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落 星 追 魂

                   【第十九章 四英一魔】
    
      下弦月冷清的掛在蒼穹上,顯得有些一寂寞。 
     
      遠遠的天邊,幾顆星星在孤獨的眨著睡眼,也許在除夕裡,人們只顧著守歲, 
    再也沒人出來讚賞星星一番,所以這些小精靈覺得無聊而昏昏欲睡了。 
     
      李劍銘騰身飛起,橫空御風而過,兩個起落便已躍出十多丈開外。 
     
      他身在空中,便已見淡淡的月光下,有著四條人影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站好, 
    每人面面相對著。 
     
      此時他們齊都聞聲往這邊看來,每人瞼上都帶著一種不同的情緒。 
     
      從那些閃亮有若星星的目光裡,他可以看到其中有詫異,有驚奇,也有欣喜。 
     
      他曳著袍角自空中飄墜而下,正好落在那四人的中間。 
     
      他身子剛一站穩,便聽一聲冷哼,自北邊擊來一道轟轟的剛猛掌勁,朝他身上 
    撞來。 
     
      他輕哼一聲,右袖往外一拂,平和柔軟的一道氣勁,已經佈滿整個右側空間, 
    往外兜去。 
     
      兩道掌勁一觸之下,僅僅一聲輕響,便已粘在一起,沒有動靜。 
     
      李劍銘掌力剛與對方接觸之際,便覺對方的掌勁是剛猛一路的,豈知對方一縮 
    一伸之際,竟然又透出股軟柔的力道來,剛柔並濟的擋了過來。 
     
      他心中微驚,側目一視,但見是個身穿黃色衣袍的年青人,那身衣袍也不知是 
    什麼料子做的,在月光下竟也閃出爍爍的光輝來。 
     
      他正在忖想那人該是屬於那一派的,突地身後悄無聲息的襲來一溜風聲,接著 
    聽到公孫飛鴻在喝道:「銘哥!小心背後。」 
     
      他怒氣一起,右手手掌往下壓低兩寸,洶湧而出的無匹掌勁,頓時將對方擊出 
    數丈之外。 
     
      他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已將斷劍拔出,揮動之間,白光繚繞,「嗆嗆」兩聲 
    ,已將那自後襲來的兵刃削斷。 
     
      他自劍芒隙縫裡看去,見到偷襲自己的是一個玉面朱唇,頭東金冠,身著金邊 
    繡帶的俊俏青年。 
     
      此時正滿面驚詫的揮舞著一枝被削得僅剩尺餘的寶劍,以判官筆的招式,護住 
    身子。 
     
      李劍銘冷笑一聲,劍光掣動,銀蛇亂舞,嗆嗆兩聲,又將對方寶劍削斷兩截, 
    只剩下七寸長了。 
     
      那人未料李劍銘拔劍如此快速,而且又是削鐵如泥的寶刃,故而手中兵刃被削 
    ,頓時一窒,而致被李劍銘搶得先機,逼得自己退出數步之外。 
     
      這時他手中僅餘七寸鋒刃,急促間,他喝了一聲,以匕首的刀法,使出一路詭 
    絕奇異的輕巧招式來。 
     
      他上挑,下擋,斜削,橫劈,直刺,刀風霍霍間,一連使出十二招,方始將李 
    劍銘劍勢遏住李劍銘嘿嘿冷笑一聲道:「沒這麼容易吧!」 
     
      話聲裡,他劍勢—斂,斜滑兩步,手肘一退間,嗆地一聲,又將對方七寸鋒芒 
    削斷,僅餘下一枝把柄。 
     
      那人面色登時大變,他大喝一聲,用力將手中的劍柄擲出,身子卻倏然滑後五 
    尺之外,伸手在腰間,欲待拔出自己的兵器—— 
     
      李劍銘見到對方將劍柄擲來,他哈哈一笑,嗤嗤聲裡,已將那個劍柄削成九截 
    ,他這一式正是落星劍式裡的第三式「雲星閃爍」。 
     
      他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一連揮出九劍之多,只見劍芒暴漲,幌動之間,截截 
    斷柄落在地上。 
     
      他耳邊響起兩聲喝好,眼見那人伸手到腰,欲拔出兵刃,他喝道:「留下點記 
    號吧!」 
     
      他疾射而去,有如白虹貫日,一溜劍光朝那人胸前射去。 
     
      他的去勢如電,那人尚不及將兵刃拔出,便已見劍光及體,只得身子一側,雙 
    掌劈出一道寒煞掌風往李劍銘面門撲去。 
     
      「嗤」地一響,李劍銘劍尖斷丑已經觸到對方右脅,豈知僅只削入半寸,便不 
    能刺入,他心裡驚忖道:「這人又是身穿堅甲,他是河套天娛宮來的。」 
     
      他劍勢受阻,便覺寒煞之氣撲面而來。 
     
      沒有任何考慮,他一個身子便已如一片葉子似的飄了起來,往後移出丈外。 
     
      劍風一斂,劍已入鞘,公孫飛鴻喊道:「銘哥!你好吧!」 
     
      李劍銘點一點頭笑道:「我沒什麼!喂!你怎麼到了這裡?」 
     
      公孫飛鴻道:「我跟師祖一起來的,姐姐已被師祖救去了……」 
     
      李劍銘一楞,驚喜道:「什麼!慧琴已被你師租救去?哦!你師祖是一個有著 
    一字胡,手拿了一幅算命的白布幡,還戴著一付老花眼鏡的……」 
     
      公孫飛鴻點頭道:「正是,他是我師祖,姐姐現在已被救去,她……」 
     
      他正說到這裡,一個冷冷的聲音道:「閣下若有家常話,等以後再說吧!這不 
    是?家常的地方。」 
     
      李劍銘一見這人正是剛才出掌攻襲自己的黃袍漢子,他說道:「你嚕囌什麼? 
    吃了一掌還不夠嗎?」 
     
      那人瞼上紅了紅道:「哼!一掌算得了什麼——」 
     
      李劍銘朗笑一聲道:「那你再吃一掌看看——」 
     
      他斜身跨步,滑出五尺之外,輕飄飄的拍出一掌朝那人臉上拍去,運至半途, 
    他掌勢一頓,幌動之下,那後發的左掌已先至,拍到那人小腹。 
     
      那人沒想到李劍銘會說到就打,眼前一花,無數的掌影,繽紛錯綜的往自己面 
    門拍來。 
     
      他曲肘沉肩,左掌一揮而出,右掌卻拐一半圓朝李劍銘背後拍去。 
     
      他掌勢一出,即覺小腹風聲響起,心中微微一驚,左掌不動,直拍而去,右掌 
    卻詭異無比的彎轉過來,往下拍去。 
     
      啪啪兩下,四掌相拍,李劍銘紋風不動,但那人卻身子搖幌了一下,退後了兩 
    步,顯然雙方功力,還相差了一段距離。 
     
      那人身子一頓,卻突地聽見一個沙啞的嗓子響起道:「哇呀呀!這是『無骨掌 
    』,你是東海黃沙一脈的?」 
     
      這人斜眼一視,見到一個鶉衣百結的老叫化,以及一個美麗清香的姑娘飛身而 
    來。 
     
      他雙眉一揚道:「來者是丐幫弟子?在下正是黃沙一脈第三十二代弟子黃沙一 
    鷗。」 
     
      老叫化一拱手道:「呵呵,我乃丐幫幫主飄渺酒丐,想不到黃沙一脈絕跡江湖 
    百年之久,竟出了個閣下如此好手,但不知為何來到中原?」 
     
      黃沙一鷗道:「在下奉師命到中原找貴幫有事,不料屬下卻遭玉面煞魔殺死, 
    故而……」 
     
      李劍銘俊眉一軒,他回身對玉面煞魔道:「你們天娛宮妄殺無辜,竟敢欺負到 
    我落星追魂頭上,敢情真的不要命了,河套煞君現在那裡?」 
     
      玉面煞魔此時已經將腰中盤著的兵器拿了出來,他左手摸了摸脅下適才被削之 
    處,發現外層硬甲已被削開約五寸的長孔,幸好沒有把內面的裡甲削穿。 
     
      他心中驚駭之下,冷哼了聲道:「憑你落星追魂這個頭街,倒也不見得多了不 
    起,還沒有資格問家父的行蹤……」 
     
      他說到這裡,老叫化呵呵一笑,插口道:「他落星追魂沒資格問,我老叫化該 
    可以吧!喂!你姓什麼?」 
     
      玉面煞魔望了老叫化一眼道:「我姓王,你問這個幹什麼?」 
     
      老叫化嘻地一笑,他正容問道:「我想要請教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人家罵人, 
    總是罵王八,不罵王七,也不罵王九,你姓王,這個原故你總知道?」 
     
