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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五章 雲龍再現】
    
      且說羅剎仙子劉雪紅坐在地上,以峨嵋內功心法,來守住心神,以防止白衣儒 
    生那淒涼,絕望,而帶有傷感的聲浪傳進耳裡。 
     
      因為她只一聽那聲音,便覺心中憂頓之思立起,腦裡萬念俱灰,但血液卻加速 
    的運行,全身痛苦非常,直欲死而後快。 
     
      所以嚇得她連忙運起本門內功,守定心神,但是那白衣儒生俊美的身影,直是 
    在眼前幌動。那雙帶有絲微憂悒的眸子,和動人的笑容,使得她心扉搖搖不定。 
     
      她一方面在羞慚自己沒有認出他也會武功——單聽這有如金石的嘹亮笑聲,便 
    知他武功已至絕頂。另一方面則欣喜自己能有機會去接觸他…… 
     
      但……他臨走時,卻僅僅瞧了她一眼,便毫無掛心的走了,無視於她的絕世容 
    貌…… 
     
      這些紛至杳來的念頭,一一在她腦中映過,頓時丹田中一股真氣不能守住,全 
    身氣血運行加速,她的臉上一片嫣紅—─ 
     
      她此時大驚,心知此乃走火入魔之先兆,故急忙收斂心神,意守丹田,但是那 
    股真氣卻已亂竄至全身經脈,只覺渾身疼痛無比,血氣翻滾。 
     
      她呼吸立即急促起來,頭上一滴滴的汗,流了下來,情勢非常之危急…… 
     
      正當此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道:「不要胡思亂想,速速收斂心神,閉目冥 
    心,意守丹田,運用你本門內功心法,我在此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聽,心中大喜,旋即凝神靜氣,閉目冥心,只覺背後命門攻入一道熱流, 
    射至丹田,運到尾閭,升至腎關,從夾脊雙關升至天柱、玉枕,最後升到頂心「百 
    匯穴」,黃庭、氣穴,再緩降至丹田。 
     
      把她全身經脈之真氣,一一給凝聚起來,然後一團熱氣便迅速的收回,背後的 
    手掌,也離開「命門穴」了。 
     
      她只覺此時全身舒暢,便把丹田真氣飛快地運行一週,方才睜開眼睛。 
     
      她眼睛一開看見自已竟處身在一個竹林裡,她驚訝的張開了嘴,方待說話。 
     
      便聽見右邊一個聲音道:「小生見姑娘用功之際,恐在道上影響心神,故將姑 
    娘送到此竹林中來……」 
     
      她一聽聲音,便看見一個全身儒衫白衣書生,站在林邊,那正是剛才在道上以 
    絕頂內力,來震動音波使人心脈震斷的白衣儒生,她連忙站了起來,看著他說話。 
     
      那知聽他一說,竟是抱持自己到竹林中來的,她心中不禁又羞又驚。 
     
      羞的是自己竟被一個年青的男子漢,給抱了起來,雖然當時自己並不知道,但 
    是一想起來,總是羞死人。 
     
      而驚的則是自己武功在同輩之中,向屬前茅而自己也頗自信。但剛才竟在運功 
    之際,而被人給抱起來時,走了這麼遠的路,目己還不知道,那道路離此竹林至少 
    也有六丈之遠,這除非用內家上乘輕功「移形換位」或「縮尺成寸」則不可能令自 
    己毫無知覺。 
     
      由此可知這年輕儒生之功力,已到了何等地步了。 
     
      她此刻羞紅了臉頰,略一斂衽,對那白衣儒生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承相公相 
    救大恩,尚未請教相公大名……」 
     
      她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在奇怪於自己今日為何變得這等柔順,竟然與以前完 
    全不同。 
     
      什麼因素促使她如此,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只是覺得應該這麼樣,所以也就 
    說了出來。 
     
      白衣儒生一聽她竟是如此柔順,全然沒有剛才在酒樓裡那種兇霸霸的潑辣樣子 
    ,他心中也是覺得奇怪,但他仍然頜了下頭道:「姑娘不須客氣,原先小生一命也 
    是姑娘所救……」他方說到這兒,便被劉雪紅打岔開了。 
     
      她嬌羞地笑著說道:「我這點武功在少俠眼中算得了什麼,剛才只怪我班門弄 
    斧,難入少俠法眼,尚請少俠不要見笑……」 
     
      她嬌笑如花枝抖顫,那輕脆的笑聲,響在竹林裡,使微風都靜悄悄的停留在枝 
    頭上,偷聽她的笑聲……他只覺心中一蕩,那悅耳的巧笑,令他也禁不住想笑起來 
    ,但他立地一整面容,嚴肅的說道:「姑娘既已沒事,那麼小生就此告辭。」 
     
      他拱手一揖,便大步跨出竹林,走向靜立在道旁的白馬,連頭都沒回一下。 
     
      她連忙叫道:「少俠,你上那兒去?」 
     
      白衣儒生跨著大步,理都沒理,便躍上白馬,飛馳而去。 
     
      他清晰的聽到竹林嘩啦啦一陣聲響,倒下了幾根竹子,也清楚的聽到那少女嘴 
    裡狠狠的「哼」了一聲。 
     
      但他卻依然一縱白馬,絕塵而去。 
     
      在竹林裡留下羅剎仙子劉雪紅,她的臉頰上掛了兩滴晶瑩的淚珠,那張紅潤的 
    小嘴,蹶起老高,竹桿倒了遍地,幾片竹葉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狠狠的頓一頓腳,狠狠的摔了一下頭,便氣洶洶的跨上了她那匹黑馬。 
     
      她恨聲道:「呸,誰稀罕你!」 
     
      她拉起韁繩,便待向原路回去,但是她望著官道上飛起的一片黃灰,那個俊逸 
    的背影,彷彿又站在她面前。 
     
      她重重的一夾馬腹,拉起韁繩,黑馬像一溜煙似地,向著洛陽城而去。 
     
      初秋的太陽,還是熱辣辣的,雖然偶而有陣清風吹來,但是炙人的熱浪,也令 
    人覺得很難受,沒有必要的話,大都不願出門,所以路上行人並不多。 
     
      李劍銘控著坐騎,飛快的奔馳著,將道旁枝頭上淒厲嗚叫的蟬聲,給遠遠拋在 
    後面。 
     
      輕風帶著一股乾燥的氣息吹來,裡面滲雜著泥土的香味,和麥穗尖頭的芬芳, 
    直撲鼻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那遠處官道盡頭黃色的塵灰,他靜靜的忖道:「淤積 
    在心底的憂鬱,足可使人消沉下去,以至於喪失了生命的活力。」 
     
      「同樣的,這種悒鬱的感情,以之發洩出來,也會使別人感到悒悶,而會產生 
    一種絕望的心情。我剛才一時克制不住,那洶湧的感情,滲雜著內力,渲洩出去, 
    想不到竟會殺死人。」 
     
      他歎了曰氣,又付道:「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會為我自己的生命而擔心,但是 
    我所愛的人,卻絲毫沒有想到我。」 
     
      「那以前的一切,現在看來都是假的,但當時我卻完全的信賴她,而把我的心 
    ,也交了給她,以致於現在盡是空虛。」 
     
      「沒有了愛,我也不再愛任何人了,因為我沒有第二顆心,好交給別人——現 
    在,我只留下了仇恨!」 
     
      「那無窮盡的仇恨,須要我去了結,然後我將走遍天涯,單騎走遍天涯……」 
     
      他看著藍天,看著白雲,看著那遙遠蒼黃的山頭,他寥落的吟道:「單騎走遍 
    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連續的吟了兩遍,聲音漸漸硬朗起來,他豪氣勃發,雙眉向上一軒,眼中精 
    光倏射,他默默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      ※※      ※※ 
     
      日落崦嵫。 
     
      落日的餘輝,最後一絲自大地上收回。 
     
      暮靄輕輕地灑落在樹林…… 
     
      灑落在山巒…… 
     
      也灑落在古道上…… 
     
      洛陽城巍然的聳立在暮靄裡。 
     
      那古色古香的城樓,這時看來已是一片灰色,莊嚴而肅穆,輝煌而偉大。 
     
      李劍銘騎著白馬望著這偉大的古城,心中感慨著以往那些動人的偉大史實。 
     
      他騎了馬,走進了城,自城樓下的陰影走上寬闊的街道。 
     
      此時城內萬燈齊亮,但街道上並沒有很多人,因為此刻正是用晚飯的時候。 
     
      洛陽為歷代王都,城內街道縱橫,巷弄如布蛛網,不計其數。 
     
      他走了不多遠,便見到一個客棧,那紅紅的燈籠,高高的挑起,上寫「平安老 
    店」四字,店門口站著兩個店伙在那兒招呼客人。 
     
      那兩個伙計一見李劍銘走近,便堆著笑道:「相公,您可要住店?本店有乾淨 
    上房,價錢公道,服侍周到。」他一面說著一面牽住李劍銘的白馬。 
     
      李劍銘揚目一看對面,便是一個酒樓,旁邊廚房裡鍋杓一陣亂響,酒肉香氣隨 
    著一陣輕風飄了過來。 
     
      他此時正覺饑腸轆轆之際,故此他點了下頭道:「你替我把馬牽到馬糟裡去, 
    加足飼料。好好的把我行囊卸下,找一間乾淨土房,我馬上就來。」說著,他下了 
    馬,直往對門酒樓走去。 
     
      伙計諾諾連聲,逕自把馬牽進店內不提。 
     
      且說李劍銘邁著方步,直登樓上,因此時適為用晚餐之際,故酒樓人聲諠譁, 
    非常吵雜。 
     
      他一上樓,便有酒保帶他到臨窗的一個空位坐下。 
     
      也許是他穿著華麗,風度高雅,故那酒保才給他找了這個好位置。 
     
      這坐位正當西方,往下一看正是洛陽的一條大街,路上行人盡入眼簾。而視線 
    略一抬高,便又可看到那高聳的城牆和那城牆外一片無際的麥田,和原野的風光。 
     
      他一坐定,那酒保便討好地笑著說:「相公,您認為這位置還好吧?」 
     
      李劍銘點了點頭道:「嗯!還不錯。」他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 
     
      酒保臉上堆著笑道:「相公,本店有大麥、高梁、茅台、汾酒……您可要來樣 
    什麼?」 
     
      李劍銘一聽,正要想叫酒保來樣好酒,但是他回心忖道:「前些日子我整天以 
    酒澆愁,想藉酒來麻醉我的感情,讓公孫慧琴的影子,從我心裡褪去。但那只是一 
    時的麻醉,我不會沉溺在醉鄉之中,我已經振作起來……」這些念頭飛快地掠過他 
    的腦際。 
     
