光,轉身龍中宇望去,只見他也是臉上浮現不解之色,那
    緊抿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似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大宗師低低地呃了一聲,凝目注視著龍中宇好一會兒,漸漸,他的眼中射出凜
    駭奇詫的寒芒,失聲道:「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他轉首望著羅剎夫人,問道:「他便是……」
    
      羅剎夫人點了點頭,道:「龔老說得不錯。」
    
      大宗師又望了龍中宇一眼,問道:「他自己不曉得?」
    
      羅剎夫人苦笑一下,道:「我告訴他的話,他都不肯相信……」
    
      話未說完,大宗師已臉色一沉,道:「哪有這等事情?」
    
      他沉聲叱道:「龍中宇,你該死!」
    
      龍中宇對於大宗師和羅剎夫人之間的對話,一句都不明白。
    
      他正在疑惑不解之際,已見到大宗師陡然發怒起來,竟然揮掌要往自己面上摑
    來。
    
      腳下一移,他閃身欲待避開大宗師這一掌,羅剎夫人袖角微飛,纖手揚處,已
    攔住了大宗師。
    
      她輕聲道:「龔老,你不可怪責於他……」
    
      大宗師看到羅剎夫人出手攔阻,縮回了手,道:「老夫這一輩子最恨的便是欺
    師滅祖的人,他雖然長得跟他父親當年的樣子幾乎完全相同,然而比起小袁來,卻
    相差得太遠……」
    
      羅剎夫人道:「奴家說過,他根本就不明白,如何能責怪他?至於袁郎,我以
    前也曾誤解過他,何況……」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道:「過去的事,龔老,只有你一個人曉得,你知道當年
    我送這孩子到峨嵋時,他還在襁褓之中,他又如何明白昔年的事呢?」
    
      大宗師默然一會兒,有點餘怒未息地道:「他不知道這些事,當然沒有過錯,
    可是他不該在告訴他的身世之後,依然堅不肯信……」
    
      羅剎夫人接著他的話,說道:「因此奴家要找大宗師您來證明一下,使他相信
    他並非龍雲鶴的兒子。」
    
      大宗師冷笑道:「憑龍雲鶴那廝,怎能生出這種兒子?」
    
      龍中宇聽到這裡,已漸漸地對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個鮮明的概念。
    
      然而,他的心中也更為惶恐起來,因為他一向都在龍雲鶴的教養下生活著,從
    幼及長,都從未懷疑過神龍龍雲鶴不是自己的父親,此時要他否定龍雲鶴原先在心
    目中的地位,使他承認另一個陌生的人是父親,他怎會不覺得惶恐難安?
    
      他正在思忖之際,羅剎夫人說道:「話倒不是這麼說,當年奴家把這孩子送到
    峨嵋時曾經囑咐過他,不許他對中宇說起那段舊事,當時我是因為袁郎生死難測,
    才那麼做的,沒想到袁郎……」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道:「這二十年來,我很多次都要找袁郎把當年的事情說
    清楚,可是他時刻都在躲我,不讓我有機會解說當年之事……」
    
      「為了這事,我也時常勸他。」大宗師道:「然而小袁的個性太過固執,他一
    直對當年被逼著跳下金頂險崖絕壁之事耿耿於懷……」
    
      羅剎夫人有些激動地道:「但是他總不能撇下他的兒子不管呀!讓這孩子受盡
    天心教的欺侮,他如果稍盡責任,就應該出來把中宇接走……」
    
      大宗師看了龍中宇一眼,道:「這孩子非常有出息,老夫看了也很喜歡,我想
    小袁看到他也會喜歡的……」
    
      羅剎夫人憐愛地望著龍中宇,道:「他若是在他父親的身邊,武功上的成就必
    定較現在為高,也不會遭受如此多的磨難,吃了這麼多的苦楚……」
    
      大宗師笑了笑道:「你這是過分關懷他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一個人,尤其
    是年輕人是應該多接受環境的磨練,生活的打擊,才會有更高的成就。」
    
