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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十七章 威風八出】
    
      李劍銘在與點蒼掌門謝宏志比劍之際,突地聽到一聲狂妄得意的大笑,接著公 
    孫慧琴一聲驚叫裡,劉憶紅悶哼一聲已仆倒地上。 
     
      李劍銘心裡一驚,連忙長劍一收,封住胸前,雙目視線立時轉向公孫慧琴立足 
    之處。 
     
      他一瞥之下,臉色倏然大變,驚叫聲道:「鐵甲怪,銀甲魔!」 
     
      那知他驚叫未了,突地眼前白虹暴漲,冷森森的劍氣,直撲入鼻,輕嘯之聲, 
    急銳無比的射將過來。 
     
      他再也不能思索任何問題了,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長劍一引變招「星幕密密 
    」,一道銀色光幕陡然布出,護在他的身外。 
     
      但聽「嗤嗤」兩聲裡,謝宏志劍刃跳高了兩寸,一個身子向前欺進子一步,他 
    那劍上發出的劍氣,擊在對方劍幕之上,把李劍銘打得退後一步。 
     
      李劍銘在倏見公孫慧琴遇險之際,心神一散,全身的內力未能凝聚起來,故而 
    「星幕密密」這招,未及使得完滿,即碰上了對方的「后羿彎弓」。 
     
      一時之間,手腕一顫,對方那凶狠的一擊已經擊在他的劍幕之上,頓時使他忍 
    受不住,而退後了一步。 
     
      謝宏志一招得手,心無旁驚,手腕一翻之際,長劍一斜,挽出一個劍花,白虹 
    一頓之下,陡然真切而下。 
     
      他眉端一開,雙目精光暴射,得意地大喝道:「烈日炎炎,授首劍前——」 
     
      李劍銘真氣未純而致被對方迫退一步,他心裡怒火立時熾起,悶哼一聲,硬生 
    生將對方氣勁化開,立定了身子。 
     
      他長劍一轉,正要化招為大六式中最厲害的「落星繽紛」之際,那知一個白色 
    光圈閃爍之下,對方劍尖已經奇妙無比的封住了他的右臂。 
     
      他再也想不到點蒼會有如此奇詭的劍招,心裡竟然一顫,腳下移轉之際,「天 
    星步法」正要踏出—— 
     
      倏地一陣低沉的喝聲,好似要劃破他的耳鼓似的,自他耳邊響起,他那尚未後 
    撤的右腿立時收了回來。 
     
      敢情他已覺得他身體四周,已有十二枝尖銳的劍刃等著他,劍氣炎炎,竟而隱 
    然有燃燒的感覺在他心裡產生。 
     
      他急促地喘了口氣,不及多想,體內真氣一分,左手反掌一拍施出半招「趕狗 
    入洞」,掌勁向外飛旋,他一個身子在急驟的轉動裡,躍身直上。 
     
      但見一個銀色光幕,畢直的升高,直至四丈之上,方始一頓。 
     
      他腳下一蹬,斜斜向外跨出二丈,輕飄飄的落在適才公孫慧琴存身之處。 
     
      這些事情都是一剎那發生的,李劍銘身子方一落地,長劍一領,急嘯聲由,銀 
    虹飛騰,直取那挾住公孫慧琴的鐵甲怪。 
     
      他手中長劍方出,即見人影乍閃,金光爍爍裡,一聲粗擴的喝叫,夾在轟隆的 
    洶湧氣勁裡傳來。 
     
      那劈來的掌力,有若排山倒海似的重重的撞向他身上,沉猛之至。 
     
      李劍銘劍勢既出,也不再收回,但見他低喝一聲,左掌翻處,也是劈出一道掌 
    風,迎上前去,右劍斜翻,星芒數點,已經罩上鐵甲怪胸前三大要穴。 
     
      但聽「彭」地一聲悶響,他身子搖幌了一下,右手長劍已經探至鐵甲怪胸上, 
    但聽「嗤」地一響極為難聽的聲音發出後,鐵甲怪那護身鐵甲已被切削開來,鮮血 
    頓時迸出甲外,順著他的斷刃漏下。 
     
      鐵甲怪原先仗持著自己身著之鐵甲為千年寒鐵所鑄,不懼任何兵刃,故而對方 
    劍勢迅捷無比的電射來之際,他未及閃躲之下,乃遞出左手揮出一招「蜉蝣沉浮」 
    ,劈向李劍銘右臂。 
     
      那知他招式方一遞出,尚未使得完全,便覺胸前一陣刺痛,護身鐵甲已被切開。 
     
      他痛苦的狂叫一聲,左臂橫掄,那裝置在腕上的鐵鉤指向對方「遍歷穴」上, 
    腳下輕移,已向後縮開半步。 
     
      李劍銘長劍方待向前一探,眼看鐵甲怪即將授首劍下,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背 
    後掌風一響,一道渾厚無比的掌勁壓將下來,而鐵甲怪的左手鐵鉤也已探至自己手 
    上—— 
     
      他冷笑一聲,手腕乍翻之際,銀虹一閃已將鐵甲怪約左手鐵鉤削下,但聽嗆地 
    一聲裡,他的背心也結實的受了銀甲魔襲來的一掌。 
     
      他身子幌動了一下,右手長劍平揮而出,「飛星暗渡」,銀光飛閃下,凌厲無 
    比的劃向鐵甲怪面門。 
     
      鐵甲怪慘叫一聲,鬚髮豎立,雙目盡赤,右臂一掄,已將公孫慧琴的身子擋住 
    自己身前,迎向那襲來的耀眼劍虹。 
     
      李劍銘長劍正要得手之際,突地眼見對方竟以公孫慧琴作為護身符,掃向自己 
    劍口。 
     
      頓時他心裡大驚,沉身坐馬,那飛射而出的一招「飛星暗渡」收將回來,橫胸 
    斜置,腳下移動間,已退開五尺之外,站在那撲倒在地的劉憶紅身邊。 
     
      鐵甲怪左手擋住胸前,狼狽非常的喘著氣,他心裡驚駭萬分,想不到落星追魂 
    一別數月,功力更是增進許多,僅僅兩個劍式便已將自己鐵甲劃破,而那份輕功更 
    是神奇無比,迅捷有若閃電,為平生所罕見…… 
     
      他雙目赤紅的望著李劍銘,心中念頭翻滾不已,倏地一聲狂野的慘嗥自他身側 
    傳來,他聽到二哥銀甲魔恐怖的吼道:「有毒!啊!毒……」 
     
      他一聽之下大驚失色,連忙側目一看,頓時他為這情景震懾住了。 
     
      敢情銀甲魔適才一招剛好拍中了李劍銘後背背心,他手掌一觸之下,一陣剌痛 
    ,頓時想到李劍銘身上穿有銅甲護身。 
     
      故而一觸之下,立時自卸掌勁,收招護身,左掌一翻待要交擊攻敵。 
     
      那知他真氣方一提起,突地一陣酸麻之痛,自他手掌向上蔓延,那李劍銘背心 
    護身銅甲上的「蠍影螫毒」立時循著他的血液,很快地朝心臟流去。 
     
      他拿起右掌一看,只見上面有幾個小孔,從裡面流出紫黑色的血液,一股黑氣 
    迅速的向小臂升上,半截右臂立時變為墨黑,睡大得像冬瓜似的…… 
     
      他忍不住慘嗥一聲,恐怖地喊了出來,豆大的汗珠,自他額頭湧現,流下他的 
    下頷,漏落地上。 
     
      他牙關咬緊,左手微顫,體內真氣全盤運起,阻止右臂血流上升,但是一種刺 
    入骨髓的痛楚,使得他不由得呻吟出來。 
     
      他左手神進懷裡,正想掏出師門護心神丹之際,一道白色劍芒,經天而起,急 
    如電掣的向他身上罩來。 
     
      此刻毒性已經上廷至大臂,而他驟遭此慘痛,心志未及平時,一時之間再也來 
    不及閃開了。 
     
      但見白虹閃處,血光崩現,銀甲魔一條右臂齊肩斷下,痛得他慘叫一聲,全身 
    一陣顫動,腳下一軟,已經跌倒地上。 
     
      光影斂處,謝宏志手特長劍,雙眉斜軒的望著銀甲魔一眼,他說道:「這『蠍 
    影螯毒』天下無藥可救,你還不快斬斷手臂,難道你真不要性命了?」他冷哼一聲 
    ,臉罩寒霜的喝道:「姓李的,想不到你竟也是個弄毒的名家,哈哈!我謝宏志可 
    碰到了真正的天下之雄了!」他話裡滿是諷刺之意,語氣陰森之至。 
     
      李劍銘見到公孫慧琴閉住雙目,氣息急驟的被鐵甲怪挾持在臂中,她的咽部正 
    好被那尖銳的鐵鉤碰住,跟看只要鐵甲怪一動,她就得立時死去。 
     
      因而他心裡異常驚駭,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動一動,生恐鐵甲怪手腕一沉,而 
    致於使得他遺恨萬年。 
     
      然而想不到他正在心憂非常之際,謝宏志竟又諷刺他用毒,頓時怒火上揚,殺 
    氣遍罩眉心,他慘厲地一笑,冷峭地道:「哈哈!好說!我姓李的也正要想知道你 
    倒底憑仗著什麼?」 
     
      他此刻有若嶽峙淵立似的豪壯異常的望著謝宏志,但他已悄悄的運出「兩心神 
    功」,暗自提起真氣,運出「赤霞神掌」覷住鐵甲怪,預備一有空隙即出手救人。 
     
      鐵甲怪那粗獷的模樣,此刻因為胸腹傷口的血浪流出,看來更是凶狠,那鮮紅 
    的血痕也染上了公孫慧琴的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跌坐在地,正在敷藥韻銀甲魔,他臉上閃過一絲難過的神 
    色,而後,他的視線投射在懷中的公孫慧琴臉上。 
     
