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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三十三章 奇峰突起】
    
      袁中宇一時無計可施,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也沒有想出什麼辦法出來,於是趁
    那人還未探首進來之際,趕緊把雙眼閉了起來。
    
      「稟告總巡查他昏過去了。」
    
      車身之旁很快地便傳來了一聲驚呼緊接著袁中宇又聽到任明傑大聲道:「這小
    子一定是在裝蒜,把他拉出來。」
    
      那個原先說話之人緊吸道:「總巡查,他只怕是真的暈過去了,因為他的穴道
    已被執法用金針閉住,這麼一顛……」
    
      任明傑冷哼一聲,道:「這個小子非常狡猾,向來都是狡計多端……」
    
      他的話聲一頓,探首在車廂一望,隨即發出一聲輕叱,道:「莫非這小子真的
    已經昏了?」
    
      敢情他看到袁中宇兩眼緊閉,連氣息都已變得甚為微弱,那張醜惡而又滑稽的
    臉龐上一塊青,一塊黑的,看來已跟鬼魅沒有兩樣。
    
      他把袁中宇自車廂裡接了出來,想要運功打進袁中宇的體內,激使他的潛藏體
    力,卻倏地想起袁中宇身上滿佈金針,已無絲毫功力,只怕自己運功逼人對方體內
    ,會使袁中宇就此死去。
    
      他猶疑了一下,抱起袁中宇,飛身上馬,喝道:「馬車不要了,我們快動身吧
    ,到了城裡,再叫他們準備一輛馬車。」
    
      袁中宇緊緊地閉上眼睛,放軟身軀,任由任明傑抱持著縱馬急馳,他在任明傑
    的懷抱裡,暗暗地思忖著脫身之策,可是想來想去,依然沒有一個辦法可用。
    
      當然,那是因為他要顧到自己的武功全失,無法像往日那樣自由飛掠,若是逃
    出之後,又被任明傑抓住,還不如不逃為妙。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突然發覺蹄聲一亂,任明傑竟然勒住了馬,停了下來,
    接著聽得耳邊傳來一聲蒼老的話聲道:「請問你們所抱持的這人可是醫聖公羊翎、
    公羊先生?」
    
      袁中宇微微一愕,暗道:「這是怎麼回事?又從什麼地方冒出來一個醫聖公羊
    翎出來,而且聽這人的語氣,好像我就是那什麼公羊翎……」
    
      他正在暗暗詫異,只聽任明傑道:「這位兄台所說之言,老夫不大明白,想那
    醫聖公羊翎有如神龍之見首不見尾,他一生雖說活人無數,卻是誰也沒有見過他老
    人家一面,並且在傳說之中,他已仙去十多年,又怎會是老夫所抱持之人?」
    
      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道:「老夫的眼光不會看錯,這位就是醫聖公羊翎先生,
    不知尊駕怎會這麼說。」
    
      任明傑默然一下,道:「這位先生,你是弄錯了吧!這位乃是老夫的管家,他
    這次隨同我們到湖北經商,沿途勞累以致病倒旅次,所以老夫帶他返鄉……」
    
      他的話聲撿一陣冷笑所打斷,接著便聽得那威嚴而蒼老的聲音響起,道:「尊
    駕這副樣子不會像是做生意的人吧?又何必在老夫面前說這種謊話?尊駕可以明說
    ,你到底是那一派的高手?」
    
      任明傑朗笑一聲,道:「兄台既是明眼人,老夫也不必相瞞,老夫乃是衡山任
    明傑……」
    
      「呃!」那個老者輕噫一聲後,隨即陷於沉思之中,好一會兒只聽他道:「老
    夫只聽見過衡山木客之名,沒有聽到什麼任明傑,實在非常抱歉!」
    
      袁中字緊緊閉著眼睛,看不到任明傑的面上表情如何,不過他可以想像到任明
    傑在聽了這句話後,心中該是何等的難堪。
    
      果然,他發現任明傑的胸脯起伏不停,顯見胸中情緒激動,正在咬牙抑制,不
    使它發洩出來。
    
      袁中宇頗為詫異,真想就此睜開眼來看看那人是誰,否則他怎會使得任明傑在
    急怒之下,竟然能夠竭力克制自己。
    
      任明傑的情緒稍為平靜,朗笑一聲,道:「老夫乃是衡山派的三流弟子,自然
    不能當得尊駕法眼,不過尊駕是否也能把貴姓大名……」
    
      「老夫已經忘記自己的姓名了,無法奉告。」那個老者沉聲道:「並且老夫也
    無意與你攀交,沒有告訴你姓名的必要。」
    
      任明傑可說是從來沒有受人如此蔑視,他再也忍受不了,敞笑一聲,道:「如
    此說來,尊駕是來挑釁的了?」
    
      那個老者沉聲道:「老夫只是想要曉得你們把醫聖公羊先生綁架去做什麼?並
    且是與你們有什麼過不去?」
    
      任明傑怒道:「老夫說過他並非是什麼公羊先生,他姓陳,乃是我的家僕,此
    次他是在旅途染上風寒……」
    
      「胡說!」那個老者似是也有點怒意,聲音低沉而沙啞,叱道:「他明明是穴
    道受制,以致昏迷過去,說什麼染上風寒,你們以為能瞞得過老夫?」
    
      任明傑怒道:「老夫明明說過他是姓陳,你卻偏偏說他是公羊翎,想那醫聖公
    羊翎已經去世十多年之久,這些年來,從未見過他在江湖上出現,你一口咬定他是
    公羊翎,這不是明擺找麻煩的嗎?
    
      你以為老夫是好惹的嗎?」
    
      那個老者冷笑一下,啞聲道:「你們這些人個個都是一流高手,老夫吃飽了飯
    沒事幹,要來惹事生非?老夫只是不願眼見公羊先生受到如此看待罷了。」
    
      任明傑道:「你既然能夠曉得老夫等不是好惹,還有什麼話說?
    