      羅剎夫人道:「話雖是這麼說,不過袁郎也不能對他不聞不問,甚而……」
    
      「夫人請息怒!」大宗師道:「小袁並非是不聞不問,事實上他根本不曉得有
    這孩子,尤其是他最近已參悟出劍道中最上乘的『馭劍之術』,正在加緊修練,所
    以……」
    
      羅剎夫人哦了一聲,驚喜道:「他已參悟出馭劍之術了?這麼說來,他的功力
    較之以前更加增進了?」
    
      大宗師頷首道:「老夫上次曾與他較量過一次,那時他的劍罡剛成,老夫與他
    連拼四百招,結果也無法取勝,等他的『馭劍之術』練成了,可想而知,他定然能
    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他微拂著白鬚,輕歎一聲道:「看到了他的進境,再見到夫人你的成就,使得
    老夫怎不為之懊喪難過?畢竟歲月催人,老夫是真的老了……」
    
      「凌老,你又來說笑了!」羅剎夫人道:「方纔你所施的那種迴旋不已,氣勁
    互生的武功,足可稱得是武林一絕,就是奴家在此,也不是你的對手……」
    
      大宗師長眉一揚,道:「夫人,我們何不試試手?」
    
      羅剎夫人連忙搖手道:「龔老,奴家怎會是你的對手?免試了。」
    
      大宗師哈哈大笑道:「夫人,你這還不是故意說幾句好聽話,捧棒我這老頭子
    的,其實老夫有自知之明,對付別人,那一手或許有效,對付你,就非得出醜不可
    。」
    
      羅剎夫人笑道:「龔老,你是鼎鼎有名的大宗師,奴家又怎是你的對手?你是
    太客氣了。」
    
      大宗師掀髯大笑,笑了一會兒,道:「說真的,小袁現在沒有時間照顧這孩子
    ,夫人你何不投他絕藝……」
    
      羅剎夫人搖頭道:「龔老,你又不是不知道,奴家的武功偏重陰柔之一面,絕
    不適宜傳授中宇,何況我又收了一個徒兒,也得費去我不少時間。」
    
      大宗師詫異地道:「哦,你在何時收了徒弟,怎麼老夫全然不知道?不知她在
    江湖上用的是什麼名號,他日相見,老夫也好照顧照顧她……」
    
      羅剎夫人笑道:「當然要凌老照顧了,凌老還非特別照顧不可……」
    
      她說到這裡,季若薇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宗師微微地皺了皺眉,道:「若薇!你笑什麼?」
    
      羅剎夫人道:「龔老,你剛剛說要照顧奴家的徒兒,現在又怎麼訓起她來了呢
    ?」
    
      大宗師一愣道:「她……」
    
      羅剎夫人笑道:「你想不到吧?我這羅剎竟會把玉觀音收為徒弟,豈不是好笑
    ?」
    
      大宗師笑道:「老夫確實沒有想到,若薇這孩子也是的,怎麼這種大事也不跟
    老夫說?」
    
      季若薇道:「是師父不要我告訴您老人家的……」
    
      大宗師笑道:「夫人,你把老夫騙得好苦,不過老夫還是很高興,因為季若薇
    有你這個好師父,將來的成就,必是未可限量,老夫豈能不為她慶賀?」
    
      羅剎夫人道:「龔老,你為她慶賀,也得為奴家慶賀才對,因為我也收了個好
    徒弟。」
    
      大宗師拊掌道:「對,對!老夫應該為你們倆個慶賀才對……」
    
      他的話聲一頓,問道:「夫人,你怎會突然想到要收若薇為徒弟?」
    
      羅剎夫人道:「一方面是我喜歡這個孩子,另一方面是中宇要求的,第三個原
    因則是奴家看他們兩個情意相投,有意為他們撮合一起……」
    
      她說到這裡,季若薇已嬌羞地叫了聲:「師父,您老人家……」
    
      大宗師笑道:「哈哈,這種大事有什麼害羞的?你沒看中宇這孩子高興得連眼
    睛都快瞇在一起了?」
    
      龍中宇臉色微紅,道:「龔老前輩,請您別取笑晚輩了。」
    
      大宗師道:「咄!老夫才說你不在乎,你怎麼也害起臊來了呢?
    
