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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二十四章 香消玉殞】
    
      峨嵋有七十二洞,而最有名的是九老洞,位於峨嵋最幽勝之處,是為峨嵋八景 
    之一,所謂八景系聖稜晚鐘、羅峰晴雲、雙橋清音、大坪齋雪、洪樁曉雨、九老仙 
    府、象池夜月、白水秋風。 
     
      聖積寺即古之老寶樓,明正德年間改此名,殿中有高一丈六尺的普賢騎象佛像 
    ,又有二丈六尺高的華嚴銅塔,上鐫小佛四千七百聳,殿左真景樓是宋魏了翁所題 
    ,樓懸八卦銅鐘,高九尺,逕八尺,重二萬五千斤,每逢朔望,寺僧以快十八慢十 
    八之法,撞鐘一百零八下,山谷回音,聲傳百里之遙。 
     
      此時皓月當空,碧空無雲,峨嵋山下也都被皓潔的月華映得纖絲可見,數十人 
    家此時都將入睡,所以大地一片岑寂,靜無聲息。 
     
      峨嵋山上的鐘聲在這幽靜的夜晚響起了,晚課諒必已經開始。 
     
      羅峰庵四處都瀰漫著雲,彷彿整個天空的雲都聚集在這兒似的,茫茫的一片。 
     
      清越的鐘聲飛過每一個峰巒,晚風輕輕躡過枝頭,跺碎了片片落英……… 
     
      庵內佛事已經做完,昏黃的油燈掛在牆壁上,光暈一圈圈的照射著,黝暗的庵 
    內有著沉寂的氣氛,裡面那些神像也都無言的藏在靜謐中。 
     
      這時,兩道人影悄無聲息的躍進庵內,僅見淡淡的影子一閃,便已消失蹤跡。 
     
      一個佝僂著的老和尚,敲完最後一聲鐘響後,緩緩的步下了真景樓,他漠然的 
    望了下掛在高空的皓月,便低下頭朝樓匠的小屋走去。 
     
      兩個人影閃出了陰影,在皓月下,左首那人歎了口氣道:「這麼美好的月夜, 
    卻眼見血腥將起,唉!人們總想脫離罪惡,卻總是被捲入罪惡的漩渦裡………」 
     
      右邊的那人道:「人生也就是如此,不能像碧空一樣,沒有一絲雲彩浮在天上 
    ,每個人都有著突發的事,這些外來的事件,就影響著每個人的行動,同時內心的 
    慾望也支配著每個人,像我,活了一百多歲也都不能做到靈台空寂無塵的地步,這 
    又豈是他們這些和尚所能做到的?所以你落星追魂的威名震爍天下,蓋過了這些人 
    時,每人心裡的嗔念也就使得他們起來對付你。」 
     
      他頓了頓這:「其實欲之一念在控制著每個人,做著他們所不喜歡做的事,這 
    種心靈的束縛要何時才能解除?」 
     
      蒼老的歎息,輕輕的迴盪著,低沉而悒鬱,充滿了淒涼的意味。 
     
      李劍銘仰望竅蒼,他輕聲地說道:「不要拾取那清晨的微曦裡落下的片片花瓣 
    ,不要推究不能瞭解的東西,不要讓生命無聲無息的過去,將你們自己的淚珠,用 
    愛的銀線,一顆顆的串起來因為在生命的樂譜裡有血,有淚,但最值得重視,也最 
    重要的卻是情歌………」 
     
      他以一種帶著夢幻的聲音,緩緩的說出,眼光淒迷的凝望著空中那輪皓潔的明 
    月。 
     
      索奴道:「你想得太多了,因此你的感情像浮在空中的雲片一樣,是飄著的, 
    像這樣,你終會因愛情而痛苦………」 
     
      他彷彿看到自己也是年青時,憧憬著金色的希望裡有著綠色的夢……… 
     
      但是在這些夢破碎俊,他嘗到了空虛的痛苦,一個人的心靈空虛是一種非常深 
    沉的痛苦,那使人有種無所依攀的感覺,自以為是遠離了一切歡樂……… 
     
      「空虛,空虛,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一連串的空虛呢?像朝日的露,夕日的彩 
    霞,水中的蜉蝣,在整個時間和空間裡僅是一道閃光而已………」索奴感慨地忖道。 
     
      李劍銘默默地將目光移到鐘樓上掛著的銅鐘,他伸出手掌輕輕的對著那個銅鐘 
    一揮,瑩白如玉的手掌,劃出一道淒迷的弧線,鐘聲當地一下,傳出老遠。 
     
      嗡嗡的鐘聲餘音裡,兩道人影淡然化出。 
     
      庵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兩個灰袍芒靴的和尚出現在庵旁,他們走到鐘樓旁望了 
    望高懸的銅鐘,詫異地交換了一個眼光,然後聳聳肩道:「沒有人,大概是他們聽 
    錯了也說不定………」 
     
      那知話還未完,一聲冷惻惻的笑聲在他們身後響起,他們猛一回頭,見到了一 
    個白衫的年青人以冷漠的目光凝視著他們。 
     
      「落星追魂!」 
     
      李劍銘點頭道:「我就是落星追魂!」 
     
      那兩個和尚臉色大變,掉頭便跑,他們才轉過頭去,眼前一花,落星追魂便已 
    站在他們面前。 
     
      左邊那個和尚悶聲不響,一拳搗出,拳風呼呼裡狂飆翻飛,往李劍銘胸前撞去。 
     
      李劍銘輕哼一聲,腳下步法一變,五指奇快地一扣,便將那和尚肩上的一塊軟 
    肉扣住,他振臂一揮,將這和尚揮在空中,藉著這和尚兩足揮動之力,便將另一個 
    和尚的「黑甜穴」點住。 
     
      他問道:「各派掌門是否都在峨嵋山上?劉雪紅是不是在這裡?」 
     
      這和尚覺得全身的氣血都似乎停止流動,酸麻無力,呼吸急促,他咬緊了牙關 
    ,沒有作聲。 
     
      李劍銘目現神光,狠狠道:「你是想嘗嘗我分筋斷脈的『七星搜陰手法』?」 
     
      他五指力道透進對方體內,頓時這和尚頭上汗珠滴漏湧現,他顫聲道:「大俠 
    放手,我說了………」 
     
      李劍銘冷哼一聲,鬆開了手,這和尚道:「現今有少林、華山、武當、羅浮、 
    崑崙、崆峒各派掌門在白水普賢寺裡,至於劉雪紅師妹就不知道在那裡了。」 
     
      李劍銘冷哼道:「想不到他們都來了,好!這下可要總結一下雙方的恩怨了。」 
     
      他問道:「靜幻大師在那裡?」 
     
      這和尚道:「靜幻師叔已被掌門禁於九老仙洞裡,因為他曾勸掌門與大俠言和 
    ……」 
     
      李劍銘道:「這個庵是由那個主持?哦!那麼神劍無影周天雕可在這裡?」 
     
      這和尚道:「這兒是靜心師叔所主持,至於周師兄則已經在金剛寺裡………」 
     
      他呃地一聲,臉上肌肉曲扭著一個痛苦的弧線,然後嘴角流出一條鮮紅的血跡 
    ,他轉過頭投出一個可憐的神色,便倒地死去。 
     
      李劍銘緩緩回過頭來,他手裡捏著一個鐵念珠,冷酷地笑了下,在他眼前有一 
    個白鬚光頭的老和尚在默默的望著他。 
     
      他點了點頭道:「想不到你們竟是這樣的狠心,連自己本門的弟子也都殺害, 
    這就是所謂正派人物?」 
     
      他輕蔑地笑了下道:「怪不得我會被你們認為是邪門惡魔了!呸!你報上名來 
    。」 
     
      那老和尚道:「本門弟子叛離祖師者,人人皆能殺之,施主兩次上我峨嵋,造 
    下無邊殺孽,適逢我不在山中………」 
     
      李劍銘喝道:「誰問你別的,你是那個?」 
     
      那老和尚狡猾地一笑道:「老衲靜心。」 
     
      他頓了頓道:「施主你看看背後吧!」 
     
      李劍銘微微笑道:「我知道我背後有二十一個禿顱,想要暗算我,但你也先看 
    看你背後吧!」 
     
      靜心微微一驚,他看到那些站在李劍銘身後的和尚眼中沒有什麼表示,所以頓 
    時把心放下,說道:「施主不必管老衲如何,但是施主你若是略動一下,那麼有二 
    十一顆四川班門的『雷神霹霹』等著你………」 
     