      於是他搖搖頭,對酒保說道:「我不喝酒,你給我來份飯菜,找你們這兒最拿 
    手的菜給送來。」 
     
      酒保一聽楞住了,他忖道:「糟糕!這一下可沒賞錢可撈了。」 
     
      因為以他的經驗,他認為喝多了酒的客人,往往手頭較為慷慨,而清醒的人, 
    卻經常沒有賞錢,故此他會如此想。 
     
      他見李劍銘衣裳華貴,故而不敢再嚕嗦下去,忙應聲下樓去了。 
     
      李劍銘這時正把視線投在底下的大街上,他依稀記得幼年時,偕同父親到洛陽 
    來的情形,那時他還不瞭解,為河父親的眉頭老是皺在一起。 
     
      但現在他已能深切地瞭解父親當年的心倩,那是憂煩著他將殘的生命,憂煩著 
    希望的落空。 
     
      就因為這樣,現在他已經失去了父親,那是為著他自己,才如此的。 
     
      一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身上的責任是那樣沉重,看著底下的街道,他想到了 
    死去的父親,因而他心情也沉重起來。 
     
      眼前的夜色好像突然淒涼起來,他歎息著搖了搖頭…… 
     
      正當此時他聽和一聲沙啞的歎聲,然後一個聲音,清晰地傳進他的耳裡,他聽 
    到的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概當以慷,憂思難忘。何 
    以解憂?惟有杜康……」 
     
      這正是曹孟德的「短歌行」,他一聽,詫異的轉過頭去,看著那聲音的來源處。 
     
      這一看幾乎令他把肚子給笑壞了,原來他看到的是一張滑稽的臉,眼睛小得像 
    一粒豆子,偏又瞇住眼睛,所以看來僅一條縫。 
     
      在這小眼睛的下面,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紅鼻子,鼻子下面則是一張有如獅子般 
    的闊嘴巴,兩顆黃澄澄的大板牙突出嘴唇外,兩片猩紅的嘴唇,向上下兩邊,翻了 
    過去,連牙齦也可以看到,嘴下稀疏的幾根見肉的灰黃鬍鬚,短又粗。在細眼上面 
    則是兩道灰色的長眉,稀稀疏疏的,好像用壞了的毛筆上的筆毛。 
     
      然而更妙的則是那頭灰黑的頭髮,這真可用「亂草」來形容了,因為那頭髮有 
    長有短,上面盡是污泥,亂糟糟地長在一個大頭上。 
     
      他一眼便看清了,這張臉是屬於一個老乞丐的。他視線略一下移,將那老叫化 
    的樣子給看個清楚,他不由得心裡叫絕,心想世上怎有這等絕妙之人。 
     
      原來這老叫化,身穿一件百補千綴的紅色錦袍,沒有穿鞋,光著腳板,兩條腿 
    有如鐵棍桿,黑裡發亮,那條綠褲腳,一隻捲得高高,露出了膝蓋,而另一隻僅至 
    小腿。 
     
      這雙腿黑得怪,但他的一雙手,卻白得更怪,十指尖尖的,皮膚又嫩又白,比 
    大閨女的手,毫無遜色,但可惜的是抓著一隻油膩膩的雞腿,弄得手上一片油湯。 
     
      他背上背了一個巨大的紅葫蘆,用一條草繩斜斜的繫住,但他腰上卻系著一條 
    黃色絲帶,絲穗垂在右邊腰旁,掛了下去,看來更是彆扭。 
     
      李劍銘奇怪像這樣一個乞丐,怎能夠高坐在這酒樓裡,但當他見到那老叫化桌 
    上一個大大的元寶時,他便明白這裡的原因了。 
     
      那老叫化見李劍銘看他,忙的瞇起眼睛,裂開闊嘴,沖著李劍銘便是一笑。 
     
      李劍銘也報以一笑,他坦然的無視於旁人的注目,因為他現在對乞丐懷有極大 
    的好感——也許他自己也是丐幫的一份子之故罷。 
     
      這時酒保已經把飯菜擺上,那老叫化好像諷剌似的,端起面前的酒樽.對李劍 
    銘揚了揚,咕嚕一口,便全給喝光了,他提起地上的酒甕,又滿滿的倒上一樽,擺 
    在桌上,他瘋瘋顛顛的唱道:「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哈哈!惟有飲 
    者留其名……」 
     
      他向著李劍銘一笑,醉眼迷糊的說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小伙子你… 
    …怎麼……不喝……酒……」 
     
      僅一會兒他便橫肘當枕,伏在桌上睡著了。 
     
      李劍銘依稀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吟道:「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接下去,便是一片打呼聲。 
     
      他鼻子裡「呼嚕」,「呼嚕」的直響,惹得旁邊的酒客都皺起了眉頭,厭惡地 
    掉開頭去。 
     
      李劍銘原先一見,便知這乞丐非平常人,這時見到他如此怪異的行徑,益發確 
    定了自己的相法,所以他只微微笑了笑,便拿起筷子,用起飯來。 
     
      這個酒樓裡的菜,的確不差,他這幾天來,因心情不好,所以吃東西,都覺察 
    不出味道來,這時心境略為開暢些,故而覺得樣樣菜都香甜可口。 
     
      他正在慢慢的用著飯,酒客也川流不息的進進出出,但最引他們注意的,就是 
    那老叫化和李劍銘了,前者是滑稽可笑,而後者卻使他們心中讚美。 
     
      李劍錦胃口大開,吃了三個饅頭之後,又開始動手撕開那塊大餅。 
     
      正當這個時候,樓梯聲咚咚大響,自下面上來了一大群人。 
     
      那為首者是一個一臉連腮鬍鬚的高壯大漢,身高足有八尺開外,虎目獅鼻,濃 
    眉闊口,身穿一件灰黑的勁裝,外罩一件水湖縐長衫,站在樓梯口,有若一座鐵塔 
    似的。 
     
      他後面跟了一大群莊丁模樣的大漢,個個都是雄糾糾,氣昂昂的。 
     
      這些人一出現,酒樓裡便是一片靜寂,那些酒客紛紛放下筷子,好像不敢再吃 
    似的,都看著這大漢,神情畏懼非常。 
     
      這時大漢虎目炯炯有光的掃視一下,他見到眾人畏懼之態,神情甚是高興。 
     
      但他目光掃及那伏在桌上的老叫化,和仍在斯文地吃著大餅的李劍銘時,他皺 
    了下濃眉,不悅地哼了一聲。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胖漢,挺著那像有十個月身孕的肚子,高聲說道:「現在錢 
    大爺要在此宴請客人,各位請便罷,將座位全給讓出來。」 
     
      那些酒客聞言,紛紛的站了起來,乖乖地離開座位,走下樓去,經過那大漢身 
    旁時,都恭恭敬敬的說道:「錢爺,您老好。」 
     
      但是那錢爺,卻只是雙目朝天,看都不看他們一眼,雙手合抱胸前,高傲地站 
    在那裡。 
     
      僅一瞬間,那些酒客都走個乾淨,整個酒樓只剩下老叫化和李劍銘兩人。 
     
      那老叫化他依然呼聲連天的響著,而李劍銘已經放下了筷子,兩眼凝視著窗外 
    茫茫的夜空,好像心裡有什麼問題在考慮。 
     
      這個大漢視線自天花板上收回,一看酒樓裡竟然還有人不走,他一豎雙眉,鼻 
    子裡又重重的哼了一聲。 
     
      站在他背後的那些莊丁模樣的大漢,這時走出了兩人,一個走向老叫化,另一 
    個則直奔李劍銘坐的位子,走了過去,聲勢洶洶,氣焰高漲,不可一世。 
     
      且說那走向老叫化的一個大漢,他走了過去,見到那桌上有一個大元寶,看樣 
    子,足足有十兩多重,他貪饞的盯著那個元寶,心裡癢癢的,直想抓了過來。 
     
      他顧忌的回頭一著,見那錢爺眼睛是斜向窗口,沒有注意到這一邊來,他連忙 
    疾伸右手,去拿那個大元寶。 
     
      那知他的手指,剛一碰到元寶上,便覺右手一麻,整條右臂都垂了下去,抬都 
    抬不起來。 
     
      他心裡一驚,忖道:「真邪門!我的手怎麼啦!」 
     
      他驚詫的看著桌上的大元寶,好像上面有什麼奇怪似的,會使他的手一麻。 
     
      但他只見到這伏著的老叫化,毗牙裂咀的做了個鬼臉,嘴裡含混的說道:「人 
    為財死……小子……你財迷心竅了……敢動你……老太爺……的命根……」他的眼 
    睛仍然閉住,只是動了一下嘴巴。 
     
      這大漢一聽,知是這老叫化攪鬼,他一聲不響的,握起那斗大的左拳,直往那 
    毛頭砸去。 
     
      那知他拳頭方一砸出,老叫化滿頭亂髮,便霍地根根豎起,呼的一聲,有如鋼 
    針,正好迎上他的拳頭。 
     
      只聽一聲慘叫,他一個身子直跌出五尺之外,左手盡是血,摔在地板上,爬都 
    爬不起來。 
     
      正當此時,當空一道黑影,一個龐大的身子,平空飛起,摔落在老叫化的桌子 
    上。 
     
      「叭噠」一聲大震,整個桌子都垮了下來,那老叫化跌了個狗吃屎,壓在一個 
    大漢的身上,他連連喊道:「啊喲!我的命呀……」聲音裡都帶有哭調。 
     
      原來那另一個大漢,走到李劍銘身旁,便喝道:「喂!小子,你不知道我們錢 
    大爺的威名?叫你走,你就得走,否則……嘿嘿,那時你就有腿也走不了。」他狂 
    妄的說著。 
     
      但李劍銘卻仍然是將視線停留在茫茫的夜空之中,根本理都不理他。 
     
      這個粗漢大怒,揚起右臂,便待劈下,他喝道:「小子,你他XX的吃了熊心豹 
    膽不成?敢不聽你老子的……」 
     
      他說到這裡,李劍銘猛一回頭,他只覺兩道精光,直射心底,一股寒氣從心裡 
    冒起,他不自然的打了個哆嗦,退後了兩步。 
     
      但是一想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個文弱書生時,他的膽子倏地又壯了起來,他吼 
    道:「小子!你瞪什麼……」他揚起右掌,便要劈下。 
     