      相當年,老夫訂親的時候,根本就無所謂,就釘著我那渾家看……」
    
      他的話未說完,季鵬翔已大聲道:「公公,你這個故事說了好幾十次,我早就
    聽厭了!……」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大笑不已。
    
      大宗師一把抱起季鵬翔,笑罵道:「好小子,你當著這麼多人面前來出老夫的
    醜,老夫要打屁股了。」
    
      季鵬翔抗聲道:「本來就是嘛,不信的話,你問姐姐看。」
    
      大宗師笑道:「老夫現在問她,只怕她不好意思回答,若薇,你說是不是?」
    
      季若薇若非是以面紗蒙臉,這下非要羞得鑽下地不可,饒是如此,她依然羞怯
    地撲入羅剎夫人的懷裡,道:「師父,你看公公……」
    
      羅剎夫人憐愛地拍了拍她的香肩,道:「你龔公公怎會笑你呢?他只是太高興
    罷了。」
    
      大宗師呵呵大笑道:「這幾十年來,老夫從未像今日這樣高興過,若非是這武
    當山,老夫早就把整座山都掀起來……」
    
      他那爽朗的笑聲,在群山之間飛繞著,驚起林中不少宿鳥,展翅飛起。
    
      好一會兒,他的笑聲一歇,羅剎夫人方始緩聲道:「奴家收若薇為徒之事,尚
    請龔老跟她父親說一聲,少則半年,多則一栽,我一定會培植她成為一流的高手,
    以她目前的功力,要達到我這種地步,並不需要多久的……」
    
      她的話聲微微一頓,道:「若是龔老你把中宇帶去給袁郎,不要一年工夫,他
    的成就也必然很可觀,到那時,天心教就算已經展開行動,他們小倆口並肩行走江
    湖,平魔鋤奸,定然可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為武林留下一段佳話。」
    
      大宗師道:「老夫若把這事跟小袁說起,他不曉得要多高興,只是老夫怕在以
    後沒有我們這些老頭的立足之地了!」
    
      羅剎夫人道:「說哪兒話來?他們的武功成就再大,也需要我們在旁扶持,不
    然憑他們的經驗也不會是那老鬼的敵手……」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話聲一頓,轉口道:「呃,奴家忘了告訴您一件事了,那
    老鬼已經練成了『天雷神功』,並且還獲得苗疆毒門失落百年的一本毒經,親手訓
    練了五個毒人……」
    
      大宗師一凜道:「有這等事?」
    
      羅剎夫人頷首道:「那些毒人刀槍不人,有如殭屍,卻靈活無比,只要被他們
    沾上一點,就會毒發身死,所以龔老,你若是遇見他,可要小心點……」
    
      大宗師默然片刻,問道:「那些毒人是否已經訓練成了?」
    
      羅剎夫人搖頭道:「現在還沒有,不過據奴家所知,大約再有半年,便可以完
    全成功了。」
    
      大宗師道:「老夫曉得了,見到小袁之後,會把此事告訴他的,不過也沒關係
    ,只要『馭劍之術』一練成,就算金蜈老鬼的『天雷神功』也動不了他分毫……」
    
      他皺眉苦笑道:「倒是老夫該要著意提防,對那『天雷神功』老夫並不害怕,
    怕的只是那些毒絕天下的毒人……」
    
      羅剎夫人安慰他道:「好在還有半年工夫,這半年裡,龔老你可以找出克制的
    辦法……」
    
      大宗師苦笑道:「老夫有什麼辦法可想?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自幼以邪道入
    門,這些年已是吃盡苦頭,深知欲再進一層已是無法,除非獲得佛門失傳的『金剛
    神功』,絕不可能到達百毒不侵,萬魔不入的地步……」
    