      李劍銘嗤笑道:「你若一動,則有天下第一高手扭斷你的手臂……」 
     
      他們針鋒相對的說了幾句話,靜心不敢回過頭去,他沉吟一下,想要分辨出對 
    方話中的真假,他終於說道:「我可不會中你的計,嘿嘿!」他向後退了一步。 
     
      「嘿嘿!」一聲冷笑在他耳邊響起,他悚然一驚,雙肘一封胸前,轉過身來。 
     
      那知他剛轉過身去,耳邊又是一陣冷笑,他頭也不回,反臂便是一招「倒打金 
    鐘」劈將出去。 
     
      「哼!這條手臂留不得!」 
     
      「喀折」一聲,靜心慘叫一聲,整條手臂被扯了下來,鮮血如泉噴出,他背後 
    一股大力托起,「叭噠」摔在地上。 
     
      就在這個剎那的功夫裡,李劍銘一個大旋身,身形急閃,十指齊揮,將那些尚 
    在楞住的和尚穴道點住。 
     
      只聽到「噗」地一聲,那些和尚幾乎在同時仆倒地上。 
     
      李劍銘左袖一抖,二十一顆烏黑的彈丸收回懷裡,他哼了一聲道:「這些雷神 
    霹靂就送給你們吧!」 
     
      索奴右足一踢,將靜心穴道閉住,不讓血液再流了出來,他問道:「他們可是 
    已經展開圍攻的計劃了?」 
     
      靜心看了看全身被鐵鏈困住的索奴,罵了聲:「賊囚!」 
     
      「賊囚!」索奴右足一抬,放在靜心的臉上,他狠聲這:「你再敢說出一個字 
    ?」 
     
      靜心躺在地上,眼睜睜的望著腳板的壓下,他感到一種死亡的氣息襲進他的心 
    底,於是,他喘息了,臉孔曲扭得像是野獸似的,但是卻有著恐懼的目光射出。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那自腳底望上去的索奴,身上糾結的鐵鏈,披散的灰髮 
    ,此刻在他眼中真是有如拘魂鬼卒。 
     
      李劍銘想到了火燒整個寺院時劉億紅被少林掌門揮出少林神拳打死,驚悸著的 
    劉雪紅高聲嘶叫著,臉上掛著串串淚珠,眼看她的母親在四個高手圍攻下,乏力抵 
    抗,而終至力竭受侮死去。 
     
      這血淚交織的畫面映在他的眼前,使他心匠的怒火熊熊升起,他喝道:「你可 
    曾到洛寧去?」 
     
      靜心望見落星追魂殺氣瀰漫的臉孔,他顫抖地閉上了眼睛,冀圖減少精神上的 
    威脅。 
     
      李劍銘一咬牙將靜心揪了起來,他兩指飛快地點了靜心七個穴道,一拍「尾閭 
    穴」便將靜心扔在地上。 
     
      他這最後一掌是將索奴閉住的穴道解開,因此靜心斷臂之處立時血如泉湧,流 
    了出來。 
     
      靜心全身氣血一陣翻騰,整個經脈都收縮起來,他呻吟著,全身在不住的顫抖 
    ,血,流出去了,經脈,收縮起來了,這種非人能受的痛苦,使得他的兩頰立時陷 
    下去了,頷下的白鬚竟然立即脫落,身軀在慢慢的收縮……… 
     
      他咬著牙忍受了一下,終於嘶聲道:「我……我說了。」 
     
      李劍銘冷哼一聲,將他身上穴道解開,默默的望著他。 
     
      靜心大師喘了兩口氣道:「你倒底要問什麼?」 
     
      李劍銘道:「劉雪紅在那裡?」 
     
      靜心怨恨的目光凝視在李劍銘身上,他恨恨地道:「她被囚在金剛寺後的石洞 
    裡。」 
     
      李劍銘道:「你有沒有到洛寧去?」 
     
      靜心點了點頭道:「是掌門人叫我去的。」 
     
      索奴寒若臉問道:「還有那些人?」 
     
      靜心望了望索奴沒有作聲。 
     
      索奴道:「你以為我不能整你嗎?百年前若非你們這些混蛋傢伙,我怎會失去 
    我的韻梅?我又怎會深居地府?又怎會——」 
     
      「百年前?」靜心大驚。 
     
      李劍銘道:「他是百年以前,天下邪道第一高手神手天君。」 
     
      索奴身上的鐵鏈一陣響動,兩頭都飛了出去,像是兩條黑蛇似的舒捲而出,任 
    空中橫舞著,他恨聲道:「這都是天下的和尚害得我這麼慘,哼!我神手天君若不 
    因落星追魂,那麼天下的和尚都該被我殺死!你們這些混蛋還要那樣害人!」 
     
      李劍銘見索奴似乎又語無倫次,他說道:「有多少人到洛寧去,你若說了,我 
    不殺死你,就讓你獨自去懺悔吧!」 
     
      靜心大師眼中又閃出一點希望的光芒,一時之間,這句話在他心裡衝突著,與 
    幾十年的修行衝突著。 
     
      他嘴唇蠕動了兩下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李劍銘道:「落星追魂可曾說過一句妄話?你只有聽過天下人說我好殺殘忍, 
    可曾聽他們說我失信過?」 
     
      靜心大師道:「少林掌門慈安大師、崑崙天池漁父、崆峒雲中子、武當玄玄道 
    長、以及華山飛雲劍客等。」 
     
      李劍銘道:「怎麼只有這六個人?難道你的師侄神劍無影周天雕沒有去?」 
     
      靜心臉色一變道:「你怎麼知道?」 
     
      李劍銘問道:「還有那些人?」 
     
      靜心大師猶疑地道:「其他的人我不認得了。」 
     
      索奴不耐煩地道:「我們就到金剛寺去,又何必多加嚕囌。」 
     
      李劍銘五指一揮,將靜心大師穴道點住,道:「你就在鐘樓裡睡幾個時辰吧!」 
     
      他將靜心提起擺在鐘樓裡,然後躍了起來,正待將其他二十一個僧人統統帶回 
    鐘樓裡,豈知他身子剛一躍下,便見到索奴向他走來道:「走吧!」 
     
      李劍銘一愕問道:「他們怎麼了?」 
     
      索奴淡然道:「我點了他們死穴,扔下溝裡去了。」 
     
      李劍銘一陣凜然,他想不到轉眼又是二十一條生命在這世界消失,他揮了下手 
    掌,敲擊著那隻大鐘,鐘聲又一次悠揚的響起,但這像是替那二十一縷亡魂所敲的 
    喪鐘似的,當他們功德未滿,不能到西天之上時,也許這鐘聲能使他們升得更高更 
    遠。 
     
      鐘聲迴盪在群山白雲裡,兩道人影已向著山腰而去。 
     
      嵐煙山霧自谷底升了起來,瀰漫著半個山腰,銀色月華灑下,幽清的峨嵋處處 
    有著花香在夜風裡傳來,郁芳的晚風是那樣富有詩意。 
     
      索奴抬頭望了望白雲封住的山頭,說道:「我久仰金頂佛燈之名,可惜今天沒 
    有辦法到上面去看一看,希望明天來時能看得見。」 
     
      李劍銘默然的飛馳著,他的心早巳飛到金剛寺石洞裡的劉雪紅身上了,因為在 
    此時,他已不能分出公孫慧琴與劉雪紅在他心裡的地位誰輕誰重,彷彿兩人都佔了 
    一樣的份量。 
     
      轉過一個峭壁以及兩個斜長的山坡後,李劍銘已很清晰地看到了金剛寺,也同 
    樣清晰的看到了一大群人影圍在寺前。 
     
      地說道:「我們到寺後去!」 
     
      他體內真氣立分兩邊流動,兩心神功的獨特心法運去,體內好似鼓進空氣似的 
    騰空飄了起來,劃過夜空悄無聲息的朝寺後落去。 
     
      這座金剛寺,整個都是依山而築,傍著峭直的崖壁,巍峨壯麗,但這座寺在峨 
    嵋七十餘座寺中,並不算得什麼,其他像牛心寺、大坪寺、千佛寺、金頂寺、羅峰 
    庵以及旁著九老仙洞而築的山峰寺等,都是峨嵋有名的寺廟。 
     
