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雪山總舵】
公羊群苦著臉道:「區區方才說過,沒有工具和藥物,是絕對無法……」
袁君達道:「你隨著我們去,需要什麼東西,老夫自會替你準備妥當。」
公羊群暗暗歎了口氣,默然無語。
袁君達望著他那樣子,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公羊群,老夫還有句話要問你
,你若是回答我,下次若是遇上老夫,老夫也饒你一命……」
「這……」公羊群苦笑道:「袁大俠請說吧!」
袁君達道:「你既是天心教之人,定然知道總舵在何處……」
「原來你是要問天心教總舵何處?」公羊群搖關道:「這個請恕區區不能告訴
大俠你……」
袁君達道:「老夫知道你擔心什麼,不過你大可放心,老夫此去,便是要與大
宗師兩人擊破天心教,除去黎火飆,你不必害怕今後會受到天心教的威脅……」
公羊群猶豫道:「可是……」
袁君達道:「你不需考慮,若是你不答應,就算老夫已答應放你一條生路,卻
可設法使你癱瘓一輩子,那時就算你會易容之術,這輩子也完了……」
公羊群想起癱瘓一生之事,只覺全身冰冷,咬了咬牙道:「區區對你說就是了
。」
袁中宇問道:「天心教總舵在哪裡?」
公羊群道:「大雪山!」
「天心教的總舵會設在大雪山裡?」袁君達詫異地望著公羊群,問道:「你沒
有欺瞞老夫吧?」
公羊群道:「區區哪敢欺瞞袁大俠?」
他見到袁君達凝目望著自己,似有不信之色,連忙分辯道:「袁大俠,你已經
答應放開區區,我又怎會隱瞞你呢?何況你們方才放走了那幾個金衣武士,他們見
到區區已經落入你們手裡,只要返回總舵向黎火飆一說,以天心教分佈在各地的勢
力,區區今後可說是寸步難行了,為了能夠留下這條老命,我還巴不得你們破了天
心教,又何必……」
袁君達搖了搖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用再說了,老夫相信你便是……」
他的話聲稍頓,微笑道:「不過大雪山佔地遼闊,連綿數千里,若是不明白天
心教總舵設哪一個區域,只怕入山之後,非得費上半個月的工夫才能找得到……」
公羊群沒等他把話說完,趕忙道:「區區繪個地圖給你們就是,不過黎火飆平
時不一定都在總舵,他有時在打箭爐的宅院裡……」
袁君達感到非常滿意,頷首道:「等會兒到了峨嵋城裡之後,你把天心教總舵
和黎火飆在打箭爐的宅院地圖一樣繪一份,然後替馮姑娘動手恢復原狀之後,老夫
就放你走了……」
他見到公羊群還想說話,臉色一沉,道:「公羊先生,老夫這麼做,已是很優
待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公羊群愁眉苦臉地道:「區區是恐怕沒有藥物,無法……」
「那個你不用管。」
袁君達道:「你只要盡到你的力量就行了。」
袁中宇望著公羊群那副樣子,冷笑一聲道:「公羊群,你到了這個時候,若是
還想動什麼歪腦筋的話,可有你的罪受了。」
袁君達道:「他是個聰明人,凡是聰明人都很識時務,他不會自找苦吃的……」
袁中宇道:「爹,孩兒依然不敢相信他的話。」
袁君達道:「我想他不會說假話,黎火飆出身苗疆,自從二十多年前退出中原
後,可能便從雲南遷到西康,開始在大雪山創設天心教的……」
他的話剛說到這裡,倏地聽到身外不遠傳來一聲沙啞而慘厲的嘶叫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馮飛虹不知為何滾倒於地,兩隻手掌不住抓捶著胸口,把胸
前的一大塊黑毛都揪了下來,一副痛苦難忍的模樣。
袁中宇驚愕一下,躍到馮飛虹身前,問道:「飛虹,你怎麼啦?」
馮飛虹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張開了闊大咧開的嘴巴,不住地發出乾嚎之聲。
袁中宇這一行近來,才從她那張咧開的大嘴裡,看到了她原先美麗小巧的弧形
櫻唇,不過在這個時候,她的眼淚、口水,已都流到外面來了,沽得長毛上粘粘的
……
袁中宇驚惡交集,躍到公羊群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來,怒罵
道:「公羊群,你到底使了些什麼手法,使她變成這個樣子?」
公羊群駭得臉色大變,道:「袁少俠,你放我下來,有話慢慢好說……」
袁君達也沉聲道:「中宇,不可以魯莽。」
袁中宇聽到父親這麼說,只得把公羊群放落地上。他劍眉倒豎,怒問道:「你
說,是不是你在她身上下了毒?」
公羊群道:「袁少俠,你可別誤會,她是到了該服藥的時候了。」
袁中宇只見公羊群從懷裡掏出一個圓圓的瓷瓶,從裡捏出一片黯黑的葉片,頓
時,一股撲鼻的芳香濃郁地散放開來,他不知這是什麼東西,連忙閉住了氣,問道
:「這是什麼藥?」
公羊群詭秘地一笑道:「這不是藥,是一種花,吃了可以使人產生一種意想不
到的歡樂愉快,少俠,你要不要吃一片?」
袁中宇怒道:「公羊群,你想施什麼詭計?」
公羊群見到他神色不善,連忙搖手道:「請你不要誤會,這並不是什麼毒藥,
不信的話,你看……」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痛哭流涕,在地上打滾的馮飛虹已似看到了什麼寶物
,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公羊群的面前,跪了下來,乞憐地望著公羊群……
公羊群把手裡捏著的那張已經枯萎的花片放在馮飛虹張開的嘴裡,只見馮飛虹
舌頭一卷,就吞了下去。
袁中宇詫異地道:「吃這麼一片就行了?」