      李劍銘正在為一個問題而困惑著,他根本無視於這個高大的粗漢能對他怎麼樣 
    ,故此毫不加理會。 
     
      但一聽這粗漢竟出口傷人,辱及自己雙親,他心中怒氣倏生,殺意滿佈臉上, 
    不待這大漢說完話,他一揮衣袖,那軟軟的衣袖,立即有如鋼鐵樣的,擊中那大漢 
    胸前的「血阻」大穴。 
     
      那粗漢吭都沒吭出來,便已死去,隨著李劍銘輕輕的一拂,身子飛了起來,直 
    壓向老叫化的桌子。 
     
      那股勁力,隨著一個粗重的屍體,把老叫化面前那桌子砸得粉碎,那個大元寶 
    也給壓壞了,酒灑得滿地都是,老叫化從桌上摔了下來,正好壓在屍體上面。 
     
      老叫化好像從夢中驚醒了,他哭喪著臉,捧著那個壓得扁扁的元寶,亂嚷道: 
    「我的命呀!我的命……」 
     
      他跌跌撞撞的衝到了那叫錢爺的面前,伸出那雙油膩的手,抓向那大漢胸襟, 
    口裡嚷道:「大老爺,還我的命。」 
     
      那叫錢爺的大漢冷笑地說道:「哼!你這死叫化敢情是瞎了眼,竟敢在你錢大 
    爺面前撒賴。」說著,他右手一格,心想只要一抓一摔,那叫化還不是手腕折斷, 
    跌出數丈開外。 
     
      因為他並沒有注意到剛才老叫化的頭髮,為何會突然豎起,他只注意到那坐在 
    窗口的白衣儒生,竟能在一揚袖子之間,而置人於死地。 
     
      故此他心中凜然之際,見到這叫化如此,怎會有好的給人受。 
     
      那知他五指飛快的一抓,只覺眼前一花,那雙雪白的油手,竟在他肘門空隙穿 
    了過來,抓住了自己的胸襟。 
     
      他心中大驚一看右手,竟是抓著一團錫紙,那正是老叫化的大元寶,原來只不 
    過是個空肚的錫元寶罷了。 
     
      這時老叫化抓住他的胸襟,大叫道:「賠我的命呀!賠我的銀子!」 
     
      他那雙油手,盡在這錢爺的長衫上擦,臉上卻瞇著眼睛在笑。 
     
      這錢爺此時方知老叫化非平常人,但他平時矯橫自大,故此現在並不過份驚異。 
     
      他胸襟被抓,毫不在意,左掌一伸,抓住對方那雙油手,右掌呼地直擊而出, 
    奔向老叫化的大頭,去勢快捷有力,倒也甚見功力。 
     
      他右拳擊出,只聽「嗤啦」一聲,那老叫化跌出五尺之外,坐倒地上,雙手抓 
    住他已撕破的水湖縐長衫的衫襟,在那裡哇哇亂叫。 
     
      他嚷道:「我的屁股跌成兩片了,啊呀!我的祖奶奶……」他哭喪著臉捧著臀 
    部,坐在地上。 
     
      錢爺至此方覺不妙了,因為以他那勢若電閃的直拳,竟然在未打上對方之前, 
    就給老叫化掙脫了,自己左手明明已經抓住對方腕脈,但只覺毫不著力,軟綿綿, 
    滑溜溜的,對方一掙就脫,反而把衣襟撕下一大塊,這真丟人。 
     
      他心中羞惱成怒,雙手一揮道:「你們跟我過去,把這叫化子揍一頓。」 
     
      站在他後面的十幾個大漢,這時大喝一聲,蜂湧而上。 
     
      老叫化裂開了嘴,兩道禿眉向下倒掛,這時見到十幾條大漢奔向他而來。 
     
      他連忙蹌蹌踉踉地爬了起來,連滾帶跑的奔到李劍銘旁邊,他可憐兮兮的嚷道 
    :「相公爺……你老……救人哪……他們要殺……人……」他好像嚇得站不住了, 
    身子盡在抖,話裡的聲音都在打顫。 
     
      李劍銘見情,他微微的笑了笑,仍然坐在位子上,理都沒理那些人。 
     
      那些大漢轉瞬之間,便已奔至,其中較近者,一伸手便要抓老叫化。 
     
      老叫化抱著頭,顫聲嚷道:「大爺……救命哪……」 
     
      那大漢抓著他的手臂,見李劍銘坐著沒動,所以壯著膽子,拖著老叫化,便待 
    動手毆打。 
     
      李劍銘因心知像這類江湖異人,遊戲人間,必有驚世駭俗的絕藝,故此他不怕 
    老叫化會被毆。 
     
      而且他正在想著一個疑問,已快有頭緒之際,所以動都沒動一下。 
     
      老叫化雙臂被執,他此時情急叫道:「小子,你再不管,我可要罵你了。」 
     
      李劍銘聞言心中一樂,他倏地站了起來,怒喝道:「你們還不住手!」 
     
      聲浪有如虎吼,震得樓內桌椅「格格」作響,那些大漢個個都嚇得目定神呆, 
    耳中隆隆作響,再也管不住自己那飛得遠遠的心魂了,任它飄呀飄的…… 
     
      李劍銘劍眉一豎,眼中精光直射,他叱道:「還不替我滾!」 
     
      他滾字一說出口,那些大漢出竅的心魂,方始回轉來,聞言個個都連爬帶滾的 
    ,跑了開去。 
     
      正當此時,樓下一聲暴喝道:「那個狂徒,在樓上亂叫。」 
     
      在這聲暴喝中,樓梯一陣響動,上來了幾個人—─ 
     
      且說只聽樓梯一陣聲響,連貫的上來了數人。 
     
      那當先一位全真,身穿一件灰色道袍,手拿一根拂塵,面如滿月,兩綹長鬚, 
    飄拂胸前,看來仙風道骨。 
     
      但此時卻豎起雙眉,氣勢洶洶的奔了出來,看上去有種不調和的感覺。 
     
      在他後面跟了好幾位高矮不一,勁裝掛劍的武林人物。有老有少,足有六七人 
    之多。 
     
      那喚作錢爺的魁梧大漢,正楞在那兒,驚魂不定之際,見到這些人上來,他好 
    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巴結地說道:「元真道長,是這個人在搗亂……」 
     
      那元真道長揚目一看,見到老叫化,他哈哈笑道:「我道是誰敢在洛陽大豪的 
    地盤裡亂鬧,原來是名聞江湖的現任丐幫幫主飄渺酒丐於幫主。這真叫做『不打不 
    成相識』,來來來,我跟你們介紹一下——」 
     
      他說到這兒,那洛陽大豪上前拱一拱手道:「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於幫主,在下 
    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幫主……」 
     
      他話未說完,老叫化擺擺手,怪聲怪氣的說道:「嘿嘿不敢當。若是錢大爺慷 
    慨一點,賞我老叫化一罈酒喝,那麼老叫化就感激不盡了—─」 
     
      他說到這裡,面容一整道:「還有我那十兩銀子一錠的大元寶,錢爺你可要賠 
    我,那可是我混飯吃的傢伙。」他又順便的敲了一筆竹槓。 
     
      洛陽大豪尷尬的說道:「當然!當然!那是少不了的。」 
     
      他看看自己身上撕破的長衫,又看看摔在地上的錫紙團,他忖道:「今天真倒 
    霉,挨了揍還得賠錢給人,真他XX的晦氣!」 
     
      這時元真道人道:「既然已經沒事,那麼把桌子擺好,我們慢慢的商量那事─ 
    ─」 
     
      老叫化聞言開口叫道:「你們要商量些什麼要事,可要等我把酒給喝個飽,那 
    時我走開,你們盡可談多久,不然吵了我喝酒,那我—─」 
     
      元真道人笑道:「於幫主,今天酒一定給你喝個夠,隨你要多少都有。而且我 
    們所談之事,也是與你有關的。」 
     
      飄渺酒丐問道:「又有什麼事跟我老叫化有關?」 
     
      元真道人道:「那雲龍一現與翠玉杖之事——」 
     
      老叫化恍然道:「哦!原來是這件事。」他驚詫得臉色一變。 
     
      元真道人說道:「還有這幾位大俠,也是為著此事而來。」 
     
      於是他介紹道:「這位是崆峒飛雲子,這位是崑崙法空大師之徒名揚西北的神 
    鞭飛叉皇甫旺,還有這位是飛鳳堡主之弟雙掌托搭歐陽勝大俠,這兩位則是摔碑手 
    鄧清衡和銀槍成博文。他們都是跟雲龍一現行蹤有關,故而跟貧道同來。」 
     
      飄渺酒丐一一的頷首打著招呼。 
     
      這時洛陽大豪已吩咐那些大漢擺好桌子,把受傷的人給抬下去,他對大胖說道 
    :「張掌櫃的,你下去吩咐伙計,把上好的酒席給馬上擺上來。」 
     
      這大胖應聲待要下去,這時一直靜靜坐在窗邊的李劍銘,走了過來。 
     
      他鐵青著臉對著大胖問道:「你可曾在柳村住過?你認識高福賜嗎?」他急忙 
    的連問了這兩個問題。 
     
      那大胖突地一怔,然後他臉色大變,吶吶道:「相公您說什麼?在下一直在洛 
    陽開店,並沒有到過什麼柳村。」 
     
      李劍銘冷然的笑了笑,眼中怨毒之光急射而出,嚇得那大胖子挺著一個大肚子 
    ,搖搖晃晃的下了樓。 
     
      走了幾步,他回頭一看,見李劍銘仍然望著他,他心裡一慌,一腳跺空便像一 
    個內球似的滾了下去。 
     
      他驚叫聲裡,一條烏溜溜的長鞭,像一條怪蛇,平空飛至,「呼」地一捲,把 
    他在空中攔腰捲住,安穩的放在樓梯上,那條長鞭便飛快地飛回。 
     
      眾俠一看這正是那崑崙的神鞭飛叉,他此時仍然是雙手互握,若無其事的點了 
    點頭,淡淡地笑了笑。 
     
      那條長鞭已安適地捲在他的腰際,這種迅捷如電的鞭招,的是名家手法,不愧 
    被稱為「神鞭」。 
     
      這時元真道長疑惑的問道:「於幫主,這位少俠可是跟你一道?」 
     
      飄渺酒丐裂開嘴道:「這……老叫化也是不知道他是誰?」 
     
      元真說道:「少俠尊姓大名?貧道有些眼熟,想必是故人之徒——」 
     
      李劍銘道:「小生黎雲,此次系奉家父之命,出外遊學。」 
     
      他嘴裡雖是這樣說,但心裡好笑,忖道:「你這華山老道,現在我不管你,你 
    倒要找起我來,看我有沒有好的給你受!」 
     
      飄渺酒丐瞇著眼睛道:「你這小子太不老實,我老叫化眼睛可是不小,難道不 
    知道你也會個兩手……哦!你還不止那兩手,可能至少也有三手以上,就憑你剛才 
    那一喝叱,可把我的酒蟲給嚇回肚子裡去了。」 
     