      峨嵋山有七十二洞府,除了九老洞最有名外,其他也都不甚為人所聞,至於其 
    他一些小洞則更是多了,亂石堆聚,山籐纏料後面便可能是一些幽深的山洞,石洞 
    裡也大都鐘乳林立,掛垂空懸。 
     
      他身形剛一落在寺後,身旁風聲颼然,索奴也已經到了。 
     
      他看到崖壁中有一個洞,看去黝黑不知有多深,不過離地面倒有五丈多高,四 
    邊斗立平滑,沒有可以攀依的山籐雜樹。 
     
      他嘿嘿冷笑一聲道:「他們以為這樣上不連天,下不著地的洞穴可以難得住我 
    ?」 
     
      側首道:「前輩你在下面等著我,我馬上就下來。」 
     
      他身形微幌,已拔起六丈,略一停頓便斜穿入洞,像晚風輕拂崖壁,一些輕微 
    的聲響也沒發生,他已站在洞壁蔭影之處。 
     
      循著視線的往內觀望,他看到寬敞的洞穴裡掛著一條條的石乳,洞壁旁邊插著 
    一根竹棒,棒頭紮著的油布此時緩緩地燃燒著,淡淡的光芒灑在洞內。 
     
      他將渾身真氣運起,在身上布出一層護體罡氣,微幌身形,便已跨出十丈之外。 
     
      幽深的石洞裡傳來了輕微的語聲,他站在洞裡,運出「天視地聽」之法,剎時 
    裡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女人在哭泣著,淒切的哭泣。 
     
      男人在得意著,非常的得意。 
     
      他說:「師妹,你我已是夫妻了,還有什麼可以哭的?難道說你哭了一晚還不 
    夠?」 
     
      女人仍在哭泣著。 
     
      他說:「師妹,雖然我是不該用下五門的迷魂藥,但是你知道我是多麼的愛你 
    ?從你一進師門,我就開始喜歡你了,但是將近十年來,你卻根本理都不理我,還 
    為了那個小子背叛師門,這次令雙親之事,我也很難過,所以我決定跟你一起逃走 
    了。」 
     
      女人仍在哭泣著,哭聲更加的淒苦。 
     
      他說道:「師妹,你有什麼要說的,儘管說吧,不要這樣哭,哭得我——」 
     
      她罵道:「你替我滾出去,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替我滾,替我滾……」 
     
      李劍銘抑止住心裡的怒火,向著聲音來源處躍去。 
     
      他轉過一個岔道,便已來到一間較為狹小的石室。 
     
      自岩石後看去,見到了一個男人站在一排鐵柵旁,鐵柵的門是開著的,裡面舖 
    著一些稻草,一個披髮的女人蜷臥在稻草上,另外還有一個女人的屍首躺在鐵柵外 
    ,鮮血自頭顱處流出,凍結起了。 
     
      他認得那個男人,那正是他初上峨嵋時所遇見的周天雕,而裡面蜷臥著的則是 
    他此次上峨嵋所尋覓的劉雪紅。 
     
      周天雕笑了笑道:「我滾出去不難,你也隨我一道滾吧!」 
     
      一聲有似幽靈地府裡傳來的冷嗤之聲,在洞裡凍結住了。 
     
      周天雕猛一回頭喝道:「是誰?」 
     
      李劍銘在石壁後哼了一聲,冷冷道:「是我!」 
     
      「你是誰?」周天雕的聲音都在顫抖了。 
     
      劉雪紅聽出了這聲音是誰,她驚叫道:「劍銘!」 
     
      但她話一出口便號陶大哭,哭聲淒厲無比。 
     
      周天雕驚呼道:「落星追魂!」他「叭」地一聲,便將鐵柵門關起,鎖了起來 
    。 
     
      李劍銘緩緩的步進室內,他漠然的望著周天雕以及蜷臥在牆角的劉雪紅,眼中 
    閃出一絲難以形容的目光。 
     
      他咬緊下唇,臉色鐵青,已經走到那具屍體前,目光一掃,地上躺著的屍體正 
    是他還記得的辣手娘子,她像是被人從背後偷襲,所以不及提防而死的。 
     
      周天雕見到對方目中射出的兩道神光,有似兩柄利刃深切入他的心底,他為對 
    方神威所懾,竟然微微顫抖。 
     
      他問道:「你怎麼來的?」 
     
      李劍銘緩緩抽出寶劍,一弧寒芒,流瀲輝映,劍上的光華使得壁上的燭火都黯 
    然失色。 
     
      他舉劍於胸,目光冷冷的凝視在周天雕臉上。 
     
      周天雕深吸兩口氣,將身上的長劍也拔了出來,他問道:「你要幹什麼?」 
     
      李劍銘冷哼一聲,視線轉向劉雪紅身上,立即,一絲憐憫的神色閃過他的眼中 
    ,他輕聲問道:「雪紅,你怎麼啦?」 
     
      劉雪紅猛一抬起瞼來,凝視著李劍銘,半晌,她放聲大哭道:「銘哥,你為什 
    麼現在才來?」 
     
      周天雕得意地一笑道:「現在她已是我的妻子了……」 
     
      劉雪紅罵道:「我恨不得剝你的皮,吃你的肉,你這畜牲,你這不是人的東西 
    ——」 
     
      李劍銘看到她兩個眼泡腫得跟胡桃核一樣,全身除了頭之外,都不能動彈,他 
    問道:「雪紅,你的穴道閉住了是嗎?」 
     
      劉雪紅哀泣道:「我的腳筋被掌門挑斷了。」 
     
      李劍銘全身毛骨悚然,一縷寒氣自頭頂流下,使他渾身都在抖動,他咬牙道: 
    「這人侮辱你了?」 
     
      劉雪紅哀叫一聲,哭道:「劍銘,你來得太晚了,我對不起你,我要先走一步 
    了。」她死勁地將頭往石壁上一撞—— 
     
      周天雕叫道:「雪紅!」他飛快地一撲,將劉雪紅扯住。 
     
      但是劉雪紅已經撞上石壁,一縷鮮血自她的額頭流出,她的頭上有一道深的痕 
    跡。 
     
      李劍銘焦急地問道:「雪紅,你怎麼啦?」 
     
      周天雕冷笑一聲道:「她昏過去了。」 
     
      他大聲喝道:「站住!你要再走一步,我就殺了她!」 
     
      李劍銘眼中像要噴出火似的,他寒著臉緩聲道:「你要想怎樣死?」 
     
      周天雕猙獰地道:「在我死前,她將會先死,我們雖不同日生,可是同日死, 
    這點我想你也不願意的吧!」 
     
      李劍銘木然道:「我想讓你一寸一寸的死,這樣你才會想到不能得罪落星追魂 
    ,不能侮辱落星追魂。」 
     
      周天雕驚悸地顫抖著,他看到了鐵柵,心裡又好像有點保障,忖道:「儘管他 
    的功夫如何強,但是我說能在他未進入鐵柵門裡時從洞後隧道裡逃走!」他的手伸 
    向壁上,想要開啟隧道的樞紐。 
     
      李劍銘打量著周天雕離自己僅三丈多遠,自己若施出馭劍之術,必能將對方殺 
    死無疑,但他尚還有點顧忌劉雪紅,恐怕她會被自己如虹的劍芒掃上。 
     
      於是他緩緩移動身子,選擇一個良好的角度。 
     
      「叭嚏」一聲,周天雕已將那枚樞紐撥開。 
     
      但就在這一剎那裡,一聲龍吟虎嘯似的輕聲響起,劍光暴漲,霞光如水遍灑室 
    內。 
     
      李劍銘渾身的精神氣血此刻都渾然與寶劍合一,急射而去。 
     
      嘯聲急銳的響起,在一個電光石火的剎那,嗤嗤兩聲,劍光已穿過鐵柵。 
     
      「啊——」 
     
      劍芒吞吐之間,一股血水激射而出,濺得滿壁都是,「嗆」地一聲,一截斷臂 
    握著一枝寶劍落在地上。 
     
      粗如兒臂的鐵欄柵,此刻整個穿了,一截截的斷鐵殘鋼落得滿地都是。 
     
      周天雕右臂齊肘而斷,整個人摔倒地上,鮮血汨汨流出,他臉色蒼白地道:「 
    你……你這是飛劍?」 
     
      李劍銘劍落鞘內,他蹲下身來,替劉雪紅把額頭的血跡擦去,一摸身上卻發覺 
    她的心脈已經停止跳動了。 
     
      他全身一冷,嘴唇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頓時整個腦中都是一片空白。 
     
      「她死了,她!她離我而去………」他喃喃地道。 
     
      「叭」一隻手掌打在他的背心,把他打得身子一頓,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一股掌勁又往他背上撞來,他怒吼一聲,整個軀體一個大旋身轉了過來,挾著 
    山崩地裂似的力道倒瀉回來。 
     