      他慘忍地冷笑一下後,忍不住的也為她那嬌美麗艷的容貌而皺了皺眉,他啞聲 
    道:「落星追魂,你只要敢亂動一下,那麼這個妞兒就活不成了——」 
     
      他看到了李劍銘半邊瞼色,已經變為紅色,滿臉的震怒之容,心中不由得怦怦 
    一跳,右手鐵鉤已經扣住公孫慧琴喉上。 
     
      他又看到了李劍銘眼中露出的無可奈何的猶疑神色,於是他得意的環視了一下 
    谷內。 
     
      此刻谷中的丐幫弟子,全都靜謐的不再發出一言,而那在搏鬥中的老叫化和一 
    劍震天南張克英等,也都停手看著這邊。 
     
      鐵甲怪冷哼一聲,左腕一抬胸部,一道紅色光彩陡然跳出,「嗆」地一聲,落 
    在地上。 
     
      眾人只見那平置地上的是一塊寬有數寸的銅牌,一條張牙舞爪的紅色娛蚣盤距 
    在銅牌之上,形像甚是駭人。 
     
      老叫化還未開口,金玉雙環袁信驚呼道:「天娛令!」 
     
      鐵甲怪嘿嘿數聲冷笑,他看見眾人臉上的驚懼之容,哼了一聲道:「見令有若 
    見人,如有藐視此令者,即與天娛宮作對,河套煞君必將令之粉身碎骨——」 
     
      李劍銘一聽,哼了聲,緩緩踏前一步,提起右足便待踏上天娛令。 
     
      鐵甲怪心知只要落星追魂一腳踏下,則任是天娛令為純銅聽鑄,也將變成爛銅 
    ,故而他大喝一聲道:「你不要她的命了?」 
     
      李劍銘身子一顫,猶疑地頓了一頓,便又緩緩的退了一步,他臉孔漲得通紅, 
    雙眉倒豎,眼中儘是悲憤之色,然又無可奈何。 
     
      鐵甲怪見到自己這話果然生效,他說道:「半月之內,家師河套煞君將至江南 
    行宮,你若能及時趕到,自然會將這個小姐交與給你,否則的話,嘿嘿……」 
     
      李劍銘咬了咬牙道:「半月之內,我必定會去,但你且告訴我那江南行宮是在 
    何處?」 
     
      他話音一完,銀甲魔冷森森的道:「錢塘之濱,西子之旁,你去到便知,現在 
    何需多問?」 
     
      他此刻右臂齊肩而斷,血液已經止住,不再流出,但是臉色慘白得可怕,那高 
    大魁梧的身子,此刻半彎著腰,看來更是龐大。 
     
      他怨毒地望了李劍銘一眼,對鐵甲怪喝道:「走罷!」話聲裡,他一瞥臥在地 
    上被點住穴道的劉億紅,單臂一伸,已挾起劉憶紅,一說完,兩人便躍身翻出崖外 
    ,大步跨走,騰身離去。 
     
      李劍銘憤然的望著地上的天娛令,又看了看驚駭住的老叫化,以及丐幫的長老 
    ,他冷哼一聲,制劍一劈,銀光閃處,天娛令劈為兩片。 
     
      他頓了頓足,便待翻身追去,那知他身子剛剛一動,便聽謝宏志譏諷地道:「 
    嘿嘿!落星追魂天下之雄,竟也不能保護自己的愛人,任她被人劫走!」 
     
      他說到此地,話聲一變,厲聲道:「李劍銘你想如此就一走了之?嘿!有這麼 
    簡單?見過勝負再走!」 
     
      張克英和袁信想不到謝宏志會不顧公孫慧琴的生死,而一直在與落星追魂挑戰 
    ,故而異口同聲地叫道:「掌門人你……」 
     
      謝宏志此刻心裡忌?之念頭,使得他理智泯減了,他一聽師侄叫他,便知下面 
    要說些什麼話,故而大喝一聲,喝住了張克英與袁信的話。 
     
      金玉雙環袁信臉色一變,望了下張克英,憤然道:「你不去我去。」他頓了頓 
    腳,便一收雙環,頭也不回的躍出谷外,飛身追去。 
     
      張克英做夢也想不到謝宏志會變成如此沒有人性,只顧著和落星追魂此劍,而 
    真的不顧及公孫慧琴和劉億紅的生死,他囁躡地道:「掌門人……」 
     
      謝宏志豎眉瞪眼,冷哼了一聲,他看到了李劍銘眼中的痛苦,心裡有一種莫名 
    的愉快,使得他不及深思了。 
     
      他長劍一斜,獨門絕藝「射日劍法」的起手勢使出,眥著牙狠聲道:「姓李的 
    ,心痛吧!哈哈……」 
     
      「哈哈!謝宏志,你這般狹窄的心胸,還能做一代宗師?你這掌門人白做了, 
    天下都將恥笑於你,來來來!我老叫化不自量力的倒要看看你姓謝的憑著什麼…… 
    」飄渺酒丐剛才乍見天娛令,一時楞在一旁,武林中盛傳著的天娛宮的狠辣手段, 
    倒區使得他不敢驟然妄動,而致使得丐幫遭到危難,此時他眼見謝宏志口出狂言, 
    再也忍耐不住了,遂說出這番話來。 
     
      老叫化望了下那在沉思中的李劍銘,聳聳肩,也想不到為什麼李劍銘會在此時 
    深思起來。 
     
      他一帶綠竹杖緩緩的向前跨出兩步,擺開架式,「叫化打狗」,凝神望著謝宏 
    志,收起那副嬉笑的面孔來。 
     
      謝宏志兩道長眉一皺,也想不到為何李劍銘會在此時沉思起來,他鄙夷的望了 
    老叫化一下,冷聲道:「我找的是落星追魂,你難道真要來送死?」 
     
      老叫化仰天大笑道:「我老叫化正是嫌命長呢,我慈悲的謝大掌門,謝公子, 
    求你償一劍給我吧!」他那鼠眼眨了幾下,滿臉哀求之容。倏然裂開了兩片厚嘴唇 
    ,露出了幾顆黃板牙!低聲道:「你先吃我一招『餓狗吃屎』吧!」 
     
      話聲未了,他弓身一躍,竹杖一抖,詭絕異常的探杖出招,但見綠影數溜,分 
    擊而出,往謝宏士身上打去。 
     
      謝宏志朗笑一聲,移步側身,長劍一翻,劍尖剔處,已將對方來勢封住,他前 
    踏兩步,左手劍訣揚起,點向老叫化「天池穴」上,手肘曲擊,撞向對方臂上「曲 
    池穴」,招式奇絕異常。 
     
      老叫化哇呀呀的怪叫一聲,手臂抖處,在空中翻了個觔斗,頭部往胯下倒翻鑽 
    出,竹杖掄擺之間,綠影幢幢將對方攻來之招擋出外門。 
     
      他大喝道:「狗急跳牆——」 
     
      喝聲之中,空中綠影頓斂,急銳的嘯聲反挑而出,杖尾直擊對方「承漿穴」, 
    去勢急驟無比。 
     
      謝宏志想不到對方招式如此怪異,故而一連三式俱都落空,不及思忖之間,他 
    身子一沉,目射精光,大喝道:「恩澤廣被——」 
     
      劍芒暴漲,虹影碧落,吞吐不定的劍刃幻化成無數柄的劍,層層擊至,罩定老 
    叫化。 
     
      飄渺酒丐身子方一落地,兩眼即失對方所在,冷森森的劍芒,耀眼生花,使他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曲身提起右足,竹杖一交一替之際「趕狗入洞」絕招使出,一層層的氣勁向 
    外飛出,綠杖護住他全身,滴溜溜的像陀螺似的轉了幾圈。 
     
      謝宏志認出老叫化這招正是剛才李劍銘脫身自己劍網的一招,他冷笑一聲,手 
    上真力一加,運足功勁射將出去。 
     
      但聽怪叫兩聲,老叫化手上一鬆,竹杖被劍刃擊中,那劍上傳來的如山真力使 
    得他握持不住,竹杖立時脫手飛去,而他也倒跌出六尺之外,仆倒地上。 
     
      謝宏志劍勢一頓,還未及收招,便聽一聲長嘯,眼前銀芒閃爍,無數的劍影交 
    切而下,凌厲無比的罩住他的身子。 
     
      他此時不及出招,驚懼之下,一連退出半丈之外,方始脫開那凌厲的劍網之內。 
     
      他一橫長劍斜置胸前,心中驚駁方定,張眼一看,見到正是李劍銘斷刃出手, 
    他正要說話之際,突地覺得頂心一涼,一蓬頭髮颯然落了下來。 
     
      李劍銘冷哼一聲道:「今日若非看在你對慧琴尚有救助之恩,則我將令你濺血 
    五步之內,削去你發,以懲你自大之……」 
     
      他話還沒說完,謝宏志羞得滿臉通紅,面色瞬即的轉變了一下,怒喝一聲,飛 
    身躍起,也不管披頭散髮,長劍一揮「九曲箭剔」,連人帶劍化為一道白虹,電掣 
    雲馳似的,閃爍著耀眼的光華飛射而來。 
     
      李劍銘一見對方劍影騰空,也是長嘯一聲,飛身躍起,銀光朵朵,劍影片片, 
    交織了一大幅劍網,迎上前去,這正是小六式中的「星幕密密」。 
     
      電光石火的剎那,數聲「噗噗」,兩道劍虹交擊在空中,雙劍一陣跳動,人影 
    分了開來。 
     
      李劍銘輕功絕妙,身形即將墜落之際,吸了半口氣,體內真氣流轉,在空中旋 
    轉了兩匝,美妙無比的拔高二丈。 
     
      他引吭長嘯,在空中俯衝而下,星芒倒灑,劍影繽紛往墜落地上的謝宏志擊去。 
     
      謝宏志在空中之際,長劍與李劍銘接觸之下,頓時手腕一沉,真氣立時一洩, 
    再也提不起來了,立時落在地上。 
     
      他雙足「繃」地一聲跌落地上,即見長劍崩裂了數道缺口,驚駭之下,不由得 
    抬頭一望,即見到落星追魂在空中轉了兩匝。 
     
      他震撼異常的驚叫道:「雲龍……」 
     
      那知他話還未說完,李劍銘已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空瀉下,驚虹千條,急嘯 
    聲聲,氣勢雄渾之至。 
     