      老夫不為己甚,也不願與你計較了,你還是讓路給我們通過……」
    
      那個老者道:「這些年來,老夫是第一次說這麼多話,我也不願多說了,你們
    把公羊先生留下,走吧!」
    
      「嘿嘿!」任明傑冷笑道:「你這是明擺著找麻煩,老夫……」
    
      他的話聲倏地一頓,抱著袁中宇,飛身躍下了馬。
    
      在他飛身掠起的剎那,袁中宇只覺一股凜寒的煞氣疾湧而來,使得他敞露在衣
    裳外的皮膚都感到一陣寒悚。
    
      他暗暗驚道:「這個老者不知是誰?憑著劍上所湧出的劍氣,竟能使得人的身
    體都受到逼迫,難怪任明傑抵禦不住,躍下馬來。」
    
      一念未了,他已聽那人用沙啞的聲音道:「老夫不願貿然動手的,你們沒看到
    我連劍都沒有拔出來?」
    
      袁中宇一聽此言,更加凜慄,忖道:「這個老人是誰?他連劍都沒有拔出來,
    就使得任明傑坐不住馬背上,這等功力,這等氣勢,武林中可說是看都沒有看見過
    ……」
    
      就在他暗忖之際,他只聽任明傑低聲道:「十一號,你把他接過去,情勢一有
    不對,就跟十二號一起縱馬逃走,你曉得我們接應的地方吧?」
    
      那個第十一號金衣武士接過袁中宇,低聲問道:「總巡查,這個老傢伙真的如
    此厲害?我們竟然都擋不住他?」
    
      任明傑低低歎了口氣,道:「這很難說,但願能夠不動干戈,就能解決此事,
    否則……」
    
      他的話聲一頓,灑開大步,離了開去。
    
      袁中宇被第十一號金衣武士斜斜地抱持在懷裡,他的頭垂落在那金衣武土的左
    肋處,聞到一股衝鼻的汗臭味,薰得他幾乎忍受不了。
    
      可是此刻他也顧不得這股汗味的衝鼻,他的整個精神都放在任明傑與那個無名
    老者身上。
    
      他對那個突然而來的無名老者發生了很大的興趣,真想睜開眼來看一看那人是
    誰,竟有如此高強的武功,使得任明傑認為集十二名金衣武士與他之力,仍然抵擋
    不住對方。
    
      暗暗地思忖了一下,袁中宇禁受不住心中的好奇,終於悄悄地睜開眼來。
    
      他起先還恐怕自己把眼睛睜開來,被任明傑知道之後,會想出什麼其他花樣,
    以致使自己失去惟一脫逃的機會。
    
      可是當他緩緩啟開眼睛,他發覺那些騎在馬上的金衣武士,除了自己身旁的那
    個受到特別吩咐之外,全都躍下了馬。
    
      他們每一個人都手按劍柄,全神凝注著站在一座石橋前的一個頭戴大笠帽的青
    衣老者身上,沒有一個人會回頭注意袁中宇是否已經醒來。
    
      袁中宇一見這個情形,放下了心,索性睜開眼睛,斜側著目光,打量了一下四
    周的情勢和地形。
    
      他的臉孔是架在那個金衣武士左手臂彎裡,目光垂視地面,除了看到黃土地面
    之外,還看到了路旁那已經收割完的稻田。
    
      他的目光從稻田移過,從那些金衣武士的背後望去,只見在三丈之外,那個青
    衣老者默然地站著。
    
      他的身軀頗高,但是也很瘦削,頭上戴著一頂很大的笠帽,寬大的帽沿把他的
    臉孔遮住大半,只露出了瘦削的面頰和緊抿的嘴唇,以及唇下飄拂的短髯。
    
      袁中宇發現那個青衣老者的年紀並不算很大,因為他的短髯還是灰黑之色,尤
    其是那露在袖外的雙手,細長潔白,完全不像個年老的人,更不像練武的人。
    
      那個青衣老者的一雙手雖說像文人一樣,可是袁中宇卻絲毫不敢小看對方,因
    為那老者僅是那麼一站,瘦長的身軀嶽立峰峙,沉穩無比,他的雙手自然地垂落,
    既未按在劍上,也沒擺出什麼架式,可是那份懾人的氣勢,卻使人不知要從何處進
    攻才好。
    
      袁中宇弄不清楚那個青衣老者到底是什麼人,詫異地暗忖道:「若以這個老者
    所表現的神態,以及方才發出那等強烈的劍氣看來,他該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劍客才
    對,但是,他肋下掛著的那柄劍卻毫無特殊之處,就跟普通人所佩的青鋼劍一樣,
    這就更使人猜不透他的身份了。」
    
      敢情無論五大劍派也好,其他各派中用劍的人也好,凡是在武林中以劍盛名的
    高手,莫不在所佩的長劍上,顯示自己身份的尊貴。
    
      雖說武林中的寶劍不多,可是那些劍術上有造詣的高手,所佩之劍全是千錘百
    煉.經過精工鑄就的,品質自與一般江湖人物所佩的不同。
    
      並且五大劍派也都各有鎮山的寶劍,如崆峒有青溟劍,峨嵋有玉龍劍,點蒼有
    射日劍,華山有芙蓉劍,武當有玄武劍等。
    
      數十年來,五大劍派的劍法密藏失傳,也有的鎮山寶劍隨同掌門人在二十多年
    前攜往死亡谷裡而一去不回,目前只剩下峨嵋的玉龍劍和華山的芙蓉劍了。
    
      但,神兵利器乃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之物,尤其是一個畢生練劍的人,莫不想
    擁有一柄好劍,以表示其身份之不同於別人。
    