      「喀折」周天雕僅餘的一隻手臂也都被劈斷,他悶哼一聲,整個身體被這股窒 
    人的氣勁逼得向後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 
     
      「叭噠」聲裡,石屑簌簌落下,他的頭顱碎裂,已經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李劍銘兩眼血絲佈滿,他怔怔地望著周天雕那具屍體,好一會,他仰天狂笑著 
    ,淒慘的笑聲迴盪在石洞內,周圍的回音震得洞內都彷彿要倒塌似的,壁上的石屑 
    片片剝落……… 
     
      他悠長的歎了一口氣,喃喃道:「血債血還!」 
     
      挾起劉雪紅的屍體,他清吟一聲,飛出了山洞。 
     
          ※※      ※※      ※※ 
     
      皓月高懸,碧空如洗。 
     
      銀色的光華灑下,幢幢層崖疊嶂的陰影下,索奴揮動著雙掌,指東打西、掃南 
    劈北,再加上身上的兩根「大羅寶索」揮舞飛騰,更是如靈蛇出洞,詭奇妙絕,狠 
    辣無比,直打得圍攻他的十餘人叫苦連天。 
     
      他哈哈大笑這:「你們這些禿顱都該死!」 
     
      空中劍芒初展,一道寒光有如夜空損落流星拖著一條長長的光尾急瀉而下,尖 
    銳的嘶叫聲裡,已將一個手持鐵杖的和尚,連人帶杖劈成兩半。 
     
      李劍銘喝道:「落星追魂在此,叫你們掌門下來!」 
     
      落星追魂的赫赫威名果然不凡,嚇得那些和尚紛紛讓開,金剛寺裡一陣陣急驟 
    的鐘聲響了起來。 
     
      索奴問道:「怎麼啦?」 
     
      李劍銘啞聲道:「她受了侮辱,已經自殺了……」 
     
      索奴歎了口氣道:「那你現在應該先把她埋了起來,不然他們這些沽名釣譽的 
    傢伙一陣圍攻,你讓她屍體隨著你打鬥嗎?我看我們還是下山吧!明天再來大殺一 
    頓!」 
     
      李劍銘道:「我心裡亂得很,不知道要怎樣才好,也沒考慮到這麼多,既然前 
    輩如此說,那麼我們就下山吧!」 
     
      索奴道:「丟失了九龍金杖,難道不能夠向他們說明嗎?」 
     
      李劍銘狠聲道:「我現在可不願與他們和解,血債血還,和他們拚到底!」 
     
      他仰望蒼穹,高聲呼道:「蒼天呀!蒼天,你對我何其不公?」 
     
      索奴一拍他的肩膀道:「我看你精神上受到這個打擊,已使你心疲力竭,還是 
    下山休息吧!其實上天對你實在較之常人更加的眷顧,百年以來,有誰的成就像你 
    這樣輝煌,你只不過一個年輕人而已!如此厚福豈有別人?」 
     
      李劍銘緩緩將寶劍收回劍鞘,他望了望躺在懷裡的劉雪紅緊閉著眼睛,蒼白的 
    臉靨,映在月華下更是蒼白,像一朵白色的玫瑰在月夜裡睡著了似的。 
     
      他親著她那冰冷的臉頰,忍不住淚如泉湧,咽聲道:「雪紅,你安息吧!」 
     
      山頂喝叱連連,數十條人影從雲中瀉下,飛奔而來。 
     
      索奴道:「走吧!」 
     
      李劍銘猛一抬頭,大袖一揮裡,三顆烏黑的彈丸飛射而去,他狠聲道:「燒掉 
    他吧!讓一切舊夢都就此燒去。」 
     
      「轟隆」一聲,瓦飛灰散,火焰騰空而起,整座金剛寺頓時燃燒起來。 
     
      濃煙籠罩著整個金剛寺,與山頂繚繞的雲霧連接在一起,很快地使把皓潔的明 
    月掩住。 
     
      喧嘩聲遠了,峨嵋山遠了,兩道人影已經下了峨嵋。 
     
          ※※      ※※      ※※ 
     
      峨嵋山下的一個小村莊裡,清晨天猶未明,一連串的蹄聲擊破了清晨的寂靜。 
     
      李劍銘昨夜趕到大鎮上購了一個上好的棺木,將劉雪紅的屍體放在裡面,然後 
    找到一間道觀,將棺木存放起來。 
     
      一大清早,他便偕同吝嗇二仙以及黑狼隊的四十五人一同馳向峨嵋山下。 
     
      馬蹄揚起的灰塵瀰漫著半空,他們已經馳進這個不足百戶的小村裡。 
     
      或許是進香朝山的客人大都憩息在這兒,所以這兒倒也有兩個客棧之多。 
     
      門扉半開,旗子翻飛,一個斗大的旅字在隨著晨風招展著。 
     
      索奴道:「我們就正此憩幾個時辰,然後分配人數,上峨嵋山去。」 
     
      李劍銘道:「我要趁他們沒將所有門派聚齊時,殺他一個痛快,這一年來受的 
    氣可也多了。」 
     
      「半分不給」丁二道:「這些正派人物假冒為善,我丁老二一向就看不慣,那 
    天還挨了臭道士一掌,打得幾乎都爬不起來。」說著之間,他們已到了那客棧門前 
    。 
     
      李劍銘引看大家一齊走進那間客棧裡,他將整座客棧都給包了,等到一眾吃完 
    飯後,他已與索奴商量好了上峨嵋之事。 
     
      他對公孫慧琴道:「慧琴,你留在這裡,我叫二十八星宿他們等在這裡,好保 
    護你。」 
     
      公孫慧琴搖了搖頭道:「師父既然是他們殺死的,我要為他老人家報仇………」 
     
      李劍銘道:「我也知道這幾天你的心情不好,但是我已經失去了雪紅,我實在 
    不願再失去你,你若是要去的話,我還得時刻顧及你的安全,這使得我無法………」 
     
      公孫慧琴點了點頭道:「既然你這樣說,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小心保重 
    。」 
     
      她深情的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聲道:「你昨晚一晚沒睡,若不休息一下,體力 
    是不是吃得消?」 
     
      李劍銘道:「這個我知道的。」 
     
      他凝望著她的眼睛,歎了口氣道:「江湖上的紛爭永無休止,我真願我們兩人 
    到一個遠遠的地方去,沒有任何人干擾,沒有任何事煩惱,只有我們兩人………」 
     
      公孫慧琴柔聲道:「你此去要小心一點,不要殺太多的人,以免有干天和,說 
    真的,你以前是那樣的慈悲,現在似乎狠心了許多………」 
     
      李劍銘歎了口氣道:「這都是環境逼的,只有退出江湖,才能避免仇殺,否則 
    恩怨仇恨總是糾纏不息的,等我從山上回來後,我再考慮考慮,或許我會連西藏都 
    不去。」 
     
      他走出房外,囑咐道:「你小心一點,哦!我倒想起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十顆得自峨嵋和尚手中的班門特製的「雷神霹靂」交給公孫慧琴 
    道:「這是火藥暗器,若在二丈外有人,而你沒法抵擋時,就扔出一個這東西,記 
    住,近距離內千千別扔,以免炸傷了自己。」 
     