      聽他說得這麼嚴重,凌飛和谷青兩人也不由得驚愣萬分,他們雖是出道不晚,
    成名武林二十多年,可是對於苗疆毒門的人卻是毫無所知,更不曉得毒人會是如此
    厲害。
    
      凌飛問道:「大宗師,那什麼毒人真有這麼厲害?」
    
      大宗師一瞪眼,道:「老夫還說謊話不成?當然厲害囉。」
    
      羅剎夫人道:「龔老不需擔心,到時奴家自會設法破壞那些毒人……」
    
      她吁了口氣道:「好了,話說到這裡,奴家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了,就此
    告別。」
    
      大宗師還沒說話,在他懷裡的季鵬翔已嚷道:「喂!你要帶我姐姐到哪裡去?」
    
      羅剎夫人微笑道:「你姐姐跟我去學武功,你還有什麼不放心嗎?」
    
      季鵬翔道:「我要跟她一起去。」
    
      大宗師拍了他一下屁股,道:「傻小子,你姐姐去的地方,你怎麼能去?」
    
      「不!」季鵬翔嚷道:「我要跟姐姐一起去。」
    
      季若薇道:「鵬弟,我很快就會回來,你好好回家,不要再貪玩了,跟隨爹爹
    多學點武功,以後……」
    
      季鵬翔哭道:「不!我不讓你去……」
    
      大宗師叱道:「傻小子,怎麼盡說此傻話?」他揮了揮手,道:「夫人,你們
    走吧,這小子交在老夫手裡,老夫負責,他若敢再胡鬧,非得打他的屁股不可。」
    
      季鵬翔在他懷裡掙扎著要下來,嚷道:「公公,你放了我,我要跟姐姐去,我
    要跟她去嘛……」
    
      大宗師沉聲喝道:「鵬翔!你敢再鬧?」
    
      季鵬翔見到他真的發怒起來,愣了一愣,果然不敢再吭聲。
    
      大宗師道:「你這孩子真是奇怪,平時就怕你姐姐在身邊,現在卻嚷著要跟她
    去,你這不是故意搗蛋嗎?」
    
      「我沒有搗蛋。」季鵬翔嚷著道:「我是要跟姐姐去,姐姐,你別丟下我,我
    發誓以後一定不再闖禍了……」
    
      他的呼喚之聲,使得季若薇聽了難過無比,她以哀求的眼光望著羅剎夫人,道
    :「師父……」
    
      羅剎夫人搖頭道:「這半年工夫,是你修練上乘武功最重要的階段,絕不能分
    心,就是中宇這孩子,我都不讓他跟你見面,何況你弟弟呢……」
    
      「對!」大宗師道:「鵬翔,你聽到沒有?你姐姐這次去是練武,不是去玩,
    絕不能吵她!小孩子,你想不想將來有一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姐姐?」
    
      季鵬翔道:「我願意,可是……」
    
      大宗師道:「你是她弟弟,你也該替她爭氣才對,好在半年工夫很快就過去了
    ,你很快就可以再見到她……」
    
      他替季鵬翔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道:「這半年,你跟著我,我答應傳你幾套可
    以打人而不被人抓到的功夫,你說可好?」
    
      季鵬翔苦著臉道:「不好也好了!我還有什麼話說?」
    
      季若薇柔聲道:「鵬弟,別鬧了,你可要好好地聽話,別惹公公生氣,不然姐
    姐回來了以後,可要不高興的……」
    
      季鵬翔點頭道:「這個我曉得,不然公公也要打我的屁股……」
    
      話未說完,羅剎夫人已笑道:「這孩子真逗人喜愛,奴家若非無法分身,也真
    捨不得他呢!」
    
      她望了沉默中的龍中宇一眼,道:「龔老,中宇這孩子就交託給你了,你把他
    帶去給他父親,我想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拉著季若薇的手,道:「各位,就此別過了!」
    