      所以,凡是練劍之人,可以從他所佩的長劍看出他的身份高低。
    
      袁中宇詫異於那個青衣老者的佩劍之平凡,意念輪轉,很快地便想到那青衣老
    者之攔住自己的原因來。
    
      他暗自思量:「公羊群把我易容成這副醜樣子,原是為了馮飛虹對我太好之故
    ,才借這機會洩憤,否則他隨便可以把我扮成什麼樣子,不需弄得這麼醜怪。本來
    我還以為他是憑空塑出來的模樣,卻不料真的有這樣一個人……」
    
      他一想到這裡,心念電轉,馬上又想起那青衣老者嘴裡所說的醫聖公羊翎來了
    ,暗道:「公羊翎與公羊群都是複姓,難道他們會是兄弟?或者根本就沒有公羊翎
    ,而是那青衣老者故意借口的?不對,聽任明傑的口氣,醫聖公羊翎確有其人,只
    是已經去世十多年了,那麼很可能是……」
    
      他剛想到這裡,猛地被一陣大喝聲打斷思緒,但聽得任明傑喝道:「尊駕是仗
    著武功高強,硬自要人是嗎?來!你若能把我們全部擊敗,我就把人交給你,不然
    你還是讓路走開吧!」
    
      那個青衣老者以特殊沙啞的聲音道:「老夫已經說過幾次,公羊先生於老夫有
    恩,我不願見他被你們所持,你們只要把他交下,老夫就不必與你們為難了,你何
    必……」
    
      任明傑向那青衣老者喝道:「廢話少說!你要把他留下,你就施出真功夫來吧
    !只要你能擊敗我們,人就是你的了。」
    
      那個青衣老者沉聲道:「你硬要逼我出手?」
    
      任明傑道:「拔出你的長劍!」
    
      那個青衣老者啞聲笑道:「普天之下,值得老夫動這柄竹劍的,還沒有兩個,
    對付你這等人,空手也就夠了。」
    
      任明傑一拍手掌,仰首大笑道:「好大的口氣!哈哈,你能擊敗老夫這雙肉掌
    ,老夫便服了你!」
    
      他雖然曉得眼前這個青衣老者武功深不可測,自己很難是對方的敵手,可是卻
    不能在毫無抵抗之下,便將袁中宇交給對方。
    
      這樣,他回到天心教之後,如何能向教主交待,他將如何能使這些金衣武士心
    服?
    
      他之動手相抗,可說是完全被動的,處於無可奈何的情形下,他只求能藉身後
    的十名金衣武土,合力把對方擊敗。
    
      他既已打定不顧武林公義,必要時施出車輪戰來,心中已是稍安,此刻再一聽
    說對方是不願用劍,他心中更加篤定了。
    
      要知他是以一雙包鑲著金屬環片的雙臂,配合衡山的「通臂功」與「白猿劍法
    」獨創「金臂劍術」,以一雙金臂作劍,闖下了「金臂魔劍」的名號,他這一雙金
    臂,較之使劍高手的那柄長劍也要厲害幾分。
    
      是以他一見到對方要空手應戰,胸中的豪氣又提高幾分,不在意對方是何方神
    聖了!
    
      他的笑聲甫落,左臂斜擺,右臂微彎,擺出一個架式,凝神注視著對方,等待
    出手進攻了。
    
      青衣老者依舊是那副悠閒的樣子,他望見任明傑立開了門戶,淡然一笑,道:
    「果然你是衡山派的,看你的功力較之當年的衡山木客還要高上數分,你是他的師
    弟還是師侄?」
    
      任明傑沉聲道:「你既要動手,還嚕囌什麼?」
    
      那青衣老者頷下的灰髯倏地無風自動,袁中宇也沒有見他有什麼動作,但見任
    明傑飛快地換了兩個架式,身形一動,往後退了兩步。
    
      在這一剎那,那些金衣武士全都把長劍拔了出來,遙遙地對著那青衣老者。
    
      袁中宇心中驚凜,忖道:「這個無名老者果真是絕代高手,單看他這種威武煞
    厲的氣勢,便知任明傑差得太遠了,可能連五招都擋不過去!」
    
      一念泛過,但聽那青衣老者沉聲道:「狂妄大膽的東西,竟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想當年衡山木客見到老夫也是恭恭敬敬地說一聲前輩,你算什麼東西?」
    
      任明傑在受到對方那威嚴的氣勢所懾,全神貫注於如何抵禦那股強烈的氣勢,
    連說話都無法說了。
    
      那青衣老者對於站在任明傑身後的那些金衣武土,看都不看一眼,他頭上所戴
    的那頂寬大的笠帽始終壓在眉下,抬都沒抬一下,彷彿那些金衣武士都是些木頭、
    石人一般。
    