      他牙關一咬,「射日劍法」中的威力極強的二大絕招使出,他大喝道:「斜陽 
    耀耀——」 
     
      只見他劍尖連連剌出六招,正反奇絕,虛幻無比的攻將出去,剌耳的劍氣有如 
    風雷進發,舒捲而上。 
     
      李劍銘身在當空,驀然見此威勢,心中也不由得一驚,心裡電光石火的閃過一 
    個念頭。 
     
      他劍刃一引,將那招「星幕密密」收了回來,反手一揮,笨拙無比的直衝而下 
    ,生像似要送死似的,而撞上對方所密佈的劍圈。 
     
      無數的驚叫自丐幫弟子口中傳出,敢情他們原先還看不出李劍銘的身形,只能 
    見到一道銀色創芒,飛翱於空際,而這時卻見到李劍銘單劍向下,直墜入那一圈白 
    色的劍網裡,故而禁不住大驚呼叫出來。 
     
      剎那之間,李劍銘直衝而下,但聽「擦擦」二響,那無邊漫漫的白色劍網卻被 
    擊開一個大洞,李劍銘腳一落地,斷劍一翻,劍尖跳起,直指對方胸前「幽門」大 
    穴,而劍圈所罩的,卻是對方「通谷」「商曲」「陰都」三穴,招式奇絕無比。 
     
      謝宏志記得很是清晰,當初他自師門學得「射日劍法」之際,逝去的師尊曾告 
    訴過他,這裡面威力最是浩大的一招是「斜陽無光」,而花樣最繁的卻是這招「斜 
    陽耀耀」。 
     
      因為這裡面一共六六三十六劍,沒有一劍是實招,全是虛招,但是天下之內, 
    都無人識得其中的奧秘,而致被迷惑住了,以致於受制而終在招式一了之際,反為 
    自己兵刃所傷。 
     
      若是敵人能夠看出這裡面的虛實,則功力必勝過自己,而「射日劍法」也終將 
    無法取勝,然而這種機會太少了,因為三百年以來,自射日劍法開始創招至今,無 
    人得破。 
     
      這時他親見李劍銘單劍俯衝而下,臉上竟帶著微笑,彷彿已知其中奧秘,故而 
    心裡大驚,但是尚未及念頭轉換之際,手由長劍已被削斷一截,整個招式都已被封。 
     
      他駭然失色,怒喝一聲,反手倒迎手中劍刃,劍板朝外,古樸無比的發出「斜 
    陽無光」這招。 
     
      他腳下移轉之下,李劍銘渾身三十六大穴全被招呼上了,招式的是厲害。 
     
      李劍銘乍見對方使招,想不到天下會有如此的劍招,蓋練劍者一般之劍術,都 
    是劍鋒朝外方能傷敵,但想不到還有用劍刃向內,劍柄克敵者,這豈非是自殺嗎? 
     
      不過就在他一愕之際,胸前銅甲已為對方劍柄撞上,噗噗兩聲裡,那滑溜奇妙 
    的劍柄,已往他「眉心穴」點來—— 
     
      他嘿地一聲,再也不加思索,小六式中無敵三招「落落霄漢」發出。 
     
      劍勢一展,風雷大作,銀虹開闔之間,已將謝宏志身形圈住。 
     
      「呀!」一聲慘厲的叫聲裡,四截刃在銀色劍圈外幌了一幌,便消失影子。 
     
      劍芒一縮,李劍銘握劍手中,那枝斷劍的尖刃上,粘著四截被削斷的殘刃,他 
    緊抿著嘴,皺起眉頭望著劍柄的尖端。 
     
      而謝宏志卻右手捫住左肩,在那上面一道長長的血痕,從那破裂的衣衫上滲出 
    血絲,他的散亂的髮絲,斜垂在他臉龐上,遮去他大半邊瞼。 
     
      但從髮絲後射出的憤怒的眼光,卻是那樣恐怖,令人心悸…… 
     
      張克英躍上來焦急地喊道:「掌門人……」 
     
      謝宏志左手一揮,粗聲喝道:「走開!」 
     
      此刻他的臉上肌肉在抽搐著,雪白的牙齒咬得滋滋作響,他緩緩的跨前一步—— 
     
      李劍銘右手一抖,劍刃上粘著的殘刃落在地上,他兩眼凝視著即有如受傷了的 
    野獸似的謝宏志,心裡也不知道感觸到些什麼。 
     
      但他知道他不單是傷了謝宏志的身體,而且深深的刺傷了對方的心,這種滋味 
    ,他以前是曾經領略過的…… 
     
      謝宏志彷彿沉重異常的跨前了兩步,他喘了口氣,雙袖一合,倏地大喝一聲, 
    推出一股氣功。 
     
      李劍銘頓時覺得空氣中揚溢出一股炎燥之氣,彷彿火團飛近似的,炙人心顫。 
     
      他哼了半聲,左手揚起,但見他掌心一團紅色光印,晶瑩流轉,紅光射出…… 
     
      他雙目大張,左掌緩緩推出,一蓬翻滾的勁氣,彌空漫起,舒捲而去—— 
     
      「蓬」兩股剛勁無比的氣勁互相擊撞著,發出了賽似悶雷的聲音,剎時雪水飛 
    濺,冰揚起…李劍銘搖幌了一下身子,退後了一步,他半邊臉上的紅色,變得更加 
    濃了,而手掌微顫之際,仍然晶瑩流轉,紅光四射。 
     
      在翻飛起的碎冰後,謝宏志皺起眉頭,臉上一片蒼白,雙手顫抖的捫住腹部, 
    他急驟的喘了兩口氣,忍不住一張開口,吐出一口鮮血。 
     
      他嘶啞著聲音,說道:「明年深秋,華山論劍時我再領教你的手段。」 
     
      李劍銘嚴肅地點了點頭,左邊臉色漸轉為白,他緩緩放下左掌,將斷劍插回劍 
    鞘內,默然的望著面前的點蒼掌門。 
     
      謝宏志回頭望了下張克英,又看看那四截斷刃,默默的走出谷內,他雖是落敗 
    ,那背影看來仍是那樣堅定,因為他的步子是堅定的…… 
     
      李劍銘望著他們兩人的影子消失在崖壁外,搖了搖頭,懊喪似的歎了口氣。 
     
      他還沒有回過身來,只聽谷內一片歡呼道:「落星追魂,天下之雄—一」 
     
      他那一絲歎息,此刻又被這歡呼將豪氣激發,他帶著微笑的臉龐,此刻顯得更 
    是俊逸。 
     
      他對老叫化這:「幫主!你還好吧!」 
     
      老叫化摸不摸頷下的糟鬍子,掀動一下紅鼻子道:「還好!只不過屁股摔成兩 
    瓣而已!」 
     
      他幌了幌腦袋,高聲喊道:「丐幫弟子們,喝酒去,李長老請客——」 
     
      「荷」喜極的歡呼聲,又重新響起,李劍銘搖了搖頭,笑著道:「幫主!你這 
    記竹槓可敲得我不輕。」 
     
      老叫化哈哈道:「我曉得你荷包裡有銀子,這有什麼關係,我現在正在為昨天 
    的半付燒餅油條倒胃呢!」 
     
      李劍銘皺了皺眉道:「我現在要趕去……」 
     
      老叫化一聽,嚷道:「啊呀!你又想賴皮了,走!我們吃完一餐酒後,再作打 
    算吧!」 
     
      他頓了頓,嚥了一口唾沫道:「我立刻令本幫弟子替你查明那江南行宮的虛實 
    ,以及位置……」 
     
      李劍銘道:「那麼我們十四天後的正午在杭州見面吧!」 
     
      老叫化點了點頭喜道:「那天正好是年三十晚,看來我又有得吃一餐了。」 
     
      李劍銘道:「當然羅!那還少得了你嗎?」 
     
      說完,他們一同跟著那些向谷外走去的丐幫弟子前進,緩緩走出這谷中…… 
     
          ※※      ※※      ※※ 
     
      清晨。 
     
      大地還在沉睡著,沒有醒過來。 
     
      枯乾的樹枝上,掛著一串串的冰柱,結冰的大地上,又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空氣中清涼的氣息在緩緩的流動著…… 
     
      那濃濃的白霧,籠罩著這個寂靜的空間,氤氳四布,晨風吹不散,冬陽透不過。 
     
      整個的宇宙,彷彿都已變為白霧,茫茫的,濛濛的,靜靜的…… 
     
      峨嵋山剛剛瞇開了限,抬起頭起望了望天空厚厚的烏雲,他皺上了眉,煩惱地 
    歎了口氣…… 
     
      第一響鐘聲,從金頂傳出。 
     
      「當——」悠長的一響。 
     
      「當——」哀傷的一響。 
     
      清越的鐘聲,帶著矯健的翅膀,飛出老遠…… 
     
      鐘聲迥蕩在山林間,縈繞在白霧的懷抱裡,又飛到那遠遠的山谷…… 
     
      霧,厚厚的,沒有散去,沒有變淡,還是那樣茫茫的…… 
     
      驀地—— 
     
      白霧一陣翻滾,被擊穿一個大洞,紛紛向四外飛散開去…… 
     
      霧中,一個人影穿了出來,站在洞裡。 
     
      他重重的呼了兩口氣,用袍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抬起頭來望著那霧裡朦朧的黑影,沉重地感慨道:「倒底峨嵋山近了,啊! 
    現在該是什麼時分了呢?我一連趕了五天五晚的路,幾乎連日子都忘記了,雪紅好 
    像就在今天剃髮吧!……」 
     