      話聲一了,她已飛身掠起,帶著季若薇,有似兩隻天鶴樣地飛人空中,沒入黑
    暗裡……
    
      大宗師仰首望著羅剎夫人攜帶著季若薇飛身離去,長長一歎,道:「這些年來
    ,她所費的苦心總算有了代價,看她的武功成就,再想一想老夫自己,真要令人興
    歎……」
    
      凌飛在旁道:「大宗師說得不錯,看到她今日的成就,使得我們兄弟倆更要難
    過,好像這些年來,我們只是每日吃飯睡覺,就這般讓它白白地過去一般……」
    
      大宗師瞥了他一眼,道:「你們還有什麼難過?只有老夫才覺得難過呢!想起
    當年她在崆峒……」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說到這裡,話聲一停,側首望著龍中宇,問道:「中宇,
    她有沒對你說起當年之事?」
    
      龍中宇一方面在懷念著季若薇的離去,一方面也一直在思忖著羅剎夫人在林中
    所說的那些話。
    
      是以,他根本就沒有覺察到大宗師在說些什麼,等他從沉思中醒來,發現每一
    個人都看著他時,他方始明白自己已經失態了。
    
      他躬身抱拳道:「大宗師有什麼指示?」
    
      大宗師皺眉道:「你怎麼啦?」
    
      龍中宇尷尬地道:「在下……」
    
      大宗師呃了一聲,笑道:「敢情你是在想若薇想得出神,難怪你都聽不到老夫
    說的話了。」
    
      龍中宇見他這麼說,也就不加否認,表示已經默認了。
    
      大宗師道:「你的福氣不錯,有那麼一個好父親,又有這麼個好母親,替你設
    想得那麼周到,還安排了這麼一個好的妻室……」
    
      他的話聲被龍中宇驚噢打斷,他不悅地問道:「你又有什麼毛病?」
    
      龍中宇問道:「大宗師,你說她……她是我母親?」
    
      大宗師詫異地道:「怎麼,她……沒有跟你提起?」
    
      龍中宇搖了搖頭,心中慌亂無比,只覺一切的一切在剎那間似乎都變了,變得
    超出他的想像之外。
    
      他曾聽起鄭師叔說過當年劍神袁君達被各派逼著跳下金頂絕崖之事,也知道劍
    神是為了崆峒紅雲道長指控姦污了他的妹妹而被逼喝下毒酒,躍身跳下金頂……
    
      他心想道:「難道羅剎夫人便是崆峒紅雲道長的妹妹,我也就是……」
    
      他的臉上起了一陣痙攣,想到這裡,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喃喃道:「不!不
    會是的……」
    
      大宗師如何曉得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他詫異地問道:「你說什麼不會的?」
    
      龍中宇痛苦地道:「不!我不會相信的,絕不會相信的……」
    
      大宗師微有怒意,道:「你不相信什麼?」
    
      龍中宇道:「老前輩,她既是金蜈天尊的妻子,又怎會是……」
    
      大宗師聽他說到這裡,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了,他歎了口氣道:「他們當年
    的那一段緣份,老夫只能說是孽緣,可是那也僅是被環境所逼,由於紅雲雜毛一個
    人在中間弄鬼所致,與他們兩人都無關係!」
    
