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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九章 點蒼掌門】
    
      且說單手擎天歐陽平,施出他那名震武林的「五行拳」中絕招「離火炙虛」, 
    頓時掌勁擊出,空中「隆隆」急響,氣勁旋轉奔流,洶湧而出。 
     
      公孫慧琴長劍正在使出「劍挑白猿」這招,但因她心有二用,故而未能靜氣寧 
    神,力道使出也就不純。 
     
      她長劍斜削而出,整個身子跟著欺近,但突地見到歐陽天豎眉抿嘴,滿臉漲得 
    通紅,雙掌合擊時,大股窒人氣勁洶湧過來,空中竟然發出聲響。 
     
      她心裡一驚,急待變招,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有如山崩地裂似的無儔掌勁, 
    已經壓體而至。 
     
      她只覺一股大力,撞上了身上,頓時有如一個大鐵錘打中了她,她慘叫一聲, 
    整個身子倒飛而出,跌了開去,長劍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去。 
     
      在空中,她只覺眼前金星直冒,喉間一甜,一大口鮮血吐了出來,噴得滿身都 
    是,她腦中一陣昏迷刺痛,頓時失去了知覺,只在耳邊隱約聽到一聲女人的驚叫, 
    其他什麼都沒聽見了,因為她已昏死過去。 
     
      歐陽平「離火炙虛」一出手,心裡便是一悔,他忖道:「這下把她打死了,那 
    雲龍一現的下落豈非查不出來了嗎?………」 
     
      敢情他這時只是想到找雲龍一現報仇,而未顧及如此一個花容月貌的美麗姑娘 
    ,被打死了,自己手段不嫌毒辣了點。 
     
      其實他若知道,就這麼一掌,使得他以後被落星追魂砍斷四肢,哀號數日方能 
    一死,那他膽子再大,也不敢碰公孫慧琴一下,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公孫慧琴一個身子摔落地上之時,一個少女驚叫一聲奔了過來,她叫道: 
    「歐陽叔叔,你怎麼要下這個毒手,把她打傷成這個樣子?」 
     
      歐陽平苦笑一聲,正待回答,那金龍堡主俊郎君諸葛輝雄走上前來,笑著道: 
    「霞妹,你心真軟,其實你又何必憐憫她呢?要不是她自己心狠,怎麼歐陽叔叔會 
    下這個手?」他看了看那躺在地上,身上一片血污,頭髮散亂的公孫慧琴,僅只眉 
    頭稍皺,便無動於衷的笑盈盈看著身邊的顧鳳霞。 
     
      顧鳳霞聞言道:「哼!你們男人………」 
     
      諸葛輝雄笑道:「我們男人怎樣?」 
     
      顧鳳霞道:「壞死了!………」說到此處,她自己卻深深的震懾住,此時她又 
    想到那溫文俊逸,高貴驕傲的李劍銘了,他那嘴角淺淺的笑靨,那淡淡憂鬱的眸子 
    ,都曾在她心底留下一個深深的烙印。 
     
      然而他死了,像一顆尚未燃亮生命裡火焰的流星樣,曳若一條光帶,殞落了, 
    因而她的少女的幻夢,也毀滅了。 
     
      那殺害他的,卻是自己的父親,那使自己初戀的夢,變為空幻的,卻是自己的 
    親身父親,她好恨呀!恨著李劍銘,恨著自己,也恨著自己的父親……… 
     
      故而她出走江湖,希冀能聽到一絲有關李劍銘的事,因為她還未能死心,但是 
    她現在卻非死心不可,那天下聞名的落星追魂也親口告訴過她,說李劍銘已經跌下 
    萬丈深崖而死……… 
     
      她在洛陽住了幾天,整日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遇見了單手擎天,方始帶她來 
    金龍堡,然而在這裡卻又遇見了諸葛輝雄。 
     
      這個俊美的青年堡主!人長得俊,性情又和藹,而且又能夠體貼她,經常投其 
    所好地奉承她,所以在她心靈剛剛空虛之際他的影子,便慢慢地闖了進來,差不多 
    已取代了以往李劍銘在她心坎裡的地位了,故而她與他的行動巳無顧忌……… 
     
      且說顧鳳霞說完那句話,諸葛輝雄還未接上口,那歐陽平叫道:「怎麼啦!這 
    些叔叔伯伯們都在這裡,你們小兩口,就公然調笑起來………」他話未說完,全場 
    哄然大笑。 
     