      他想了一下道:「我現在花半個時辰的功夫將我的暗器傳給你,自保必定有餘 
    。」 
     
      於是,他又將自己的獨門暗器「蜻蜒迴旋鏢」拿了出來,將發射的一些巧訣告 
    訴了公孫慧琴,然後,交了五個給她。 
     
      他見公孫慧琴巳能應用「蜻蜓迴旋鏢」之後,方始道:「你在這兒等我,中午 
    以前我就會回來。」 
     
      他走出房後,來到大廳,見到玄天七星裡的老大邵大奇在與其他六個兄弟絮絮 
    細語,索奴則閉著眼睛在養神。 
     
      他自北京從萬天壽手中接過領導黑狼隊的責任下來至今,只對玄天七星的七個 
    兄弟比較熟悉。 
     
      這七個兄弟都是木杓飛魔的師弟,但是他們心性卻與萬天壽不同,而且也是一 
    向出沒於大漠南北。 
     
      每個人都是沉默寡言,一直沒有說過什麼話,也從沒有告訴過李劍銘他們的來 
    歷以及身世,至於其他的十大護法,也是一樣的沒有說出他們的身世,就像是他們 
    只是一群給人指揮的賤役似的,從不與李劍銘多言什麼。 
     
      李劍銘知道這些人完全聽自己吩咐只因萬天壽的關係,他不願問他與萬天壽的 
    關係,也不想知道這點,他只是親切地對待他們罷了。 
     
      此刻,他說道:「各位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索奴睜聞眼道:「我原是因為丟了『九龍金杖』之故,所以才幫你應付一切的 
    敵人,但是自從見到昨晚你的那個愛人被他們屈辱而死後,我就說定要將這些傢伙 
    打下地獄,為了減少我們的損傷,我將昔年的一套「七星陣法」傳給他們,並且還 
    將「大雲鎚」拆開來,傳給那十個小子,好發揮最大的威力,此刻他們到後面練習 
    去了。」 
     
      邵大奇道:「索奴前輩所授之『七星陣法』與我們所學『黑狼剉法』可以互相 
    配合,而且由我在『璇璣』施以『木杓陰掌』,匯合每個人的力量,則威力更大得 
    驚人………」 
     
      李劍銘道:「你們七兄弟在一起,千萬不要分散了,若是遇到強敵,將他們圍 
    了起來,萬一無法站好方位,而敵人太強的話,用火藥暗器招呼他!」他將「雷神 
    霹靂」拿出三顆交給了邵大奇。 
     
      邵大奇接過一顆問道:「這是什麼人製造的?」 
     
      一個聲音接著道:「四川班門以火藥暗器名聞於世,但近十年來已沒有見到他 
    們牽涉在武林恩怨中,想不到這次會再見到他們的『雷神霹靂』。」 
     
      說這話的正是「一毛不拔」丁一,他自外面走了進來道:「好在我們丁家曾有 
    恩於他們,所以現在我弟弟趕到『班家莊』去,問問看班門家長是否有介入這場紛 
    爭。」 
     
      李劍銘問道:「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丁一道:「班家莊距此僅四十里路,幾個時辰內便可回來。」 
     
      李劍銘沉思一下道:「二道爺說要在成都等我,或許他已曉得此事,等下可能 
    趕著來,至時我們分配一下。」 
     
      他坐了下來後,說道:「據我所知山上此刻有少林掌門慈安,他由我對付。峨 
    嵋掌門靜虛,則由索奴前輩對付。華山掌門八指仙翁元幻由玄天七星以七星陣法困 
    住他。至於還有崑崙派的天池漁父,崆峒派的雲中子由吝嗇二仙對付。其他的玄玄 
    道人和華山飛雲劍客則希十大護法看住………」 
     
      他頓了一頓,等到外面走進了十大護法俊,繼續道:「各位是以天玄地黃,宇 
    宙洪荒黑白十個字號分的,那麼天狼、地狼,二人看定武當玄玄道人,以『大雲鎚 
    』三大變式困住他,至於黃狼、黑狼,則將華山飛雲劍客困住,另外的八人將其他 
    峨嵋和尚敵住,若是山上還有高手,則二人或三人將之敵住,三十招內,我和索前 
    輩就能替下手來。」 
     
      他咬了咬牙道:「等他們九派還沒齊聚時先下手將之殲滅!你們放手去幹吧, 
    等中午丁二回來時再決定那班門的弟子倒底由我或索前輩對付,現在你們各自去憩 
    息吧!」 
     
      他叫住邵大奇道:「請你對那二十八兄弟說,請他們守在這裡,千萬要沉著。」 
     
      室內的各人都回自己的房去,他對索奴道:「我實在非常不願這樣做,但他們 
    一再逼我,非要我這樣不可,想起五六年前,家父為了我而被各派圍攻於中條山中 
    ,他們也是扛著好聽的招牌以眾欺寡,所以這種仇恨非要了結不可………」 
     
      頓了頓,他說道:「但是我剛才在想,這下去將那些罪魁殺死,以後又會怎樣 
    ,一直糾纏下去嗎?」 
     
      索奴冷靜地道:「人世本來就是充塞著無數的矛盾,這種重大的事情確是非常 
    難以決定的,但是一切都要由你自己決定,上不上峨嵋,報不報仇,也都是你的事 
    ,我決對幫你到底。」 
     
      李劍銘歎了口氣道:「明知有些事是不能幹的,但是卻非干不可,這下我們一 
    定上峨嵋去!」 
     
          ※※      ※※      ※※ 
     
      中午已過,樹影漸斜,陽光自綠色的峨嵋山上射了下來。 
     
      山道上塊塊石板舖著,濃濃的樹蔭,使得陽光不能照射進來,走在山道上有一 
    種清沁幽香的氣息傳進鼻中。 
     
      高大層疊的峰巒,挺拔突起,綠色的山莊旁,時而有如帶的白雲飄過,仰頭自 
    樹幹隙縫中望出去,可以見到瀰漫著的白雲。 
     
      李劍銘一行二十餘人,自山腳下飛騰而上,雖然林中鳥鳴清脆,微風徐徐,但 
    是他們卻都無心欣賞這些景色。 
     
      轉過兩個曲回的山坡後,他們可以看到黛綠的林間掩著一所金碧輝煌的廟宇, 
    丁一道:「那是峨嵋八景之一的聖積寺,裡面的銅鐘重二萬多斤,鐘聲遠傳百里之 
    外,昨夜我們所聽到的就是這個鐘聲了。」 
     
      李劍銘道:「這些風景古跡,願各位不要用『雷火霹靂』,以免這些數百年的 
    舊跡煙滅,而不能供後人觀賞。」 
     
      敢情他想起自己昨晚將「金剛寺」炸毀之事,所以才說出此話。 
     
      他和索奴當頭而行,後面一連跟著十九個人,每個人都精神奕奕的飛躍著,速 
    度很是迅捷。 
     
      此刻丁二道:「那班老大因受靜虛老和尚之騙,而至將他的『雷神霹靂』交了 
    四十顆給靜虛,所以李大俠你可要小心一點靜虛,恐怕他會逼得扔『雷神霹靂』的 
    !」 
     
      李劍銘道:「索前輩碰到靜虛時,尚請恕他一命,因為他跟南海『凌波玉女』 
    以及『五毒門』掌門有點關係。」 
     
      他才說到這裡,前面山巖後轉出了四個手持戒刀的和尚攔在略上。 
     
      他喝問這:「你們攔在路上幹什麼?」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自山巖後傳來,一個紅臉白鬚的老和尚從岩石後現出身 
    子。 
     
      李劍銘哦了一聲,恭身道:「原來是靜幻大師,昨晚聽說大師被禁,今日得能 
    見尊顏,樂何如之?」 
     
      靜幻大師道:「我那雪紅侄女能夠跟隨大俠,老衲很是高興,此次他們到洛寧 
    去的事,今晨才知道,請大俠告訴她,說我很難過。」 
     
      李劍銘道:「雪紅已經死了。」 
     
      靜幻大師白鬚無風自動,他睜大眼睛,激動地問道:「什麼?死了?」 
     
      李劍銘漠然地道:「她受了周天雕的侮辱,而自殺身死的,就在昨晚………」 
     
      靜幻啊了一聲,他合掌作十呼了聲佛號道:「老衲很瞭解大俠的心情,但是昨 
    晚峨嵋弟子死傷四十餘人,整座金剛寺焚於大火,現在李大俠尚還帶這麼多人來, 
    難道真個要置我峨嵋於萬劫不復之地嗎?」 
     