      他的話聲一頓,繼續道:「老夫聽說最近武林中新近崛起一個天心教,你們可
    是天心教裡的人?」
    
      袁中宇見那青衣老者說完話後,任明傑身形一動,彎曲的腰肢擺直了一些,顯
    然是對方已把壓力放鬆,使他有如釋重負之感。
    
      他的威力雖然減輕不少,卻不敢存有絲毫怠忽之心,依然全神戒備著。
    
      但見他略一沉吟,道:「不錯,老夫等正是天心教下弟子。」
    
      「哦!」那青衣老者道:「怪不得你們會如此囂張了,老夫耳聞天心教想要獨
    霸天下,可是真的?」
    
      任明傑道:「我們教主鑒於武林之中派學林立,一本慈悲之心,想要集合各派
    力量於一教,精研武術,發揚光大,減少武林糾紛,排除江湖仇殺……」
    
      那青衣老者冷冷道:「說得倒是好聽,做出來卻不是這麼回事,我問你,你們
    教主是誰?」
    
      任明傑道:「尊駕若是加人本教,自然便曉得敝教教主是誰了,老夫也不知道
    他是何人。」
    
      那青衣老者沉聲道:「你身為天心教的總巡查,怎會不曉得教主是誰?胡說八
    道。」
    
      任明傑見他直接說出自己在天心教中的地位,微微一驚,隨即便想到可能是剛
    才說話之時,被那青衣老者聽見之故。
    
      他默然一會兒,道:「本教是最歡迎武林朋友入教,共襄義舉,為造福武林而
    努力,如果尊駕肯加入敝教,老夫這總巡查一席可以讓給尊駕……」
    
      那青衣老者嗤然一笑,道:「你可真是異想天開,竟然勸老夫入教來,老夫…
    …」
    
      他的話聲突然一頓,咳了一聲,道:「老夫不與你多說了,你快把公羊先生交
    給我,我便放你過去。」
    
      他這句話說來聲音沙啞粗糙,彷彿喉嚨裡卡了一塊石頭似的,難聽之極。
    
      任明傑問道:「尊駕的喉嚨怎麼啦?」
    
      那青衣老者艱辛地說了四個字:「把——人——留——下。」
    
      任明傑故意裝作設有聽到,問道:「尊駕說什麼?」
    
      那青衣老者冷哼一聲,霍地向前行出一步。
    
      任明傑恢地慌忙向後退了幾步,道:「尊駕怎麼如此心急,有話好好說嘛。」
    
      那青衣老者不再作聲,僅是用手指著袁中宇這邊,那個意思便是要人了。
    
      任明傑嘿嘿一笑,道:「老夫是關懷你喉嚨的病,尊駕又何必如此著急呢?」
    
      那青衣老者沒等他說完話,倏地邁開大步向這邊行來。
    
      任明傑本來還想拖延時間,看看那青衣老者喉嚨裡有什麼病,再另作打算。
    
      此刻一見對方竟然像是識破了他的拖延之計,硬自行了過來,他也就不客氣了
    ,大喝一聲道:「動手吧!」
    
      喝聲之中,單臂一揮,疾如電掣般向那青衣老者攻去。
    
      任明傑左掌護胸,右掌五指併合,單劈急揮,斜斜地向青衣老者左肋劃去。
    
      他這一動手,站在他身後的那些金衣武士立即便仗劍圍了上去。
    
      這些金衣武土個個都是武林中使劍的一流高手,他們這一上前,絕不像普通人
    那樣一窩蜂地湧了上去,全都按著方位,站好角度,把那青衣老者將要遁走的部位
    ,閃開的角度全都困死。
    
      袁中宇但見人影晃動,一齊圍了上去,心中不由得暗罵道:「這些無恥的東西
    !」
    
      他這個意念還沒有想完,已見到那青衣老者如同未見,依然筆直地向這邊行來。
    
      就在這時,任明傑揮起的右臂也正好切斬在他的左肋之中。
    
      袁中宇張開了嘴,忍不住驚叫出來,哪知眼前一花,不知那青衣老者用的什麼
    手法,任明傑已大叫一聲,整個身軀倒飛而起,從那些湧上的金衣武士頭上飛起,
    跌入稻田之中。
    
      袁中宇一驚,眼睛眨都沒有眨一下地望去,只見那青衣老者在劍光人影裡一閃
    一挪,一支支的長劍全都往天上射去,一個個金衣武士往後仆倒。
    
      袁中宇真沒想到以任明傑的武功,竟然擋不住那青衣老者的一招,便已落敗,
    身形還被擊飛跌入田中。
    
      他在驚怔之中,更沒想到那些金衣武士在那青衣老者的一雙內掌之下,如此不
    堪一擊,全都人倒劍飛,一敗塗地。
    
      他倒吸一口涼氣,暗道:「這是什麼武功?看來比那邪派大宗師還要高明,他
    是誰?」
    
      根本就沒有容他仔細忖想,他只聽一聲叱喝,馬蹄急響,抱著自己的那個全衣
    武士已倒轉馬頭,往回頭的路上急馳而去。
    
      袁中宇的臉孔朝下,只見到馬後滾滾騰起的灰塵,和另一個金衣武士胯下的四
    條馬腿急速奔馳的情形,根本就看不到那青衣老者追來了沒有。
    
      急速的馬蹄如同敲擊在他的心底一般,那騰飛的灰塵使得他彷彿覺得在雲中飛
    馳,強勁的冷風有如一塊鋼板樣地封住了他的口鼻,使他差點就要窒息。
    
      可是他的心中一點都不擔憂,因為駿馬雖急,他相信憑那青衣老者的武功,絕
    不可能追趕不上。
    
      底下的地面急速地從他眼前移過,他還沒決定是否要閉上眼睛,已聽得身後的
    那個金衣武士慘叫一聲,接著他的眼角瞥見一條青色的影子騰空而來。
    
      人影在眼旁一閃,他只覺身上一緊,已被一隻有力的手提了起來,往空中升起。
    
      他的目光往下望去,但見那個抱持自己的金衣武土,全身癱軟地趴伏在馬背之
    上。
    
      那匹受驚的駿馬沒有受到韁繩的約束,放開足力往前狂奔,沒有一會兒便把馬
    背上的金衣武土摔下背來。
    
      袁中宇看得非常清楚,那金衣武士身軀一摔落馬下,左足卻還掛在蹬上,整個
    身體被快馬急拖而去,轉眼之間,那條黃土碎石鋪成的小道上便留下一條殷紅的血
    跡……
    
      袁中宇親自殺死過不少人,但是從未看見過如此殘酷的情形,若非是那匹狂奔
    的快馬漸漸地慢了下來,他已忍不住呼叫出聲。
    
      他的心神稍定,發現那個青衣老者抓著自己,已經輕靈迅快地躍落在那座石橋
    之上。
    
      青衣老者放下袁中宇,微微一笑,道:「公羊先生,別來無恙?」
    
      袁中宇根本就不認識這個青衣老者,他本想故作昏迷之態,以避免回答對方的
    問話。
    
      哪知對方的身法快得無與倫比,他的眼睛還未閉起來,便已被青衣老者擺放在
    橋墩上坐著。
    
      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道:「恩人,你是……」
    
      青衣老者把頭上的笠帽揭下,道:「公羊先生,你看看我是誰?」
    
      袁中宇只見這個青衣老者臉龐清�嚏A目如朗星,眼角眉梢雖是有了不少皺紋,
    但從那斜飛的劍眉和垂直的膽鼻,可以看出當年的風采,定然電是個翩翩美男子。
    
      他心中微微一忖,不知這個青衣人竟然還是如此年輕,可以說僅是剛進入中年
    而已,與他那沙啞蒼老的聲音比較,幾乎是兩個人一樣,怎能被稱老者?
    