公羊群道:「她每天都要吃三次,每次一片就夠了,不要半盞茶工夫,你就可
以看到她歡歡喜喜的,說句實話,袁少俠,你就算要她跟你去,她都不會願意……」
袁中宇道:「就因為我沒有這種花給她吃?」
公羊群點頭道:「普天之下,沒有另外一種東西,能夠帶給她叫罌粟花更大的
歡樂了,她又怎會願意離開我……」
「這種花原來叫罌粟花?」
袁中宇凜然道:「它對人真有這麼大的魔力?」
公羊群道:「不相信的話,你等會兒可以問一問她,她在吃完罌粟花後,有一
段時間神智是絕對清楚的……」
袁中宇一把奪過公羊群手裡的瓷瓶,雙手一揉,內力湧出,連瓶帶花一齊揉成
粉末,灑落地上。
他怒罵道:「公羊群,你的心好毒,我恨不得把你斬成片片……」
公羊群駭然退了幾步,求援地望著袁君達,喚道:「袁大俠……」
袁君達皺了皺眉,道:「中宇,你放冷靜點。」
袁中宇道:「爹,你想想看,他該有多毒,竟然……」
袁君達道:「無論怎麼,老夫既已答應放他兩次逃生的機會,就不能食言。」
他的目光一閃,凜凜道:「像他這種無時無刻都在運用心機,想要禍害別人的
傢伙,早晚他將會自食其果,縱然他能逃過天下人的追索,也逃不過他自己的良知
……」
他的話稍頓,望著滿臉難堪之色的公羊群,道:「老夫的話對與不對,你可以
仔細地想想。」
公羊群默然半晌,道:「袁大俠所言極是,區區今後一定痛改前非,安安靜靜
地渡完殘生……」
袁中宇冷哼一聲道:「你的話我是怎麼也不相信。」
袁君達皺了皺眉道:「中宇……」
他才說了兩個字,只見那渾身熊毛的馮飛虹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愕愕地凝望
著袁中宇。
那種癡迷而驚愕的神態,頓時引起他的注意,緩聲道:「中宇,你看看馮姑娘
,看她是否已經恢復神智了?」
袁中宇側過身去,只見馮飛虹那笨拙的身軀突然顫動了一下,從那闊大的嘴裡
,發出一聲驚叫:「中宇!」
袁中宇激動地奔了過去,叫道:「馮姑娘!」
馮飛虹見他奔了過去,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轉身便跑。
但是她身上的軟筋已經被公羊群全部挑斷,較之常人尤要軟弱,如何能逃得過
袁中宇的追趕?
她才跑出兩步多遠,袁中宇便閃身攔在她的前面,雙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柔聲
道:「飛虹,你還記得我嗎?」
馮飛虹雙眼凝注在袁中宇的臉上,眨都不眨一下,漸漸從眼眶裡面湧出了淚水
……
袁中宇也覺得心裡一陣苦澀,回想起馮飛虹為自己所遭受的痛苦磨難,一時之
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
馮飛虹哭著道;「中宇,我……」
袁中宇悲喜交集地道:「飛虹,你終於記起我了,你……你為我受了這麼多的
苦,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馮飛虹啞聲道:「我……我這個樣子,我!不能再見到你了……」
她突然死命地掙扎,想要掙脫袁中宇的把持,但是她的外形空自跟只黑熊一樣
,卻沒有絲毫力氣,哪能掙脫袁中宇的鐵腕?
袁中宇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臂,道:「飛虹,你聽我說,公羊群已經答應替你剝
去外皮,你可以恢復原來的模樣……」
馮飛虹不住地搖頭,淚水串串流下,泣道:「你不明白的,我永遠都不是以前
的我了,我已經沒有辦法離開他了……」
袁中宇道:「飛虹,你體內的毒,我一定會讓公羊群替你除去,以後……」
「以後……」馮飛虹突然像瘋了似地狂笑起來。
她的笑聲一斂,痛苦地道:「我有什麼以後?」
袁中宇心中一痛,喚道:「飛虹……」
馮飛虹嘶叫道:「你放開我,你害得我還不夠嗎?」
袁中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訕訕道:「飛虹,我會彌補你的……」
馮飛虹道:「我不要你彌補我,只要你放開我。」
袁中宇見她這樣,一時之間,不知怎麼才好,袁君達在旁見了,沉聲道:「中
宇,你放開她!」
馮飛虹側首望了袁君達一眼,啞聲道:「他是誰?」
袁中宇放開了她,答道:「他是我爹,他老人家已經曉得你為我所受的苦,所
以願意盡心為你……」
馮飛虹狂笑兩聲道:「用不著,你們是正派高手,武林世家,而我只是一個卑
賤的陰陽人,我不需要你們為我盡力,我是個賤骨頭,願意一輩子都這樣賤下去…
…」
袁中宇沉痛地道:「馮姑娘,你為何要說這種話?在下一直都對你……」
「你害得我還不夠嗎?」馮飛虹咆哮一聲,嘶喊道:「我願意跟隨他,誰都不
能管我。」
她在袁中宇驚訝的注視下,緩緩向著公羊群行去。
公羊群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臉上浮現得意之色,迎著馮飛虹走去,道:「飛
虹,你跟著我,我們一輩子都不離開。」
他伸出雙臂.擁抱著馮飛虹那毛茸茸的軀體,正想要表示他的熱誠,倏地發現
馮飛虹眼中閃露出一股駭人的光芒。
他的心中一驚,還沒想清楚馮飛虹為什麼會如此,便覺喉頭一痛,已被馮飛虹
咬住了喉管。
他的嘴裡發出半聲嘶叫,雙手使勁地往外推去,卻沒能推開緊抱著自己的馮飛
虹。
他很清楚地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從體內湧出,喉管被利齒咬斷,那種錐心的
劇痛深入體內,使得他電變得瘋狂起來。
但見他聚集全身的力道,作臨死前的一擊,奮力向著馮飛虹的兩邊太陽穴擊落
下去!