      李劍銘微微冷笑道:「中原各派通令要置我於死地,難道我要束手待斃,難道 
    那些疑害雪紅的人,我會讓他們安穩地度日?」 
     
      靜幻道:「大俠出道江湖僅一年多,但是殺孽………」 
     
      李劍銘搖手制止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過我若是因為殺孽過重而遭天譴 
    ,那也是我個人的事,大師你此來是要怎樣?」 
     
      靜幻垂首道:「阿彌陀佛,掌門人要老衲阻止大俠上山,今日峨嵋誓必………」 
     
      索奴一瞪眼喝道:「和尚你嘮叨什麼,替我滾開!」 
     
      靜幻臉色一變道:「施主你………」 
     
      索奴身形微幌,五指揮出如風,往靜幻臉上抓去。 
     
      靜幻話未說完,眼前便是一片掌影,他微挫身子,雙掌自下翻轉上來,一招「 
    問訊蒼天」揮出,往對方脈門劈去。 
     
      索奴冷哼一聲,身子漏溜溜地一轉,原式不動地往靜幻頸上抓去。 
     
      靜幻雙掌一出,眼前便已失去對方身影,他撤身滑步,倒劈一掌「倒打金鐘」 
    往背後拍去。 
     
      他變招不可謂不快了,但是掌勢方出一半,便覺頸後一緊,全身立時酸軟無力 
    ,真氣一洩便被對方提了起來。 
     
      索奴一招之間便已將靜幻腦後的一塊軟肉抓住,他振臂一揮,便將靜幻舉在空 
    中。 
     
      那在旁的四個和尚眼見剎那之間靜幻便被人擒住,齊都嚇得一楞,他們大喝一 
    聲,刀光霍霍裡往索奴身上砸來。 
     
      索奴身子一動,嗆啷一響,那條鐵鏈如蛇似的飛舞起來。 
     
      黑亮的光芒一閃,只聽噗噗數響,那四把戒刀齊都砍在這條鏈上,然後四根刀 
    刃斷了下來落在地上。 
     
      索奴身上這根「大羅寶索」系「萬年寒鐵」所鑄,當年「中原之鼎」以此將他 
    捆住百年之久,以「神手天君」為邪門第一高手,仍然不能脫開,可見這條像似鐵 
    鏈的寶索是何等厲害了。 
     
      這下那四柄戒刀碰在這樣鏈上,真個有如豆腐碰石頭。一碰就斷。 
     
      長蛇舒捲,靈活無比的在空中兜了個半弧,索奴大笑一聲,已將那四個發怔的 
    和尚點住穴道,定在那裡。 
     
      他右臂一揮,將靜幻揚在空中,正要往地上扔去,李劍銘喊道:「前輩不要將 
    他殺死!」 
     
      索奴左肘一撞,已將靜幻穴道點住,他喝道:「到樹頂上去涼快一陣吧!」 
     
      振臂一揮,靜幻直飛出四丈開外,摔在茂密的樹頂上。 
     
      索奴一拍手道:「叫他睡著去烤烤太陽。」 
     
      他們一行又繼續往上躍去,一路上雖然碰到有擋路的峨嵋弟子,但由索奴開路 
    ,剎那之間便將那些人點住穴道放在路旁。 
     
      所以他們很快地便已來到聖積寺前。 
     
      一大群的和尚肅穆地排在寺門前,當先峨嵋掌門靜虛大師合掌作十,低頭默禱 
    著,身後排出一大群的道土和俗家勁裝武林人物,個個都將目光望著這邊。 
     
      李劍銘領先來到聖積寺前的廣坪,他見對方聚集了大約有一百餘人,當先的幾 
    個人自己也都認得,於是他仰天一聲長嘯。 
     
      嘯聲有似金石敲擊,響徹雲霄,迴盪在群山之中。 
     
      他將心裡煩悶的怨氣,藉這聲長嘯抒發後,便冷冷地望著低頭的靜虛大師。 
     
      兩邊都在靜靜的對望著,沒有一個人出聲,靜虛緩緩的抬起頭來,將視線朝李 
    劍銘這邊掃了一圈,他呼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一別數月,施主風采依舊,老 
    衲甚是欣慰。」 
     
      李劍銘道:「大師不須客氣,在下此來想要請大師回答幾個問題。」 
     
      他頓了頓道:「劉雪紅與大師有仇嗎?」 
     
      靜虛大師道:「劉雪紅為本門叛徒,本門以門規處置都不行?難道要施主幹涉 
    ?」 
     
      李劍銘道:「大師尚還記得凌波玉女鐘菁菁與徐婉菁之事嗎?那麼你豈不是也 
    背叛本門?」 
     
      靜虛大師臉色一變,他厲聲道:「本門之事豈有受外人干涉之理?」 
     
      李劍銘大喝道:「凡是到洛寧去的,今天我要叫他死在我的寶劍之下!」 
     
      他目中神光暴射,威武無比,震懾住場中各人,此刻,可沒有個人說他是狂妄 
    的無知後輩了。 
     
      他問道:「慈安大師,此次由你帶頭去的,還有那一個?」 
     
      慈安大師道:「老衲原是在少林,適逢靜心大師奉靜幻大師之命,赴湖南洛寧 
    追查峨嵋叛徒,老衲至劉老施主處,曾將靜虛大師之命轉告,不料劉老施主驟以武 
    力解決,故雙方才發生爭戰,這點老衲衷心歉疚………」 
     
      李劍銘冷哼一聲道:「是誰放的火?」 
     
      他目光一轉道:「崑崙天池漁父?」 
     
      一個頭戴斗笠的老者道:「老朽可沒有放火!」 
     
      李劍銘厲聲道:「那麼是崆峒雲中子?」 
     
      一個高髻道冠的中年道人道:「無量壽佛,貧道可沒有放火。」 
     
      他踏前一步道:「武當玄玄道長呢?」 
     
      靜虛比道:「你這樣問喝是何意思?」 
     
      李劍銘微笑道:「這些去的人都該殺的。」 
     
      他臉色一整道:「還有華山飛雲劍客也有去,其他曾到洛寧去的有那幾個?除 
    了靜心和周天雕外。」 
     
      靜虛大師怒道:「施主昨晚將本門金剛寺炸毀,殺傷我峨嵋四十餘弟子,難道 
    不須償命嗎?」 
     
      李劍銘朗笑道:「我就在這兒,你們要我償命就上吧!」 
     
      他向前跨了三步,「嗆」地一聲便把寶劍拔出,然後緩緩舉劍於胸,寒著臉道 
    :「靜虛你出來!」 
     
      靜虛哼了一聲,向前跨出一步,他頷下的白鬚無風自動,渾身的衣袍也都似打 
    了氣似的高高鼓起,顯然他心裡很是激動的。 
     
      李劍銘喝問道:「是你親手將劉雪紅腳筋挑斷的嗎?」 
     
      靜虛點了點頭。 
     
      李劍銘道:「若非你將她腳筋挑斷,她又怎會無力反抗而至死去?」 
     
      他側首道:「索老前輩,請你將他腳筋挑去!」 
     
      索奴一裂嘴,身形如飛似的倏忽間便已躍到靜虛面前,他踏洪門,走中宮,單 
    掌一抓便往靜虛胸前抓去。 
     
      靜虛見對方毫無奇招,只不過那份快速卻令他非常吃驚,他腳下一滑,半側身 
    子,左手一封右掌斜劈而下,指尖指向對方胸前「七坎」、「中注」、「氣海」三 
    穴。 
     