      玉面煞魔沒想到老叫化會問這個怪問題,他一楞道:「這……這我不知道。」 
     
      老叫化板起個臉孔,肅然地問道:「你有沒有讀過百家姓?」 
     
      玉面煞魔點頭道:「這我倒知道。」 
     
      老叫化說道:「既然你曾讀過,你背給我聽聽!」 
     
      落星追魂皺了皺眉頭,他不知老叫化搗什麼鬼,竟然在這當兒問這個問題,把 
    百家姓給提了出來,尤其那一付裝出來的模樣更使人忍俊不住。 
     
      玉面煞魔滿腹疑雲地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老叫化道:「好,你數一數,王字是第幾?」 
     
      玉面煞魔點頭道:「不錯,王八不錯,是王八!」 
     
      他這話一出,場中冷凍住的空氣頓時融化了,首先李劍銘忍不住捧腹大笑,接 
    著每個人都領悟出其中奧妙來,齊都大笑起來。 
     
      老叫化涕泗直流地說道:「王八,不錯,你正是王八。」 
     
      玉面煞魔這才悟出自己被老叫叫化拐了個圈子罵了一頓,他狂吼一聲,手中「 
    霸王鞭」一擺,烏光閃閃,狂風颼颼,朝老叫化當頭砸去。 
     
      老叫化怪叫一聲道:「你自己要做王八,還能怪得了我?」 
     
      他竹杖一掣,綠影橫空而起,迎向那砸下的?王鞭。 
     
      「噗」地一聲,他手腕一震,身子禁不住大力一撞,往後倒退了半步,方始站 
    穩身子。 
     
      他怪叫道:「哇呀呀!你這王八尾也可真重……」 
     
      玉面煞魔滿瞼鐵青,他一帶鞭尾,猱身而上,又往老叫化撲去。 
     
      他手中的長鞭粗有鵝卵大,鞭頭還頂著一個白頭骷髏,揮舞之間威力長達丈外 
    ,風聲咻咻,烏光吞吐,已將老叫化圈在光圈之內。 
     
      老叫化仗若一套輕巧靈捷的杖法,閃、騰、轉、挪、奔躍那圈鞭影的隙縫裡, 
    倒也很是從容。 
     
      李劍銘走到劉雪紅身旁,對公孫飛鴻招了招手。 
     
      他說道:「這是慧琴的弟弟公孫飛鴻,現在是所謂武當奪命劍客,你可要小心 
    點哪!」 
     
      公孫飛鴻尷尬地道:「銘哥說笑話,我實在是一點都不行,妄自亂起綽號……」 
     
      李劍銘笑了笑道:「這是峨帽的羅剎仙子劉雪紅,她……」 
     
      他話還未說完,一直站在東邊沒有聲張的那個身穿銀灰色毛裘,頭帶氈帽的年 
    青俠士飛躍而來,激動地問道:「什麼?劉雪紅?你是劉雪紅?」 
     
      李劍銘劍眉一軒道:「閣下何人?」 
     
      那年青俠土似是也感到自己失言,他恭然一揖道:「在下天山冷鋒一劍劉懷冰 
    ,因舍妹亦是劉雪紅……」 
     
      他話還沒說完,劉雪紅驚喜地叫道:「劉懷冰?你真是懷冰哥哥?」 
     
      劉懷冰激動地雙手握住她的雙臂,說道:「啊:你真是我的雪紅妹妹?」 
     
      劉雪紅珠淚拋出,她喜極而泣,喃喃道:「哥哥!啊!哥哥!」 
     
      在這冬日的夜裡,那些冷清的空氣,此時都被這股喜氣給變得溫暖了,彷彿這 
    種氣氛也傳染給了別人,李劍銘禁不住熱淚盈眶,他呆呆的凝望著在喜悅地擁抱著 
    的這對分別了十多年的兄妹。 
     
      他想到了從自己生下來以後,即一連串的遭受到許多的磨折,沒有兄弟,沒有 
    姐妹,也沒有一個親人存在於世界上,他孤單地承受著一切命運所給予的安排,其 
    中有好的,也有壞的,有值得欣慰的,也有值得辛酸的…… 
     
      但是那些畢竟已經過去了,隨著歲月的過去,而被拋至身後,目前,就像這一 
    年中最後一夜樣,過去了,就有另一個新的明天,新的歲月來到…… 
     
      他茫然了,因為他所感觸列的,和劉雪紅她們兄妹所感受的是完全一樣。 
     
      人們,當極大的喜悅或哀傷來到的時候,往往是會感到不知怎樣才好,從茫然 
    中,他們只能找出笑或哭來表現出他們的情緒,其他的一切都會在茫然中消失了, 
    根本想都想不起來。 
     
      他怔怔地望著,直一個手掌落到他的肩上為止。 
     
      他回過頭來,一見公孫飛鴻拍他的肩膀,他默然的點了點頭,以詢問的眼光望 
    去。 
     
      公孫飛鴻輕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銘哥,她是誰?」 
     
      李劍銘回答道:「他們兄妹離別了十幾年,直到現在才相逢,所以……哦!我 
    問你,你姐姐還好吧?」他輕輕的擦乾了掛在而上的眼淚,關切的問著。 
     
      公孫飛鴻點點頭道:「我和師祖救她出來後被他們發覺了,所以追了過來,師 
    祖引走幾個人,我在這兒碰到了他們……」 
     
      正當這時,老叫化大嚷道:「老弟,救命哪!這小子鞭上還裝有暗器呢!」 
     
      他聞聲看去,但見飄渺酒丐仗若一枝綠竹杖,堪堪敵住了玉面煞魔的?王鞭, 
    這時正是使到打狗杖法的第一招,所以他知道二十招內老叫化絕對沒有問題,於是 
    他望了下尚在說著話語的劉雪紅,回過頭來問道:「你現在歇在那裡?」 
     