      他說到這裡,恨恨的哼了一聲,沉聲道:「峨嵋山!你若是如此無情的給予她 
    這種命運,那我將要用鮮血重洗它,我!李劍銘如此發誓。」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堅決的毅力,他自信自己能夠如此的做,但他頓了頓,歎了 
    口氣道:「但願我不致於那樣,因為我手上的血太多了,我不願再染上更多的血腥 
    ……」 
     
      他吸了兩口氣,忖道:「我經過五日五夜的不眠不休,身體雖是還吃得消,但 
    是真氣已消耗太多了,若不再補充的話,等下萬一發生拚鬥,我怎能夠全身而退呢 
    ?」 
     
      於是他盤膝坐在地上,緩緩的吸著空氣,運起功來。 
     
      那被他掌力擊穿的大洞,此時又漸漸彌合起來,翻翻滾滾的白霧,一會兒便又 
    把他罩在裡面。 
     
      大地仍然靜寂,偶而一響鐘聲,遠遠的自金頂上的廟宇傳來…… 
     
      李劍銘待至體內真氣緩緩的流通兩周天後,便霍然的站了起來。 
     
      他此時已將數日來的疲憊,俱都消失無遺,那數日前大破三大陣的情景,又渾 
    上他的腦際。 
     
      他劍眉一軒,忖道:「倒底師門的無敵三招蓋絕天下,我劍招才出,便已將那 
    點蒼掌門的那招威力大得嚇人的「斜陽無光」破去,哈哈!落星追魂,天下之雄。 
     
      「看那少林的老和尚一副哭喪瞼,我就好笑起來,但是……」他歎了口氣自言 
    自語道:「但是我雖是天下之雄,卻不能保護我所愛的人,真想不列河套煞君的天 
    娛令會有那麼大的威勢,使得丐幫幫主都嚇得猶疑不決,而致讓他安然而去。」 
     
      「唉!這只怪那混帳點蒼掌門,他一直死纏著我,我若不是使出無敵三招,將 
    他剌傷,也真脫身不得。」 
     
      「但是就那樣,慧琴姐被他們擄走了,哼!半月之內,竟敢約了我半月之內至 
    杭州那行宮裡去。我李劍銘此去若不把他那江南行宮化為灰上,枉為清虛門掌門, 
    天下之雄的落星追魂!」 
     
      他右手緊緊地握了握肋下的長劍劍柄,長嘯一聲便雙袖一展,飛騰而起。 
     
      在霧中,他雙目如電,閃爍出亮光,一個身子猶如星瀉電閃,飛奔而去。 
     
      兩個起落間,他已開始登上峨嵋山腳。 
     
      他雙袖向後揮舞間,一個身子急彈而出,飛出七丈之後,僅只腳尖點在樹枝頂 
    顛,便又飛躍而起,速度驚人之至。 
     
      就在他已躍到山腰時,突地一陣急驟的鐘聲,從金頂傳來,連續不斷的慘叫聲 
    ,劃破了這寧靜的空氣,迥蕩在山裡。 
     
      他心裡不由一驚,忖道:「啊!峨嵋山若非發生什麼事故不成,難道竟有人敢 
    來峨嵋山搗亂?……」敢情他以為只有他才能獨身直上峨嵋,單劍震懾天下,別的 
    人都不敢到峨嵋山似的。 
     
      他長吸口氣,體內真氣洶湧不已,整個身子更加速的直飛而上。 
     
      突地—— 
     
      一陣慘嗥自他頭頂傳來,呼呼風聲一響,一個龐大的人影,急墜而下。 
     
      李劍銘已經越過這個山坳,聽到這聲慘叫,他趕忙一看,見到一個人體,自高 
    高的崖上急速無比的墜落下來。 
     
      他嘿地一聲,腦中念頭電光石火的一轉,他那一個快捷如電的身子,飆然一頓 
    ,硬生生的側過身來。 
     
      他雙手往地下飛快的一拍,身子急彈而起,有似脫弦之箭,迎上那墜下的人影 
    躍去。 
     
      他嘿地一下,吐氣開聲,劍眉軒起,右手一拂,一股氣勁擊了出去,把那墜下 
    的人的瀉下之勢緩了一綏。 
     
      他右袖一揚,飛捲而上,在空中已將那人托住。 
     
      他剛一接住那人,手裡一沉,自己立即墜了下去,他低頭一看,只見底下是一 
    個深愈千仞的崖谷,怪石嶙嶙間,有一條細若銀帶的流水尚在緹緩流動。 
     
      他哼了一聲,雙目俱張,鬚髮倏然立起,全身灰袍隆然鼓起…… 
     
      他體內真氣急速無比的運行一周,腳下達連踹動了幾下,左手揮出一個圓滿的 
    半弧。 
     
      頓時,他的身子朝著右邊轉了半圈,斜斜的滑上了山脊上。 
     
      他站定了之後,呼了口氣,頭上豎起的黑髮,也都立時軟了下來,那鼓起的衫 
    袍立時又平貼在身上。 
     
      他低頭一看脅下那被自己救起的人,驚呼道:「啊!這不是法穎嗎?他怎麼這 
    樣?……」 
     
      敢情他所看到的是一個雙目緊閉,臉上烏黑的中年和尚,那正是他數月前上峨 
    嵋時,在「金剛寺」所碰到的主持法穎。 
     
      此時他臉上一片烏黑,嘴角掛著一條長長的血跡,呼吸微弱得很。 
     
      李劍銘心裡驚忖道:「啊!他這是中了毒後,又受了對方掌力的重擊,所以方 
    會如此!」 
     
      於是他盤膝坐下,右手貼緊法穎的背心「命門穴」上,體內真氣傳了過去。 
     
      他眉頭一皺,歎了口氣,忖道:「他心脈已斷,全身的經脈也都被毒氣所侵, 
    而至腐蝕,看來已經無可救藥了,我現在保存他最後一口氣,問問他……」 
     
      於是他真氣又從掌心傳了過去,護住法穎心頭的最後一絲生機,他右手飛快的 
    在法穎身上點了幾個穴道,而又在對方頂門輕輕一拍。 
     
      法穎「啊」地一聲,緩緩的張開了眼睛,他喘了兩口氣,眼光無神的望了下李 
    劍銘,他低低的道:「這是那裡!我已經死了?……」 
     
      李劍銘問道:「你沒有死!這是峨嵋山!告訴我是誰傷了你——」 
     
      他才說到這裡,法穎突地瞼上肌肉一陣抽搐,眼光裡一片恐懼之色,他顫聲道 
    :「落星追魂!你是落星追魂!」 
     
      李劍銘點點頭柔聲道:「我是的,但你不必怕,你告訴我是誰傷了你,劉雪紅 
    好嗎?她剃渡了沒有?」 
     
      法穎眼角湧出一滴淚珠,他說道:「五毒門!是五毒門到我們山上來了……」 
     
      李劍銘驚詫問道:「是五毒門?」 
     
      他話聲一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自他身後大約五丈之處響起:「嘿嘿!正是五 
    毒門,小子!你多管閒事,今天沒命了。」 
     
      李劍銘聞言,嘴裡微哂一聲,臉上煞氣頓時佈滿,他連頭都沒回一下,又問道 
    :「法穎告訴我!雪紅怎樣了……」 
     
      法穎啞聲道:「她很好,她在金頂萬佛寺裡。」 
     
      他嘴唇蠕動了一下道:「大俠請看在劉師妹面上,替敝派消弭此一大劫,將五 
    毒門趕走——」他眼光中充滿了祈求之意,淚水盈盈的在眼眶之中,呼吸愈來愈急 
    促了。 
     
      李劍銘兩眼注視著法穎的眼睛,他從裡面看到了一個善良的靈魂,看到了那哀 
    求的意思。 
     
      他牙根咬動了一下,抿緊了嘴,驀地他嘿地一聲,身子毫不幌動的,左手向後 
    一揮—— 
     
      「啊」一聲悠長的慘叫聲,自他身後傳出,接著一個人體墜地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劍銘冷哼一聲,他望若那臉上隱隱含笑的法穎,心中無數個思緒轉了幾次, 
    他此刻已可覺察到對方已將不行了。 
     
      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道:「好!」 
     
      法穎嘴角牽動了一卜,喃喃的念了聲:「阿彌陀佛。」 
     
      在念佛聲中,法穎閉上了眼睛,停止呼吸了。 
     
      李劍銘放下法穎的屍體,飛快的站了起來。 
     
      他望了望那撲倒在六丈外一個全身墨黑衣衫的屍體,重重的哼了一聲。 
     
      他右手一幌,一陣龍吟之聲裡,只見一道銀色光芒閃爍而起,星芒無數飛灑而 
    出,他沉聲道:「殺!」 
     
      他長嘯一聲,獨門「流星飛逝」的絕頂輕功使出,但見一道銀虹,經天而起, 
    裹著一個淡淡的人影,飛騰直上。 
     
      嘯聲尚還振蕩在山間,那道銀虹已經穿過濃密的山林,直飛上那道峭直的崖壁 
    上。 
     
      遠處山顛的鐘聲已停,吼叫之聲,夾雜著痛苦的慘叫聲和得意的笑聲,自山頂 
    傳來。 
     
      金頂,又一次破鮮血遍灑…… 
     
      李劍銘隨身躍上崖頂之際,已見到「金剛寺」前的廣坪上倒了十多具和尚的屍 
    體,紫黑色的血液流在地上,看來使人心驚肉跳。 
     
      他視線略為掃了兩下,便揉身直上,身形搖幌開,已躍上「金剛寺」屋頂,他 
    覷準了那慘叫傳來之處,獨門「流星飛逝」輕功展開,輕妙無比的飛騰上那大片的 
    竹林尖頂,踏著竹葉飛步越走。 
     
      僅僅剎那間功夫,他伊已經到了一大片廣場之前,他站在竹林邊,看到廣場上 
    密密集集的聚合著無數的毒蛇,圍成一個大圈子,將十幾個和尚圍在裡面,而地上 
    卻躺了數十具屍首。 
     