一聲悶哼,馮飛虹那顆裹著獸皮的頭顱頓時碎裂開來,公羊群也就在這個時候
,喉管破裂,倒地死去。
他們這種同歸於盡的慘酷情景,從發生到結束,只不過在一個呼吸之間的事,
不但袁中宇沒能阻止,甚而連劍神袁君達也來不及使他們分開。
袁中宇愣了一愣,大叫一聲,躍到馮飛虹的身邊,只見她的頭顱碎成數片,腦
漿和鮮血灑得滿地,然而她那咬斷公羊群喉管的利齒,依舊深深地嵌在公羊群的喉
管裡。
他木然地站著,只覺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心中不知充塞著什麼東西,沉重得幾
乎喘不過氣來。
默然了片刻,他只聽袁君達在他身邊沉聲道:「孩子,你不用難過了。」
袁中宇啞著嗓子道:「她……她為什麼要這樣?」
「她這是無顏見故人!」袁君達道:「她在受著公羊群控制時,或許是耽於現
實,無法掙脫,可是當她神智清醒時,見到了你,她心裡的感觸自然很大,因而就
產生極端的自卑,這才給予她勇氣做出與公羊群共亡之事……」
「她……她為什麼要這樣?」袁中宇喃喃道:「我一直都把她看作真正的朋友
,絕不會嫌棄她的出身,她的墮落……」
袁君達長長地歎了口氣,道:「她的出身雖然低賤,以往所做之事,雖然下流
,但是她能有勇氣掙扎向上,卻較之那些自命出身高貴,平日盡做些無恥之事的人
要尊貴多了,我們應該好好地埋葬她,使她魂有所依。」
袁中宇感激地望著袁君達,不住地道:「爹,多謝您老人家,多謝……」
幾個時辰後,這座小小的山崗上,堆起了一個小小土墳,在那堆墳前,豎著一
塊石碑。
今後若是有人從這個小墳經過,而他又是練過幾天武,必然會為墓碑上所刻的
墓誌銘而大吃一驚。
因為這裡面葬的是江湖上人所不恥的黑湖人妖馮飛虹,而那立碑之人卻是武林
中無人不曉的劍神袁君達和銀龍劍客袁中宇!
自然,他們會由這塊石碑上引出許多猜想,也可以想得出其中必有一段動人而
曲折的故事。
然而在這個時候,那豎碑立墓的兩個江湖名人,卻已在夕陽裡,向著東方而去。
他們背對著將落的夕陽,迎著尚未升起的朝陽,飛騎而行,把這一段淒涼的故
事,拋諸身後,任由後人去推測……
日出,日落,晨夕交替,袁君達父子在第八個升起的太陽運行至中天之際,踏
進了洛陽城。
一路之上,袁中宇的臉上都沒有笑容,除了騎在馬上的時間外,一有餘暇,他
便苦練劍法。
他的意志受到一再發生的事故擊打,變得更加的堅定,他認為自己身邊所發生
的事,都與天心教有關,若非是天心教,他又怎會遭遇到如此多的磨難?痛苦?
是以他發誓這次一定要消滅天心教,否則也不足以消除他心中所積鬱的痛苦。
袁君達見到他如此苦練,衷心感到非常安慰,也不願打擾他的修煉,因而一路
上,父子倆很少說話,都是互相以沉默相對。
當袁中宇進了洛陽城,踏上那寬大的街道時,他那久逝的笑容又自臉上浮起,
微笑著道:「爹,洛陽到了。」
袁君達點了點頭,道:「嗯!洛陽城總算到了。」
他笑著問道:「我們是先到松鶴樓去,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袁中宇恭聲道:「孩兒一切聽從爹爹的吩咐。」
袁君達道:「依老夫的意思……」
他的話聲倏然一頓,臉上的微笑立即斂去,疑目望著前面,好像見到了什麼似
的。
袁中宇為之一驚,凝目望去,但見在那熙熙攘攘的人堆裡,走來了兩個怪人。
那兩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走在一起,動作快捷,但是他們身外好像帶著一
層無形的牆壁似的,在擁擠的人群裡卻不會撞見別人。
那些擋在他們前面的人,沒等他們奔到身前便已紛紛退開,全都詫異地四下顧
盼。
袁君達沉聲道:「這兩人在大街之上便施出內力,看來不像善類,老夫倒要教
訓教訓他們……」
袁中宇忙道:「爹,你老人家別誤會了,他們是宇內二魔,乃是大宗師的得力
人物,恐怕是急著要來接我們的……」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凌飛和谷青二人已經來到馬前,他們熱絡地道:「小袁
,你總算來了,大宗師這兩天等得你好苦。」
袁中宇抱拳道:「多勞二位遠迎。」
他見到凌飛和谷青全都面現驚詫地望著父親,連忙介紹道:「兩位大哥,小弟
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家父袁君達……」
他這話還未說完,凌飛和谷青已大驚失色,躬身道:「原來是劍神駕到,請恕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袁君達抱拳道:「兩位多禮了!」
凌飛道:「大宗師這些日子時刻惦念著找不到袁前輩,無法向袁兄弟交代,這
下可好了……」
谷青打斷他的話道:「你少說點好吧!還不請袁前輩到松鶴樓上去?不然大宗
師等急了,又要罵我們一頓。」
凌飛笑道:「老大說得不錯,袁兄弟,你可知道這兩天我們挨了大宗師多少罵
,這下可好了,你一到,我們就可鬆口氣了,來!我們替二位帶路。」
他們二人在前帶路,引著袁君達父子,沿著大街向松鶴樓行去。
此刻若是有黑道高手在城裡的話,必然會為眼前所見的情景感到吃驚。
因為宇內二魔成名武林二十多年,曾經歸隱過一段時期,此刻重新出現洛陽,
卻對人如此恭敬有禮,完全一改往日的狂妄自大,怎不叫人看了吃驚?