      顧鳳霞頓時粉面一紅,她嬌聲道:「哼!歐陽叔叔壞死了,我不來了………」 
     
      諸葛輝雄連忙接口道:「好呀!你不來了,那麼我陪你進屋去吧!」 
     
      他這話一出,頓時又惹起一陣哄笑。 
     
      顧鳳霞白了他一眼,跺了跺腳,便飛也似的跑進屋裡,俊郎君一笑,也灑開大 
    步,跟了過去。 
     
      但他才走了幾步路,便聽見堡裡一陣喝叱,夾著數聲慘叫傳來。 
     
      他連忙返身一看,見到數條大漢自堡外躍了進來,其中一人雙手連揮間,已有 
    數名堡丁倒下,看來是中了什麼暗器。 
     
      他鼻孔裡低哼一聲,躍了過去,只見那些人已被自己堡裡的人給圍住了。 
     
      來人一共有八人之多,那當先一人眼見倒在地上的公孫慧琴,渾身都是血污, 
    他心裡一陣激動,滿眼都是憤慨之容,他後面的七人,也都一樣的兩眼射出憤恨的 
    火焰,緊盯著堡裡這些人。 
     
      諸葛輝雄一見這當先一人,只見是背插長劍,黃衫葛履,中等身材,面白無鬚 
    的中年漢子,兩眼炯炯有光的瞪著自己,他心裡頓驚著這人內功湛深,乃一拱手問 
    道:「請問尊駕高姓大名,夤夜來到本堡,有何要事?」 
     
      那人冷峻地說道:「嘿嘿,不敢當,在下張克英是也!」 
     
      悟禪驚道:「施主就是一劍震天南張大俠?」 
     
      張克英道:「不敢當,在下便是,請問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悟禪道:「貧僧少林悟禪。施主名震天南,此次遠來中原,是否行俠到此?」 
    語氣竟是客氣之至。 
     
      原來這張克英系點蒼派的弟子,那雲南點蒼派雖是名列中原四大劍派之外,但 
    是劍術獨樹一幟,自成一派,在百年前點蒼掌門謝一平,未掌點蒼派之時,曾到中 
    原來,找四大劍派切磋劍術,以一把長劍,敗各派好手數十人,因而聲名大震,而 
    被譽為神劍,其時,他也不過僅三十歲出頭而已。 
     
      待至後來,落星天魂崛起江湖,曾遠到點蒼找他比武,雙方各施絕技,斗至三 
    十招後,落星天魔以一招「星移斗換」將他長劍挑飛,右手姆指削落,使他以後永 
    遠不能用劍。 
     
      故而神劍謝一平在羞憤之下,自殺身死,遺囑門下弟子,須盡心修練劍法,並 
    找尋本門失去之絕藝,「射日劍法」之劍訣,好作今後找落星天魔報仇之用。 
     
      從此以後,江湖上即未見有點蒼弟子之行蹤,但是點蒼一門的詭異絕倫的劍法 
    ,卻在武林中仍然佔有一席之地。 
     
      這一劍震天南張克英,在五年前曾經到過峨嵋,奉點蒼掌門之命,切磋劍法, 
    與「峨嵋之秀」司空百里比劍。 
     
      那司空百里乃峨嵋掌門靜虛上人最寵愛的俗家徒弟,因為他天資穎悟,聰慧精 
    明,劍法獨得真傳,故而被稱為「峨嵋之秀」。 
     
      當日,他施出峨嵋鎮山絕藝「少清劍法」,與一劍震天南張克英拚鬥,雙方都 
    盡出全力,各以師門劍法爭戰,從上午鬥到日落西山之時,他在第二百招上,被一 
    劍震天南長劍刺穿髮髻,雖則張克英衫角也被削落,但他卻算是落敗。 
     
      自此後峨嵋之秀在金頂之上,苦練劍法,而一劍震天南卻回到點蒼去,未見重 
    來江湖,然而他的大名,卻在中原傳了開去。 
     
      想不到在五年之後,他竟然出現在金龍堡裡,這叫悟禪怎不心中一驚,而急欲 
    問知對方來歷。 
     
      張克英說道:「在下結拜大哥,於三年前某夜,為人殺害,故侄兒女們到處找 
    尋仇人下落,此次侄女通知我,說仇人之下落已知,故而我才匆匆從點蒼趕來此, 
    想不到他們竟然已經被貴堡殺傷………」 
     
      他話末說完,身後一人冷聲道:「二哥,跟他嚕囌什麼,你不看看侄女如何了 
    。」 
     
      聲音裡,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有如鬼魅似的躍到公孫慧琴臥地之處,他 
    正要蹲身視看之際,單手擎天歐陽平喝道:「朋友!且慢!」說著一股掌風已經掠 
    到他的後心。 
     