      此時那些和尚似是因毫無防備而被圍起來的,手中全都沒有絲毫兵器,每個人 
    背靠著背,圍成兩層,豎掌凝望著那些吐著血紅的信子的毒蛇。 
     
      李劍銘一見那些和尚的圈子裡,盤坐著一個灰色眉毛,花白鬍子,滿臉灰色的 
    老和尚,看來好像是中了毒,此刻正在運功驅毒,正在緊張之際,故而被護持在中 
    間。 
     
      他眼神遠逾常人,此刻已很清晰的看出那老和尚的面貌了,他咦了一聲,忖道 
    :「這不是那慈悲羅漢靜幻大師嗎?他最疼愛雪紅了,看來他是被毒蛇所傷……」 
     
      他正要飛身躍前殺死那些毒蛇,但見那高大的廂內,此刻躍出了三個黑衫的大 
    漢,其中一個瞪著眼大聲道:「靜幻禿顱,你還不把五毒令符交出?難道你真個不 
    要命了?」 
     
      他狂妄無比的冷笑聲道:「你若沒有本門獨門解藥,再也不會好的,掌門人此 
    刻已在金頂找靜虛老禿顱算賬,諒他也不敢多吭氣,我看你還是說出『五毒令符』 
    的下落吧!」 
     
      這時那左首的一個粗眉大眼的漢子,見到那些和尚沒有絲毫反應,不由得大怒 
    起來,他大喝道:「吠!你們這些禿顱真的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且看我的百蛇大 
    陣!」 
     
      他話音一了,撮口一個惚哨,嘴裡怪聲怪氣的叫了兩聲,但聽「嗤嗤」之聲大 
    作,蛇群一陣騷動,千頭鑽動,爭先恐後的伸著舌頭向前游去。 
     
      大喝聲中,那些和尚一齊翻掌劈出,將那些游到近處的毒蛇打翻,手腳翻飛之 
    際,那當先游至的毒蛇被打死不少,但是蛇陣仍然瘋狂的往前鑽動…… 
     
      驀然—— 
     
      一聲長嘯,搖曳得竹林都簌簌作響,在嘯聲裡,銀虹一道,經天而起,電掣般 
    的飛出六丈、落在蛇群之中。 
     
      銀芒翻滾,舒捲躍騰之中,萬點銀光灑出,接著就是血液四濺,殘骸被掄開丈 
    外,往四處落去。 
     
      這三個大漢乍見如此驚人的威勢,嚇得楞住了,奸半響回過神來,齊都大喝道 
    :「那個小子敢……」 
     
      他們話音未落,銀虹倒瀉而來,直把他們嚇得雙掌一交,趕忙退後一步,凝神 
    拒敵。 
     
      豈知那道銀虹倏然在他們面前一頓,光影斂處,現在一個英俊的白衣青年來。 
     
      李劍銘豎雙眉,一臉怒容,問道:「你們是五毒門的?」 
     
      三個漢子面面相覷了一下,當中那人應聲道:「正是!我們乃五毒門,少俠你 
    是誰?」 
     
      李劍銘朗聲大笑,突地又一斂笑容,冷峭地道:「我乃落星追魂——」 
     
      他此話一出,三個大漢臉色大變,左首一個顫聲道:「你……」 
     
      李劍銘道:「正是我——」 
     
      他冷笑一下又道:「嘿嘿!我來取你們的命——」 
     
      他話方說到此處,那三個大漢齊喝一聲,揚手揮處,一蓬紅色的粉末灑了出來 
    ,頓時腥臭之氣佈滿空中。 
     
      這三個大漢趕忙返身就跑,往山上金頂躍去,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那知他們僅僅跑出丈外,便聽一聲冷笑自耳邊響起,急忙之下,三人齊都反手 
    一拋,但見三條青色小蛇激射而出,朝身後彈去。 
     
      他們青蛇方一出手,便聽「嗤嗤」兩聲,眼前已自閃現出一條銀虹,落星追魂 
    恍如鬼隨似的站在他們面前。 
     
      這三們黑衣大漢倒也有一些功力,此刻都未多加考慮,藉著前衝之勢,運足全 
    身功力,往前劈出一招。 
     
      李劍銘淺笑一聲道:「留你們不得!」 
     
      他左袖輕拂之際,寬大的袖袍有若鐵板似的拍出,豎立在空中,迎往那攻來的 
    三股掌風。 
     
      但聽三聲悶哼,三條人影倒跌而出,翻出丈方始撲倒在地。 
     
      李劍銘望都不望這三具屍體,便仰天一聲長嘯,飛身拔起五丈,躍上金頂而去 
    ,在他身子躍起之時,他清晰地看到了滿地的死蛇,那些都是被他神劍所斬斷的。 
     
      他知道慈悲羅漢此時已經脫離險境,故而直往金頂「萬佛寺」而去,預備解救 
    劉雪紅,以及峨嵋之圍。 
     
      那消片刻,他已翻至金頂,在他身子猶未落地之際,慘叫之聲,又傳入耳鼓之 
    中,他深吸口氣,未從道路登上,逕自騰身拔高六丈,朝崖壁上落去。 
     
      他大袖一張,已將迎面奔來的一個五毒門徒卷落深谷之下,而身子則斜衝至廣 
    場之前,安然站好。 
     
      此時,他視線掃遍場中,也不由得觸目心驚,看到了滿場遊走的各種奇形怪狀 
    的毒類,心裡直是發毛。 
     
      敢情此刻峨嵋派的精華全都聚集在金頂前,背靠著一座大廟,面對著一大群黑 
    衫的漢子,雙方正在理論之中。 
     
      那高大的廟宇,此刻把山門緊緊的關起來,不過看來剛才是有過一場劇烈的戰 
    事的,因為牆角以及板門之上,沾滿了血跡,而一具具的屍體,重疊的堆在地上。 
     
      那些黑衫漢子,圍成一個半圓形的陣式,而在他們背後,則跟著一片花樣斑斑 
    的毒蛇,萬頭鑽動…… 
     
      「咦!那些不止是毒蛇!好像還有……啊!那麼大的娛蚣!還有蜘蛛,蟾蜍… 
    …」李劍銘眉頭皺了一下,禁不住頭皮發漲,他睜大了眼打量了一下,又自言自語 
    道:「哦!那大概就是蠍子吧!但他們怎能把這些毒物帶上山呢?」 
     
      他把身子隱在一片稀疏的松林邊,籌思著自己倒底怎樣去救出劉雪紅,還是先 
    將五毒門擊敗再說,還是先向峨嵋派的要人。 
     
      他正在忖思時,猛地一聲震耳的佛號,自場中傳入他的耳中,他悚然一驚,忖 
    道:「這豈非佛門的獅子吼?是誰有此功力?」 
     
      他抬頭看去,但見那座「萬佛寺」此時山門大開,從裡面走出一行人來,那當 
    先一個長眉白髯的老和尚,滿臉肅穆,雙掌合十,踏若穩定的步子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隨著幾個闊袖芒鞋的老和尚,以及三個中年尼姑,全都雙掌合十,垂 
    首走出。 
     
      那當先的長眉和尚,走出山門的石階上,朝牆角疊起的屍體望了一下,雙目張 
    開,精光暴射,長眉皺動一下後,又合起眼簾,低聲呼了下佛號。 
     
      他走到那些和尚身邊,看也沒有多看一眼,便在他們的稽首中走到了那群黑衣 
    人前大約半丈之處站好。 
     
      他抬起頭來,長眉聳動了一下,張口說道:「阿彌陀佛!那位是五毒掌門?」 
     
      那些黑衣人騷動了一下,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問道:「我就是五毒門掌門人 
    ,老和尚你可是靜虛大和尚?」 
     
      長眉和尚看清了那女人的臉似是做微一驚,他說道:「原來女檀越是五毒掌門 
    ,老衲靜虛敢問檀越今日大舉犯我峨嵋,有何……」 
     
      他話還未說完,那清脆右若銀鈴的聲音響起道:「大和尚你可記得千毒娘子徐 
    貞貞!」 
     
      靜虛似是大受驚駭,全身顫動了一下,急忙追問道:「你是她的誰?」 
     
      一聲冷笑響起,那有若銀鈴的女聲又說道:「我是她的女兒徐婉菁……」 
     
      靜虛面色一變,雙目大張,頷下鬚髯無風自動,他激動地問道:「你……她怎 
    麼啦!」 
     
      徐婉菁冷哼一聲,平靜地道:「她死了——」 
     
      李劍銘原先一見這些老和尚走出山門,便已想好對策,決定先幫峨嵋退敵,然 
    後再追問劉雪紅之下落,然不料雙方一對上話,竟然有層關係似的。 
     
      他滿腹疑雲的望著那長眉皓髯的靜虛大師,想不通為何靜虛大師會滿臉茫然, 
    臉上肌肉不住的抽搐著,竟然含著很大的哀愁,彷彿精神受到很大的震撼。 
     
      所以他搖了搖頭,便又隱身不動。 
     
      且說靜虛大師臉色變化了一下,立時被克制住了,他問道:「她死前怎麼說的 
    ?就叫你這樣上峨嵋來?」 
     
      清脆的聲音,又再度響起道:「她說天下的男人都不可靠,那些負心背義的漢 
    子都是該殺!他們騙了女人的情感後,就一走了之,再也不問不問……」 
     
      她說到這裡問道:「大和尚!你說這種男人是不是該殺?男人都是這樣的嗎?」 
     
      靜虛大師似是為這兩句話深深的震懾住,他痛苦地呻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道: 
    「該殺!他們是該殺……」 
     