可是凌飛和谷青二人卻是滿臉春風,毫無猶豫之色,引著袁君達父子兩人來到
了松鶴樓前。到了門口,自有酒保把驢馬接過去,他們一行四人登樓而上。
這時還未到中午,固然酒樓的生意還沒有開始,但是袁君達父子一上得樓來,
卻發現偌大的酒樓,僅只有一個人坐在那兒獨飲獨酌。
袁君達父子一眼望見那人,便認得他便是他們父子兩人的恩人,當今天下邪道
的大宗師。
大宗師聽得樓梯聲響,頭都設回,大笑道:「你們兩父子把老夫害慘了,先罰
你們喝一杯再說!」
話聲未了,兩隻酒杯從他雙手飛起,急射如電地向袁君達父子射到。
袁君達和袁中宇兩人接住了飛來的酒杯,裡面盛著滿滿的酒,一點都沒有溢出
來,全都在一仰首間,幹盡了杯中的酒。
袁君達喝乾了酒,大笑遭:「龔老,我們來遲,請多恕罪!」
大宗師回過身來,哈哈大笑道:「認罰就行了,該罰你們再喝三杯才行。」
袁中宇道:「大宗師,我們約好的是在中午見面,現在還沒到中午,可不算來
遲……」
「不算遲也得罰。」大宗師道:「誰叫你們害我等得這麼久?」
袁君達笑道:「龔老,你是越來越不講理了,自己來早了也怪別人……」
「哈哈,誰叫老夫年紀這麼大?」大宗師笑道:「老夫這是倚老賣老。」
他一面大笑,一面請袁君達父子坐下,然後一斂笑容道:「老夫不是真個倚老
賣老,而是為了兩件事等你們等得不耐煩,第一是小袁你離開你的那個窩也不留個
訊,害得我急得要死,生恐沒法向你兒子交代,第二是我問出天心教總舵所在,急
著要告訴你們……」
袁君達沒等他說完話,已笑道:「你不必說了,怪來怪去都是我的不是,我甘
心被罰三杯酒如何?」
大宗師笑道:「這還差不多!」
他等到袁君達乾了三杯酒後,問道:「小袁,你們父子倆怎麼會碰上的?哦!
對了,你怎麼曉得……」
「你是問我怎麼曉得還有兒子?」袁君達笑道:「這裡面有許多曲折,還是讓
我來慢慢告訴你。」
他於是把遇到袁中宇的情形,從開始說起,一直講到黑湖人妖與公羊群同歸於
盡為止。
大宗師感慨地道:「武林中每每把我們邪道中人都認為是百惡不恕之輩,其實
黑道中人,還是有好人存在的,那些自命俠義道的人也不全是好人……」他話聲一
頓,道:「你們父子倆既然已經諒解了,也用不著老夫多費口舌,好在我們都在一
起,可以計劃如何消滅天心教的行動了……」
大宗師在一生中,似乎從未像此刻如此愉快,他大口喝酒,放聲長笑,洪亮的
笑聲充滿了整個酒樓,使得袁君達父子和在旁作陪的宇內二魔也都面上浮現笑容,
神情異常愉快。此刻,他又飲乾了杯中的酒,連流在鬍子上的酒漬也還沒有擦乾淨
,便又呼喚立在一旁侍候的夥計斟酒。
袁君達見他喝了至少有二十杯酒了,生恐他會因此而醉倒,連忙加以阻止,道
:「龔老,你可以少喝點了,我們還要商談大計……」
大宗師笑道:「談話當然是要談,可是酒也要喝,不喝酒怎麼行?」
袁君達勸說道:「龔老,你喝的實在太多了……」
「笑話,這點酒還能醉得了我?」大宗師道:「你問問他們兩個,我這三天來
喝了多少酒,又有哪次醉過?這幾天我在等中宇,一個人喝悶酒也沒有醉,今天這
麼高興,又怎會醉?」
他攔住了袁君達的話頭,道:「小袁,你我是忘年之交,自從二十多年前,我
們在金頂絕崖下初見之後,我便把你當作惟一的知己,也因為如此,你所遭遇的那
件事,便一直放在我的心上,這二十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要用什麼法子使你
們夫妻和好,骨肉團圓,久而久之,這件事就像一塊石頭一樣地壓在我的心頭上,
使我差點都喘不過氣來……」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端起凌飛面前的那杯酒,仰首一乾而盡,吁了口氣,繼續
道:「所以這次我跟中宇約好在這兒見面,卻又找不到你的時候,我的心裡非常難
過,不知要如何向中宇交代才好,哪知你們父子卻已在路上遇見,並且像你這樣頑
固的人,也拋棄心裡的成見,認了你的兒子,叫老夫怎麼不歡喜若狂?怎麼能不開
懷暢飲?」
他這番話使得袁君達父子兩人聽了都非常感動。
袁君達道:「龔老,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呸!你說什麼話來?」大宗師打斷了他的話聲,道:「你我二十多年的交情
了,老兄弟一起,還談什麼恩人不恩人的?老夫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見到你們
夫妻和好,能夠見到中宇和若薇成親,就心滿意足了,哈哈,到那時,我可要多喝
一點……」
袁君達對於大宗師所提的關於自己與辜雅莉重新和好之事,不知要怎麼回答,
他只得把話題落在袁中宇的身上,道:「龔老,像你這麼深湛的功力,活個二百歲
又有什麼稀奇?依小弟看,不要說中宇的喜事,就連他的兒子娶媳婦時,那茌喜酒