      這人輕哼一聲,也不見他任何作勢,整個身子頓時扭轉過去,也是推出一股狂 
    飆迎了上去。 
     
      一大聲掌風相撞的聲響裡,兩人同時的震退半步,但歐陽平卻心裡一驚,因為 
    他是在蓄勢之下發招,而對方只是在匆促間,故而顯見他是略遜一籌。 
     
      那矮小漢子兩眼一睜怒道:「你這不要臉的小子,非要你大爺好好地教訓你一 
    頓,方才舒服。」他雙手向脅下一撤,只聽「嗆嗆」兩聲輕響,兩個兵器已經到了 
    他的手裡。 
     
      歐陽平一看,見到這漢子左右兩手拿著一個大如面盆的圓環,左手是金黃色的 
    ,右手則是雪白的,兩隻圓環上各有一個突出的尖銳針形鋒刃,好似用來點穴或刺 
    削之用。 
     
      他一看這奇形的圓環,驚叫道:「金玉雙環!你是金玉雙環袁大俠?」 
     
      這矮小漢子道:「我就是袁信。」他說著,突見躺在地上的公孫慧琴動了一下 
    ,他連忙蹲了下來,一看公孫慧琴面色蒼白,胸前一大片血污,嘴角還掛著一絲血 
    跡,呼吸急促得很。 
     
      一劍震天南張克英躍了過來,他低頭一看,急忙自囊中掏出一個瓶子,倒出兩 
    顆粉紅色的丸藥,放在公孫慧琴的嘴裡,他回頭對一個與他同來的年老鏢師說道: 
    「林師傅,請你把小姐抱起來。」 
     
      他站了起來怒道:「是誰把她打傷的?還有公孫飛鴻呢?」 
     
      單手擎天歐陽平道:「是我打的,怎麼樣?」 
     
      金玉雙環一敲手中雙環喝道:「要你的命!」喝聲裡,他滑步向前,雙環一招 
    「三陽開泰」,挾著風聲分打歐陽平「玄機」「將台」「當門」「小腹」「氣海」 
    「血倉」等要穴。 
     
      歐陽平見來勢快捷有若電掣,他心中悚然一驚,內力提起,右腿後撤一步,單 
    掌一立,吞吐之間,一股狂飆發出,將來勢遏住,左掌飛快探出直切對方握環右手 
    脈門。 
     
      袁信冷哼一聲,右環一橫,環上鋒刃刺向來掌掌心,右邊金澴一沉一升之際, 
    直點對方臂彎「曲池穴」,一招兩式,連消帶打,快逾急電奔雷。 
     
      歐陽平悶喝聲裡右肘一縮,一個轉身避開來招,方待變招攻敵時,卻想不到金 
    玉雙環的這招卻是虛招,此時只見他雙環一圈一帶,前後連環發出六環,攻向歐陽 
    平。 
     
      歐陽平雙掌連揮,「五行掌」中絕招使出,但卻仍然抵擋不住對方那有如狂風 
    暴雨似的攻勢,一個身子急忙退讓出一丈之外。 
     
      這時袁信雙環使出成名的「缺金崩玉七十二環」中「兩道離分」之勢,只見他 
    金環斜套之際,已將歐陽平右掌套住,他右手玉環跟擊而進,已將對方「肩井」要 
    穴點住,歐陽平頓時渾身軟棉,栽倒地上,袁信冷哼一聲,右環舉起正待劈下—— 
     
      正當此時,傳來一聲嗥叫,他側首一看,見到自己二哥一劍震天南手握長劍, 
    神威凜凜的屹立在場中,那武當老道左手掩著脅下,神情痛苦的望著,血自他右脅 
    的道袍浸了出來,正在一滴滴的往下落………
     
      原來剛才金玉雙環和歐陽平動上手之際,那一劍震天南張克英眼見自己侄女傷 
    得如此之重,而侄兒又沒有看見,所以他叫一個老鏢師把公孫慧琴抱起,餵上自己 
    師門的「百草丹」以延續中氣之不斷,出堡後再想法解救。 
     
      他揚目一看,正好見到兩個堡丁模樣的樣子,扛著一個人走進屋去,那人樣子 
    像極了公孫飛鴻,故而他大喝道:「且慢!你們跟我止步——」喝聲中,他雙足一 
    頓,飛躍而去。 
     
      他身子一落,見到那正是自己的侄兒,此刻好像穴道被點,故而絲毫沒有動彈 
    ,他心裡一急,連忙又躍起追了過去。 
     
      但他身子剛要落下之時,突地一大股風聲響自腳底,他低頭一見,看到是一個 
    老道,手拿一把拂塵,揮舞捲掃自己腳底,那一大蓬馬尾,此時根根聳立,好似一 
    面針網似的,刺向自己腳上。 
     
      他悶哼一聲,雙腳一拳,兩手朝後一分,登時整個身子,在空中翻轉過來,變 
    成頭下腳上倒瀉而降,快逾落石流星——。 
     
      只聽大喝一聲,白光電閃裡,兩道人影分了開去,張克英手持長劍,雙目含威 
    的靜立著,而離他五尺之外玄明老道,手持一根斷尾的拂塵,滿瞼驚愕的站著,敢 
    情他剛才手中拂塵,被張克英那內力貫注的長劍,削得根根皆斷,這叫他怎不羞慚 
    驚愕呢? 
     