      李劍銘冷峭地道:「落星追魂在此,有那個來要命的?」 
     
      少林掌門慈安大師側首對八指仙翁道:「道兄你認為怎辦?」 
     
      八指仙翁元幻道:「貧道一直主張事先不該到洛寧去,但靜虛大師卻定要這樣 
    ,現在其他各派雖然答應來,但還不知要何時才能到,我們只得硬撐下去了。」 
     
      他闊步前行,說道:「大俠請了!」 
     
      李劍銘冷哼一聲道:「玄天七星何在?」 
     
      邵大奇應了一聲,七道人影,分了開來,虛虛地將他們圍住。 
     
      李劍銘道:「你也在我的陣裡兜了幾圈吧!」他身形一閃便要離開「七星陣」。 
     
      元幻喝叱一聲,隨著李劍銘撲了上來,李劍銘左袖一拂,狂飆翻飛,霹靂連聲 
    ,一道雄渾無比的掌風往元幻道人撞去。 
     
      元幻道人雙掌倏伸,「拍」地一聲,接下了這掌,但是他卻悶哼一聲,跌落地 
    上。 
     
      邵大奇喝道:「七星排空——」 
     
      他身外六個弟弟應聲道:「橫掃群雄。」 
     
      人影一陣幌動,陣式頓時轉動開來,奇快無比的一個變動,便將元幻困在陣中。 
     
      李劍銘哈哈一笑道:「慈安大師,你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 
     
      慈安大師罵了聲:「孽畜,我和你拚了!」 
     
      李劍銘劍劃千層浪,將慈安過出數步之外,他喝道:「天池漁父!」 
     
      天池漁父應了一聲,丁一笑道:「釣魚的,我們來碰碰吧!」他橫空飛躍而去 
    ,耳上金環搖幌之下,大袖翩翩,自偏角攻出一招。 
     
      天池漁父冷哼一聲,身形一閃,避開來勢,連環五拳十腿,迅速絕倫的朝丁一 
    攻去。 
     
      這下丁二裂開了嘴,雙手擺了一個架式,喝道:「那個是崆峒派的雲中子?」 
     
      雲中子道:「貧道即是——」 
     
      丁二道:「你我耍耍吧!」他短杖一伸,一套「要錢不要命」杖法揮出,杖影 
    滿空,猛攻而去。 
     
      雲中子喝道:「來得好!」 
     
      他飛快地拔出長劍,刷地一劍自對方杖影隙縫裡刺進,劍式快捷,光芒閃爍裡 
    ,將對方短杖逼開。 
     
      李劍銘這時見天狼和地狼也都找到玄玄道人,而其他的人也都迎上對方湧來的 
    敵人開始廝殺了。 
     
      他眼見已開始了這場戰事,狂笑一聲,奇招倏出,連接地攻出了「飛星暗渡」 
    、「星月爭耀」兩招,一十八式劍光燦燦,氣浪如潮,轉眼便將慈安圈在劍光內。 
     
      黑狼隊十大護法中的黃狼與黑狼兩人以邪門的奇功將飛雲劍客擋住,他們手持 
    塞北奇門兵刃「黑狼剉」烏光閃閃裡,奇正互生,敵住飛雲劍客的「六合劍法」。 
     
      飛雲劍客長劍飛空,劍走輕靈,左刺右劈,堪堪敵住對方兩邊攻來的「黑狼剉 
    」,他的劍法純熟,時而仗著「六合劍法」裡的絕招將黑狼與黃狼逼退,但他們兩 
    人卻又適時施出神手天君所授之「大雲鎚」絕招,將對方劍式擋回,他們確是棋逢 
    敵手。 
     
      玄玄道人以「武當亂披風劍法」夾雜著「兩儀劍法」與天狼及地狼兩人拚鬥。 
     
      此刻他手腕翻飛,步行奇正,虛虛實實的攻出一十九劍,劍影疊生,劍刃所指 
    之處俱是兩人穴道,招式狠辣之至。 
     
      天狼與地狼兩人為木杓飛魔之徒,此時邪門絕招施出,詭奇莫測,隨著身形幌 
    動之際,避開對方攻出的一十九劍,倏又合擊一起,連綿不斷的攻出八剉七腿,立 
    還對方顏色,眼見他們都是佔了一些上風。 
     
      丁二以一套「要錢不要命」的勇猛無比的杖法,像狂風暴雨似的猛攻而去,卻 
    不知防衛自己,所以他攻勢一竭,便被雲中子以一式「萬魔伏首」擋了回來。 
     
      雲中子為崆峒派之二傳弟子,功力高深,劍法絕不輸於崆峒名聞江湖之「掌劍 
    雙絕」,他一向居於西北,此次應慈安大師飛函,替他們掌門涵石道長開道,先來 
    看看落星追魂的聲勢如何。 
     
      崆峒遠處西北,劍法潑辣中帶雄奇,為西北名派,與崑崙的拳法執西北武林牛 
    耳,但崆峒弟子很少到中原來的,除了掌劍雙絕與飛雲子被落星追魂殺死以外,崆 
    峒弟子沒有別人出現過江湖此時雲中子手持長劍,瀟灑無比的揮動自如,一連八劍 
    ,將丁二殺得叫苦連天,他知道僅要三十招,便可將對方殺死無疑,所以態度很是 
    輕鬆。 
     
      崑崙派中以內力悠長,拳技超絕聞名於世,而且崑崙地處寒冷的西北高地,所 
    以每個弟子的輕功都是高明非常。 
     
      崑崙「雲龍八折」的獨特輕功身法,能以拳掌融合在輕功中,在空中轉折自如。 
     
      此刻天池漁父迎上了丁一,他微挫身子,擋開對方來招,便還了五拳十腿,迅 
    速絕倫地朝丁一攻去。 
     
      丁一身形飄飄,他施出邪門掌法「陰風十二掌」來,掌風咻咻,也迅速無比的 
    還了五掌十腿。 
     
      他們以快打快,雙方都仗著輕功翻騰在一起,剎那之間已連攻四十餘個回合, 
    仍自不分勝負天池漁父清嘯一聲,躍高二丈,有似野鶴盤空而降,挾著渾厚的掌力 
    往丁一頭上砸去。 
     
      丁一步履如風,他滿場遊走,避開對方那沉重的一擊,仰面攻出兩掌,陰寒的 
    勁風兜了上去。 
     
      天池漁父右臂微振,雙足往後一彈,平空轉了個半弧,又往丁一頭上劈來。 
     
      他這一連六招,都在空中發招,直把丁一打得頭昏眼花,氣喘連連,無法逃過 
    對方在空中的追擊。 
     
      他手足無力,眼見天池漁父又挾著沉重如山的勁力劈下,只得閉上眼睛待斃了 
    ,誰知人影一閃,一道尖銳的掌風往空中擊去,頓時把天池漁父打得跌下地來。 
     
      他張眼一看見到正是神手天君,連忙說道:「師叔祖,謝謝你老。」 
     
      索奴受李劍銘之囑不能將靜虛殺死,他功力高絕,已是當代的邪門第一高手, 
    自他在洞中兩甲子自己領悟到許多武功上的秘訣後,功力更是突飛猛進,此次被李 
    劍銘救出洞後,已可算是當世天下第一高手。 
     
      所以他雖是面對峨嵋掌門,但是卻輕鬆無比,輕描淡寫的一招便可將對方攻來 
    的絕招破去。 
     
      僅僅五招,他都只是守而不攻,但是對方擺出的每個架式,他都知道要攻出那 
    一招,所以在靜虛攻出五招後,他哈哈一笑道:「你接我三招看看!」 
     
      他身形微幌,便已攻出三招之多,在這三招裡,拳、指、掌、腿的絕招都包括 
    在內,連綿纏結,實在可說是一招的三個變式。 
     
      靜虛大師嚇得臉色鐵青,他一連變換了十五種拳法,也都擋不了對方的一連三 
    招,所以只有一連退出九步之外,方始將對方這三記怪招避過。 
     
      他深吸口氣,雙掌一攏,全身內力俱都提到掌上,只見他頷下根根白鬚都豎起 
    ,全身的道袍鼓得高高的,滿臉漲得通紅。 
     
      他悶哼一聲,向前跨了一步,雙掌向外一推,一蓬柔軟的氣勁,平空翻了出去。 
     
      索奴將對方逼出九步之外,他手勢一頓,正待要將對方擒住,誰知一股氣勁宏 
    闊無比的撞將過來。 
     
      他看到對方那種幾乎是拚卻全命的駭人模樣,心中也是微驚,只見他微蹲身子 
    ,左掌以掌緣斜斜劈出。 
     
      「大雲鎚」的奇門神功,挾著驚人的異嘯,像一把扁鑽似的射去。 
     
      「啊——」靜虛慘叫一聲,他整個身子倒翻出二丈之外,跌倒地上。 
     
      索奴在手掌劈出的剎那,想到了李劍銘鄭重囑咐自己之事,他便將自己劈出的 
    八分力勁收回三分,只運起五分力道而已。 
     
      但靜虛因少年之時童身已破,不能將上乘的絕頂氣功修成,所以連對方這五分 
    力道也受不住,他只覺手肘一震,兩條手臂都已脫了臼,對方那強勁如鑽的勁風像 
    是一柄鐵錘錘敲在自己身上,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便噴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索奴飛躍過去,他提起靜虛,右指一劃,便將靜虛兩足腳筋挑斷。 
     