      袁中宇的目光一凝,心中暗暗叫苦不已,不知要怎樣回答對方的話才好。
    
      他本來就知道這青衣人誤會自己乃是什麼醫聖公羊翎,才出手相救。
    
      是以他才故意拿著嗓門,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蒼勁一點。
    
      他希望對方看到自己的不解之態,而坦然說出姓名來,於是他就可以把話說下
    去。
    
      哪知那青衣人卻摘下笠帽,反問起自己來,這要他如何能夠回答?
    
      好在袁中宇機智非常,不會在一怔之後無法應付,他的心智一轉,作出恍然之
    態,道:「老弟,你風采依舊,武功更加高強了,今日若非是你,老夫我真不曉得
    要如何才好?」
    
      那青衣人果然沒有起疑,道:「比起當年身受先生之恩,小弟這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先生你怎會與天心教這些傢伙……」
    
      「不要說這些!」袁中宇搖了搖頭,道:「說起來話就長了,老弟,我問你,
    你的喉嚨?」
    
      「先生,你怎麼忘了小弟身受之痛?還不是當年那些毒藥所致,先生你當年曾
    說時間太晚了,嗓子已經燒壞了……」
    
      「嗯!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袁中宇故意歎了口氣,道:「我這些日子
    被他們給弄慘了,整日裡都是迷迷糊糊的,若有什麼說錯的地方,請你原諒。」
    
      那青衣人哦了一聲,眼中依舊沒有去掉那疑惑之色,問道:「先生,你又怎會
    跟天心教惹上了?」
    
      袁中宇苦笑了下,道:「還是老夫這點虛名害了我!」
    
      那青衣人恍然道:「原來如此。」
    
      袁中宇見到他眼中的疑惑之色盡釋,心中方始放下一塊大石,吁了口氣,道:
    「可惜老夫被他們劫持來時,所有的丹藥都沒有帶在身上,不然你老弟的嗓子……」
    
      那青衣人啞聲問道:「先生,你莫非已經找出那份醫治小弟嗓子的藥物?」
    
      袁中宇頗首道:「我花了將近七年的工夫,搜集各種藥物,總算配好了那種丹
    藥,可惜一直都碰不到你,這次全都被他們所毀!」
    
      那個青衣人嘴角抽動了一下,道:「我是在這次下山之後,才聽到武林中新近
    崛起一個天心教,想要獨霸武林,做出許多傷天害理之事,沒想到他們竟然害到公
    羊先生你的身上……」
    
      袁中宇道:「老弟,你也不用難過,只要老夫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一定會再煉
    丹藥替你治療,只不過……」
    
      他說著話,搖頭歎息了一下。
    
      那青衣人驚問道:「公羊先生,你……」
    
      袁中宇垂首道:「他們為了逼使老夫就範,用金針刺了我的穴道,老夫只怕活
    不多久了……」
    
      那青衣人劍眉一揚,道:「哦!有這等事?」
    
      他的話聲一停,道:「公羊先生,你把上身褪下,讓小弟看一看,或許能夠替
    你拔除這些金針。」
    
      裹中宇把話引回自己身上來,就是要對方說出這句話來。
    
      他的心中不無慚愧,認為自己不該欺騙這個武功奇高的青衣人,但是為了整個
    峨嵋,他不得不如此做。
    
      眼下,他既不清楚這青衣人的來歷和身份,自然不能坦白地把自己的身份明白
    地告訴對方,他只有繼續與對方在「演戲」了。
    
      他故意猶豫地道:「他們曾經說起這些金針的長短不一,力道用的深淺也不相
    同,若是隨便拔出來的話,恐怕會……」
    
      那青衣人眼中露出驚疑之色,道:「公羊先生,小弟看一看,如果力有不逮,
    絕不會貿然行事的。」
    
      袁中宇不再多言,褪下了上衣,袒露著胸背。
    
      那青衣人目光一閃,落在袁中宇結實白皙的身上,微微地皺了下眉。
    
      袁中宇一見他這神態,心中暗叫不妙,忖道:「啊!我竟然忘了我面容雖然經
    過公羊群的易容,身上的肌肉卻沒有改變,一個年老的人跟年輕人身上的肌肉硬度
    、色澤絕不會相同,當他看到了我這身肌肉,一定會懷疑我……」
    
      意念急轉,他故意一笑,道:「老弟,這些年來,我常用藥水滌洗.剛服葆元
    之藥,這具皮囊還能保持年輕時那樣,只是我這副尊容卻是沒有辦法……」
    
      他的話聲未了,已被那青衣人的低呃之聲打斷,但聽對方說道:「我料的果然
    不錯,這正是黎火飆的獨特手法!」
    
      袁中宇心中暗暗一驚,故意問道:「老弟,你說的可是金蜈天尊?」
    
      那青衣人道:「一點都不錯,就是那廝!哼,原來他安靜了十多年,又在玩新
    花樣。」
    
      袁中宇只見這青衣人說話之時,眼中神芒進射,一股威嚴煞厲的氣勢自身上湧
    出,又恢復到原先的那份冷煞犀利的神態。
    
      袁中宇全身一寒,覺得自己整個意志都被對方所懾,那冰寒冷煞的神芒幾乎深
    深地射進自己的內心,無法隱藏內心的意念。
    
      好在那青衣人很快地便斂去這份威武之態,收起了犀利的眼神,溫和地笑道;
    「公羊先生,你不用擔心,這種手法還難不倒小弟,不過我先要去問那廝,看他會
    不會坦白地告訴我!」
    