      公孫飛鴻道:「二郎廟。」 
     
      李劍銘道:「那個二郎廟?」 
     
      公孫飛鴻道:「在城北一個土崗上,離這兒大概二十里路。」 
     
      李劍銘點點頭道:「等這兒事了我們一起去吧!」 
     
      他頓了一下道:「哦!在宮裡還有一個老人家,你們有沒有……」 
     
      公孫飛鴻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見到他……」 
     
      正當這時,老叫化嚷道:「老弟,你再不來,我老叫化可要歸位了。」 
     
      李劍銘一見此時玉面煞魔鞭法已經使開,有如一個魚網似的,將老叫化密密的 
    困住,幾乎毫無反擊之力了。 
     
      他匆匆說了聲道:「你等一下,我教訓這傢伙後再來——」 
     
      他這來字才一說完,便已見那黃沙一鵑飛身躍了上去,他喝了聲道:「等我來 
    !」 
     
      淡影似風,話聲未完便已飄到老叫化身前,人影一閃間,他已撲進那道鞭影裡。 
     
      黃沙一鷓身子才一到,便已見到李劍銘躍進玉面煞魔的圜影內,他心中大驚落 
    星追魂輕功超絕,竟到了無影無蹤的地步了。 
     
      他心知黃沙一脈輕功超絕,且能以獨門方法速成,但以自己將近十年的修練, 
    也未能達到落星追魂如此的地步,怪不得他一到中原,便驚問落星追魂的威名了。 
     
      他身形一頓,雙足剛一著地,便又倒翻而出,落在六尺之外,看著落星追魂施 
    展手段。 
     
      李劍銘身子剛一欺入對方鞭圓之內,便雙手箕張,逕自往鞭頭骷髏抓出。 
     
      老暗化叫道:「小心那上面有毒——」 
     
      他身子一轉,便從李劍銘脅下鑽出來,大大地吁了口氣,退身丈外看著李劍銘 
    與玉面煞魔拚鬥。 
     
      李劍銘向來痛恨河套天娛宮裡來的人,這下又知對方兵刃浸毒,他嘿地冷哼一 
    聲,手上力道一加,改抓為劈,劈將出去。 
     
      他的掌力渾厚之極,彭地一聲,將那鞭頭的白色骷髏擊得粉碎,帶著那條粗若 
    鵝卵的鞭身蕩將開去。 
     
      李劍銘斜踏一步,右臂一伸,兩指已敲到對方「腕脈穴」上。 
     
      玉面煞魔招式被封,空門畢露,再也不及變招,眼見對方兩指已經伸到手背之 
    上,他手腕一翻,以鞭身朝對方手指扣去,自己身子卻滑出三尺之外。 
     
      李劍銘笑一聲道:「我正要你這樣!」 
     
      他左手袖袍一卷,已將這條長鞭捲住,朝地上一扔,隨著身形的撲上,以一種 
    類似「大擒拿手法」的絕招,朝對方臂上扣去。 
     
      玉面煞魔身形一退,立即撮唇一聲呼嘯,雙手連翻中,又已拿到兩枝短劍。 
     
      他悶聲不響,刷刷兩聲,短劍脫手射去,急如疾矢,但見兩道白光一閃,便已 
    射到李劍銘胸前。 
     
      李劍銘仍然飛躍而來,但是他的衣袍卻在這一剎那鼓起高高的,彷彿吹風鼓漲 
    似的。 
     
      那兩枝短劍一觸他的胸前,但聽噗噗兩響,便已自胸前滑落。 
     
      他右手一抄一揮,咻咻—— 
     
      「啊!」玉面煞魔剛轉身奔出五尺,便已仆倒地上,他的兩條小腿正好被這兩 
    枝小劍洞穿。 
     
      劍上力道很大,使得他仆倒在地,正好釘在雪地上。 
     
      李劍銘正待飛身擒住他時,突地—— 
     
      一聲如雷的聲浪,自空中撞進他的耳鼓,頓時嗡嗡之聲響滿耳裡,耳鼓都在發 
    痛。 
     
      他心頭大寒,想不到天下還有何人能具此功力,他一驚之下,往著聲音傳來之 
    處望去。 
     
      雪地上一個寵大的黑影經天而起,彷彿大鳥騰空,來勢逾電,轉眼便來到距此 
    不足五丈之處。 
     
      李劍銘眼力甚好,剎時便已望見那飛躍而來的是一個白面長鬚的中年人,他忖 
    道:「這人一個起落遠達八丈,莫非他是河套煞君?」 
     
      他目光一掃,見到玉面煞魔竟然自雪地站了起來,欲待奔走。 
     
      他喝了一聲,飛身騰起,伸手往玉面煞魔背上抓去。 
     
      他身子剛一騰起,那飛來的中年人大喝道:「勿傷吾弟!」 
     
      喝聲裡,紅光數溜,遍佈空間,朝李劍銘身上罩來。 
     
      李劍銘身在空中陡然一頓,雙袖舒展,轉一圓弧,頓時那數溜紅光好像鐵遇磁 
    石似的投入他的袖中。 
     
      他展袖一看,見到正是「天娛令」,那紅色的娛蚣,映入他的眼簾,使得他殺 
    意突起。 
     
      他大喝一聲,袖中「天娛令」激射而出,朝那中年人打去。 
     
      在空中,他真氣一提,右掌一拍而出,一蓬青濛濛的氣勁,直追玉面煞魔背上 
    擊去,玉面煞魔僅僅數招,便遭落星追魂奪去手中長鞭,心膽喪失之下,也沒想到 
    盡出己身絕藝與對方一拚,反而扔了兩枝短劍後,便反身便跑。 
     
      這下雙劍剌穿兩條小腿,痛得他更是害怕無比,待他見到自己哥哥趕到,心中 
    一喜,忙不迭地飛奔而去。 
     
      背後風聲大作,一蓬氣勁已經追到,他咬了咬牙,提起己身真力,反身往前打 
    去。 
     
      漠北為寒酷之地,故河套一脈所練之功勁,俱皆寒煞之氣,他雙掌方一推出, 
    便見到落星追魂半邊臉都成青色,雙眼神光暴射,殺氣騰於眉宇。 
     
      心搖膽落之下,他打了個寒噤,盡提全身的勁力,攻將出去。 
     
      他掌心與對方一觸之下,心頭頓時一震,緊接著那層層氣勁洶洶而來,好似永 
    無遏止似的。 
     
      他狂叫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倒地死去,兩條折斷了的臂骨,也摔出老遠,染得 
    雪地上片片鮮血。 
     
      李劍銘施出「落星神功」將玉面煞魔劈於掌下後,他的身子也墜了下來。 
     
      就在他雙足剛一落地的那時,一聲悲憤的大喝,接著一個人影飛撲而來,帶著 
    一股無匹的勁道撞向他的身上。 
     
      他一眼望去,見到正是那發「天娛令」攻擊自己的中年人,這時他左手微抬, 
    「兩心神功」運出,體內兩股真氣,倒反而行。 
     
      左邊臉頰利時一片嫣紅,他那抬起的左掌上有著一圈紅色的印子,晶瑩流轉…… 
     
      那人見到這種怪誕異常的樣子,心頭一震,目光畏縮了一下,但仍運掌攻將過 
    來。 
     
      李劍銘雙唇緊抿,他閉上眼睛,左手飛快地往前一推,一股炙人的熱焰,似是 
    在空氣中燃燒起來似的,轟轟地往那人身上撞去。 
     
      「彭——」一聲震耳的巨響,震盪了整個空間。 
     
      冰雪飛濺,翻起地下的沙石,佈滿了整個空中,李劍銘一開眼冷哼一聲,踏前 
    一步右手又往前一拍—— 
     
      那中年人剛將掌力擊出,便碰到李劍銘擊出「赤霞神掌」,雙方掌勁一觸,頓 
    時有如熱湯潑雪,他的寒煞氣功,竟然消失無存。 
     
      他這下欲退不能,只得硬拚上去,兩股掌力一撞,他的身子受到大力一擊,好 
    似脫了線的紙鳶似的,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連翻數個觔斗,方始脫開那洶湧的掌勁,落在地上。 
     
      他一運氣,發覺自己內腑沒有受傷,正在慶幸之際,卻發覺李劍銘又伸出右掌 
    ,半邊臉上的青色,使得他打了個顫。 
     
      急忙間,他滑步後撤,「嗆」地一響,已經拿出一條飛索,兩眼緊緊的盯視著 
    那揚掌的落星追魂。 
     
      突地—— 
     
      「銘哥!不要這樣——」 
     
      這是劉雪紅驚喊出來的聲音,李劍銘聞聲緩緩回頭,望了一下兩眼睜得大大, 
    驚恐地望著自己的劉雪紅。 
     
      他吁了口氣,微微地點了點頭,將那提起的右掌放了下來,他那高高鼓起的衣 
    袍,此時也恢復原狀。 
     
      他回過頭來,說道:「今天饒了你,但是總有一天我跟你們『天娛宮』裡,會 
    有一次大決戰,那時我們再見吧!」 
     
      他的臉色仍又轉白,不再有那嚇人的模樣了,睨了一眼地上的屍首,他說道: 
    「你把這屍體帶回去吧!」 
     
      那中年人嘴唇蠕動了一下,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說道:「我代家父河套煞君約 
    閣下於年初三到敝行宮一行,尚請大俠能夠前來一結恩怨。」 
     
      李劍銘點頭道:「在下一定在初三正午趕到。」 
     
      那中年人望了一眼場中各人,道:「此地在場各位,也請一併光臨!」 
     
      他再也沒有說話,俯身抱起地上的屍首,掉頭便走。 
     
      李劍銘沉吟了一下,便走回到老叫化這邊,劉雪紅迎了上來道:「銘哥,你剛 
    才好怕人喲!」 
     
      他笑了笑道:「其實我也不見得能贏他,不過他看我們這兒幾個人都非平庸之 
    輩,所以將帳記下,容後再算罷了。」 
     
      他頓了頓又道:「那劉懷冰真是你哥哥?不會錯吧?」 
     
      劉雪紅道:「我上次給你的那隻玉馬呢?我要拿給哥哥看看。」 
     
      李劍銘從懷中掏出那隻玉馬,交給劉雪紅道:「恭喜你們兄妹重逢,不過——」 
     
      他壓低嗓子說道:「不過你給我多帶來個大舅子,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劉雪紅沒想到李劍銘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開起玩笑來,她啐了一聲,罵道:「 
    狗嘴巴——」 
     
      老叫化湊下一句道:「紅燒最好吃。」 
     
      場中各人齊都哄然大笑,只有公孫飛鴻皺了皺眉,望著暈紅著雙頰的劉雪紅, 
    心裡直替自己姐姐打抱不平,但也不好馬上就問,只好悶在肚裡了。 
     
      劉雪紅走了過去,拿著手中的玉馬道:「這是那年逃難時,媽給我掛上的,不 
    知你的可是一樣?」 
     
      劉懷冰也將自己玉馬掏出,雙方對照之下,簡直完全一模一樣,只不過相差的 
    是一隻是綠玉雕成,而另一隻則是白玉的。 
     
      他摩娑著手中的玉馬,回想著這十幾年的飄萍,過去的一切,不禁又流出淚來 
    ,他嗚咽道:「不知道媽現在怎樣了,十多年來的分開,幾乎都記不起她老人家的 
    模樣了,造化弄人,卻使我們今日得能相逢……」 
     