      徐婉菁向前走了兩步,說道:「我媽臨死前叫我來這兒找你要『五毒令符』! 
    她說當年是被一個無情漢子偷走的——」 
     
      靜虛大師點了點頭,喃喃道:「是的,他也偷走了她的心……」 
     
      他話未說完,徐婉菁驚叫道:「是呀!媽也是這麼說的,你……你怎麼知道呢 
    ?」 
     
      靜虛大師道:「我認識你媽……」 
     
      他一言未了,站在他背後的一個老和尚大聲喝道:「師兄!色即是空,空即是 
    色,迷津已悟、,早證真覺,你還提些什麼?」 
     
      徐婉菁幽幽的道:「她本說要我殺了你,但是她歎了口氣,便又搖了搖頭說讓 
    你自己去懺悔……不過她要我問你,我的爸是誰?」 
     
      靜虛大師默然的從懷裡掏出一塊金黃色的箭形令符,右手平肘微微一動,即見 
    那塊令符自他手掌跳起,激射而出。 
     
      李劍銘此時看得清晰,那個背向自己的黑衣女人,僅只右手一揚,便以一種奇 
    妙無比的手法,將那根令符接住手中。 
     
      他正驚詫那伸出的一隻柔荑,是如此的雪白之際,那黑衣女人,竟然側過頭來 
    ,望了身後一眼,眸子閃動了一下,方又回過頭去。 
     
      他這一見,真個愕住了,敢情那個五毒門的掌門,竟是如此的美艷,如此的年 
    青,而最使他驚奇的,卻是她的容貌像極了一個人…… 
     
      「咦!她不是那凌波玉女鍾菁菁嗎?她怎麼又是五毒門掌門?難道天下真有如 
    此相像的人嗎?」他禁不住驚叫出來了,好似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此時那靜虛大師長眉斂下,他讚許似的道:「好功夫,就跟你媽當年一樣……」 
     
      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問道:「今天你帶上這麼多人以及這麼多毒 
    物來做什麼?我這些門下弟子,可是你殺的?」 
     
      徐婉菁輕笑一聲道:「你先告訴我,我爸是誰?」 
     
      靜虛還來不及回答,他身後一個老和尚憤憤地踏前一步,吼道:「你爸已經死 
    掉了,你來做什……」 
     
      徐婉菁嬌笑道:「是嗎?」 
     
      她巧笑輕盈,右手緩緩抬起,掠了下額上垂下的幾絲秀髮,彷彿有些不相信的 
    意思,但是李劍銘已清晰地看到了一絲細小的東西,從她指甲裡彈出。 
     
      他心裡正叫不好之際,那個老和尚狂叫一聾,雙手掩住臉上,倒在地上一陣翻 
    滾,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液,兩腳一伸,立時死去。 
     
      頓時峨嵋派的和尚一陣騷動,雜亂起來,有好幾個俗家弟子都嗆地一聲,撤出 
    兵器,冀圖一拚了。 
     
      靜虛和尚大喝一聲說道:「呔!住口,不要蠢動。」 
     
      他黯然的看了下那中毒倒地的老和尚,長眉一動,激動地問道:「你為什麼要 
    下此毒手?」 
     
      徐婉菁春蔥輕舒,掠好了秀髮,淺笑道:「誰叫他說我爸死了。」她頰上有著 
    兩個酒靨,是故笑梨渦隱現,迷人之至。 
     
      李劍銘看得呆了,他忖道:「這不是跟鍾菁菁一樣,她也有兩個酒渦呀!」他 
    更迷惑了。 
     
      且說徐婉菁說完話後,靜虛大師平靜地道:「你爸是死了——」 
     
      他這話恍如悶電似的打擊在徐婉菁心裡,她臉上的笑靨頓時一斂,淒然欲絕的 
    輕顰蛾眉,她大聲說道:「不!不!他沒有死!爸沒有死……」 
     
      靜虛大師大袖輕揚,拂過自己的面上,把那將要漏落的淚水擦乾,他吸了口氣 
    ,平靜地道:;「你爸確是死了。」 
     
      徐婉菁長長的睫毛眨動了一下,兩行淚珠流了出來,她咽聲道:「好!」 
     
      她回頭一揚手,喝道:「把這些和尚全都殺了。」 
     
      她那一直攏住的左手,此時一揚,但聽鈴聲乍響,柔和無比的清音迥蕩空中, 
    那些一直蟄伏在一群黑衣人身後的毒物,此時有如潮湧似的,飛快的向前爬動…… 
     
      黑衣人一拍掌,剎那之時分了開來,往四處散開,形成一個半圓,緊緊圍住了 
    那些峨嵋派眾人。 
     
      靜虛大師高聲喝道:「徐婉菁,你待怎麼?」 
     
      徐婉菁臉上掛了兩行珠淚,風韻楚楚動人,她聞聲說道:「我媽說蛾嵋山的和 
    尚都該死,要我把他們都殺了……」她說到這兒頓了一頓,柔聲道:「不過你是例 
    外,我媽說不能殺你。」 
     
      靜虛大師面上閃過一絲極難形容的神色,他大喝道:「婉菁,你不要聽你媽的 
    話,胡亂來……」 
     
      徐婉菁嬌笑一聲,淒然道:「我從沒見過爸的面,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什麼樣子 
    ,當然只有聽媽的話了……」 
     
      她那兩條彎彎的柳葉眉揚動一下,紅潤的小嘴緊抿著,左手搖處鈴聲急驟的抖 
    動。 
     
      立時那些毒物拚命的向前爬動,有兩條巨大的腹蛇已游到靜虛大師身邊,弓身 
    一躍,張開了毒牙,便朝靜虛身上噬去。 
     
      靜虛大師呼了聲佛號,大袖翻飛,已將一條腹蛇頭顱打碎,右足斜踢裡,另一 
    條將要纏上腿的大腹蛇已被踢得飛起,同樣是頭顱破碎,濺起一片血漿。 
     
      靜虛大師腳底輕移之下,已退至本門弟子面前,他喝道:「今日本門遭受外敵 
    ,本派弟子必須將來敵擊退,保我峨嵋威名之不墜!」 
     
      他說到此地,一個濃眉大眼,威武非常的年青大漢,從寺內飛奔而出,他的脅 
    下挾著一個身穿灰色布衫的少女,右手持劍,大聲說道:「師父!後院已有毒蛇侵 
    入劉師妹想趁紛亂時逃走,被弟子擒住,待師父發落。」 
     
      李劍銘一見那從寺裡奔出的大漢正是峨嵋之秀司空百里,而他脅下挾著的少女 
    ,也正是將要剃渡的劉雪紅。 
     
      他再也遏止不住自己的情緒,長嘯一聲,銀虹經天掠起,吞吐不定的光芒綽著 
    一個淡淡的身子,直飛出七丈之外,落在靜虛大師和徐婉苦面前。 
     
          ※※      ※※      ※※ 
     
      李劍銘存心賣弄,要以絕藝來震懾住場中所有的人,故而於出「兩心神功」, 
    輪流交替,沒有在中途住腳換氣,直飛出七丈開外。 
     
      他身子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到了雙方的上空,但見他美妙如意地旋轉了兩 
    匝,然後直瀉而下,光華一道,有如夜空流星似的,落在靜虛大師面前。 
     
      他來勢如電,飛身竟達七丈之外,聲勢驚人之至,是故場中雙方都嚇得禁不住 
    後倒退一步。 
     
      他那冷氣寒森的劍芒,把地上的數條毒蛇嚇得往前直竄,然而卻有一隻掌大的 
    朱色毒蛛,飛躍而起,帶著一條閃亮的蛛絲,往李劍銘身上搭去。 
     
      李劍銘輕喝一聲,劍芒一動,光華閃處,嗤地一聲,那只毒蛛已斷成三截,墜 
    落地上,他在這剎那之間,輕哼一聲,劍芒幌動,左袖一揚,有如鐵板似的往空中 
    一疊。 
     