      袁中宇問道:「老弟,你沒有殺死他們?」
    
      那青衣人傲然道:「像這些東西,我親手殺死他們,豈不污了我的手?」
    
      他的話聲一頓,道:「公羊先生,你稍候片刻,等小弟問過他們之後,再帶你
    到前面的客棧去替你拔去這些金針。」
    
      袁中宇點了點頭,穿好了衣裳,只見那青衣人身形一動.已飛身躍到任明傑面
    前。
    
      任明傑在與青衣人動手之際,沒料到對方的身形那麼迅快,武功那樣高強,他
    的招式剛一使出,青衣人已侵入他的防禦圈之內,直逼中空而來。
    
      他根本還沒來得及變招退身,便覺得對方有如一支利劍,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使得他的眼睛都為之暈眩。
    
      他在大驚之中,雙目一痛,整個身軀便飛了起來,跌進稻田里。
    
      這時候的稻田剛剛收割完,田地還未乾裂,土中的水分也未乾涸,他這一跌進
    田中,半個身子都沒入士裡,弄得一臉一身的爛泥。
    
      他的雙肩已在青衣人一擊之下受到很大的傷害,可以說是肩骨都已碎裂,這使
    得他根本無法從田中爬起來。
    
      好不容易他才忍住了身上的傷痛,掙扎著站了起來,眼前人影一閃,那青衣人
    已站在他的面前。
    
      任明傑心神一震,踉蹌地退了兩步,凝目注視著對方。
    
      他只見那青衣人默然地站在一束稻梗之上,臉色沉肅,雙唇緊抿,身上一襲青
    衣和頷下的一束灰髯,在風中不住地飄拂,飄飄然有如神仙一般。
    
      任明傑一看清面前那青衣人的模樣,心中更加凜駭,弄不清對方究竟是誰。
    
      他這一生之中,遭受到如此慘敗,可以說除了二十年前在死亡谷裡面臨金蜈天
    尊的雷霆一擊之外,從來都沒發生過的。
    
      因此他在神智稍醒之時,馬上便已想出那青衣人是誰,但是此刻當他親眼看到
    那青衣人的容貌時,也不由為之大驚。
    
      因為他所想像中的那人,與面前這個青衣人的年齡,面貌都相差不多。
    
      那青衣人站在任明傑之前,默然片刻,沉聲道:「你已想出老夫是誰了?」
    
      任明傑道:「我已敗在你的手下,你還預備怎樣?」
    
      那青衣人沉聲道:「你不必害怕,老夫既已放過你一命,便不會第二次下手,
    老夫只想問你一件事。」
    
      任明傑目光一轉,見到小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許多人,還看到袁中宇坐在橋墩
    之上。
    
      他不由苦笑道:「我已經一敗塗地了,還有什麼話不能說?你問吧。」
    
      那青衣人道:「你們的教主可是黎火飆?」
    
      任明傑道:「我方才說過,並沒見過我們教主,又如何曉得他是誰?」
    
      那青衣人臉色一沉,道:「你到現在還要說謊話?」
    
      任明傑慘然一笑,道:「我遭此慘敗,再也無法回總壇了,又何必欺騙你,反
    正要殺要剮都隨你的便,絕不說什麼。」
    
      那青衣人冷哼一聲道:「殺了你這種人只有污了老夫的手,姓任的,你回去告
    訴你們教主,說是希望他能嚴守昔日諾言,不要再興風作浪了。」
    
      任明傑臉色大變,道:「你是……」
    
      那青衣人頷首道:「老夫便是鐵心孤客。」
    
      當那青衣人一說出他便是鐵心孤客時,不僅僅是任明傑為之吃了一驚,那坐在
    橋墩上的袁中宇更加吃驚不已……
    
      他全身一震,差點便從橋墩上掉下小河裡。
    
      定了定神,他心中的歉疚之情更加濃了,在那份歉疚之中,他已禁不住感到好
    笑。
    
      不過,這份好笑是那樣的苦澀、難過……
    
      怎會不難過呢?他袁中宇在曉得自己的身世之後,見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卻不
    認識,並且還說些假話欺騙對方。
    
      這倒不算什麼,使他更加負疚,更加難過的還是他口口聲聲地把自己的父親稱
    作老弟。
    
      這件事情若是傳出武林,若是讓別人知道了,將會使人怎麼想?會惹出多少笑
    話?
    
      袁中宇在一剎之間,衝動地幾乎想要站起來,奔到鐵心孤客的身前,跪下去向
    父親懇求饒恕自己的罪過,饒恕自己的胡說……
    
      但是他剛一站起,立刻便想起在眼前這種情形,絕對不能把自己的姓名坦白地
    告訴鐵心孤客。因為他跟鐵心孤客之間的關係,他也只是才知道不久,就連鐵心孤
    客自己也不曉得,他這麼貿然地上去認親,鐵心孤客如何會相信。
    
      就算鐵心孤客相信袁中宇便是他當年所留下的惟一後裔,在眼前這種情形下,
    他的心情將會有怎樣一個反應?他能如此輕易地便承認自己便是袁中宇的父親?
    
      何況袁中宇還得要顧及到鐵心孤客和羅剎夫人之間的深重誤會,在那個死結未
    被解開前,袁中宇怎曉得將會有什麼變化?
    