      他擦了擦眼淚,對著李劍銘一揖道:「舍妹承吾兄照顧,弟……」 
     
      李劍銘還沒等他說完,慌忙恭然一聲道:「那裡那裡!劉兄客氣了,小弟實不 
    敢當……」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好啦!都是自己人,免客套了,現在咱們找個地方休息 
    休息為要。」 
     
      他轉身對黃沙一鷗道:「敝祖師曾言及貴派與敝幫武功生剋相同,故可融合一 
    起,另創新招。敝幫祖『絕代異丐』,曾與貴派祖師『浮萍子』合創一套功夫,封 
    於中原一大山之中,閣下現在是來找尋這套功夫?」 
     
      黃沙一雕冷冷望了老叫化一眼:「幫主適才之功夫恐未將精妙之招使出吧?」 
     
      老叫化一愕道:「什麼?我老叫化所受祖師傳授的武功,也就只這麼一點,我 
    自己都不知道還有精妙之招,怎地你竟知道?那麼請你教教我吧!」 
     
      李劍銘一聽老叫化之言,心知其中一定有著原因,因為剛才老叫化確未施出絕 
    招出來,只零零落落的使出十幾招打狗棒法而已,故而會敗在玉面煞魔手裡。 
     
      這時黃沙一雕被老叫化數言,把話給堵住了,他一時為之語塞,望了一下李劍 
    銘在側,也沒多言,拱了拱手便飛身躍走。 
     
      李劍銘問道:「這怎麼回事?」 
     
      老叫化呵呵笑道:「這個等下再告訴你,現在你到底要到那裡去?」 
     
      李劍銘道:「我要先到二郎廟去看看那武當山的老道,你先帶著雪紅和她哥哥 
    回客棧去吧,我很快就去。」 
     
      他側首向劉雪紅問道:「好嗎?」 
     
      劉雪紅點了點頭,便偕同劉懷冰與老叫化一起朝杭州城裡奔去。 
     
      李劍銘對公孫飛鴻道:「我們走吧!」 
     
      冷月斜掛,空野寂寂,兩條人影飄飛在黑夜裡,轉眼消失在蒼茫中。 
     
          ※※      ※※      ※※ 
     
      疏星更稀,寒月冷照。 
     
      雪地上的黑影被拉得更長了,隨著寒風在搖幌著,這正是兩株已經掉了樹葉的 
    枯枝。 
     
      李劍銘站在樹枝下望著面前土崗上的一幢黑影,對公孫飛鴻道:「這就是—— 
    二郎廟?」 
     
      公孫飛鴻道:「嗯!正是二郎廟。」 
     
      李劍銘問道:「這廟裡祀的是宋代楊家將裡的楊二郎?還是那打虎的武二郎。 
    或者就是封神旁裡的楊焐二郎神?」 
     
      公孫飛鴻聳聳肩道:「這個我倒不知道,我和師祖也是昨晚住進去的,只見區 
    上寫的二郎廟,今天一早我就出來與師祖一起到那宮裡去救出姐姐——」 
     
      李劍銘問道:「你怎知道你姐姐被他們捉到那宮裡去?」 
     
      公孫飛鴻道:「這倒是師祖偶然聽到一個獨臂大漢說的,故而……」 
     
      李劍銘哦了一聲,說道:「現在我們去吧!」 
     
      他們相偕而行,兩個縱跳便已來到廟前。 
     
      這座二郎廟並不大,牆上灰泥脫落,都有著幾個大洞了,而瓦簷上的油漆也剝 
    落得斑斑點點,呈現一片灰色,看來陰沉沉的。 
     
      只不過奇怪的卻是大門好似新裝修的,竟然全新一片,他走近一看,只見大門 
    旁邊刻了數行字。 
     
      於是趁著淡淡的月光,他看到上面寫著道:「夫天下之大,莫大於為善,偽善 
    之大,莫大於修廟,修廟之大,莫大於修二郎爺之廟,修二郎爺之廟之大,莫大於 
    修二郎爺之廟之山門之大。夫二郎者,老郎之子、大郎之弟,三郎之兄,而二郎特 
    出乎其間者也。左懸鐘,右懸磬,鐘咚咚,磐嗡嗡,一咚一嗡,一嗡一哆,不哆不 
    嗡,不嗡不咯,於是乎為記。」 
     
      他一看之下,不禁捧腹大笑,心想天下那有如此之妙文,他背誦道:「夫二郎 
    者,老郎之子,大郎之弟,三郎之兄,而二郎特出乎其間者也!哈哈!好一個特出 
    乎其間也!哈哈……」 
     