      光華敘處,地上竟有十幾截蛇蠍的屍體,一片腥臊的血氣,揚溢開來,有那仍 
    然顫動的屍骸,在地上蠕動著。 
     
      李劍銘左袖一轉,巳將上面三粒暗黑色的毒砂抖落地上,他露齒笑道:「想不 
    到你真是如此凶狠,這下幸好是我,換上別人還有命在?」 
     
      徐婉菁心中駭然,她圓瞪雙目,緊緊的盯著李劍銘一眼,問道:「你是誰?」 
     
      李劍銘哈哈一笑道:「落星追魂——」 
     
      他一言方了,頓時引起一片驚叫,落星追魂四字在連續不斷的響起,不絕於耳。 
     
      徐婉菁柳眉一揚,問道:「你是落星追魂?」 
     
      李劍銘沒有答她的話,他回首向峨嵋之秀司空百里道:「司空兄別來無恙,可 
    喜可賀也!」 
     
      靜虛大師呼了聲佛號,單掌打了個問訊道:「阿彌陀佛,大俠今日來此……」 
    他正說到這裡,倏地雙眼圓睜,驚詫地張開口來喊道:「大俠留心背後——」 
     
      敵情他看到一個黑衣漢子雙手一揚,兩條長約數寸的白色小蛇,急射而出,往 
    李劍銘背心咬去,故而驚呼起來。 
     
      李劍銘身子沒有移動一下,他坦然笑道:「多謝大師好意,不過這區區毒物尚 
    難不倒在下。」 
     
      就在他說話的當時,那兩條小蛇已張口咬在他背心之處,五毒門眾人都以為這 
    下他將沒命了,豈知那兩條白蛇方一咬上,便打了個哆嗦,從他背上滑落地上。 
     
      兩條白蛇一陣怪叫,滾了兩下,便僵直不動,敢情已經死去了。 
     
      李劍銘看都沒有看,他說道:「今日在下單身上峨嵋,欲問大師一事。」 
     
      靜虛大師此時心中驚奇莫名,不知道面前這名震天下的落星追魂怎能夠令兩條 
    毒蛇落地即死去,難道身懷一種奇功…… 
     
      他面上毫不表露出驚容來,點頭道:「檀越有何要事須老衲……」他兩眼大張 
    ,喝道:「你們退回寺裡去。」 
     
      一個老和尚躍上來道:「掌門師兄,你……」 
     
      靜虛大袖一揮道:「不須多言,與我到寺裡去。」 
     
      他頭才回了過來,即聽「彭」地一響,徐婉苦漲紅了瞼倒退出二步差點跌倒地 
    上。 
     
      李劍銘哈哈一笑道:「你還得多練幾年才可以找我麻煩。」 
     
      說到這裡,他大喝道:「司空百里,放下她!」 
     
      他騰身躍起,自靜虛大師身側一閃而過,飛越三個老和尚頭上,直往司空百里 
    頭上躍去。 
     
      他左手五指箕張,就往劉雪紅身上抓去,雙足踢處,司空百里脈門穴道全被罩 
    上—,去勢飄忽,凌厲異常。 
     
      司空百里一驚,已見李劍銘有若天神似的降下,他嘿地一聲,右手長劍奇快的 
    切將出去,幻化出千條劍影,往李劍銘腳下封去。 
     
      李劍銘輕笑一聲,手中斷劍一帶,已穿過對方虛幻的劍影,用劍背搭住了司空 
    百里的長劍,左手仍然原式不變的抓將出去。 
     
      但聽得「嚓」一聲雙劍搭住,李劍銘手腕一沉,已將司空百里*得身子往下一 
    沉。 
     
      他臉上一紅,即覺左手脈門一麻,劉雪紅已被李劍銘搶去。 
     
      李劍銘輕聲道:「司空兄功力已有精進,誠可喜也!」 
     
      司空百里道:「希望你不要多施殺戮——」 
     
      李劍銘輕笑一下,借力右手,飛身升高半丈,他喝道:「再吃我一劍!」 
     
      喝聲裡他身子又猛然墜下,長劍一搭,往下壓去。司空百里運足功力,長劍往 
    下迎去。 
     
      雙劍交擊一起,李劍銘長嘯一聲,回身躍開四丈之外,落在地上,他左手飛快 
    一拍,已將劉雪紅身上穴道解開。 
     
      劉雪紅兩眼一睜,見到是被摟在男人懷中,她輕叱一聲,右肘撞出,直取李劍 
    銘脅下要穴。 
     
      李劍銘左手一幌,已將她手肘握住,他輕聲道:「雪紅,是我,難道你忘了?」 
     
      劉雪紅神智一清,聽到是李劍銘的聲音,她喜極道:「啊!劍銘……」她突地 
    驚覺到自己親暱的叫著他的名字,於是頓時住口,羞赧地淺笑一下。 
     
      李劍銘但覺眼前搖幌,劉雪紅甜甜的笑容,直映入他的心底,他立時又記起了 
    在洛陽「平安老店」裡的情景了,她曾溫柔的安慰他受創的心靈,給予他少女純真 
    的愛,無限柔情的交給他一個玉馬。 
     
      他溫柔的說道:「雪紅,你好吧!」 
     
      劉雪紅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說著,她的眼角流出了兩 
    滴晶瑩的淚珠,那是感激的淚,喜悅的淚。 
     
      李劍銘拍了下她的肩膀,輕聲道:「不要怕,有我保護你的。」 
     
      他們忽忽的交談了數言,那靜虛大師飛躍而來,大聲問道:「百里!你有沒有 
    受傷?」 
     
      司空百里雙足深陷地上約有五寸,他心中在驚駭著落星追魂的功力,比之上次 
    所見更加增強,使得他全力的一擊,也抵擋不了,而致被釘入地裡達五寸之深。 
     
      他運氣提足,站了出來,低頭一看那深深的足印,更是驚駭,他對著師父搖了 
    搖頭,表示沒有受傷。 
     
      靜虛大師躍了過來,他臉上驚容可見,而在驚詫之中,更是含有憂意,眼看兩 
    股強敵同時來臨本山。 
     
      雖則五毒門方面可以化解得開,但是他能真把自己的以往身份說了出來嗎?而 
    落星追魂殺人不眨眼的凶名,又在江湖上傳聞不息,自己眼見他功夫高強,自己也 
    不能取勝,為了本山的生命,要他怎樣才好呢? 
     
      他這時不禁懊悔自己當初破了童身,而不能練成那無敵的玄門罡氣功夫,但是 
    又一回想,他記起了往日那旖旎的風光,他那所愛的人的無限柔情,她的笑靨…… 
     
      於是他那有如死水的道心,開始蕩動了,他深吸了口氣,平抑住自己的情緒, 
    腦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他看到了劉雪紅依偎在李劍銘懷裡,但是卻無絲毫辦法,他說道:「雪紅,你 
    過來!」 
     
      李劍銘雙目一張,精光暴射,他喝問道:「我落星追魂向來行事全憑一己好惡 
    ,現在我愛上此女,而你卻要將她剃渡,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認為我不能令此山 
    全毀嗎?」 
     
      靜虛大師臉色一變,正要答話,一陣鈴聲響動,那些緩緩游動的毒類,從四面 
    圍了過來,層次分明的包圍住他們四人。 
     
      劉雪紅眼見如此多的毒類,嚇得叫了聲,李劍銘拍拍她的背,說道:「別怕, 
    有我。」 
     
      這時徐婉菁偕同四個黑衣老者,從那些毒物裡躍了過來,她呆呆的看了下被李 
    劍銘摟著的劉雪紅,曼聲說道:「這位姊姊,天下男人都是壞蛋,你不怕他騙了你 
    的心後,一走了之?」 
     
      李劍銘微微一笑道:「姑娘豈可以偏蓋全?天下男人也有可靠的。」 
     
      徐婉菁眨了一眨眼睛,想了一下道:「我媽說天下的男人都不可靠……」 
     
      李劍銘道:「令堂當年所遇非人,是以較為偏激,姑娘豈可盡信她的話?」他 
    一面說著話,一面注意到靜虛的臉色。 
     
      待他看清靜虛大師兩眼竟閃爍出一種歉疚而追悔的神色,他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於是他說道:「姑娘你今日帶這些毒物從終南趕來,是為了什麼?」 
     
      徐婉菁嘴角一撅,作了個詫異的表情,她問道:「咦!你怎麼知道我是從終南 
    來的?」她看著李劍銘臉上神色,好似覺悟到什麼似的,又說道:「我是來找峨嵋 
    掌門要『五毒令符』的,並且要想知道爸的下落……」 
     
      李劍銘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你的父親在那裡。」 
     
      徐婉菁追問道:「你?那麼你告訴我。」 
     
      李劍銘微微一笑,轉頭對靜虛大師說道:「掌門人,我可以告訴她嗎?」 
     
      靜虛大師而色變幻一下,怒喝一聲,雙掌交錯,袍袖揮拂間,兩股窒人欲死的 
    強猛狂飆,壓將過來。 
     
      李劍銘劍眉倒豎,正待出手還招之際,徐婉菁嬌叱一聲,雙掌一翻,連環劈出 
    ,朝靜虛掌門迎去,掌式輕飄飄的,似乎全未出力,但是靜虛大師卻長眉一皺,收 
    回勁力,斜斜退出一步。 
     
      徐婉菁掌式一收,說道:「你為什麼收回掌勁呢?難道還怕傷了我不成?」 
     
      李劍銘心中仍有微怒,他憤然踏前一步,正待責問靜虛大師,劉雪紅卻是以為 
    他是要出劍攻擊,她深知李劍銘全身功力已入化境,恐靜虛大師也有不敵,所以右 
    手一拉他的袖角,輕聲喊道:「喂!你不要……」 
     
      李劍銘看了她一眼,臉色轉變得很快,他也想起答應過法穎和司空百里,不要 
    在峨嵋大開殺戒,於是他輕輕道:「你放心,我不會的,哦!你師父呢?」 
     
      劉雪紅道:「師父她老人家為了我的事和掌門師伯吵了一架,憤而離山而去了 
    。」 
     
      李劍銘點了點頭,他忖道:「天下有許多事,在事先不能預料的,我想不到現 
    在竟沒有一絲殺念,也許真的武力不能解決一切問題吧,我且試試文的辦法。」 
     
      他對劉雪紅道:「我要讓你看看掌門人的狼狽樣子。」 
     
      他又轉首向徐婉菁開說道:「徐姑娘,我先跟你約好一個條件,然後我才告訴 
    你令尊之下落。」 
     
      徐婉箐道:「什麼?」 
     
      李劍銘望了一眼那沉思著的靜虛大師,他看到司空百里投來的一絲懇求的眼色 
    ,他安慰地點點頭,說道:「我若告訴你令尊之下落,你就把這些毒物趕下山,以 
    後不許再害人了,你可願意?」 
     
      徐婉菁迷惑似的眨動了一下眼睛,她問道:「你怕了?」 
     
      李劍銘朗然笑道:「哈哈!我落星追魂天下去得,還怕你這些小小的毒物?你 
    不見那兩條小白蛇?我只是不願見到峨嵋山這些大好頭顱都火化成灰罷了。」 
     
      徐婉菁思忖了一下,又望了身後四個老者一眼,用手比了幾個手勢後,嬌柔地 
    說道:「喲!你何時變得這麼好心了!我倒不相信……」她頓了一下,望了眼李劍 
    銘,又說道:「我答應你不在峨嵋山鬧事,且我要聽媽的話……」 
     
      李劍銘一楞,他說道:「你這句話豈不是等於沒說一樣嗎?你媽叫你殺和尚, 
    你又不在峨嵋山鬧事,這話怎說呢?」他摸了摸腦袋,說道:「反正你是要聽你爸 
    的話,那麼我告訴你吧!」 
     
      他視線一轉,瞥見了靜虛大師一臉焦躁之容,於是他走了兩步,問道:「大師 
    怎知徐姑娘令尊已死?」他輕笑一下,說道:「在下斗膽請問大師俗家是否姓徐?」 
     
      靜虛大師面色變幻了一下,他怒聲道:「檀越問此話是何意?難道老衲會騙她 
    不成?」 
     
      李劍銘靈機一動,一個奇妙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大聲說道:「那你是姓鍾 
    !是吧!」他兩眼緊盯著靜虛大師的臉上。 
     