      李劍銘淡然笑道:「小生雖也略微習得一些莊稼把式,但難當各位法眼。」 
     
      元真道人道:「那麼你師父是說誰?」 
     
      李劍銘淡然道:「這與各位又有何關?」他對華山派可沒有好感,故才如此。 
     
      元真聞言微怒道:「黃口孺子竟不尊尊長,難道你家大人未教你?」 
     
      李劍銘輕蔑的笑了笑道:「憑你要算我尊長?哈哈,你可是差得太遠了。」 
     
      元真震怒道:「無知小子竟敢對我如此無禮,哼——」 
     
      他手中拂塵一揚,根根馬尾豎起,像一面鋼網,罩向李劍銘面門。 
     
      要知這元真道人為華山掌門八指仙翁之師弟,昔日武林六老中玄真子之嫡傳關 
    門弟子。 
     
      甚得玄真子疼愛,但因他秉性暴躁,性好爭鬥,故掌門人很少放他下山。 
     
      此次他的愛徒王靖在金龍堡為祝賀俊郎君諸葛輝雄新婚之喜,而被雲龍一現以 
    一招「伏虎拳」擊斃。 
     
      故而他聞訊自銀麒堡趕到河南來,在金龍堡與其他同樣要找雲龍一現之群俠, 
    共伺趕到洛陽。 
     
      到洛陽後即找到洛陽城之地頭蛇——洛陽大豪錢登亮,預備托他打聽雲龍一現 
    之下落,但不料在這酒樓與李劍銘相遇,而至引起衝突。 
     
      且說元真道人在盛怒之下,運氣到手中的拂塵之上,那根根垂下的馬尾,此時 
    倏地豎起,直刺李劍銘面門要害。 
     
      固然這種深湛的內功甚是驚人,但在李劍銘眼中倒也算不了什麼。 
     
      他淺笑一聲,雙手往背後一背,張口一吹,一口丹田真氣迎著直射而來的拂塵。 
     
      那根根有如鋼針似的馬尾,此時有如受到一個大鐵錘重重一擊,只聽「噗」的 
    一聲悶響,那根根馬尾齊柄而斷,落在地上已成寸許長一截截的,元真道長頓時呆 
    住有若木雞。 
     
      李劍銘瀟酒的步了過去,直往樓下走去。 
     
      那知他方走數步,背後「呼」的一聲怪響,颯颯風聲直奔他背心打到。 
     
      他朗笑一聲,頭也不回,五指張開,玄妙地向後一抓一扯。 
     
      只聽「啪」的一聲,那根長鞭已經從中而斷。 
     
      他喝道:「還你!」 
     
      喝聲中,他手中那截鞭子,已如靈蛇舒捲,烏龍盤空飛射而出。 
     
      那怔在樓上的群雄,此時紛紛伸出手,便待接往來鞭。 
     
      但那知這半截軟鞭竟好像活龍似的,在空中突地飛起,越過眾人頭上,急速地 
    射落在一張桌上。 
     
      群雄連忙回頭一看—─只見那根軟鞭此時深深的鐫進桌面,捲成一團。 
     
      他們一見,臉色齊都一變。 
     
      飄渺酒丐驚叫道:「乖乖,我的媽呀!這是啥功夫?這麼厲害!」 
     
      好半晌,那神鞭飛叉方始喘回一口氣,他歎道:「中原竟有此等高強功夫之人 
    ,但不知他屬何門派!」 
     
      元真道人也驚詫道:「江湖上從未見過這黎雲的傢伙,我也沒聽見過那派有這 
    樣高強的手法——」說到這兒他頓了頓道:「各位,你們有看見他的兩個『太陽穴 
    』嗎?並沒有絲毫凸起,而他眼神亦不見神光,難道他已到『神光內斂,還璞歸真 
    』的地步?但是他仍這樣年青,卻又使人不敢相信。」他看了看手中已斷的拂塵搖 
    了搖頭。 
     
      飄渺酒丐在桌邊,摸了摸那深深陷進桌裡的皮鞭,但他一手摸去,只是平滑一 
    片。 
     
      就好像那團皮鞭,原先是長在木材裡般,而不是鐫進去的。 
     
      他只覺心裡一陣悚然,同時也有種自憐的感覺,他說道:「你們再過來摸摸這 
    桌面,看看有何奇異之處——」 
     
      眾人也都過來摸了摸桌面,一時都互相面面相覬。 
     
      崆峒飛雲子歎道:「江湖上平靜了數十年,看來又將不安了,那落星追魂大鬧 
    少林之後,又有雲龍一現到金龍、銀麒兩堡去,把堡裡鬧得個天翻地覆。」 
     
      「現在此地又出了個黎雲,唉!江湖之中,又將大起波瀾了。『長江後浪推前 
    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已經老朽了。」他摸摸自己灰白的鬍鬚,感慨的歎息著。 
     
      頓時樓中被這種氣氛包圍著,大家都沉默不語。 
     
      正當此時,酒保們端著酒菜,上了樓來,擺在當中一張大圓桌上,把室內燈光 
    點得雪亮,有若白晝。 
     
      元真道人首先打破這岑寂,他說道:「各位,來來來!請入席,我們且不要管 
    他,慢慢的商量關於雲龍一現之事。」 
     
      眾人也都從沉思中醒了過來,這時紛紛入座,神鞭飛叉輕輕的擦了下眼角,將 
    那顆將出的淚珠,給偷偷的抹去。 
     
      群雄入坐之後,因氣氛甚是沉默,故而只是連連喝酒,杯杯皆乾。 
     
      飄渺酒丐好像覺得酒杯太小,不大過癮,所以他乾脆捧起酒罈來。 
     
      以口就著壇口,咕嚕咕嚕的,連喝幾大口。 
     
      好一會兒,他方才放下酒罈,呼一口氣道:「這下才算把我的酒蟲餵了個半鮑 
    。」他細瞇著鼠眼,用袖子擦了擦頷下那幾根被酒沾滿著的短鬚,紅舌頭伸了出來 
    ,在嘴唇四周舐了一匝,然後咕嚕一聲,把這口唾沫給嚥了下肚。 
     
      群雄見他這付寶貝樣子,心中都不禁一樂。 
     
      洛陽大豪說道:「於幫主,您老儘管喝,這兒酒多得是—─」 
     
      他話未說完,飄渺酒丐一翻眼睛道:「你嫌我這樣子難看是吧,告訴你,人家 
    祖宗有積德,才能看見我這樣子,所以說,你祖宗大概沒積德。」他右腿提起架在 
    板凳上,那雙白白的手,也不管髒不髒的,就往腳縫裡掏。 
     
      洛陽大豪看得心中一陣嘔心,眉頭一皺,已經入肚的酒菜就想嘔了出來。 
     
      眾人一見他這付愁眉苦臉的樣子,紛紛的笑了起來,一時氣氛變得異常輕鬆。 
     
      元真道人說道:「這次我們趕來洛陽,主要目的是搜尋雲龍一現之蹤跡。」 
     
      「那雲龍一現不知是何來歷,出道至今還未經年,但是把江湖上鬧得亂七八糟 
    的,比那上少林闖羅漢陣的落星追魂名頭毫不遜色。」 
     
      「他在銀麒堡逼鐵膽金槍交出丐幫的翠玉杖,空手擊敗顧凌武的金槍絕技,橫 
    行堡內,最後撕壞堡旗揚長而去。」 
     
      「而那根翠玉杖,也就給他帶走,本來翠玉杖是丐幫傳幫之寶,為竹杖神丐老 
    爺子所保有的,但去年卻是由一個少年書生名喚李劍銘的所持有。」 
     
      「那李劍銘曾上我們華山,在半山之時與敝派弟子發生衝突,以致於使出了丐 
    幫的絕招,將貧道師侄一鶚子擊敗。」 
     
      「之後在終南為鐵膽金槍顧凌武,以金槍絕技,擊落深淵喪命,那根翠玉杖遂 
    落入顧大俠手中……」 
     
      飄渺酒丐此時嚷道:「好個顧凌武小子,你竟敢拿著我們丐幫幫主信符,而不 
    交給丐幫,我老叫化跟你沒完沒了,好小子……」他氣呼呼的亂嚷,被元真道人給 
    勸住了。 
     
      元真道人續道:「自上月雲龍一現出現銀麒堡以來,他又到過金龍堡,同樣的 
    大鬧一番,但婉惜的是諸葛堡主,竟喪命在他手裡,而貧道劣徒也同樣被擊斃命。」 
     
      「最奇怪的是這雲龍一現的門派,至今仍未有人知曉,綜觀他使出之武功,有 
    崑崙,有華山,他的劍招甚至像數年前失蹤的巧手追魂所用之『追魂十二巧打』, 
    而有時使出之武技更是詭異絕倫,江湖罕見,故至今猶未知曉他倒底出身何門何派 
    ……」 
     
      雙掌托塔歐陽勝問道:「難道至今與他動手的人,都沒有一人曉得他的來路嗎 
    ?」 
     
      元真道人點頭答道:「據那麼多旁觀者,和那麼多跟他動過手的人說,他的招 
    式快捷有若電閃,詭異怪絕,根本摸不清招式從何而來,就算一些普通招式,在他 
    手中也變得威力驚人──」 
     
      崆峒飛雲子同意道:「敝師伯前數日在金龍堡時,曾親見雲龍一現施出劍招, 
    連他老人家也摸不清……」 
     
      雙掌托塔歐陽勝不信道:「真有此事?若是我見到那雲龍一現,我想絕對能夠 
    摸清他的來龍去脈,像他那種卑賤的無恥之輩——」 
     
      他話還未說完,只聽一聲冷哼襲進耳裡。 
     
      群雄齊都聞聲一看,只見室內不知何時進來一人,有若鬼魅樣的站在窗口。 
     
      各人心中不禁大凜,因為以他們這等一流高手,竟給人在不知不覺中欺近身邊 
    ,這實在太可怕了。 
     
      那人一身青衫,中年模樣,此時冷然的瞪著他們,嘴裡嘿嘿冷笑──這正是雲 
    龍一現。 
     
      眾人一怔之下,紛紛躍起,一陣喝叱,隨著雲龍一現躍出窗外,惟有洛陽大豪 
    卻嚇得趕忙奔了下樓。 
     
      雲龍一現一聲朗笑,飛身躍出,直躍出六丈開外,有如御風飛行,將後面群雄 
    拋得遠遠的。 
     
      僅一瞬間,他們就已經越出城牆,直往郊外空曠之處奔去。 
     
      後面群雄緊緊的跟住,幾道人影有若劃過夜空的流星,閃過樹林,越過麥田, 
    到達一處曠野之地。 
     
      待他們趕到一塊空曠的草地時,那雲龍一現已悠閒的背負改手,瀟酒的站在那 
    兒。 
     
      元真道人一見到雲龍一現,他眼中射出憤怒的火焰,直欲斃之而後快。 
     
      雲龍一現待他們都站好之後,他冷然道:「你們不是要來找我嗎?現在我就站 
    在這兒—─」 
     
      飄渺酒丐此時道:「尊駕究竟是何宗派?為何知道敝幫翠玉杖之下落?以及現 
    在家師竹杖神丐下落如何?」他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枝竹杖之下落,以及竹杖 
    神丐之生死,故想在此找尋線索。 
     