      公孫飛鴻在旁突見李劍銘如此大笑,不知其妙何在,也湊前一看,緊跟著,他 
    也禁不住大笑起來。 
     
      好半響,他們方始止住笑,公孫飛鴻搖搖頭道:「我這麼兩天也沒有看到,想 
    不到其妙如此!」 
     
      李劍銘道:「好了,我們不必進去了,你師租一定不在,我看你留個紙條,我 
    們一起到城埋去吧!」 
     
      公孫飛鴻道:「咦!你怎麼知道他們沒在?」 
     
      李劍銘道:「我們這麼大笑一場,你師祖也沒出來,當然他還沒回來。」 
     
      公孫飛鴻哦了一聲,摸了摸頭,推開大門往裡面走去,果然沒有看見自己師祖 
    回來,他於是拔出寶劍,在桌上刻了幾個字,便又走出廟外。 
     
      李劍銘道:「刻好了吧!怎麼說的?」 
     
      公孫飛鴻道:「我說我們已經到杭州城裡等他老人家。」 
     
      李劍銘道:「你沒告訴他,我們住在那裡?」 
     
      公孫飛鴻道:「他老人家自己會找到的,我們走吧!」 
     
      下弦月更加斜西,遠處響起第一聲爆竹,夜將過去,白天即將來到了。 
     
      黎明前的一剎那是黑暗的,似墨的夜色很快地便吞沒了他們兩個矯捷的身影。 
     
      寒風呼呼而過,爆竹聲已斷續響起。 
     
      熊熊的炭火,映得牆上的幾個黑影,在搖幌不定。 
     
      室內響起了一個沙啞的笑聲道:「哈哈!我老叫化可從沒今天這麼痛快地過年 
    守歲,而且又碰到劉家兄妹重逢,所以大家該乾了這一樽……」 
     
      「什麼?這麼一點酒都不能喝?我老叫化已經灌下快兩罈酒了,可也沒喊吃不 
    消,不行,非喝不行。」 
     
      李劍銘呵呵笑道:「在這兒各位,又有那個能跟你相比的呢?你這是醉不死的 
    酒鬼,而且你雖然喝了那麼多,可是你一連上了幾次廁所了?」 
     
      老叫化笑道:「我老叫化上毛廁有什麼關係?你不服氣儘管也在毛廁裡睡一覺 
    如何?」 
     
      李劍銘笑道:「這個在下可不敢領教,也沒那麼大的雅興,不過,老叫化哥哥 
    ,我們來個聯字酒令如何?有念不出的就不能吃酒。」 
     
      老叫化將頭搖得跟篩米似的,他說道:「我老叫化喝酒可行,但是酒令可不行 
    ,要我不喝酒,那可要了我老命。」 
     
      李劍銘一笑道:「我這個酒令你一定會,現在你聽我說幾個字,你就說幾個字 
    ……」 
     
      他朝室中各人眨了下眼睛,起令道:「雨。」 
     
      老叫化一聽,喜不自勝地道:「這個簡單,我老叫化也會對。」 
     
      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道:「風。」他端起酒樽,仰首喝了一口。 
     
      李劍銘點頭笑道:「花雨。」 
     
      老叫化呵呵答道:「酒風。」 
     
      「飛花雨」李劍銘很快接上說道。 
     
      「發酒風。」 
     
      「點點飛花雨。」 
     
      「回回發酒風。」 
     
      「簷前點點飛花雨。」 
     
      「席上回回發酒風。」 
     
      「皇天有道,簷前點點飛花雨。」 
     
      老叫化搔了搔頭,沉吟了一下,方始說道:「祖上無德,席上回回發酒風。」 
     
      他這話一出,室內鬨然大笑,李劍銘笑道:「你知道就好,以後少喝點酒就不 
    會發酒風了,害得你自己都說祖上無德。」 
     
      老叫化一瞪鼠眼道:「這明明是你設下的圈套,偏叫我鑽這個……」 
     
      李劍銘道:「好了,我現在說一個白字先生的笑話給大家聽聽,算是補償你這 
    一杯少喝的損失。」 
     
      他說道:「一監生愛讀白字,喜看書;一日看水滸,適友人來訪,見而問之: 
    『兄看何書?』」 
     
      答曰:『木許。』 
     
      友詫問道:『書中所載均是何人?』 
     
      答曰:『有一李達。』 
     
      友更詫道:『李達是何樣人?』 
     
      監生慍道:『爾真笨蛋,豈不知李達手使兩把大爺,有萬夫不當之男?』 
     
      他剛一說完,惹得滿室大笑,公孫飛鴻笑道:「我也想起一個白字先生的笑話 
    來,現在也一併說出,好讓大家一樂。」 
     
      他說道:「一訓蒙先生愛讀白字,東家議明,每年東修谷三石,伙食四千,如 
    教白字一個,罰谷一石,如教一句白字,罰四千。」 
     
      「到館後,其東家在街上閒走,見『泰山石敢當』,先生誤認『秦川右取堂』 
    。東家說:『全是白字,罰谷一石。』」 
     
      「回到書館,教學生讀論語,把曾子曰讀作曹子日;卿大夫又被念為鄉大夫。 
    東家說:『又是二個白字,三石谷全罰,只剩伙食錢四千。』」 
     
      「一日這訓蒙先生又將李康子,念作李麻子;王曰叟,念作王四嫂。東家一聽 
    ,說道:『此是白字兩個,全年伙食四千,一併扣除。』」 
     
      「先生作詩歎曰:『三石租谷苦教徒,先被秦川右取乎?二石輸在曹子日,一 
    石送與鄉大夫。』又曰:『四千伙食不為少,可惜四季全扣了;二千贈與李麻子, 
    二千給予王四嫂。』」 
     
      他這個笑話一完,又是一陣哄然大笑,尤其是劉雪紅更是笑得花枝招展,搖擺 
    不已,盆中熊熊爐火,映在她的臉上,更是笑靨如春,薰得人醉。 
     
      笑完,劉懷冰道:「我從天山下來,至今已有四月,有一次我從洛水經過,因 
    為要為了方便,所以穿了件儒袍,我在渡船上與搖船的舟子閒談起來,我告訴他說 
    我是教書先生。」 
     
      「舟子肅然起敬問道:『相公貴庚?』我回答:『我二十三歲,肯狗的。』」 
     
      「那舟子一聽,搖頭奇道:『我也肖狗,為什麼貴賤這麼不同呢?相公你是那 
    個月裡生的?』我說我是正月生的,那舟子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怪不得 
    我搖了這一輩子,我是十二月狗尾巴生的,相公正月,是狗頭生的,所以教(叫) 
    了一輩子。』」 
     
      他一攤雙手道:「他說我會叫一輩子,所以我趕緊換上緊身裝,背起寶劍,從 
    此不敢多說話——」 
     
      他這一個笑話,又惹得室內響起一陣大笑,老叫化大嚷道:「喂!你們再不要 
    講笑話了,我老叫化酒喝得太多,再笑下去,可要把肚子笑得漲破了,稍等我上了 
    廁所後,再來說吧!拜託——」他端了端褲子,飛快地往外奔去。 
     
      李劍銘搖了搖頭道:「他生性詼諧,做事更是不拘世俗禮節,開朗達觀,確為 
    性情中人,勝過那些虛偽冒善者多多。」 
     
      他抬頭看了看已現灰白的窗外,說道:「天亮了!現在已算是大年初一。」他 
    起立作揖道:「恭賀新禧,恭喜各位如意吉祥,新年如意。」 
     
      劉雪紅盈盈走過來,對著李劍銘一福:「恭禧銘哥你一切如意——」 
     
      李劍銘搖手道:「你不要太客氣了,我可沒有壓歲錢給你!」 
     
      劉雪紅一嘟小嘴,伸出手來撒嬌道:「那有這麼好的事?你非給我壓歲錢不可 
    !不然,哼! 
     
      門外響起老叫化的聲音,嚷道:「姑奶奶!少撒嬌了,跟我上街去看年景吧!」 
     
      話聲裡,門外擲進一串著燃的爆竹,「辟哩叭啦」就在她面前炸了起來。 
     
      她驚叫一聲,便往外面躍去,接著老叫化的笑聲,朝前院而去。 
     
      李劍銘道:「我們出去看看吧!」 
     
      他們一行三人,從裡屋走出,往前院走去。 
     
      出得客棧,便見到劉雪紅站在石階上,他笑道:「他呢?」 
     
      劉雪紅回頭道:「誰曉得他溜到那裡去了!我一出來就沒看到他的鬼影子。」 
     
      劉懷冰道:「妹妹!你的脾氣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飄渺酒丐為江湖成名前輩, 
    豈可那樣對他?」 
     
      劉雪紅似是也感到自己失言,她默然沒有作聲,在晨風裡飄拂的髮絲,使得她 
    看來更是楚楚動人…… 
     
      李劍銘笑道:「好啦!別噘起個嘴不高興了,要知道今天是新年,不可以發脾 
    氣的。」 
     
      她面色一齊,回眸笑道:「誰說我不高興來哉?」 
     
      李劍銘笑道:「那麼起步走呀!」 
     
      此時震耳的爆竹聲,響徹了整個街道,雪地上灑滿了花花綠綠的紙屑,已有許 
    多人打開大門走到街上。 
     
      一片恭喜發財之聲,自每個人嘴裡傳出,笑容堆聚在他們臉上,喜氣隨著刺鼻 
    的煙火味,瀰漫了整個空間,每一個角落,每一條隙縫。 
     
      他們緩緩的行走街道上,一面欣賞著家家門前掛著的春聯,一面與別人打著招 
    呼。 
     
      轉過了幾個彎後,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鬧哄哄的一片,花花綠綠的新裝上綴金 
    帶玉,尤其那些梳著沖天辮子的小孩,口袋裡塞得滿滿的,手裡也拿得滿滿的,甚 
    至連嘴裡也塞得滿滿的,笑逐顏開,跳躍穿梭在人群當中。 
     
      時而一頂掛著猩紅幕簾的軟轎,從堞角轉了過來,香風氳氤之中,玉珮叮玲, 
    經過他們身旁時,總有一兩聲歎息自轎中傳出,甚或一兩聲輕脆的笑聲裡,轎中人 
    輕掀幕簾探出一張塗滿了脂粉的小臉,秋波兒這麼個一轉…… 
     
      公孫飛鴻摸了摸腦袋,大呼吃不消,他說道:「到底江南女子多風流,她們在 
    轎中這麼一探首,可把我們的味口給倒掉了,尤其剛才過去的那個塗滿了脂粉,把 
    個嘴擦得跟猴屁股樣的女人,她不看看自己的臉跟個大臉盆似的,還在拿起羅帕掩 
    著半邊臉孔,朝我擠了擠眼睛,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臉上塗著的厚厚的粉,一塊塊 
    的掉落下來……」 
     
      他話還沒說完,惹得李劍銘他們忍俊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們一行四人,男的個個都是玉樹臨風,俊逸不凡,處身於街上,真個是鶴立 
    雞群,傲視眾人,而劉雪紅更是喜事上身,臉上的笑靨從沒有休息的時候,好像一 
    枝綻放著的花朵似的,惹得人眼花撩亂,心裡癢癢的。 
     
      此時街道上所有的人們,齊都把視線投射在他們身上,那些鬧哄哄的聲音,頓 
    時靜了下來。 
     
      一個小孩的聲音,在人群裡嚷了起來道:「老王,你看這姑姑好漂亮喲!好像 
    我們家畫上的仙女一樣,我真想輕輕的摸一摸她……」 
     
      童言無忌,話聲裡的誠摯,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裡,劉雪紅芳心大樂,她看到是 
    一個頭帶瓜皮小帽,身穿紅綢長褂,裝得像個老頭似的白胖小孩。 
     
      這個小孩胸前掛著一個鎖片,手上帶著金鐲頭,看來像個富人家的小孩,這時 
    睜著兩個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劉雪紅身上。 
     
      她噗嗤一笑,走上去抱起那個小孩,在那粉紅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她拿出一錠 
    金元寶。塞在那小孩手裡,溫柔地說道:「寶寶乖,這給寶寶買糖吃。」 
     