你也能喝上。」
「哈哈!」大宗師捧腹大笑道:「老夫若是活個二百歲,豈不成了不死的老烏
龜了嗎?」
袁君達在笑聲中間道:「龔老,關於你所提的若薇與中宇……」
大宗師聽到袁君達提起季若薇來,於是把她的出身來歷,個性容貌,以及跟袁
中宇在一起的情形說了出來。他望了望坐在一旁,臉色發紅的袁中宇,笑道:「老
夫可以預料得到,今後的武林將是他們兩個的天下了,你我這一輩老傢伙都該退隱
山林,過那飲酒弈棋的悠閒日子了……」
袁君達這些日子,為了中宇遭遇的逆心之事,也著實不舒服,不過他孤獨慣了
,所經受歲月的磨練,使他不把心裡的鬱悶表露在面上而已。尤其他在看到袁中宇
專心苦練劍術,藉此抑制心中的痛苦時,更不忍加重袁中宇心靈的負荷。
所以他一直在盤算著等到破除天心教之後,該如何替袁中宇物色一個賢內助,
使袁中宇的情感能有依憑。
此時,當他聽到大宗師說到季若薇是何等的美麗,何等的賢淑時,他心裡的那
塊石頭,頓時被拿走了,高興中又帶有不滿地道:「中宇,這種大事,你怎麼都沒
有向我提起過?」
袁中宇不知要怎樣解說才好,囁囁地道:「爹,這件事……」
大宗師笑著打斷了他的話,道:「小袁,你責備他做什麼?現在你已經曉得有
這麼回事就行了,來!來!我們還是喝酒要緊。」
他笑了笑又補充一句道:「現在你不能說不讓我喝酒了吧?」
「小弟怎敢不讓龔老喝酒?只是希望您少喝點罷了!」袁君達笑著道:「小弟
怕我們全都喝醉了,被天心教的人曉得我們聚在一起……」
「哈哈!你要編理由,也編個好聽的,怎麼把天心教拖進來了?」大宗師笑著
道:「我跟他們兩個是在三天以前來這兒的,當天便包下了這座酒樓跟隔壁的平安
居客棧,這三天裡,也不知有多少在黑道裡混的傢伙要想見我,全都被他們擋了回
去,整個洛陽城可說沒人不曉得我在這兒等人,我那子子孫孫全都奇怪,以老夫這
等年紀,還會等著見人,你們一進城,立刻便有人通報上來,只怕此刻,邪道大宗
師與劍神袁君達在松鶴樓相聚的事情早傳出江湖,不到天黑,這個消息就得傳入黎
火飆的耳裡,哈哈,那時他就該坐立不安了……」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面上卻毫無倦態,話中豪情萬丈,一點也不減當年。
袁君達見到他的神態如此豪放,笑了笑,道:「龔老,我們這樣一來,豈不是
會讓黎火飆有所戒備……」
「老夫就是要讓他戒備!」大宗師道:「這一次的行動,老夫心中已有腹案,
就等你來決定,好直搗黃龍,宰了黎火飆那賊子!」
袁君達道:「龔老,我們還是慎重點好……」
「慎重個屁!血指魔刀褚天彪已在老夫的懾魂大法下,把天心教總舵的所有情
形和盤托出!」大宗師道:「他身為天心教的副教主,教裡的情形除了黎火飆之外
,有誰比他曉得更清楚?我們既已知己知彼,這下非得破了天心教不可,就算他再
戒備也沒有用!
來!來!別談這乏味的事,咱們喝酒要緊。」
袁君達聽他這麼說,也沒話好說,只得舉杯相迎,陪著大宗師喝酒了。
他們開懷暢飲,一直喝了兩個時辰之久,那兩個在旁侍候倒灑的夥計,因為上
上下下搬運酒罈,累得都喘不過氣來,直到又換上兩個夥計之後,他們這餐酒才算
吃完了。
他們這五個人,無一不是江湖中有名高手,尤其是大宗師和劍神兩人更是武林
的兩隻大鼎,真可說是跺跺腳都可以震動武林的大人物。
可是他們的武功奇高,開懷暢飲之時,卻沒有運功排除酒力,是以喝了這麼多
的酒,全都醉醺醺的,下了酒樓。
大宗師來到洛陽之後,便把松鶴樓和平安居包了下來,由於他和宇內雙魔三人
一直都沒有隱蔽行藏,所以當他們一來到洛陽之後,那些在黑道中稱雄的高手們紛
紛趕來洛陽請安,希望能蒙大宗師指點一下。
大宗師來洛陽的目的是為了等待袁中宇,不是為收徒弟而來,他不堪那些人的
煩擾,對於要求晉見他的人,一律由宇內雙魔擋駕。
宇內雙魔成名江湖有二十多年,這次驟然復出,加之追隨在大宗師左右,使得
那些昔年跟他一樣齊名的許多黑道巨擘,全都側目相看。
他們都弄不清楚以大宗師在武林中的身份之尊,如今還會在此等人,紛紛對那
使大宗師等待的人猜測不已。
有些與凌飛谷青兩人具有深厚交情的魔頭,就不斷地向他們打聽,終於被他們
知悉大宗師所約之人乃是劍神父子。
所以袁君達父子還未進城,便已被人發現,而通告宇內雙魔,他們才能在袁君
達父子倆剛一進城時,便上前相迎。在他們放懷暢飲的時候,確實如大宗師所說的
那樣,消息早巳傳遍了全城。
尤其那些昔年見過袁君達的人,並且曉得一點當年五大劍派之間恩怨的人,此
刻才發現劍神未死,也就是二十年前與大宗師聯手驅退金蜈天尊的鐵心孤客。
以袁君達的雙重身份和名望武功,早已是江湖上傳誦的人物了,更何況他與大
宗師相會之事,使得那些江湖好漢,黑道英雄,全都議論紛紛,認為當今武林這兩