      雲龍一現道:「既然貴幫有人相約,那麼數日後,這些問題便可揭曉,於幫主 
    你可站在一旁,今天我可要教訓這幾個狂妄的小輩……」 
     
      他此話一出,旁立眾人都立時大怒。 
     
      雙掌托塔怒道:「尊駕既屬無名無姓,那自然是個無名之鼠輩,現在你倒如此 
    之狂傲自大,我歐陽勝第一個要挫挫你的傲氣。」 
     
      雲龍一現輕篾的一笑,傲然道:「憑你這小輩?哈哈!我雲龍一現倒要讓你嘗 
    嘗滋味如何!」 
     
      他「何」字尚未說完,便身子一幌,欺進歐陽勝身旁,探手一抓,直扣對方肩 
    口「肩井」要穴。 
     
      雙掌托塔見雲龍一現說打就打,急忙間,他一挫腰,雙掌連環劈出六掌之多, 
    只是見到片片掌影,層層湧出。 
     
      雲龍一現哼了一聲,腳下一滑,身於轉個半弧,五指有如電光石火的,已經將 
    雙掌托塔右臂扣住。 
     
      雙掌托塔歐陽勝因在急促之間,真氣不能調勻,故掌式方出,即被雲龍一現扣 
    住手臂。 
     
      他一驚之下,連忙一提雙腿連環踢出,右掌直劈雲龍一現胸前,右臂猛掙,想 
    脫出對方掌握。 
     
      他這掌腿發出,可是拚命之招,是故去勢兇猛無儔,凌厲詭絕。 
     
      雲龍一現見情,冷笑一聲,五指略一出力,將歐陽勝一個龐大身子給提了起來 
    ,在空中掄一大圈,使歐陽勝那幾招都擊在空氣裡。 
     
      此時只聽兩聲喝叱,兩道掌勁,一奔後心,一奔右脅交擊而至,颼然的風聲裡 
    又夾著「嘶嘶」的聲響,盡往他身上招呼。 
     
      雲龍一現將體內真氣提起,拔高七尺,雙腿平空踢出,左手一幌一抓—— 
     
      只聽「澎」的一聲,他的兩腳已經踢中那交擊劈來的兩掌掌心。 
     
      受到對方掌力的一擊,他一個身子直飛高五丈,落在樹帽之上。 
     
      但是那剛才劈出兩掌的摔碑手鄧清衡,此時卻被彈出數尺之外,捧著兩隻手在 
    抖顫著,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的現在皮膚上。 
     
      眾人一見大駭,尤其神鞭飛叉臉色都變了。 
     
      要知摔碑手鄧清衡,是以大摔碑手的剛猛掌力,揚名於江南武林,此種大摔碑 
    掌力,真可開山裂石,洞穿虎背,與大力金剛掌同屬少林七十二絕藝中之絕技。 
     
      但此時他的雙掌劈到雲龍一現的腳上,卻反讓對方的腳尖給踢傷掌心,這真可 
    謂匪夷所思了。 
     
      雲龍一現右手挾持著雙掌托塔,站在樹梢上,搖搖擺擺的,有若隨風擺動的柳 
    絲,姿式美妙無比。 
     
      他朗笑一聲,將左手一揚道:「這個破爛傢伙還你——」 
     
      夜空裡兩溜白光一閃,「嘶嘶」聲響,直射怔在地上的神鞭飛叉。 
     
      皇甫旺神智頓時一清,他一矮身子,疾伸雙手,想抓住他剛才發出偷襲雲龍一 
    現的飛叉。 
     
      但那兩枚飛叉在飛速前進中,突然一窒,來勢頓時一讓,竟好似在空中停頓了 
    一下。 
     
      皇甫旺心中一奇,正在迷惑之際,那知停頓在空中的飛叉竟又拐一弧形,交叉 
    射至,此時來勢急速無比,僅目光一閃,便已到耳邊。 
     
      神鞭飛叉大驚,然已不及躲避,急忙間,他只得睡到地上,使出一招「懶驢打 
    滾」的無賴招式,滾了開去。 
     
      雲龍一現在樹上哈哈大笑,他揶揄地掄起手中雙掌托塔歐陽勝。 
     
      皇甫旺帶著灰沙爬起,他羞紅著臉,看著站在樹上的雲龍一現。 
     
      他心裡有如刀戮,羞憤之意塞滿心胸。 
     
      他長嘯一聲,提起真氣,拔起三丈餘高,在空中他雙手一分,四肢一拳一放, 
    一個身子曼妙地旋了一匝,斜斜飛上樹梢。 
     
      這正是崑崙名聞天下之「雲龍大八式」絕頂輕功,此時由崑崙高徒神鞭飛叉使 
    來,的確可見其神奇。 
     
      雲龍一現此時見到皇甫旺飛在空中,他頓時狂笑一聲,挾著歐陽勝一個龐大的 
    身子,從樹梢之上躍了下來。 
     
      在空中他一拋歐陽勝,自己整個身子橫橫飛出兩尺,然後雙腿一蹬,雙手斜分 
    ,繞著歐陽勝直墜而下的身子,連續的轉了三匝。 
     
      在落地之時,他一伸手,便將歐陽勝給提住,然後平穩的落下地面。 
     
      環立群雄此時都相顧失色,因為他們從未見過此種妙絕人寰的輕功身法,眼見 
    如此神奇妙絕,焉能不心中大驚。 
     
      要知雲龍一現此時體內「任督」二脈已通,一口真氣運行體內,已至生生不息 
    ,不乏不匱之地步。 
     
      而且他研習「落星神功」和「赤霞神掌」,體內陰陽二氣,互相融和交流。 
     
      是故能夠破除不能在空中運氣,調勻真氣的難關,而能在虛空裡轉折自如,迴 
    旋由心。 
     
      他落到地面後,即雙目一張,凝視著元真道人,眼中那股精光,直如電閃。 
     
      元真道人為他這種奇妙絕世的輕功,震懾住了。 
     
      此時見他眼中射出一股殺意,那精光閃亮的眼神,像能洞穿己胸,射進心坎。 
     
      他的心底泛起了一陣寒意,那絲寒意迅速的滿佈全身,他幾乎要發抖了。 
     
      雲龍一現眼光收回,他說道:「此人辱及本人,該要予以重創—─」 
     
      他這話好像是徵求同一意,又好像自言自語,話一說完,他眉毛一軒,雙手略 
    一用勁。 
     
      只聽「格格」一聲,將雙掌托塔歐陽勝的雙手齊腕之處,硬生生折斷。 
     
      歐陽勝已被點中啞穴,是故發不出聲來,此時只見他悶哼一聲,便昏死過去, 
    雲龍一現隨手將他扔出。 
     
      元真道人掙紅著臉說道:「尊駕如此辣手,難道不怕上干天怒?」 
     
      雲龍一現鋼牙一挫,哼聲道:「以血還血……現在該輪到你了……」 
     
      他此時想到了在華山被打下山,狼狽地帶著內傷,逃下山的情形來,是故心裡 
    怒火上騰,殺氣瀰漫心胸。 
     
      元真道人詫道:「華山與你又有何仇?你在金龍堡裡竟將我徒王靖打死—─」 
     
      雲龍一現怒喝道:「廢話少說!告訴你,凡華山派的都該殺!」 
     
      元真道人心中一栗,他彷彿看見了華山三清官裡血流遍地的淒慘景像。 
     
      他暴喝道:「那麼貧道就領教高招了。」 
     
      他右足滑後半步,右手向後一抄,只見一道光華飛閃而出。他長劍出鞘,真個 
    是有若掣電,快捷無儔。 
     
      他靜氣凝神,將心中浮躁之氣壓下,橫劍當胸,左手劍訣上指,使出天下四大 
    劍法中「六合劍法」的起手之式。 
     
      雲龍一現冷笑一聲,便待出招,這時場中一片寂靜……。 
     
      正當此時—─一聲怒嘯衝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靜,高空瀉下一道人影,帶著驚人 
    的狂飆,直往雲龍一現頭頂壓至。 
     
      急驟的風聲中,那人影已經離雲龍一現頂上不足五尺。 
     
      雲龍一現輕哼一下,整個身子毫不作勢,僅見他雙手向上一揚…… 
     
      沒有任何驚人的暴響,也沒有嚇人的狂飆。 
     
      但是就如此—─只聽見慘叫一聲,那向下墜的一個身影平空又飛起三丈,一片 
    血雨灑了下來…… 
     
      接連著是一個扭曲著的殘破底肢體,落了下來,「叭噠」一聲摔在地上。 
     
      那情景真是慘不忍睹,只見皇甫旺一個身子變成粉碎,分散的肢體留在地上…… 
     
      元真道人悲憤的叫了一聲,提起手中長劍,劈出一片劍幕,無數的劍尖刺到雲 
    龍一現胸前的五大死穴,其勢狠辣無比。 
     
      雲龍一現聳起灰色長眉,他斜伸左掌,一陣搖幌,已將那密密的劍招給封住。 
     
      他急速地轉個半身,右手兩指駢指為戟,直敲對方脅下「期門」、「華機」兩 
    穴。 
     
      元真道人腳下碎步橫走,長劍斜斜刺出,直探雲龍一現「天突」大穴,劍上卻 
    排出一排光影,好像那根劍是欲刺對方胸前要穴的情景。 
     
      此招正是「六合劍法」中的絕招「海市蜃樓」,由於有那排虛幻的劍影擋在敵 
    人面前,故長劍劍尖真實所刺的部位,每每令敵人不覺,而致於中劍斃命。 
     
      雲龍一現此時見到一排劍影直刺己胸,他冷笑一聲,整個身子陡然一移,便像 
    鬼魅似的退後五尺,將那排劍影擋開。 
     
      他正待變招克敵時,那知此時一溜急嘯白光,竟越過那層層的劍光,刺向喉間 
    ,這招真有如神來之筆,詭絕無比。 
     
      他心裡一驚,連忙將頭一側,右手幌了出去,手臂微微地彎曲,五指不規則的 
    顫動著……他此時無可奈何之下,遂施出了落星九式中的第一式「飛星暗渡」。 
     
      元真道人正在全神駕馭長劍,施出「海市蜃樓」的絕妙奇招,眼看對方亦是為 
    那虛幻劈出之光影幻住,他長劍直探,快如流星的刺到對方喉間「天突」大穴。 
     
      但在劍尖僅離一分之際,卻突地眼前現出無數指影,密密層層抓了過來。 
     
      他不及變招,電光石火之間,長劍運足全身功力,往前刺去—─ 
     
      驀地——一聲大喝,夾著哼叫之聲,兩道人影分了開去。 
     
      雲龍一現挾著劍尖,寒著臉站在那兒,距他面前五尺之處,元真道人空著手…… 
     
      他的右手虎口震裂,兩根手指已經震斷,連著皮的虛掛在手上,血,一滴滴的 
    流下。 
     
      他的臉色已經變成一片死灰白,彷彿神經已經麻木了,眼睛瞪出老大,那眼光 
    裡是些一什麼神情?大概連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了。 
     