      這小孩精靈之極,他毫不客氣的收下那錠金子,說道:「姑姑,天上也有金子 
    ?」 
     
      劉雪紅疼愛的又親了一下小臉,笑道:「姑姑不是仙女,也是和你媽媽一樣的 
    是人,哦!寶寶你姓什麼?」 
     
      這小孩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劉雪紅沒想到這麼聰敏的小孩,竟不知道姓什麼,她又問道:「那你爸姓什麼 
    ?」 
     
      這小孩說道:「我媽叫他死鬼……」他眨了下眼睛,又說道:「還是殺千刀的 
    !」 
     
      他這言一出,惹得在旁圍觀的眾人哄然大笑,有那較為敏感的便說道:「他爸 
    一定是個怕老婆的!」 
     
      登知這小孩卻聽到了這句話,他點頭道:「我爸爸常常晚上頂著夜壺,在床頭 
    前跪算盤……」 
     
      他話未說完,一陣更大的笑聲,哄然而起,響徹了街上。 
     
      一個老人家匆匆走了過來,說道:「小少爺,你再亂說,小心打屁股!」他接 
    過劉雪紅手中的小孩,忙不迭地穿入人群中走了。 
     
      劉雪紅掠了下髮絲,正待要說話之際,老叫化那張滑稽的臉自人群中現了出來。 
     
      他說道:「姑奶奶!你以後可別這樣,否則……」 
     
      劉雪紅知道他下面要說什麼,李劍銘也知道老叫化下面要說的話,他連忙一拍 
    老叫化肩膀,說道:「老叫化哥哥,你剛才到那裡去了?」 
     
      老叫化嘻嘻地一笑,他說道:「我到分舵去關照他們一下,叫他們不必再到河 
    套煞君那行宮旁去了,好好的過個年,實在他們也夠累了。」 
     
      他頓了頓道:「走吧!等逛完街,我們好好的吃他一頓。」 
     
      他望了望偕行的四人,說道:「你們個個都是俊俏非凡,丰神朗逸,這下齊都 
    聚在杭州城裡,可把這兒的姑娘都迷死了,這時大概都在整?,準備出門看看你們 
    ……」 
     
      劉懷冰生性沉默,不甚多言,這下聽了也是一驚,他問道:「真的?有這回事 
    ?」 
     
      老叫化道:「當然羅!我剛才還聽說杭州的轎子,此刻都被搶訂一空,紛紛抬 
    在那些小姐的後園門口……」 
     
      公孫飛鴻摸了摸額頭,說道:「天哪!真要命!」 
     
      他說道:「這才奇怪吧!以往我在其他地方,可從沒碰到這事,這下到了杭州 
    會碰到這事,難道這兒的女子真的如此風流?不行!不行!我們趕緊回客棧去。」 
     
      老叫化裂開嘴,笑道:「我老叫化長得這付模樣,可沒有大姑娘肯多瞧我一眼 
    ,現在沾了三位大爺的光,竟也有此艷福,可讓我多接受幾道秋波,也可多瞧瞧那 
    些嬌模樣,怎可現在就回客棧?」 
     
      他呵呵一笑道:「江南女子。秉山水鍾靈之氣,大都又白又嫩,且美且嬌,可 
    是這兒的男人卻是不行的居多,平常根本不易見到一個俊逸瀟灑的人物,今天你們 
    一來,當然會轟動全城了,喏!你有沒有看到那倚在高樓窗上的大姑娘?媚眼兒往 
    這邊掃了……」 
     
      劉懷冰搖搖頭道:「我可從沒注意到自已是什麼模樣,不過劍銘兄確為我聽僅 
    見之美男子……」 
     
      李劍銘俊臉一紅,他說道:「劉兄你過獎了,這句話實在應該奉贈給你的,而 
    且飛鴻弟也是可當此種稱呼……」 
     
      公孫飛鴻道:「我那裡能跟你比,落星追魂已被公認為天下第一美男子,我奪 
    命劍客的大名卻查遍辭書也查不出……」 
     
      他這話說得滑稽,哄得大家又是一笑,老叫化揮手道:「好了!好了!你們都 
    不承認自己長得好看,那你把這封號留給我老叫化吧!哈哈!我老叫化又成了天下 
    第一美男子,呵呵!得意之至!得意之至。」 
     
      李劍銘笑了笑道:「其實愛美是人類的天性,看到了好看的東西,每個人都禁 
    不住要多看一眼,這點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只看那被人看的氣量大不大,肯不肯讓 
    人看。雪紅!是吧?」 
     
      劉雪紅道:「咦!這又關我什麼事?」 
     
      李劍銘道:「我若非在伊川城裡多望了你兩眼,怎會認識你呢?」 
     
      劉雪紅想不到李劍銘說起的是這件事,她紅著臉啐了一下,隨即她又想到在太 
    白老店裡喝酒時,那個酒保所說的話,禁不住又噗嗤一笑。 
     
      在這一笑中,劉懷冰在慶幸著自己的妹妹終身有靠,而公孫飛鴻卻替自己姐姐 
    叫起屈來,他皺了皺眉頭,很快地便緊閉上嘴。 
     
      他們一行且說且行,轉了兩個彎,來到一個較為偏僻的小巷。 
     
      才走了幾步,他們便見到一個矮□的中年人,跪在一家大門的門口石階上,兩 
    個白髮長鬚的老者在指手劃腳的訓叱著,旁邊圍著一些人在觀看著。 
     
      老叫化動作快速,拔腳就跑了過去,僅一下子,他卻捧著肚子大笑而來,一臉 
    的眼淚鼻涕,幾乎氣竭聲盡。 
     
      李劍銘詫道:「又有什麼事這麼高興?」 
     
      老叫化搖搖頭,強忍住笑道:「你!你去看看!」 
     
      李劍銘不曉得老叫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聳聳肩,便走了過去。 
     
      劉雪紅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老叫化搖搖手道:「你們不要過去,等他回來再一個個的過去……」 
     
      他們齊都惑然的望著仍在大笑的老叫化,又一會兒,卻又見到李劍銘捧著肚子 
    大笑而來,這下可更奇了,所以他們三人連忙圍了上去。 
     
      劉雪紅問道:「銘哥!怎麼回事?」 
     
      李劍銘笑道:「呵呵!真笑死人了——」 
     
      他強忍住笑,說道:「這人的妻子,一連生了六個女兒,在四個月前,又有身 
    孕將要生了,人人都說:『這次一定會生一個男孩子了!』那裡知道臨盆之後,又 
    是一個女兒,所以一個朋友寄首詩給他說:『去年相招雲弄瓦,今年弄瓦又相招, 
    弄來弄去無非瓦,令正原來是瓦窯!』」 
     
      他喘了口氣道:「這首詩讓他寡居的母親看了,一氣就病了下來,到現在還沒 
    有好。」 
     
      「那裡知道昨天是除夕,他買了紅紙,準備自書春聯,而且要想寫『天增歲月 
    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一聯。」 
     
      「等他寫到『天增歲月』時,想到家中老母生病,為什麼要將壽給人家增了去 
    呢?所以改為『娘增壽』。」 
     
      「又等他寫到『春滿乾坤』時,突然感到『福』字對『娘』字不妥切,一想『 
    娘』應該對『爹』才是,所以把個『爹』字給寫了上去,這下一來就成了『天增歲 
    月娘增壽,春滿乾坤爹滿門』……」 
     
      他這話一完,聽者無不捧腹大笑,不可自禁。 
     
      老叫化一臉眼淚,一臉鼻涕的念道:「天增歲月娘增壽,春滿乾坤爹滿門。」 
     
      「哈哈!這真是千古絕句,哈哈!哈哈!……」 
     
          ※※      ※※      ※※ 
     
      夜空開始飄落著雪花的時候,這一年中的第一個日子,在人們的歡笑中過去了。 
     
      夜將深,週遭寂靜,日裡的煩雜都被夜幕遮蓋,那些留在四野郊外的是號叫的 
    寒風與斥片的白雪。 
     
      李劍銘立在窗口,雙目凝視著外面的夜空,他從日間的歡笑裡退回到夜間的冷 
    寂裡,心裡有著無限的感觸。 
     
      他似乎從窗帷裡抓到一絲什麼,但卻又發覺仍然落空,就像那夜空裡飄落的雪 
    花似的,沒有一點規則,完全是紛亂的,時而迷惘,時而儆然…… 
     
      他雙手摩挲著窗欞,輕輕歎了口氣,正待將窗子關上。 
     
      驀地—— 
     
      他劍眉一軒,隨即右手朝窗欞上一按,一個身子有如脫弦之矢,激射而出,朝 
    圍牆外落去。 
     
      牆外那是一條長長寬大的街道,此時雪花蓋得滿滿的,每家門口都堆滿了白雪。 
     
      在街道雪地的另一端,此時正有著幾個人影在搏鬥著,他們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但是就僅兵器碰擊的聲音,便令李劍銘從屋裡聽到而躍了出來。 
     