個絕頂高手的見面,絕對不同凡響,甚而可以影響到今後的武林大局。是以在他們
飲酒的時候,那些江湖人物已把整座松鶴樓外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有的是要瞻仰
這兩個武林高人的面目,有的是要打探消息,整城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他們這一下樓,那些聚在樓外議論紛紛的江湖人物,頓時靜了下來,齊都翹首
向這邊望來。
大宗師一見這種情形,哈哈大笑,道:「小袁,老夫說得不錯吧?」
袁君達皺了皺眉,道:「龔老,我們這樣,未免太招搖了吧?」
大宗師把嘴巴湊在袁君達的耳邊,道:「這也是老夫的妙計之一。」
袁君達哦了一聲,大宗師已拉住他的手臂,笑道:「我們兄弟多年不見,這下
總得多聚幾天,我們先休息兩個時辰,晚上再換個地方痛飲一番。」
他們一行五人,在無數雙眼睛的注目中,走進了平安居裡面。
客棧的掌櫃和夥計一見他們進來,立即迎了上來,那掌櫃的恭敬地道:「老爺
子,方纔這一會兒,又有不少人送禮來了,另外還有……」
大宗師揮了揮手,道:「這些都交給凌總管去辦。」
他和袁君達挽臂進入客房裡,袁中宇和谷青跟了進來,只有凌飛留在前面與掌
櫃的商討那些禮物和拜帖處置方法。
袁君達一進了房,苦笑道:「龔老,你這麼做,可把整個洛陽城都驚動起來,
地方上還以為是京城的哪個大官巡視來了。」
大宗師道:「老夫這麼做是有深意的,你們坐下來聽老夫把詳細的計劃說一說
。」
袁君達只見大宗師方纔還是一臉的醉意,此刻卻已恢復原狀,臉上連一絲醉態
都看不到了。
他心中微微一訝,等到看見大宗師坐在椅上,卻把右手伸進桌旁的一個大缸裡
,他這才明白大宗師方才喝下去的酒,全都運功逼住,此刻再由指尖逼了出來,流
回缸裡。
他本想說笑兩句,卻見大宗師神色肅穆,知道一定有重大事情要商討。
所以他也運起一口真氣,把體內的酒液,全都從頭頂蒸散,倏然之間,但見他
的頭頂冒起一股熱氣,整個屋裡都是一片酒香。
大宗師讚賞地點頭道:「小袁,你這兩年閉門苦修,果然大有精進,較之老夫
已經超出甚多了,這麼一來老夫的計劃更加圓滿,再也用不著怕黎火飆的羅喉血箭
了。」
袁君達謙虛了兩句道:「小弟不知龔老的計劃如何,然而依小弟原先的計劃,
這次破除天心教是我們,對付黎火飆的卻是中宇……」
大宗師訝道:「你要他獨鬥黎火飆?他的功力雖是較上次在武當時精進不少,
可是距離黎火飆……」
「龔老可以放心,」袁君達道:「中宇的馭劍之術已經練成,所差的只是一點
火候罷了!」
他於是把自己早先所計劃的辦法說了出來。
大宗師頷首道:「你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樣,天心教這些年只在暗地活動,並沒
有明著立教開壇,是以把各地分舵一一破除,絕不能置之死地,需得直攻總舵,把
為首的人物除去才行,可是你卻不知道黎火飆這些年訓練不少毒人,那些毒人據說
都是毒絕天下,刀劍不入,並且力大無窮,較之江湖高手,尤要辣手……」
「哦!」袁君達道:「那些『毒人』竟是如此厲害?」
大宗師道:「老夫本來還不知道黎火飆會弄出這個花樣來,還是上次在武當聽
到羅剎夫人提起的,後來再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才記起這種毒人的厲害來……」
他的臉上浮起一絲凜然之色,道:「那還是八十年前的事,老夫當時才出道江
湖不到五年,有一次路過苗疆,見到江北霹靂堂的烈火神祝炎率同他門下的弟子,
與毒門的掌門綠袍怪所率同的弟子們作殊死之鬥。當時老夫非常詫異,不知道江北
霹靂堂何時又與苗疆毒門結下仇怨,更不知他們雙方曲直如何,是以沒有插手,當
然,這因為老夫也是出身邪道的關係,絕不能幫忙烈火神對付綠袍怪……」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繼續道:「當時雙方的戰況激烈,慘不忍睹,那是因為毒
門以使毒的功夫揚名天下,就是一舉手,一投足之間,也是毒物毒粉發出,使人防
不勝防,而霹靂堂則是以火藥之術名聞天下的,烈火神祝炎更是個火藥王,全身到
處都藏有火藥,以致雙方弟子死傷無數,慘狀嚇人……老夫僅只看了不到半盞茶的
光景,便目睹有十四五人死亡,可見到雙方爭戰之烈……由於毒門是創派於苗疆,
他們弟子傾巢而出,大約有六七十名之多,而霹靂堂自江北遠征苗疆,帶來的門人
只有二十多人,從表面上看,自然是毒門佔優勢,可是情勢卻不是如此,烈火神祝
炎練成了一種彈丸似的爆破火藥,東西雖小,威力卻是很大,但見他一插手,便如
霹靂初發,毒門弟子立即便有數人死亡,連屍體都是焦黑,所以毒門弟子死傷眾多