      此持雲龍一現神威凜凜的兩指挾著劍尖,他冷然望著元真,然後將長劍一掄, 
    一溜劍尖倒飛出五丈。 
     
      只聽噗的一聲,那根三尺六寸的長劍,已經插進一株樹幹之中,整個劍鋒沒入 
    樹內,僅留下劍柄在顫動。 
     
      在場各人都是當今武林俊傑,都能清楚的看見這枝長劍的去勢。 
     
      因此都不自禁的吸回一口冷氣,因為以這等絕頂之眼力,內力,加上這動人心 
    魄的威勢,放眼江湖之上,能有幾人。 
     
      他們都心知自己功力如何,在此種情形下,自不敢拔其虎鬚…… 
     
      雲龍一現沉聲說道:「現在我饒你一次,若是你華山派,再是如此目中無人— 
    —哼!那時自有人去收拾你們。」 
     
      他此時心裡忖道:「我確實太懦弱了些,但他那種神情,我是知道的……唉… 
    …」倒底他那善良的本性仍末泯滅。 
     
      他看著摔碑手鄧清衡那提不起來的一雙手,他說道:「回去把陳年黑醋搬出一 
    缸,將雙手浸在裡面,事先點住『曲他穴』,待浸至一柱香後,即可拿出,解開穴 
    道。如此三日,即可痊癒,但望你今後少在背後偷襲。」 
     
      他說完之後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便返身踱著步子,想要離開此地。 
     
      然而—─ 
     
      一陣山崩海嘯的強勁掌力,自後壓體而至。 
     
      他灰眉一軒,急驟地一個飛身,右手袍釉向外一拂,那軟軟底袖子登時鼓起老 
    高…… 
     
      他眼簾一開,見是元真老道沉身坐馬,推出的掌勁,由對方那鬚髮俱張的表情 
    ,可知這必是他一生功力之所聚。 
     
      故此他也將七成功力提起—— 
     
      此時飄渺酒丐大喝道:「牛鼻子!不要這樣!」 
     
      但是他話出已經太晚了。 
     
      僅聽見「隆隆」悶響,元真老道倒跌出去,他雙臂折斷,面目整片被揭去,聲 
    音都未發出,便已一命歸陰。 
     
      飄渺酒丐見此慘清,他怒道:「尊駕如此趕盡殺絕,我老叫化倒要鬥鬥你……」 
     
      雲龍一現詫道:「於幫主,此事又與你有何干?他以一成名人物,竟在人之背 
    後偷襲,若我不加提防,那麼此時倒地者豈非是我了!故此請你多多考慮。」 
     
      飄渺酒丐一聽,頓時啞口無言,在此情形下他無話可說,於是他問道:「尊駕 
    倒底是何宗派?」 
     
      雲龍一現笑道:「至今幫主還不知曉?那麼你看……」 
     
      他身子一屈,右足提起,以左足為軸,雙掌提至胸上,一擋面門,一從中推出 
    ,一個旋轉,像陀螺樣的回頭轉身,帶起一陣旋風—─這股旋風直撞三丈之外的大 
    樹,只聽「轟隆」巨響聲裡,兩株合抱大樹已經齊腰倒了下來…… 
     
      在倒樹聲裡,雲龍一現清嘯一聲,飛起六丈多高,在高空上旋了兩匝,遠遠的 
    落在六丈開外。 
     
      他的一個身影在稀疏的星光下,僅一閃動,便消失了蹤影…… 
     
      在這兒,飄渺酒丐把他的細眼給瞪得大大的,張開了闊嘴,喃喃道:「驅狗入 
    洞!驅狗入洞……」 
     
      他迷惑地摸了摸腦袋,在那亂草似的頭髮裡抓了抓,他的酒糟鼻在掀動著…… 
     
      但任他用盡腦子的思考,卻依然摸不清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他提了提褲腰,招呼了一聲,便獨自躍身離去—─ 
     
      遠處,有幾聲犬吠傳來…… 
     
      近處,有一陣涼風吹來…… 
     
      夜,漸漸深了…… 
     
      夜,漸漸淒迷了…… 
     
          ※※      ※※      ※※ 
     
      月明星稀。 
     
      烏鵲斂翼。 
     
      關帝塚安靜地躺臥在夜的懷抱裡…… 
     
      不!它並不安靜。 
     
      你沒看見在這高大的塚旁,許多搖幌的黑影嗎? 
     
      你聽—— 
     
      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幫主,那人倒底是誰?怎麼到現在還不見影子呢?」 
    話語裡充滿了不耐煩的意思。 
     
      另一個聲音接著說道:「是啊!我們在這兒等了一整天,但是根本沒見到什麼 
    人來,倒底這人是誰?」毫無問題地他也是不耐煩了。 
     
      到這個人話剛一說完,另一個人又接了下去道:「我們老幫主向來都是言出必 
    行,何況傳藝大典。所以我想他大概遇到了什麼意外。這次銀麒堡裡出現了翠玉杖 
    的蹤影,依我說就該早些趕去問清。」 
     
      「但是卻要等到現在,真他XX的要命,我森羅絕丐活到現在,還沒有等過誰有 
    這麼久的,就是他XX的天王老子,也不敢叫我等這麼久,這小子倒底是那裡蹦出來 
    的……」 
     
      這人火氣真大,嗓門更是像個破鑼,大聲的嚷著,但他話未說完,就被另一人 
    給叱住了。 
     
      那人喝道:「鄭長老!不可如此!要知此人乃受老幫主之托,亦為本幫長老, 
    且他跟雲龍一現有關,你豈可如此?」 
     
      這時他們都轉身過來,藉著淡淡清瑩的月光,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們的樣子。 
     
      當先一人背著一個紅色大葫蘆,赤足捲起褲腳,滿頭亂髮,紅袍綠褲———他 
    這正是江湖怪傑,當今丐幫幫主飄渺酒丐。 
     
      在他後面跟著三個同樣打扮的老叫化子,每人背上都背著四個麻袋,外形鼓起 
    ,看來重量不輕,但他們背在身上,並不覺得有累贅之感,步伐輕鬆之極。 
     
      在左邊的一個高大魁梧,虯胃滿面的叫化子,此時說道:「管他什麼雲龍一現 
    ,我森羅絕丐倒不怕他,有機會可要鬥鬥他,看我會不會輸他……」他心中甚是不 
    服氣,故而才如此的口發狂言。 
     
      要知這森羅絕丐,為丐幫三大長老之一,執掌全幫賞罰刑責大權,為人忠心耿 
    直,性情有如烈火。 
     
      尤其是對於邪惡之人,更是嫉惡如仇,由於他武功高強,故幫中弟子都對他甚 
    是懼怕。 
     
      在江湖中,自他單身闖過黑蜂幫十三道關卡,獨力大破黑蜂幫後,他就開始有 
    了這個森羅絕丐的綽號。 
     
      因為在那一役中,他掌劈,拐打,連斃六十餘幫徒,直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 
    地。待他走出寨門時,渾身都是鮮血,但他仍然面不改色,談笑自若。 
     
      故自此後與黑道的五毒絕僧,並列為武林二絕,森羅絕丐的大名,也就傳遍江 
    湖,使黑道震驚,宵小膽寒。 
     
      他聲威直上,自不免有些得意於自己的武功,故聽飄渺酒丐言及雲龍一現,他 
    甚是不服氣,才會如此。 
     
      他話語方出,即聽一聲輕笑道:「那可不見得吧!你別口出大言了。」 
     
      那聲音方出,他們齊都一驚,抬頭望著聲音的來源之處,只見高大的塚上,此 
    時竟站立了一個飄逸的身影,在明月輕風之下,看來甚是瀟灑。 
     
      他不知是在什麼時候來的,竟能夠瞞過這些一流高手的耳目,僅這份輕功,就 
    可以稱雄於武林了。 
     
      森羅絕丐心裡一驚之下,立時大怒,他大喝道:「何方鼠輩,鬼鬼祟祟的,替 
    我下來!」這聲怒喝中,他振臂長身,躍起三丈,直上塚頂。 
     
      他身形一起,飄渺酒丐忙喝道:「鄭長老!不要這樣!」 
     
      但他話出口已經太遲,那屹立在塚上的怪人,見森羅繼丐躍上,他朗笑一聲, 
    飛身躍下迎上前去。 
     
      在空中,森羅絕丐很清楚的看到來人是一個身著灰衫的青年,他忖道:「這乳 
    臭未乾的小子,竟找上我來,直叫瞎了眼……」因而他哼了一聲,左掌一幌,右掌 
    斜劈對方胸部,其勢快捷絕倫。 
     