      他一眼望去,但見一個襤褸衣裳,手拿竹棒的化子,在三個勁裝大漢的圍擊下 
    ,已是岌岌可危。 
     
      一股怒氣自心頭冒起,他輕哼一聲,經天飛騰而起,躍了過去。 
     
      那三個人此刻正將那叫化子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時一個大漢自左邊連環擊出 
    兩招,將那枝竹杖封住,而月一個大漢卻自背後攻出一招,單掌一壓,已經貼到那 
    化子的背上。 
     
      他得意之下,掌力一頓—— 
     
      豈知一聲暴喝起自頂心,李劍銘腳尖一點之下,已敲開這人頭頂「百匯穴」。 
     
      李劍銘大袖一拂,一股無濤鈞勁道,登時拍在那拍出雙掌的大漢臉上,鮮血四 
    濺,他半邊臉都給揭開了,毫無聲息地便倒地死去。 
     
      他左手曲指一敲,勢逾急電,又將左首那人胸前「氣門穴」閉住。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僅一瞬間便將這三人擊斃,真氣一轉,隨即飄身在地。 
     
      那個中年叫化只是眼前一花;便見攻擊自己的三個人都橫屍倒地,他不禁一楞 
    ,呆在那兒。 
     
      他看到了飄逸瀟灑的李劍銘時,雙足一軟,便跪到地上,喜極道:「弟子參見 
    長老,謝長老救命之恩!」 
     
      李劍銘招了招手,問道:「這些人是誰?怎麼……」 
     
      他問到這裡?那個叫化子好似想到什麼似的,驚叫了聲道:「弟子稟長老,河 
    套煞君已於適才抵達行宮,而黑道好漢,此時盡集行宮附近,弟子與劉、張、鄭三 
    位長老僅行近行宮廿里,便遭攔截,現張長老已遭不測,而劉、鄭兩位則在前面與 
    黑道江湖……」 
     
      李劍銘一聽之下,雙目頓為之赤,他吼道:「他們在那裡?」 
     
      那名丐幫頭目,嚇得顫聲道:「從城北去五里之……」 
     
      李劍銘沒等他說完,長吟一聲,沖天而起,施出「流星飛逝」的絕頂輕功,飄 
    行於紛飛的雪花裡。 
     
      他摸了摸肩上斷劍,自言自語道:「這下該又要讓鮮血沐浴著你了,劍呀!隨 
    我消除奸孽吧!」 
     
      他心頭一急,運出獨門「兩心神功」,氣分兩邊,輪流交替,生生不息,週而 
    復始,轉眼之間,已經來到城外。 
     
      老遠他便見到雪地上倒了幾個人,正還有著一場很激烈的爭戰在雪地裡發生。 
     
      他反手一拔斷劍,驚虹一起,劍芒似水,長嘯聲裡,他飛騰而起,長虹一道漫 
    空舒捲而去,有如電光似的射了過去。 
     
      「啊!」半邊腦袋被削,雪地沾了數點紅花。 
     
      銀虹乍閃,陡然跳起—— 
     
      「啊—」咽喉被刺,鮮血噴了出來,隨即屍體倒地。 
     
      劍影繽紛,光華千縷—— 
     
      「嗆!哈!哈!哈!」四枝長劍分別斷成十二截。 
     
      在那斷劍還未落地之際,四個驚惶失措的黑衣漢子,全被李劍銘刺中「天柱穴 
    」,連呼叫都末叫出,齊都倒地死去。 
     
      他劍出如風,那些人都無法抵擋,心搖膽落之下,齊都退出丈外。 
     
      他側目一看,見到被困的正是本幫劉長老,此時身上傷痕纍纍,尤其是一道長 
    長的劍痕自肩上一直劃到小腹,鮮血如潮似的湧了出來,危險之至。 
     
      劉長老重重的喘了幾口氣,瞼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說道:「謝謝你,還有鄭 
    長老在前頭被困……」 
     
      李劍銘問道:「是森羅絕丐?我馬上去救他,你先把傷敷好吧!」 
     
      他星目神光如電,掃過了那站在一起的五個黑衣漢子,一眼望去,便知那些都 
    是綠林裡的人物。 
     
      他看到了有在微微顫抖的,有在臉上變色的,也有想要溜走的,於是,他輕蔑 
    地笑了,撇了嘴角,他冷冷道:「你們都是與我作對的?嘿嘿!膽子真不小,敢惹 
    到我落星追魂頭上來。」他兩眼大睜,暴喝道:「報上名來好送死!」 
     
      那五個人面色鐵青,蠕動了一下嘴唇,卻沒說出一句話來。 
     
      李劍銘回頭看了看已敷好金創藥,在盤膝運功的劉長老,他又輕蔑的笑了笑, 
    臉上殺意濃了。 
     
      他殘酷地笑了笑,舉起手中的斷劍,頓時,那些人都彷彿墜落在冰窖裡,寒意 
    自腳底冒上心口,直衝腦門。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下,一個高大漢子揚聲道:「我河朔鬼面雙鉤此次……」 
     
      李劍銘朗笑一聲道:「太遲了!……」他一說到這裡,突地一頓,朝西北邊望 
    去。 
     
      那五人都側目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隨即他們齊都面露喜色,敢情在蒼茫的夜色 
    中,他們已見到十幾條人影飛躍而來,那些身影都是他們所熟悉的。 
     
      李劍銘殺意更濃,他冷笑說道:「你們以為唐門門人和天蜈宮裡來了人就能救 
    你們?哈——」 
     
      他腳下一點,已自空中跨出一丈,劍芒自空瀉下,佈成一圈劍網,已將那五人 
    圈住。 
     
      數聲喝叱,那五個人散了開來,紛紛舉起兵器擋了上來。 
     
      豈知僅寒光一轉,五條握著兵器的手臂便已飛了開去。 
     
      慘嗥聲裡,他的劍鋒斷刃,已經幻化成五溜劍光,都投射在三十六死穴中的「 
    廉泉穴」上。 
     
      劍光一斂,地上又添五首屍體,雪花開始隨著血水融化,遍地殷紅,殷紅遍地 
    …… 
     
      李劍銘左手劍訣橫立,長劍下垂指向前方,兩眼平視著已經躍近的那幾條人影。 
     
      風聲微颯,一字排開了十四個黑裳勁裝的武林人物。 
     
      李劍銘見到其中有若六個人是帶著四川唐門鏢囊的,他立刻就認出了斷了一臂 
    的唐輝雄。 
     
      他的視線一斜,便停在另一個斷了臂的枯瘦老人身上,那正是天娛宮裡的寒江 
    釣叟。 
     
      他微微的裂開了嘴角,冷聲道:「唐輝雄!你也要來與我作對?」 
     
      唐輝雄聞言大驚,他雖是久聞落星追魂的威名,但卻從未見過,此次由於河套 
    煞君的天娛令,害得他老遠從四川趕到杭州,冒著危險找落星追魂的麻煩。 
     
      今晚河套煞君已到行宮,卻又適逢丐幫之大長老來犯,故連番劫截之下,追趕 
    到了這裡,正好碰到五個黑道人物逢到敵人。 
     
      豈知就僅見劍光微閃之下,五個人便已伏屍倒地,這份超絕天下的無匹功力, 
    已使得他心裡悟然這可能是江湖第一大煞星的厲害。 
     
      但不料落星追魂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他大驚之下問道:「閣下何人?為何知 
    道在下姓名?」他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故而有此一問。 
     
      李劍銘冷哼一聲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目中神光暴射,喝道:「你們都不怕死,那我大開殺戒了。」 
     
      他這下神威一發,嚇得那些唐門弟子都將手伸進脅下的鏢囊裡,而那些天娛宮 
    裡的人卻猛地退了一步,然後排成了一個小陣。 
     
      李劍銘朗笑一聲,道:「你等既然求死,那就定能償願……」 
     
      唐輝雄皺了下眉頭道:「我們四川唐門本與閣下無仇,此次……」 
     
      李劍銘一聲斷喝,打斷了唐輝雄的話,他劍眉軒起道:「你既明知與我無仇, 
    竟還敢惹到我頭上,難道落星追魂的威名是紙糊的嗎?」 
     
      他回頭一看,見到劉長老已經站了起來,於是他冷笑一聲道:「現在讓你們看 
    看天下的絕藝——」 
     
      話聲未了,一道銀虹騰升而起,矯捷有號銀蛇似的,在空中翻騰飛躍。 
     
      這下,站在雪地上的眾人,臉色大變,抽動不止,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神奇之「 
    馭劍飛空」之術,驍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一聲長嘯,振撼著整個夜的雪地,劍光一斂,李劍銘已落在寒江釣叟面前。 
     