      正當這時,他見到了天池漁父躍在空中,向丁一連攻數招,所以身形一閃,便 
    到了丁一身旁。 
     
      他右掌一揮,一股雄厚的掌勁劈出,頓時將天池漁父打落地上昏死過去。 
     
      此刻只聽一聲慘叫,一個龐大的身子跌了過來,鮮血濺得他滿身都是,他微微 
    一怔,見到地上躺著的正是少林掌門慈安大師,此刻他的喉間和胸部連著三劍,血 
    如泉湧的死去了。 
     
      李劍銘以「落星劍式」抵擋慈安大師,他以「七星步法」配合著劍式,神妙無 
    比的劍招,配合著生生不息的內力,僅僅十劍便已將慈安逼得無還手之力。 
     
      他寒著臉道:「你殺死劉老伯時可曾想到我?你集合天下武林與我為敵時,可 
    曾想到我,現在我將要你永世難忘!」 
     
      他劍式一變,從「落星劍式」小六式中的「慧星殞落」開始,一連變幻到「殘 
    星稀疏」、「星落於野」劍氣瀰漫,耀眼生輝。 
     
      劍芒有如浸地的水銀,將每一個空隙都堵得死死的,劍上的力道隨著每一個劍 
    式的承接,而匯成一股萬鈞的劍氣。 
     
      慈安大師在劍幕裡已開始喘不過氣來了,他的全身都似陷在泥淖裡,沒有可以 
    轉身之處。 
     
      於是,他開始想到自己的一生了,想到了少林在自己統領下所經歷的每一件事 
    ,因而他也就發覺到自己實在犯了很大的錯誤,他犯了佛家最不容許的嗔念與貪念。 
     
      這使他一生所修練的功德不能圓滿,因而他開始顫抖了。 
     
      人畢竟是怕死的,他還只是個人而已。 
     
      但是此刻李劍銘劍眉一軒,煞氣齊聚眉梢,劍上的光華突地大盛,三朵燦爛的 
    劍光倏然閃起。 
     
      劍刃首先拍向對方胸前「七坎穴」,立即跳到「鎖心穴」,然後在第三朵劍花 
    閃起時劍刃已指向對方喉間「天突穴」。 
     
      慘叫聲裡,三條血箭射出,在死前慈安由於人的一種本能,向後死命地一躍, 
    跌出數丈,死在索奴面前。 
     
      李劍銘一陣茫然,他視線一轉,見到「七星陣法」已將八指仙翁逼得無可動彈 
    之地了。 
     
      他大喝道:「玄天七星,殺了他!」 
     
      邵大奇大喝一聲,緩緩的推出一股寒徹逾冰的掌力,剎時只見他半曲著的手掌 
    ,一片烏黑,漫漫似煙的氣勁滾滾而出。 
     
      八指仙翁被對方陣法逼住,「六合劍法」的絕招都不能施出,此刻一見邵大奇 
    此等駭人的邪門掌功揮出,他狂吼一聲,臉上悲壯無比的將自己尚未全習好的「太 
    清罡氣」揮出。 
     
      「彭——」一聲巨響,場中砂石飛濺而起。 
     
      邵大奇匯合著其他六個兄弟的內力,所擊出的一掌,使得八指仙翁全身一震, 
    整個劈出的勁力被撞了回來。 
     
      他胸中氣血一陣翻滾,心脈已被那股勁道震斷,整個身子倒飛五丈,跌倒地上 
    死了。 
     
      邵大奇臉色蒼白,身子搖幌了一下「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一交坐倒地上。 
     
      緊接著邵二奇也臉色蒼白的跌倒地上,玄天七星此刻齊都因用力過度,而跌倒 
    地上,每個人坐著盡在喘氣。 
     
      索奴輕叱一聲,身形急閃之下,連攻兩招,已將與丁二對敵的雲中子擋了回去 
    ,他低頭問道:「你怎麼了?」 
     
      丁二臉色蒼白,左手兩指被削斷,胸前衣袍都被劃開一條長長的縫。 
     
      他坐在地上苦笑了下道:「手指沒什麼,只是這身衣服被他劃破了,實在太可 
    惜了,還只穿了兩年而已,唉!真正可惜。」 
     
      索奴罵道:「你這傢伙到死都不會變這種吝嗇的性格。」 
     
      正當此時,場內「轟隆」一聲巨響,一片片屍體和著灰沙揚在空中,血肉模糊 
    ,慘叫聲聲。 
     
      他喝道:「那個放火藥暗器?」 
     
      他這話還沒完,又是一聲震耳的爆炸聲傳來。 
     
      李劍銘大喝道:「是那個放的?」 
     
      天狼滿身血污,他說道:「是地狼將玄玄道人炸死!他們同歸於盡………」他 
    全身一顫,便倒地死去。 
     
      李劍銘高聲問道:「還有那個放的?」 
     
      場內的各人為這兩聲巨響,震得齊都停止了打鬥,怔怔的望著他。 
     
      沒有人作聲,他又喝道:「飛雲劍客呢?」 
     
      屍首狼藉,血水和著泥沙傳來陣陣血腥之氣。 
     
      正在他們沉默之際,山上一聲大喝,一個人影倏然而至,劍芒閃閃發光,朝李 
    劍銘射來。 
     
      李劍銘舉劍一擋,噗地一聲,將對方擋了回去。 
     
      他愕道:「司空百里,是你!」 
     
      司空百里兩眼俱赤,他默不作聲,劍影一閃,便又往李劍銘身上刺來。 
     
      李劍銘一招「星幕密密」兩層重疊的劍幕布起,森森的劍氣剎時便將司空百里 
    纏住。 
     
      他手腕一轉,只聽「擦」地一聲,一道閃光飛上半空,落在三丈之外,敢情他 
    已用劍托把司空百里手中長劍震開。 
     
      司空百里手上經脈一麻,長劍便已脫手,他悲憤地叫了聲,拚命似的往李劍銘 
    身上打來。 
     
      李劍銘見司空百里此時好似瘋了似的,沒有什麼招式揮出,硬是蠻打蠻撞地衝 
    了過來。 
     
      他腳下一移,左手兩指飛快地一伸,便已將司空百里穴道點住。 
     
      「叭噠」一聲,司空百里跌倒地上,睡了過去。 
     
      李劍銘喝道:「其他人都放過他們………」 
     
      那知他話未說完,山下其快無比的飛躍上兩條人影,那當先一個喊道:「李大 
    俠!你停手………」 
     
      他一看喊道:「二道爺,是你來了,哦!飛鴻弟也來了!」 
     
      二道爺一見聲中這付慘境,他一怔道:「他們都死了?」 
     
      他跌足歎道:「唉!我來遲一步了!」 
     
      公孫飛鴻道:「李大哥,我姐姐呢?」 
     
      李劍銘道;「她在山下沒上來。」 
     
      二道爺道:「不得了,他們都來了。」 
     
      「誰?」李劍銘一瞥見山下一大群人飛躍上來,他臉色一變道:「是其他各派 
    的精華?」 
     
      二道爺道:「長白、羅浮、崑崙、崆峒、點蒼、武當各派掌門都到了,你怎麼 
    辦?」 
     
      李劍銘雙眉一皺,他還沒說話,便聽索奴道:「你看,天上飛來的那兩隻大鳥 
    上面有人。」 
     
      他仰首朝南方望去,只見天上飛來兩隻大鳥,前面一隻全身雪白,好似是只白 
    鶴,後面一隻鉤嘴金睛,全身墨黑,竟是一隻其大無比的蒼鷹,兩隻大鳥的背上好 
    似馱著有人。 
     
      他「啊」地驚道:「是凌波玉女鐘菁菁,還有劉懷冰,徐婉菁,啊!那就是紫 
    竹神尼了吧!」 
     
      鶴唳長空,鷹揚碧落,風聲呼呼裡,一陣驚叫,那隻大鶴盤亙於空中,蒼鷹卻 
    已直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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