      那飛瀉而下的灰衫青年,見來掌兇猛,他雙臂一抖,整個身子平空頓了頓。 
     
      不見他任何作勢,他那分開的雙臂,竟又合攏起來,正好將森羅絕丐劈出的右 
    掌給挾住。 
     
      森羅絕丐只覺一股柔和的力量,緊緊束住自己右臂,那發出的掌力,竟消失於 
    無形,他不由得凜然大驚。 
     
      急忙中,他左掌倏化絕招,幌起數道影子,握拳直撞對方面門,那彎曲的左肘 
    ,擊至對方臂彎裡的「曲池穴」。 
     
      下面雙腿連連踢出五腳之多,直奔對方「湧泉穴」,順勢直上腿彎「陽關」、 
    「陽凌泉」雙穴,並可直挑對方「陰囊」要穴,端的奧妙無比,而又狠辣絕倫。 
     
      灰衫青年此時也不禁凜於森羅絕丐確有絕藝,他讚道:「好功夫!」 
     
      在空中,他尚能吐氣開聲,就憑這功夫,足可稱霸武林,而罕逢敵手了,所以 
    森羅絕丐一聽,心知自己這幾招又是落空了。 
     
      果然這下不出他所料,灰衫青年在說話中,那合著的雙掌,有若鬼魅似的放了 
    開來,一擋面門,一按胯下,腰背一曲,在虛空中裡一彈,有如一隻蝦子樣的,倒 
    彈出三尺,剛好避開森羅絕丐這一拳五腿。 
     
      森羅絕丐身子一窒,體內真氣已經變濁,他只得墜落地上,而那灰衫青年卻在 
    空中飄了兩飄,方始緩緩的飄落在距他五尺之外,有如一片落葉似的,輕輕地不帶 
    一絲聲息。 
     
      這些動作在作者寫來慢,但在當時可僅是一瞬間的功夫,那站立旁邊的其他三 
    丐,也未及阻擋,眼睜睜的看著。 
     
      森羅絕丐落地後,羞紅著臉,怒吼一聲,額下那些虯髯,頓時胃立如刺,他提 
    起雙掌,放在胸前,眼中好像要冒出火樣的,瞪著那五尺外的灰衫青年。 
     
      灰衫青年毫不介意的,邁著方步,文雅的向著飄渺酒丐,合掌拱了拱手道:「 
    於幫主你好。」 
     
      飄渺酒丐一見這青年面目,平庸,毫無出奇之處,兩目亦如常人一般,沒有絲 
    毫神光。 
     
      若非剛才見到他那份超絕的武功,實在料想不到他會是一個武藝高強之士。 
     
      他眼見這灰衫青年,一身的神奇妙絕奇功,心中不禁興起一種老朽的感覺,他 
    叱住了森羅絕丐,正容道:「少俠即是約老叫化我到此的?」 
     
      灰衫青年點頭道:「正是在下——」 
     
      飄渺酒丐聞言急問道:「那麼敝幫老知主之下落如何?」 
     
      灰衫青年道:「幫主不須著急,且聽在下慢慢道來。」他看了下森羅經丐腳下 
    ,輕笑一聲道:「各位且請坐下——」說著他首先坐在地上。 
     
      那森羅絕丐被飄渺酒丐喝住,他強將怒氣壓下,此時見灰衫青年眼睛看著自己 
    腳下,他不由自主的,也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 
     
      這一看頓時他的臉色大變。原來他腳下那雙皮靴,此時已經被灰衫青年給劃出 
    一個大洞,因他剛才怒氣上沖,故絲毫沒感覺到腳下,已經被人給做了手腳了。 
     
      現在一看真使他從背脊上寒起,因為剛才若非對方留情,那自已這只腿可全賣 
    出去了。 
     
      其餘丐幫二老及飄渺酒丐,看到了這個情形,心中也都產生各種說不出來的滋 
    味。 
     
      飄渺酒丐此時遠非在酒樓裡那種忘形的模樣了,他自己立刻坐在地上,示意三 
    位長老也都坐下。 
     
      他正經的問道:「少俠武學的造詣,實已至絕頂之境界了,不知令師是誰?哦 
    !我老叫化還未請教少俠尊姓大名,以及本幫法杖翠玉杖之下落。」 
     
      灰衫青年答道:「在下李劍銘,家師系落星天魔……」 
     
      他這話一出,嚇得這席地而坐的四個老叫化子,都跳了起來,飄渺酒丐道:「 
    那你是曾上少林的那個……」 
     
      李劍銘微笑的點了點頭道:「在下正是落星追魂。」 
     
      飄渺酒丐奇道:「你怎麼又是這等模樣呢?」 
     
      李劍銘道:「這已不是我本來面目,在下系因仇家過多,故而經常易容變形… 
    …」 
     
      飄渺酒丐恍然道:「哦!原來如此!那麼雲龍一現也就是你了。」 
     
      李劍銘含笑不作表示,他從腰間抽出翠玉杖,說道:「四年前,在下在洛寧城 
    外遇見過竹杖神丐……」他把自己的遭遇,與竹杖神丐有關的,都告訴了他們。 
     
      但他卻沒有把竹杖神丐被白骨邪魔所害之事說出,他只說到竹杖神丐自己走火 
    入魔,而致於死去。 
     
      因為他不願讓丐幫牽連到他整個報仇的行動理,他曾發誓要自己親手把白骨邪 
    魔給碎屍萬段,故而他隱瞞了許多事。 
     
      但僅僅這樣,就夠他們唏噓再三的了,他們為竹杖神丐的死,而悲傷著,但也 
    為李劍銘能列身為丐幫第四長老,而歡欣著。 
     
      李劍銘簡單扼要的說完之後,他掏出了那本丐幫打狗捧法中最後三大絕招的小 
    冊子,連同翠玉杖要交給飄渺酒丐。 
     
      飄渺酒丐惶然道:「這個正式傳藝大典,須本幫全體二袋以上弟子,聚合一起 
    ,才由前任幫主傳授,現在尚未召集通知二袋弟子,故我不能接受。」 
     
      須知丐幫每一代交替,須由上代幫主先行讓下任幫主主持全幫幫務一年,待一 
    切都很好,那時方才由幫主以翠玉杖交給下任幫主,並傳以打狗棒法的最後三大絕 
    招。 
     
      如此,方始能算一個正式的新幫主產生,故飄渺酒丐堅持不能接受翠玉杖。 
     
      李劍銘聽清飄渺酒丐的解釋後,他甚覺為難道:「這怎麼好呢?我現在要趕到 
    陝西去……」 
     
      說到這兒,他心神一轉,說道:「固然你們幫規是如此規定,但此時你的情形 
    已經特殊,因為你已超過一年的時間了,已可以算是正式幫主,故無須再來什麼大 
    典。」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頓,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說道:「現在只要我補充的將 
    這三招傳給你,那就算一切手續都圓滿了,於幫主,你說是嗎?」 
     
      飄渺酒丐聞言,回頭望了望其他三位長老,見他們都點點頭,於是他也只好點 
    了點頭道:「既然李長老如此說,那我老叫化也……」 
     
      李劍銘揮了揮手,示意飄渺酒丐不要說下去。他把那本薄薄的小書交給飄渺酒 
    丐。 
     
      飄渺酒丐連忙跪倒在地,說道:「丐幫第三十代幫主餘光中拜領絕藝,今後誓 
    為本幫謀取福利,使能永存於江湖。」 
     
      李劍銘拿著竹杖,走出五尺之外,立定之後,他說道:「現在注意看著我。」 
     
      這時那其餘三長老,也都分別躍開站在四面把風去了。 
     
      李劍銘手拿竹杖,迎空一抖一幌,劃出一個大弧,身體美妙地向後一彎,竹杖 
    變幻莫測的顫抖點出…… 
     
      他喝道:「這是『打斷狗腿』。」 
     
      竹杖擊出前面四個方位之後,他倏地一收竹杖,將身子一屈,提起右足,以左 
    足為軸,左掌擋住面門,竹杖自胸推出,一個旋轉,像陀螺樣的,轉身回頭,帶起 
    一股巨大的漩渦。 
     
      只見到一片綠影包緊地的全身,那點出的杖影,根本分不出擊向何處,的是奧 
    妙絕倫。 
     
      他喝道:「第二招『趕狗入洞』。」 
     
      正當他將第二招使完,待要演練第三招時,突地自廟那邊傳來數聲喝叱,幾道 
    黑影直奔此地而來。 
     
      把守這個方位的一個長老,連忙躍了過去,阻擋來人前進……李劍鋒看都沒看 
    ,此時對飄渺酒丐道:「這是第三招『臭狗翻身』,為打狗棒法之最大精華所在, 
    奧妙無比,你可要看清我出招的都位。」 
     
      他倒握竹杖,左足斜跨一步,左掌虛幌,右手杖頭自左掌下點出……。 
     
      正當此時一聲女人驚叫傳來,夾著那丐幫長老的怒喝聲,以及一個狂傲的笑聲。 
     
      李劍銘一聽,他心裡一楞,忖道:「這女人的聲音好熟!」 
     
      他這念頭還未想完,一個女人急急忙忙的衝了過來,她好像是大受驚恐,所以 
    根木沒看清前面,便直奔而來。 
     
      李劍銘看見這女人篷頭亂髮,衣上被撕破甚多地方,但他仍然可以看清她是誰。 
     
      一時他收回竹杖,靜立不動,彷彿心裡想到了什麼…… 
     
      那女人直奔過來,後面一個男人急忙的追著,他輕功高明之極,腳下有如行雲 
    流水,很快地,便追近這女人身後,這一走近,可清楚看到他是個很俊俏的青年, 
    只是有些浮華。 
     
      此時其餘兩位長老,也都聞聲躍了過去,幫助另一長老,共御來敵。 
     
      這追近的男人笑著說道:「小乖乖!你還想跑?」 
     
      他一伸右臂便要抓住她,眼見她就要被抓住,但突地—— 
     
      自旁邊點來幾下綠影,直奔他腕脈穴道,快捷有如鬼魅。 
     
      他輕哼一聲,右手飛快的一翻,五指箕張,直往那綠影中抓去,左手倏伸而出 
    ,仍然抓向那少女。 
     
      以他的經驗來說,自己這一招,是準可抓住那綠色的兵器。但這下卻出乎他的 
    意料之外,那綠影一幌,竟然「叭」地一聲,打中他右手虎口。 
     
      一痛之下,他迅即一驚,連忙收回雙手,倒退出三尺之外。 
     
      他揚目一看,只見一個灰衫的少年,手拿一根翠綠的竹杖,屹立在面前,那個 
    少女驚惶地站在灰衫青年的後面。他怒道:「你就是丐幫幫主?竟膽敢破壞少爺好 
    事……」 
     