      靜虛大師此時彷彿心靈受到大震撼似的,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司空百里趕緊扶住他的手臂,問道:「師父!你怎麼啦!」 
     
      李劍銘見情,心知自己所猜測的的不錯,他大聲道:「徐姑娘,你的父親就是 
    ……」 
     
      靜虛大師怒吼一聲,長鬚飄拂,白眉飛起,他已將司空百里手中碧靈劍持在手 
    中,左手鐵掌一錯,隨著那朵朵飛在空中的銀花劈將出去。 
     
      但見長劍抖動時,銀霞飛閃,朵朵銀花罩住李劍銘面門大穴,而那鐵掌則虛幻 
    無比的砸在他的身外,不留一絲空隙。 
     
      李劍銘不及提防之下,頓時被*退兩步,他心裡怒氣立時冒起,腳下交踩「天 
    星步法」,有若柳絮似的,飄飛在劍光掌影裡。 
     
      他長劍一劃,一道圓滿的光弧遍佈身外,但聽「噗噗」兩聲裡,兩道人影一分 
    ,劍芒斂形處,剎時又排空而起,交擊在一起。 
     
      李劍銘深知峨嵋派有招奇妙無比的劍掌交拖的怪招,故而末等對方得勢,即使 
    出了一記「星幕密密」運足功力,布出滿天的劍氣,硬生生把對方碰了回去。 
     
      他手上一緩,即先發制人,挽劍斜挑,小六式「慧星斜落」「殘星稀疏」使將 
    出來,一連十八劍,把靜虛大師*得直退出五丈之外,僅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 
    力,氣得他面泛紅潮,鬚眉倒立。 
     
      李劍銘冷哼一聲輕輕道:「我正要教訓你一頓,看你還頑固嗎?明明親生女兒 
    在面前,你還不認……」說到這裡他大吼一聲,奇妙無比的攻出一招。 
     
      「嗆」地一聲,銀虹陡然大熾,往前猛切而去,一留劍光運到半途倏又一挑, 
    他的劍背剛好敲在對方劍尖之上,順著一抖之勢,頓時將對方長劍挑飛,墜落塵埃。 
     
      靜虛大師被李劍銘驟然的揭開數十年的秘密,心中大為震動,那些歷歷如畫的 
    往事,紛亂的泛上他的心頭,一時之間,神思恍忽,再也不能以神馭劍,渾足全身 
    功勁了,是以李劍銘攻來的一招,立即將他長劍挑飛。 
     
      他茫然的靜立著,眼睛裡閃爍著淚水,腦海裡翻翻滾滾的都是年青時的金色的 
    夢…… 
     
      是的,那真有若一個夢,夢醒了,金色燦爛的光輝也黯淡了,以至於漸漸消失。 
     
      他再也不回想以前那段日子,以及那個美麗純潔的少女,那似水的柔情了,因 
    為,他喪失了再去探望的資格了,他已削髮為僧,作了峨嵋派的掌門…… 
     
      一襲薄薄的袈裟,將他的心緊緊的捆住了,而那峨嵋方丈的職位,更使得他思 
    想麻木了,他不再回憶,其實他也不敢回憶…… 
     
      隨著歲月的過去,他根本記不起那個少女的叮嚀,也記不起她的容貌了。 
     
      現在,他看到徐婉菁,這使他驚詫她是如此的熟悉,漸漸地他那褪色的記憶, 
    又重現了,他從她的問話裡,知道了她是誰,但他能怎樣呢? 
     
      他在蛾嵋數十年來的努力,也就是要恢得往日的盛譽,使式微了的峨嵋興盛起 
    來,重新堅強的屹立在武林裡。 
     
      因為他知道單憑那往日光榮,是不能使現在多添一些光彩的,峨嵋雖為九大門 
    派之一,但那也只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沒有實力的…… 
     
      近四十年來,他一直是峨嵋唯一的奇才,因而上代掌門太虛大師囑他繼任掌門 
    ,以光大峨嵋的責任,交到他的肩上。 
     
      幾十年來他朝著這個目標做去,在梵音唄誦裡,歲月很快地過去,他漸漸的老 
    了…… 
     
      「唉!我已老了……」他感慨地歎息著,因為他發覺他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漠 
    視這人間的一切。 
     
      從那塵封著的往事裡,他覺悟到自己的不是,難道做了和尚就不能有感情了? 
    就要忘了人間的一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人間那一樣不是空的?獨善其 
    身的出世修行一己,為何不入世成全別人? 
     
      他又迷惑了,這些奇怪的念頭,交錯縱橫的編織在他腦中,再也理不出頭緒來 
    ,他不由得歎息道:「唉!我老了……」 
     
      李劍銘大聲道:「大師請恕在下無禮得罪……」敢情他眼見司空百里在呼叫著 
    靜虛大師,而得不到回答,故而乃大聲喝出。 
     
      他那聲音恍如有形之物,撞激在靜虛大師的耳鼓裡,使得他悚然一驚,神智一 
    清,回到了現實裡,他才驚覺到自己是落敗了,敗在落星追魂的手中。 
     
      李劍銘此時長劍入鞘,他一拱手道:「世事本無常理,面親子之情,卻是千古 
    不變的,望老禪師深思——」他回過頭來,對徐婉菁道:「在下尚要請問姑娘,令 
    堂曾否告訴尚有你姊妹?」 
     
      徐婉菁聞言,盈盈秋水在他臉上流轉了一下,微顰峨嵋,忖思良久,方才說道 
    :「我媽以前好像說過我有一個孿生姊姊,但她因為要找爸的時候,而在路上丟失 
    了,那就是我的姊姊了。」她眨了下眼睛,問道:「你怎麼知道呢?」 
     
      李劍銘道:「姑娘之令尊下落,現在不必多問,在下只要說,姑娘今晚寄宿在 
    山下時,必可見到。」他轉過頭來大聲道:「掌門人,是吧!」 
     
      他看到了靜虛默然,於是又對徐婉菁道:「姑娘之姊姊,據在下所悉,現在繫 
    在南海普陀山,拜在紫竹神尼門下,名喚鐘菁菁——」 
     
      靜虛大師驚呼道:「南海凌波玉女!」 
     
      李劍銘點頭道:「正是凌波玉女,姑娘若是有空可去南海找她。」他頓了頓道 
    :「在下現在要勸姑娘今後少用毒物,蓋此種傷人於無形之奇毒,太過份……」 
     
      徐婉菁笑道:「喲!想不到你真變成如此好心了,你不是一向殺人不眨眼的嗎 
    ?」 
     
      李劍銘正色道:「我所誅殺的都是邪惡之人,而姑娘統率毒物,卻經常用於邪 
    惡……」 
     
      徐婉菁柳眉一挑,突道:「那麼你也要殺我們了?」 
     
      李劍銘道:「善惡但憑姑娘自己忖思,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告別……」 
     
      他話猶未說完,即見徐婉菁纖手微揮,眼前金光閃爍裡,數縷針形暗器電射而 
    來。 
     
      他哼地一聲,右手大袖揮出一個大圓,手法奇妙無比的將那些暗器卷在袖裡, 
    他怒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徐婉菁嬌笑道:「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樣樣功夫都比我強。」她話猶未了,即挫 
    腰揚掌,倏忽之間,烏光油滑的三枚暗器,緩緩的飛來。 
     
      李劍銘又好氣又好笑,他想不到這個女娃兒如此好勝,竟要設法壓倒自己,他 
    眼見這三枚暗器來得奇緩,遂靜靜屹立不動,兩眼覷住來勢。 
     
      那三枚暗器來勢緩慢,但是一到離身前不足二尺之處,卻倏地一頓,交錯縱橫 
    的電射而來,快若流星。 
     
      李劍銘劍眉微皺,輕喝一聲,張開雙手,緩緩的劃一大弧,探手一抓,已將那 
    三枚暗器接住。 
     
      他手才一接到暗器,便覺眼前一花,香風疾拂,無數雪白掌影探到他面前。 
     
      他冷笑一下,上身後側,左腳毫無聲息的踢將出去。 
     
      「叭叭」兩響裡,他那跟隨踢出的右腳,剛好跺中對方膝部關節。 
     
      徐婉菁嬌呼一聲,頓覺腳下一軟,站都站不住了,她駭然失色,雙掌往地上一 
    拍,那嬌小的身子輕盈的反躍而起,在空中倒翻出一丈之外,方始站住身子。 
     
      她嬌喘兩聲,一掠髮絲道:「你功夫真高,尤其你那手接暗器功夫更好,喂, 
    你願不願告訴我那是什麼手法?」 
     
      李劍銘哼了聲,左掌緊握,說道:「那叫做『萬流歸宗』!」 
     
      徐婉菁輕笑盈盈道:「哦!萬流歸宗,喂!你可願意教我?」 
     
      李劍銘道:「在下不敢當。」 
     
      徐婉菁撅了下小嘴道:「我的暗器上有毒的,你不找我要解藥,會馬上死去的 
    ……」 
     
      她話才說到這裡,李劍銘朗笑一聲,張開左手道:「這個不勞姑娘解藥,在下 
    已經煉化了。」 
     
      敢情他施出本身真火,將手中的三枚暗器熔化成碎末,他手掌一翻,成了一片 
    粉末散落地上徐婉菁驚得雙目圓睜,她看到李劍銘手掌中有一團紅光,晶瑩流轉, 
    驚呼道:「你……」 
     
      李劍銘朗笑一聲,摟著劉雪紅道:「在下就此告別!」 
     
      話聲裡,他大袖一層,恍如御風飛行,平飛而出,直躍出六丈開外,從那片毒 
    物的上空飄過,往山下瀉去。 
     
      他聽到徐婉菁嬌聲喚道:「喂!你叫什麼名字?」 
     
      但是金頂遠了,他恍如流星飛逝,轉瞬躍下蛾嵋,漸漸,峨嵋山遠了……峨嵋
    山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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