,沒有一會兒便由優勢變為劣勢,甚而連他們所驅使的長蟲百足蟲等毒物都死傷不
少……」
袁君達父子不知大宗師為何突然會說起當年毒門和霹靂堂的爭鬥之事,他們成
名較晚,尤其袁中宇的年紀才二十多歲,對於八十年前發生之事,更加不知道了。
袁君達歸隱武林有二十多年,雖然沒有聽過武林中尚有毒門這一門派,可是他
卻知道當年毒門之滅亡,必與當年的那一戰有關,也必與今日之有毒人之事有關。
是以他沒有打斷大宗師的話,凝神聽著大宗師繼續道:「老夫當時見到雙方死
亡慘重,本想挺身而出,制止他們的爭鬥,可是看到霹靂堂的火藥太過霸道,所以
一直不敢前去。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我已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敢情就在那時,我
發現綠袍怪竟然不顧門下的弟子,逃回洞裡去了,老夫身為邪道人物,對於綠袍怪
的作為,真是感到羞慚無比,也不忍看到毒門弟子慘被殺害的情形,於是挺身而出
。」
大宗師長長歎了口氣,道:「老夫的想法真是大錯特錯,原來以為綠袍怪是懼
怕而選,誰知他卻是去把他所訓練未成的毒人喚出來,當時,我這一出現,使得雙
方搏鬥中的弟子全都為之一愕,尤其是烈火神祝炎,他見過我一面,知道我的出身
,還以為我是毒門請來助拳的,於是他立刻向我行來,想用言語試探我……
就在那時,我還沒有回答祝炎的話,卻突然見到從那個山洞裡傳來一聲慘厲的
叫聲,接著,一個渾身碧綠,長著長毛的殭屍,飛也似地從山洞裡奔了出來……」
他吁了口氣,繼續道:「老夫說那人是殭屍絕不過分,因為哪像是人的怪物,
不但全身長滿綠毛,連指甲也有數寸之長,他雙腿行動之時,僵硬如鐵棍,卻又像
風樣的,足不沾地,兩隻手掌十指張開,就跟一具活殭屍沒有兩樣……這具殭屍,
一從山洞飛出來,首先便遇到毒門弟子,但見他五指一揚,已把那名毒門弟子天靈
蓋掀掉。
當時,那些霹靂堂的弟子還以為這個怪物是幫助他們的,立即發出一陣歡呼,
土氣更壯。
尤其是那些毒門弟子一見這怪物出現,紛紛嚇得驚叫走避時,他們更加高興,
連忙追擊而去。
哪知那具殭屍樣的怪物,卻是見人就是一爪,也不管他是屬於哪一個門派的,
正好霹靂堂的弟子迎了上來,頓時被他抓死五六個人……
烈火神祝炎見到這種情形,頓時為之大驚,立即大聲呼喝,命令門下避開,誰
知那怪物行動快捷,根本沒人能夠從他面前逃走得了的,老夫眼見他把手一揚,一
股風飆發出,便使人倒地,這才知道那具殭屍已能發出毒風……」
他苦笑了下,道:「當時,我幾乎嚇呆了,尤其眼見烈火神祝炎向著那怪人奔
去,舉手發出幾枚火藥,卻不能損害那個怪物分毫,反而被那怪物追到殺死時,我
更是不知怎樣才好……」
大宗師說及當年之事,面上似有餘悸,道:「老夫一生之中從未遇見似那等恐
怖的情形,眼見地上倒著七八十具屍首,而那綠毛怪物,竟然在祝炎發出的那等強
烈的火藥暗器轟擊之下,略損皮毛,反而把在驚愕中的祝炎一爪抓死,使我駭得不
知如何是好……」
他說到這裡話語一頓,袁中宇臉上的酒意已全然誚去,忍不住想要開口詢問,
卻已聽得谷青問遭:「大宗師,那個怪物如此厲害,您老人家當時是如何對付?」
大宗師笑了笑,反問道:「你認為老夫怎麼對付的?」
谷青道:「您老人家精通邪教十種大法,自然不是毒門掌門和那霹靂堂主所能
比較的,想必那怪物一定被你老人家親手擊敗……」
「說來慚愧,老夫當年雖然明瞭十大法門的竅訣,卻是初練未熟,並且功力尚
淺,若是動起手來,定然不是那個怪物之敵。」
大宗師道:「當時老夫強自鎮定自己,眼見那怪物如飛撲來,正準備以死相拼
,誰知老夫認為那已經死去的祝炎,卻突然從地上躍了起來,滿身血污地抱住了那
怪物的雙腿,唉!老夫當時眼見這種駭異怪絕的情景,真以為處身夢中,就在一驚
之下,已聽到一聲巨響,祝炎血肉橫飛,殘肢飛濺,那個怪物也在一陣怪叫聲裡,
全身起火,滾地而亡……
據老夫事後判斷,祝炎在那怪物一爪之下,還能以身上所帶之火藥與敵共亡,
是因為怪物身上中了霹靂彈後,怒極出手,沒能傷中他的要害所致,所以才能奮起
最後的力量,偕敵同亡,而那怪物在那等強烈的爆炸之下,只把雙腿炸斷,死於烈
火之中,較之常人來說,真是不可想像之事,因為它在遭到火焚之後,身上的肌膚
依然像鋼鐵般的強硬,而與血肉之軀不同……」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道:「老夫提起這段當年發生之事,乃是在羅剎夫人說到
黎火飆那廝正在訓練一種厲害無比的毒人時才想起的,據我的推測,那些綠毛怪物
便是毒人了,我們將要面對這種刀槍不入的怪物,不得不籌謀對策……」
袁君達略一沉吟,問道:「龔老,看你的樣子好像已經成竹在胸,你何不說出
來聽聽?」