      是以袁中宇在站起之後,一想到這許多問題,馬上就像被冷水從頭澆下一般,
    全身一涼,僵立在那兒,頹然地坐了下去。
    
      他剛一坐下,已見到鐵心孤客飛身躍了回來。
    
      鐵心孤客一看到袁中宇的神色不對,詫異地望著他,問道:「公羊先生,你怎
    麼啦?」
    
      袁中宇在曉得眼前這個人便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之後,哪裡還敢稱呼對方作老弟?
    
      他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道:「我覺得全身都不舒服,連吸氣都很困難了,不
    知是不是那些金針……」他說到這裡,側首望了望站在稻田中的任明傑,只見他已
    艱辛地爬上一匹馬,緩緩向來處馳去。
    
      鐵心孤客笑了笑道:「公羊先生,你雖是一代醫聖,到底對於武學方面的知識
    還不夠,這只是你的全身穴道被金針所封,才會有這種感覺……」
    
      說到這裡,他的話聲一頓,詫異地道:「真是奇怪,黎火飆如何要對你施出這
    等毒辣的手法?他應該曉得你雖然會練氣之法,本身武功卻還比不上一普通的江湖
    高手,並且他還派了這麼多人來護送你……」
    
      袁中宇道:「這個,老夫也不曉得是什麼原因。」
    
      他強笑了一下,道:「或許是他們太看重我,怕我被人劫持吧?」
    
      「嗯!」鐵心孤客頷首道:「可能是他們教裡的人得了急病,需要借重你的神
    術所致。」
    
      袁中宇道:「他們沒料到半路上會碰到鐵心弧客,以致使得他們功敗垂成。」
    
      鐵心孤客笑道:「說來這也是非常湊巧之事,小弟我本來要趕往武當去看看今
    年的劍會劍主,聽說那是由峨嵋的龍中宇所取得……」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道:「老夫一向對峨嵋有好感,這次聽說劍主是由龍雲鶴
    的兒子所取得,心中非常高興,所以兼程趕往武當,想去親眼看看那孩子。」
    
      袁中宇望著鐵心孤客那清�尷瑭y上現出欣慰之色,心中不由更為難過,忖道:
    「如果他曉得那龍中宇實在便是他的親生兒子,如果他曉得坐在他眼前的這個人便
    是袁中宇,不知他心中該會有什麼想法?」
    
      他在默然沉思,鐵心孤客已關懷地問道:「公羊先生,你的臉色有點不對,還
    是讓小弟我扶你到前面小鎮找一家客棧,替你動手除去身上的金針……」
    
      他豪邁地一笑,道:「先生盡可放心,小弟深熟黎火飆這種功夫的奧秘,絕不
    會傷害到你……」
    
      袁中宇道:「你誤會了,我不是想的這個……」
    
      鐵心孤客道:「說來也真是湊巧,我這次兼程趕往武當,偏偏在路上碰到你,
    不然,武林之中,大概除了黎火飆和小弟之外,還沒有第三個人能解開這種禁制。」
    
      袁中宇笑了下,道:「我不是擔心這個問題,碰到了鐵心孤客之後,天下還有
    什麼事情不能解決?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鐵心孤客臉色一凝,問道:「什麼事?」
    
      袁中宇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放心地一笑,搖頭道:「沒什麼嚴重的事,只是
    我在來時聽到那武當劍會的本屆劍主可能已經動身往峨嵋去了。」
    
      「哦!」鐵心孤客道:「我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龍中宇已經回返峨嵋,沒有
    關係,他在一個月之內,便會趕到我那兒,到時候自然可以看到他。」
    
      袁中宇道:「我想告訴你的,不僅僅是這件事情,而是我曾經聽到一個不太好
    的消息,不曉得要不要告訴你。」
    
      鐵心孤客笑道:「有什麼事,你儘管告訴我便是,小弟絕對經得起打擊的……」
    
      他的目光微微移向蔚藍的蒼穹,道:「我這一生所受的打擊已經夠多了,可是
    我卻從未被擊倒過,反而使得我的心志愈來愈是堅強,我相信我絕對能承受得了任
    何的磨難……」
    
      袁中宇聽得心中一陣激動,暗忖道:「爹爹這一生來所承受的痛苦確實是太多
    了,我不能夠再繼續加重他的負荷,今後若是有機會,我只能替他承擔痛苦,以使
    他安享晚年……」
    
      正在思忖之際,只見鐵心孤客移回遠眺的目光,淡然一笑,道:「公羊先生,
    我想你會瞭解小弟的這份心情吧?其實,我也不希望任何人瞭解我,這從我所取的
    綽號中可以表示………」
    
      袁中宇激動地道:「你……你這些年來也夠苦了……」
    
      「苦?」鐵心孤客大笑道:「如果說孤獨是痛苦的話,我的確非常痛苦,可是
    我卻不這麼想,我把孤獨作為一種樂趣,一種享受,因此我永遠不感到痛苦,這也
    是我取名『鐵心』的原因之一……」
    
      袁中宇默然地望著鐵心孤客,心中浮起欽敬之情,暗暗地忖道:「如果人家問
    起我最驕傲的是什麼,我將說我以有這麼一個偉大的父親而驕傲。」
    
      鐵心孤客的笑聲沙啞,他那特別低沉的聲音聽在人的耳中,彷彿產生一股特殊
    的力量,使得人自然而然地產生敬佩與懾服的感情。
    
      袁中宇身為他的親生兒子,心中那份感受自然更加深沉,更加遠邃……
    
      鐵心孤客笑聲一了,道:「公羊先生,你到底有什麼事要告訴我,請你說吧!」
    
      袁中宇道:「據我所知,天心教的勢力已經侵入九大門派之中,他們在各派都
    潛伏有奸細,其中不乏派中最具實力之人……」
    
      鐵心孤客肅然道:「啊,這事確實很嚴重,沒想到黎火飆的野心還沒死……」
    
      袁中宇道:「他可能為了昔年的諾言,是以沒有親身出面,而另外組織天心教
    ,以教派的名義行事,這樣可以獲得許多的方便。」
    
      「不論他如何狡猾,」鐵心孤客道:「他只要野心不死,小弟總會再給他一個
    重重的教訓……」
    
      袁中宇道:「以你的武功,天下再也沒有敵手!不過你也應該小心一點,比如
    說武當目前握有最大權利的人乃是玄地道人,據我所知,他就是天心教所收買的叛
    徒,做出許多叛教之事。」
    