      這時飄渺酒丐上前笑嬉嬉地說道:「不敢!老叫化我就是丐幫幫主,請問少爺 
    有何要事。」話語之中充滿了嬉笑之意。 
     
      那俊俏的青年哼道:「你這死叫化,竟敢攔阻少爺好事!」 
     
      飄渺酒丐裝出惶恐的樣子,問道:「請問少爺尊姓大名?」 
     
      那少年冷哼一聲說道:「少爺花花太歲,系河套煞君之子!」 
     
      他此話一出,飄渺酒丐頓時一怔,他這下可真的惶恐起來,道:「你就是鍾老 
    前輩的少爺?他不是已經作古了嗎?」 
     
      花花大歲哼道:「放你的屁!他老人家硬朗得很……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快把 
    這小妞交還我!」語氣狂妄自大,簡直是目空一切。 
     
      須知這河套煞君為邪道第一高手,昔年與中原神君並列為正邪兩大絕頂高手, 
    但他們卻從未見過面。 
     
      因這河套煞君一向居住河套,天蜈官裡,甚少來到中原,但他的徒子徒孫卻遍 
    佈天下,而且都是黑道邪門的絕頂高手,就算是那白骨邪魔亦是他的晚輩弟子,故 
    提起他的名字來,江湖上沒有不震驚的。 
     
      在百年前他即要趕來中原找落星天魔,但當時落星天魘已在泰山遭受圍攻,以 
    致於失蹤,故他仍然留在河套。而各派亦因傷亡慘重,未能遠赴河套。 
     
      他也就仍然雄據邪道第一高手的寶座,但三十年前傳他因縱欲過度而致於死在 
    河套的天蜈宮裡,江湖上的邪魔外道也都消聲匿跡,自此江湖平靜了數十年。 
     
      但此次飄渺酒丐竟親耳聽見他仍然健在人間,怎會不悚然大驚呢?他根本沒注 
    意到花花太歲口出穢言了。 
     
      他猶疑了一下,回頭對那少女道:「你是何人門下,令尊何人?」他想知道是 
    否有保護的必要。 
     
      那少女低頭道:「家父顧凌武,系銀麒堡主……」 
     
      她的話未說完,飄渺酒丐嚷道:「你就是顧凌武那小子的丫頭?走,我于某人 
    不管這閒事!」 
     
      那花花大歲此時走上前來,便欲抓顧鳳霞。 
     
      這時一直靜立在旁的李劍銘,他冷哼一聲,擋了上前,右手竹杖一揮,揚起一 
    片青色光影,他喝道:「回去!」 
     
      那道光影將花花太歲直逼得退出數尺,方始立定腳步,他怒道:「無知小輩, 
    竟不怕死,阻擋少爺!」 
     
      喝聲中,他一抄衫下,拿出一把白骨摺扇,身子一移,欺近過來,摺扇直點李 
    劍銘胸前要穴── 
     
      飄渺酒丐見花花太歲動起手來,他連忙說道:「李長老,不要動手……」 
     
      李劍銘此時心中大怒,他見這輕浮的少年,竟是走中官向已進招,藐視自己過 
    甚,而飄渺酒丐竟也懦弱至此地步。 
     
      他喝道:「看!『打斷狗腿』!」 
     
      他手中竹杖迎空一抖一幌,劃出一個大弧,身體美妙地向後一彎,竹杖變幻莫 
    測地顫抖點出…… 
     
      只聽「噗!噗!」兩聲,花花太歲驚叫一聲,倒躍出丈外,空中一溜白光,飛 
    出數丈之外。 
     
      他的兩手空空,虎口汨汨出血,顯然已經落敗…… 
     
      他怔怔的望著李劍銘,停了一下,他說道:「你是何人?難道你不怕河套煞君 
    ?」 
     
      李劍銘仰天一個哈哈,他說道:「我落星追魂向來手下不留活口,也向來不怕 
    任何人,管你什麼河套煞君?」 
     
      說完,他毫不作勢的,身形移出八尺,竹杖一伸,往花花大歲當頭劈下。 
     
      驀地裡…… 
     
      一道黑影從空而降,喝道:「何方小輩,竟敢口發狂言,吃我一掌!」 
     
      強勁有如山崩的洶湧掌力,當空壓到,威勢嚇人。 
     
      李劍銘劍眉一軒,左足斜跨,同時左掌虛幌,右手杖頭自左掌下點出,他喝道 
    :「臭狗翻身!」 
     
      只聽一聲輕響,夾著一聲慘叫,那空中躍下的人影,在虛空裡連翻三個觔斗, 
    倒跌出二丈之外。 
     
      他一落地,蹌踉的倒退了幾步,方始穩住身形,他臉上變色的看著李劍銘,簡 
    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原來他躍起三丈,劈出自己的「陰煞掌功」,以雷霆萬鈞之勢劈了下去,原道 
    這下對方還不立即了帳。 
     
      但卻只覺掌力一接觸到對方左掌,就立即消失了掌勁,因為那是沒有著力之處 
    ,有股軟綿綿的感覺。他心裡一驚,卻只見一道綠影直奔自己咽喉,急忙裡,他只 
    覺惟有倒翻出去,方始能避過對方這招。 
     
      故而他一仰頭,倒翻出去,但這下可不妙了,那股軟綿綿的掌勁,順著他的勢 
    子,直圍過去,箍住了他的身子,連翻三個觔斗,方始束縛一鬆。 
     
      這種奇妙的招式,叫他這遠處邊陲的人,驚得怔在一旁。 
     
      李劍銘揚目一看,見到這是一個全身漆黑,矮小長鬚的怪老頭。 
     
      他一回頭,看了看驚呆了的顧鳳霞,他輕笑一聲,將竹杖交給飄渺酒丐,正容 
    說道:「丐幫絕學系歷代幫主集其一生之智慧所創,奧妙莫測,願幫主能夠詳加領 
    會,以不負老幫主所托。」 
     
      飄渺酒丐肅然道:「本幫今後尚請李長老你能時加照拂……」他將竹杖牌今符 
    交給李劍銘。 
     
      李劍銘頷首收下,他此刻將臉一扳,道:「你們倆人辱及我落星追魂,今日看 
    在你等無知,饒你們一命。」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說道:「但是死罪雖免,活罪難消,你們自斷一肢……」 
     
      那矮老頭聞言怪叫一聲,說道:「小子口氣真大,我寒江釣叟還沒遇見這等狂 
    妄之人—─」 
     
      李劍銘說道:「現在就要讓你見到——」他單掌一立,便待發招。 
     
      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時,數條人影躍了過來,緊站在矮老頭背後。丐整三大長 
    老也同時躍回,站在飄渺酒丐背後。 
     
      矮老頭對那五個奇形怪狀的野人,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話,那五個人野人登時 
    大怒,傑傑怪叫聲裡,哄然一起,撲了過來。 
     
      李劍銘哼道:「替我滾回去!」 
     
      他雙袖一拂,兩股不同的掌力發出,直撲躍來的五個野人。那道掌風,將他們 
    五人撞出五尺之外,跌倒地上。 
     
      那矮老頭忙帶著花花大歲,此時躍了開去。 
     
      李劍銘喝道:「那裡走!」 
     
      他不等五個野人讓開,提氣飛身,躍起五丈多高,斜飛而出,在空中四肢張開 
    ,撲向飛奔而去的兩人。 
     
      矮老頭一聞喝聲,連忙加速奔走,但只走出數步,便覺當空呼嘯之聲,他趕忙 
    一挫身子,運足身功力,推出一掌,挾著無匹的狂飆,迎上半空。 
     
      他掌勁一出有如泥牛入海,抬頭一看,只見李劍銘在空中,四肢幻化成無數絕 
    招,直罩自己渾身穴道。 
     
      他心中大駭,一彎腰,反手從背上抽出一根鋼鑄短竿,他一揚一拉,那竿上飛 
    起一道細釣絲,上系一個半圓的鋼環。 
     
      那個鋼環挾著悠悠風聲,打到李劍銘胸前「鎖心穴」。 
     
      李劍銘右手一探,抓向來環,左手一纏,往那線上纏去。 
     
      但那鋼環竟是一縮,好像活物樣的,又轉頭打到他小腹「氣海穴」,快若靈蛇 
    輕舞。 
     
      李劍銘雙手頓時落空,他輕咦一聲,右手駢指作掌,斜斜的一削,左手握拳直 
    擊,隨著墜下的身形,向下撞去。 
     
      只聽慘嗥一聲,寒江釣叟整條右臂變得血肉模糊,那根釣竿的釣絲,吃李劍銘 
    單掌一削,削成三截,隨著那條折斷的右臂,倒跌出三尺之外,落在塵埃裡。 
     
      他痛得渾身顫抖,但他仍然硬朗的說道:「小子你有膽可到河套天蜈官來——」 
     
      李劍銘冷笑地叱道:「住口!我落星追魂走遍天涯,還在乎你那天蜈官不成! 
    叫河套煞君親自到中原來找我落星追魂——」說到這兒,他眼睛一斜,喝道:「小 
    輩休走!」 
     
      他飛身躍起,追向那逃跑的花花大歲,在空中他雙足飛快的踢出,踢中花花大 
    歲腿部穴道。 
     
      他落在地上,提起仆倒地上的花花太歲,說道:「好色淫徒,人人能誅,我說 
    今日饒你一條狗命!留下你的左臂,滾吧!」說著,他雙手微一使力,只聽「格登 
    」一聲輕響,花花大歲慘叫一聲昏了過去,那條左臂齊肩折斷…… 
     
      他右臂一揚,將花花太歲扔給寒江釣叟喝道:「現在滾罷!」 
     
      寒江釣叟怨毒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小子,記住,河套煞君自會找你算帳, 
    那時……」 
     
      李劍銘聞言,怒目一張,嚇得他連忙招呼一聲那些剛剛掙扎爬起的五個野人, 
    飛奔而去。 
     
      飄渺酒丐上前道:「李長老,今天你闖的禍可大了。」 
     
      李劍銘揚苜道:「一切的事都有我落星追魂承擔。」 
     
      此時顧鳳霞走了上前,斂衽說道:「謝謝大俠相救大恩——」 
     
      李劍銘看到她瘦削的臉龐,已沒有以前那樣豐潤,他盯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歎 
    道:「你這次出走江湖,可是找尋李劍銘的下落?」 
     
      顧鳳霞瞪大了眼睛,焦急地問道:「大俠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李劍銘說道:「他已經葬身在萬丈深淵之下,脫離這個人世了……」 
     
      那飄渺酒丐驚詫的看著他,不知是怎麼回事。 
     
      李劍銘說完話,搖了搖頭,對飄渺酒丐拱了拱手,飛身拔起五丈,在空中一個 
    轉折,消失了影子。 
     
      夜空裡傳來了朗吟聲:「單騎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這兒留下了丐幫四人,他們困惑地聳了聳肩。 
     
      這兒留下了顧鳳霞,她傷心的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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