大宗師笑了笑,道:「老夫這些日子使盡腦汁,擬定了兩個辦法,一是等待羅
剎夫人來此,她曾說有辦法消滅那些毒人,只要消滅了毒人,黎火飆就好對付了!」
袁君達搖頭道:「這個辦法我不贊成,無論如何,我不願意依靠她……」
大宗師笑道:「我還沒問你之前,便想到了你一定不會答應讓她插手此事,所
以我又擬定了第二個辦法,那便是趁黎火飆以為我們在此飲酒相聚,未及採取行動
時,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大雪山,直搗賊窩……」
袁君達道:「這是兵家所謂的出奇不意,攻其不備之策,方法是對,可是人手
……」
「老夫早已傳出我的符令,命凌飛從江湖中成名的黑道高手裡挑出武功最好的
十名精銳,叫他們分開來趕去大雪山下,等候我們會集命令。」
大宗師道:「至於對付毒人的辦法,我也命人去江北把霹靂堂目前的堂主祝一
夫請到,要他準備起火燃燒的火藥……」
「哈哈!」袁君達笑道:「龔老,你既已決定怎麼做了,為何還故弄玄虛,說
是問我的意見……」
大宗師也笑道:「我派人去請祝一夫時,用的是你的名義,如何能不告訴你呢
?不然以後人家說我這個大宗師竟然假冒劍神之名,搬請救兵,豈不對我名譽有損
?」
「哈哈,龔老說笑了!」袁君達道:「請問龔老,我們何時動身?」
大宗師道:「依我的意思,我們一找到你,便立刻動身,當然,我原先的意思
是假如要很久才找到你,那麼便採取第一個辦法,如今你既已趕到,就採用第二個
辦法了,所謂兵貴神速,我們最好立刻動身,不過……」
他的語聲一頓,望了望袁中宇一眼,道:「你預備讓中宇跟黎火飆交手,恐怕
……」
「龔老,你是怕中宇的功力不夠?」袁君達笑遭:「你何不親手試試他?」
大宗師微微頷首,目光凝注袁中宇,道:「老夫曾經說過未來的武林是屬於你
的,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沒有看錯,不過我們現在要對付的是金蜈天尊,關係整個武
林,所以我想試一試你,看看你這些日子的成就如何……」
他在說話之時,已運起功力,向著袁中宇緩緩逼過去,那股強勁的勁道,在無
形中逐漸增強,使得他的氣勢如同一座龐大的山嶽,向袁中宇壓下……
轟中宇凝聚心神,運起全身功道,抗禦那股緩緩壓來的無形之山。
大宗師起先只施出五成功力,一遇見袁中宇運功抗拒,便漸漸加強壓力,在不
到半盞茶的工夫,他已提起全身八成的勁道,依然無法使得袁中宇離開自己的座位。
大宗師見到袁中宇額上已現出汗珠,卻依然撐持下去,眼中閃出訝異的光芒,
道:「想不到分別一個月來,你的功力精進如斯……」
就在他說話之時,袁中宇倏地沉喝一聲,站了起來,長劍自然出鞘,一股寒森
的劍氣,筆直向大宗師射去。
大宗師臉色一凝,右手平伸,五指翕動,有似一個扇子樣地展現開來,抵消了
急射而來的那股鋒銳的劍氣,隨那大笑而起,道:「好!好!老夫心服了!」
袁中宇收起了長劍,抱拳道:「大宗師,失禮了!」
大宗師道:「老夫真想不到你的進境如此之快,差點沒有當場出醜,可見老夫
確實是太老了。」
他自嘲地笑了兩聲,目光一轉,落在袁君達的臉上,道:「他在短短的一個月
裡,成就如此驚人,莫非是你……」
袁君達含笑道:「龔老說得不錯,是小弟每晚用少林的洗髓之法,替他打通全
身穴道,再加上他自己肯下苦功,所以進境頗快,使得小弟心中頗為安慰。」
大宗師面色凝肅地道:「中宇,令尊這番苦心,希望你能夠深深記住,今後絕
對不可做出有損令尊聲譽之事,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豪傑,才能獲得武林共欽……」
袁中宇心中的感慨真是難以言喻,他覺得最近這些日子裡,好似濃雲密佈,心
情鬱悶之際,如今總算見到了陽光。
他恭聲道:「晚輩決不會忘了大宗師的教誨,與爹爹的愛護,此去一定盡力與
金蜈天尊周旋,誓死也要除去豎賊,為武林除害。」
「有我跟你爹爹在,還會讓你與他以死相拼嗎?」
大宗師道:「反正此去大雪山,以最快的計算,也得半個月之久,在這半個月
裡,老夫再傳你幾手奇門的絕技,包管無人能傷得了你……」
他剛說到這裡,凌飛已行了進來,躬身向大宗師稟告道:「稟報大宗師,車輛
馬匹,以及路上所需的乾糧,全都準備好了,此外店裡也都打點好,隨時都可以動
身……」
「嗯,麻煩你了!」大宗師道:「現在開始,我們全都在屋裡休息,一等天黑
,便立即從後門動身,直奔大雪山而去。」
天剛擦黑,大宗師和袁君達等一行五人,扮成商旅,分乘兩輛馬車,向大雪山
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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