      鐵心孤客目光一閃,道:「公羊先生,你怎會曉得這麼多秘密之事?」
    
      袁中宇心神微微一慌,道:「我不是說過嗎?這都是無意中聽他們說出來的,
    只是提供你參考而已。」
    
      鐵心孤客頷首道:「我會小心的。」
    
      他說完了話,戴上笠帽,道:「公羊先生,有什麼話,我們還是到了客棧之後
    再說吧,老在這兒曬太陽對你實在不太好。」
    
      袁中宇瞇著眼睛仰望那瑩碧的天幕上懸掛著的爍亮火球,忖道:「自亙古以來
    ,在日光之下不知發生了多少奇妙的事情,但是像我親身所遭遇到的那樣詭變難測
    ,顛倒奇幻,大概也是少見的……」
    
      他的思緒輪轉,想起自己這些日子所經歷的那些事情,再想到眼前自己的處境
    ,禁不住好笑起來。
    
      他的嘴角一咧,發出了笑聲,使得鐵心孤客有點詫異起來,他問道:「公羊先
    生,什麼事情這樣好笑?」
    
      袁中宇呃了一聲,道:「沒什麼,我只是為這幾天的親身經歷感到好笑而已…
    …」
    
      他望了鐵心孤客一眼,只見對方臉色沉肅,眉梢微皺,現出一種疑惑不信之態。
    
      袁中宇曉得自己的話不能使得對方滿意,連忙解釋道:「你還記得鄉下人有這
    麼一句俗語嗎?所謂『千算萬算,不如老天一算』,天心教用盡心機來對付我,他
    們卻沒有想到他們的計劃雖好,防範雖嚴,碰巧在路上會遇見了你,使得那一切的
    心機全都白費。」
    
      鐵心弧客目光一凝,道:「公羊先生,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綁架你是為了要完成
    一個大陰謀?」
    
      袁中宇頷首道:「他們到處揚言,說是你已經仙去,就是一個很大的陰謀,據
    我的觀察,金蜈天尊為天心教教主之事,連他們教中的許多高手都不知道,可見他
    之利用天心教至少有兩個目的,一是試探你的反應,二是在你和大宗師出面制止時
    可以加重他的聲望……」
    
      鐵心孤客恍然道:「啊!你的意思是說黎火飆鑒於我這邊有大宗師作助力,他
    就創設一個天心教,卻不讓我們曉得教主是誰,到了雙方以兵刃相見時,他才正式
    出面,那麼我們便會誤以為他與天心教是兩股不同的力量,而在那等雄揮的氣勢下
    屈服……」
    
      他一拍雙掌,長笑道:「黎火飆,你真是想的好計策,只可惜你絕不會料到你
    的陰謀被我鐵心孤客知道了……」
    
      袁中宇只見他在長笑之時,兩跟發光,臉上充滿了一股豪放雄渾,沛然不可抵
    擋的威武神情。
    
      就是鐵心孤客不是他的父親,袁中宇眼見這等氣勢,也會為之心折不已,何況
    他已曉得眼前的鐵心孤客,便是昔日的劍神袁君達,而且自己確確實實的便是袁君
    達親生的兒子。
    
      任何一個做子女的,都會以父親的成就而引為驕傲,同樣的,父母也都會以子
    女的成就而引以為榮。
    
      袁中宇自出生以來,一直都把峨嵋神龍老人當作自己的父親,當他一聽到自己
    的父親乃是袁君達時,他確實有點承受不了那份突然而來的打擊。
    
      可是,當他適應了那份本來就已存在的關係後,他便對父親起了一種仰慕之情
    ,他在幻想之中,曾經把袁君達想成了有如天神一樣的偉大。
    
      這種幻想若是與見面時所留的印象不符,袁中宇必將痛苦一生,失望無比,所
    幸,鐵心孤客從出現開始所給予袁中宇的感受都是那樣的強烈,這使得他心中的那
    份欽敬更加的深重、濃郁。
    
      若非是他在這種尷尬的情形下,與袁君達初次相見,他會禁不住心中情緒的衝
    擊,而伏倒在鐵心孤客的面前……
    
      袁中宇勉強地抑制住心中的那份衝動,使自己不致在目前這種情形下,坦然地
    把自己的身份說了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眼前的情形下,鐵心孤客絕對無法接受得了這個事實,而承認袁
    中宇是他的兒子,甚而會因此而發生其他變故。
    
      當他想到此處,他不由得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暗忖道:「造化弄人,使得我們
    父子竟然在如此一個尷尬的情形下見了面,否則我不是可以……」
    
      他的意念被鐵心孤客的話聲所截斷:「公羊先生,你是不是覺得身上不舒服?」
    
      袁中宇嗯了一聲,道:「我全身好像脫了力似的……」
    
      鐵心孤客道:「唉!都是小弟不好!竟忘了先生你身上受了金針所制,來,我
    們還是快動身趕到前面小鎮去,有什麼話等到拔完了金針之後再說吧!」
    
      他抓住了袁中宇的右臂,道:「失禮了。」
    
      袁中宇還沒客氣一番,只覺一股柔和的力道將自己的身軀托了起來,他的腳未
    沾地,只見鐵心孤客輕靈地帶著他行過了石橋,然後輕輕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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