      他凝目望著龍中宇,道:「你身為他們的兒子,在曉得這件事後,不但不該看
    輕他們,更該敬重他們才對,因為他們的確很偉大,很了不起……」
    
      龍中宇此刻心中熱血沸騰,洶湧澎湃,無法遏止,無法抑制……
    
      他想不到自己原先是一個有名的銀龍劍客,出身武林世家,有一個顯赫的身世
    ,陡然之間,竟然這一切都不見了,換來的他僅僅不過是個私生子罷了……
    
      雖然他的父親曾有劍神之號,被稱為天下第一高手,可是他的母親……
    
      這種身世,使得他幾乎變瘋了。
    
      他怎樣都不會想到自己竟是個私生子,母親竟然改嫁給天下第一邪魔金蜈天尊
    ,並且還有膽來找尋自己,還替自己安排終身大事……
    
      他的眼中射出凌厲的目光,嘴唇不住顫抖,想到這裡,不敢再想下去。
    
      大宗師一見他的神志有異,問道:「中宇,你到底怎麼啦?」
    
      龍中宇突然大聲吼道:「不是真的,她不是我的母親!」
    
      大宗師愕了一下,叱道:「你說什麼?」
    
      龍中宇兩眼瞪得老大,一字一字地從牙縫裡拼出來,道:「她不是我的母親,
    我母親已經去世了!」
    
      大宗師勃然變色,叱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龍中宇冷笑道:「我不是在胡說八道,我在說實話,她不是我母親!劍神袁君
    達也不是我的父親,我的父親是神龍龍雲鶴……」
    
      大宗師驚愣無比,喝道:「龍中宇!你瘋了!」
    
      龍中宇突然狂笑道:「我瘋了!我是瘋了,我當然瘋了!」
    
      大宗師已有百齡之高,他從二十歲出來闖蕩江湖,到現在已有八十年之久,對
    於世事閱歷,看到的自然不少。
    
      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為龍中宇的失態而生氣,等他弄清楚龍中宇失態的原
    因時,他不由在心中浮起一絲憐憫之情。
    
      輕輕歎了口氣,他緩緩道:「龍中宇!你的心裡不要太急,要抑制一下自己的
    情緒……」
    
      龍中宇苦笑道:「我……我怎能抑制得了?我……」
    
      大宗師走上前去,拍了拍龍中宇的背,道:「孩子!老夫也為你的立場而難過
    ,但是你也要替你父親想想……」
    
      龍中宇咬了咬牙,道:「家父在峨嵋,他老人家很好……」
    
      大宗師皺眉道:「你這個孩子怎麼啦?老夫這麼說,你都不相信,莫非你……」
    
      龍中宇冷冷道:「在下已經成年了,什麼事情,在下自己可以決定,請你不必
    多費心神!」
    
      他說完了這句話,轉身便走。
    
      大宗師飛身攔住他的去路,怒道:「你要做什麼?」
    
      龍中宇忍住了眼中淚水的流下,道:「在下要靜靜地想一想!」
    
      大宗師到底是洞徹人生,看到龍中宇這等傷心欲絕的模樣,心知他的確已到了
    無法抑制的地步了。
    
      他緩聲道:「好吧!你靜靜地想一想,或許你便會瞭解他們的苦衷,而去諒解
    他們……」
    
      龍中宇沉聲道:「我絕不會諒解他們的!我恨他們,也恨我自己……」
    
      大宗師怒道:「龍中宇!你身為他們的獨子,怎可說出這等話來?」
    
      他在說話之間,右掌揮起,便待往龍中宇臉上摑去,可是當他看到龍中宇挺著
    胸揚著臉,等待他揮掌一摑時,他揮起的手掌又不忍落下。
    
      他歎了口氣,把手垂下,道:「老夫該如何對你解說,你方能改變心意?」
    
      龍中宇咬緊下唇,沉聲道:「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改變心意了!」
    
      大宗師凝目望著龍中宇,好一會兒方始使胸中的怒意抑制下來。
    
      他拉著龍中宇的手,道:「龍中宇!你坐下來,老夫要將當年的那一段事情詳
    細地告訴你,當你聽了以後,你便會明白你的父母親都是偉大的……」
    
      他的話聲一頓,肅然道:「老夫自幼傲岸,這一生之中可說從未佩服過任何人
    ,惟獨對於令尊,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撇開武學上的成就不談,他的毅力,他的
    胸襟,以及他堅韌不拔的精神,這都是老夫望塵莫及的……」
    