      隨著他滋牙一笑,寒江釣叟嚇得退後一步,一聲吆喝下,他手下的六名大漢, 
    已將兵器撤出,圍住了李劍銘。 
     
      那些大漢個個都是面目猙獰,但卻沒有什麼表情,好似行屍走肉,沒有神智, 
    眼見李劍銘滿臉煞氣,卻也毫不害怕。 
     
      寒江釣叟怪叫了兩聲,揮起手中的長竿一揚,「咻咻!」聲中,那由六個人所 
    排成的小陣已開始發動起來。 
     
      李劍銘見到這六條大漢手中拿的是一柄似剉非剉,似鎚非鎚的怪兵器,此時隨 
    著陣式移動,揮舞開來,倒也虎虎有聲,烏光閃閃裡,齊都往他身上招呼。 
     
      他冷笑一聲,心想:「我連少林羅漢陣都闖過了,還怕這個小陣?」 
     
      豈知他還沒想完,卻覺得正反兩種力道一牽,腹背兩邊的死穴齊都被勁風罩住。 
     
      他咦了一聲,橫踏半步,手腕一挑,劍光漫地灑出,隨著他左手往後一拍,一 
    蓬氣勁已護住後背,頓時將那些逼近的兵器逼出丈外。 
     
      他這兩式使出,的確當得起是長江大河,浩淼無邊,起落之間毫無痕跡可尋, 
    招式一出,便已將身前一丈之處護住。 
     
      眼見寒江釣叟,一臉恐怖的樣子,倒使他想起那豪邁的森羅絕丐此時正在被圍 
    ,於是,他一咬牙,回劍一蕩,落星劍式中的小六式精絕之招使出。 
     
      「嗤嗤」劍氣漫天而起,劍式交替使出,「落星繽紛」、「慧星斜落」、「殘 
    星稀疏」,三九二十七劍有如電光石火似的揮將出來。 
     
      沒有慘嗥,只有血水,隨著劍光頓處,七個屍首方始緩緩的倒下。 
     
      這些河套來的人,每人喉頭穿了孔,未及叫出聲來便已死去。 
     
      李劍銘長劍一豎,但見一泓秋水,沒有一絲血影,他左手圈指一彈,一片龍吟 
    之聲,從劍上發出,迴盪在這寂靜的夜裡。 
     
      他冷寞地說道:「現在輪到你們了,請罷?」 
     
      唐輝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很清楚地看到落星追魂瞼上濃厚的殺意,於是 
    他側首看了看身後的六名弟子。 
     
      一聲惚哨,他們那些戴著鹿皮手套的手,已自袋中伸出,揚在空中。 
     
      剎時——— 
     
      漫空黑壓壓的一片,縱橫交錯,雜亂紛紛的穿過那片飄落下來的白雪,往李劍 
    銘身上招呼。 
     
      李劍銘長嘯一聲,身隨劍起,躍高三丈,他劍演「星幕密密」,數道劍幕布在 
    他身外,飛騰而去。 
     
      劍虹暴漲,廣達丈外,但見銀光閃爍裡,那些暗器有如泥牛入海,杳無影蹤了。 
     
      隨著他劍光到處,慘嗥聲聲,鮮血四濺,已經倒下了兩個人。 
     
      唐輝雄眼見本門弟子倒下,他怪叫一聲,又是一蓬暗器朝李劍銘射去,他那獨 
    臂揮動在空中,好像也在顫抖。 
     
      李劍銘自空瀉下,左手揮出一道狂飆,右劍一點,洞穿一個唐門弟子的「百會 
    穴」,他身子一蕩,便落在地上。 
     
      在劍光的隙縫裡,他看到了在面前的四張屈扭得沒有人樣的瞼孔,尤其唐輝雄 
    那條空蕩蕩的袖子,使他想起了這也是自己切下的。 
     
      剎那之間,一股憐憫的念頭閃過腦際,他歎了口氣,斷劍歸鞘,倒飛而出,躍 
    到劉長老身前。 
     
      他左手一抄,已將劉長老手腕帶住,真氣一轉之下,急射而起,朝西北飛去。 
     
      夜空裡,留下了他清晰的聲音,道:「你們趕速回去四川,河套煞君自有我來 
    對付。」 
     
      在這兒,楞住了的唐輝雄,與另外三個門人,怔怔地站在雪地上,他們迷惘了 
    ,像那茫茫的夜色,他們也有茫茫然的感覺。 
     
      紛紛的雪花裡,兩道人影有如流星劃過夜空,轉眼便來到另一個雪地。 
     
      在這裡,一幕淒慘的場面在發生著。 
     
      雪地上已經倒了幾具屍首,那些都是穿著破襤的叫化子,但他們流出來的血, 
    卻一樣的是鮮紅的。 
     
      雪白的地上,沾濡了鮮紅的血跡,看來是很美,但是有誰去欣賞它呢? 
     
      那些站立的人,此刻都在欣賞著一場貓戰老鼠的戰事。 
     
      如果用貓來形容的話,那麼這兒有五隻大貓,在圍著一隻疲乏欲死,滿身傷痕 
    的老鼠,就是丐幫長老中的森羅絕丐了。 
     
      他此時全身都流滿了血,頭上亂髮已被連頭皮都削下一大塊,倒掛在臉頰上, 
    他的衣裳只見到一條條的碎布片,其餘均貼在傷痕上了。 
     
      此時五個中年勁裝漢子。面上帶若殘酷的笑容連環交擊,揮掌朝他身上攻去。 
     
      他身形蹌踉,左手掩著腰上,僅以一隻右掌抵擋來勢,氣喘聲裡,他艱苦地移 
    動著身子,但是「噗噗」兩聲,背上又著了兩掌。 
     
      那五個人好似要存心使他折磨得脫力而死,所以掌力並不很重,但是森羅絕丐 
    卻一張嘴,噴出了兩口鮮血。 
     
      他咳嗽兩聲,身形搖搖欲墜。這時那站著沒有動手的兩人中的一個說道:「師 
    弟!夠了,讓他一掌『歸』天吧!」 
     
      他這話說來輕鬆,可把這才趕到的劉長老幾乎氣死,他渾身發抖,對李劍銘道 
    :「李長老……」 
     
      李劍銘沒等他把話說完,他悲憤地一叫,左手揚處,三溜烏光挾著懾人韻異嘯 
    ,電射而去。 
     
      「蜻蜒迴旋鏢」一出,一道銀虹隨即穿將出去,朝那五人射去。 
     
      那些人一聞這慘厲的叫聲,心中微驚之際,倏又見到三個怪物騰空而來。 
     
      「蜻蜒迴旋鏢!」一個人驚呼出口。 
     
      「咻!」飛鏢拐了一個大弧,突地加快速度,自空須落—— 
     
      那個人連想逃的念頭還沒轉了過來,便已被洞穿小腹,隨著他的慘叫,一股鮮 
    血噴了出來。 
     
      那其餘四人掌力一發,狂刮齊出,劈到頭上,欲待震開「蜻蜒迴旋鏢」。 
     
      豈知「嗤」地一響,兩枚飛鏢受掌力一撞,便轉了個大弧,更快地朝他們射去。 
     
      隨著驚叫之聲,李劍銘劍光一繞,已將一個驚駭的漢子殺死。 
     
      「啊!」慘嗥兩聲響起,他們眼睛睜得大大的,雙手摸在胸前,數條折斷了的 
    胸骨裡,「蜻蜒迴旋鏢」深埋在他們胸裡。 
     
      眼見這慘狀,另外一個勁裝漢子返身便往後奔去。 
     
      他的腳步才奔出三步,驟聽一聲暴喝,一溜急銳的嘯聲,自他身後射來。 
     
      他回頭一看,即見銀虹一道電射而來,剎時他的腦中全是空洞,一種潛在意識 
    使得他揮掌側身。 
     
      豈知—— 
     
      「啊——」慘厲的叫聲,是人類頻臨死亡的嗥叫——這是絕望的呼叫。 
     
      李劍銘脫手擲出的那枝斷劍正好插在這人的胸前,自前胸穿過後背,將他釘在 
    雪地上。 
     
      劍柄仍自不住的顫動,銀色的激光裡,有著紅色的血影,閃現在雪地上。 
     
      雪花在飄……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孤劍生 掃瞄 武俠屋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