      龍中宇心中稍為好受一點,歎了口氣道:「在下並不是對家父不滿,只是因為
    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得使我忍受不了,其實,他老人家若真是我的父親,在
    下應該感到光榮……」
    
      「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大宗師道:「令尊所受的苦楚與煎熬雖多,其實說將
    起來,比起令堂所受的苦難相差更遠,這是老夫所以更為敬重令堂的原因……」
    
      龍中宇默然無語,忖道:「如果羅剎夫人真是我的母親,她這麼做,不但對不
    起父親,也使得我難以做人,她又有何值得欽佩的地方……」
    
      大宗師注視著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的,搖了搖頭,道:「龍中宇,
    你不該對令堂有所不滿,她的堅貞處,絕非從表面上所能看得出的……」
    
      他拉著龍中宇坐下來,凌飛和谷青兩人則帶著季鵬翔一起,也席地而坐,只有
    那軟筋被打了個結的褚天彪最是痛苦了,被擺在地上,不但動都不能動一下,甚而
    連眼睛都痛得睜不開來。
    
      大宗師坐定之後,目光掠過凌飛他們一眼,移回龍中宇的臉上,道:「中宇!
    老夫要將令尊與令堂當年的那一段事情告訴你,當你曉得之後,你定然會欽佩他們
    的……」
    
      龍中宇沉聲道:「關於家父當年之事,在下已經知道了!」
    
      大宗師訝異地道:「哦!是誰告訴你的?」
    
      龍中宇道:「是鄭師叔告訴晚輩的……」
    
      大宗然談然道:「老夫還以為是龍雲鶴告訴你的呢!」
    
      他的神態,顯然對於鄭公明是毫無印象,所以也沒問起鄭公明是何人。
    
      他略一沉吟,道:「他跟你說些什麼?」
    
      「也沒什麼!」龍中宇道:「他只是簡略地把家父當年成名武林,被天下尊稱
    為劍神的經過告訴我,後來還提及崆峒……」
    
      他說到這裡,便不再說下去,因為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晚輩,談論父母當年的事
    情有點說不過去。
    
      並且那一段往事,也涉及到羅剎夫人當年的不對之處,他豈能公然談論?
    
      大宗師問道:「他是否說到令堂時,有不好的評語?」
    
      龍中宇為難地道:「也沒什麼!」
    
      大宗冷突然冷哼一聲,道:「那姓鄭的真是可惡,老夫見到他之後,非得教訓
    他一頓不可。」
    
      龍中宇道:「大宗師!你已經失去這個機會了。」
    
      大宗師目光一閃,微有怒色,問道:「為什麼?老夫若要找一個人,他就是逃
    到靈霄殿,老夫也要找到他……」
    
      龍中宇苦笑了下,道:「鄭師叔已經被玄地老道殺死,此刻魂歸地府,您老人
    家再也找不到了。」
    
      大宗師啞然失笑,道:「你說的是,老夫雖然活了百歲,現在卻還不想到地府
    裡去。」
    
      他似乎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很有意思,說完之後,自己都笑了起來。
    
      龍中宇等他笑完了之後,問道:「大宗師!晚輩有一件事費解,想要請問你。」
    
      大宗師捻了捻頷下的白髯,道:「什麼事?你儘管問就是了,老夫是知無不言
    。」
    
      龍中宇問道:「大宗師!您成名武林最早了,在當年家父剛出道時,您便已享
    有大名,為何您在見到家父被各派逼得服下毒藥,卻袖手不管?」
    
      大宗師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道:「因為在那個時候,老夫還不認識小袁!
    老夫是在他跳下金頂之後,才第一次跟他見面。」
    
      他的目光一側,凝注在幽暗的樹林裡,緩緩道:「記得那時老夫正為了採集一
    種靈異的白苓,到了峨嵋,當然,以老夫那時的威望武功,可說是天下罕有敵手,
    峨嵋派的那些人絕不會發現老夫帶行上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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