      一劍震天南張克英,也不管面前這老道怎樣,他腳下一移,直躍過去,要進到 
    屋裡去把侄兒救出,但他身形一動,玄明老道已經攔住他的去路。 
     
      玄明道:「施主欲待何為?」 
     
      張克英道:「老道!我那侄兒可是你傷的?」 
     
      玄明點頭道:「公孫飛鴻系本派弟子,他因不敬尊長,已為貧道擒獲,欲送往 
    武當,聽憑掌門發落——」 
     
      張克英道:「哼!你就要憑這點來阻止他報仇嗎?——」 
     
      他說到這裡,見到那些自己帶來的鏢師,此刻已經動上手了,與堡裡那些人打 
    得火熱,他一看,喝道:「讓開!」他長劍一領,腳下出力,便待奔過去。 
     
      玄明道人見到張克英竟要硬闖,於是他反手一撤,只聽「嗆」地一聲,長劍已 
    經在手,他長劍一揮道:「施主你真要硬闖?」 
     
      張克英道:「老道,告訴你,你不要攔我,否則你沒有好受的。」 
     
      玄明道人冷哼一聲道:「我武當劍術領袖武林,你點蒼遠處邊陲,未見過中原 
    世面,井底之蛙,焉能口出大言?」他剛才拂塵被削,故而心中羞憤之下,口不擇 
    言。 
     
      張克英一聽,仰天一個哈哈道:「想不到武當也會出你這麼個狂妄之輩,真替 
    武當丟臉,呸!雜毛,你休逞口舌之利,且吃我一劍——」 
     
      他長劍虛虛一引,兜了一個大圈,一招「寒梅吐蕊」,劍尖顫出一朵大銀花, 
    直刺對方右脅,凌厲快捷,詭異絕倫。 
     
      玄明道人見來勢竟然如此奇妙,他心裡暗驚,上身一側,右手長劍「攔江截舟 
    」連消帶打的,斜抹對方右肩。 
     
      一劍震天南冷哼一聲,手腕一沉,長劍劃出半個圓弧,登時劍上震起一蓬旋風 
    激流,銀光閃閃,罩向對方出招右手。 
     
      玄明道人劍招方出,想不到對方變招如此之快!急忙裡,他左足橫跨一步,坐 
    馬沉身,手中長劍飛快地一收,運足功勁,迎上前去。 
     
      只聽「噗噗」兩聲響裡,雙方長劍跳動了兩下,便粘在一起……… 
     
      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移動半分,就像那劍上有千鈞重似的,手都在微徽的顫 
    抖著,劍上的光華流轉不定,閃爍隱現……… 
     
      驀地—— 
     
      張克英悶哼一聲,雙眼神光倏射,劍上力道一加,頓時把對方長劍壓下三分。 
     
      玄明道人吃力的退了兩步,只見地面上登時留下了寸許深的腳印,而且他立足 
    之處,此刻正在慢慢的深陷下去……… 
     
      停了一會兒……… 
     
      他咬緊了牙關,一提內力,劍刃一顫,移上了三分,腳下「蹬蹬」跨前兩步, 
    又將劍勢保持平衡,兩技長劍依然粘在一起……… 
     
      又過了一會兒……… 
     
      「絲絲」之聲響起,登時兩枝長劍變成通紅,似是放在火爐裡段燒過一般,儘 
    是冒著青煙。 
     
      敢情兩人拚上內力,劍鋒磨擦過久,而被兩人體內真氣將劍刃都燒成灼熱,是 
    以看來通紅的。 
     
      玄明道人此時心裡驚付道:「我數十年來修為的內力,竟不能勝過他,看來他 
    不過卅多歲的樣子,怎的內功造詣也是如此之深?」 
     
      「點蒼未進中原近百年來,竟然出了如此一個好手,看來點蒼的絕技,已經尋 
    獲了………」他心裡這樣推測著,但他並不知道對方仍然是讓著他呢! 
     
      此時一劍震天南張克英也是心裡暗道:「跟這老道拖了這麼久,師侄女也不知 
    道如何了,看來我該使出………」 
     
      他心裡默然決定了該如何辦,此刻只見他低喝一聲,右手一抖,長劍奇異地粘 
    著對方劍刃,晃了一個大圈。 
     
      突地,他將雙腳從地下拔起,退後了兩步,右臂一穿一削,腳上順勢又踏前三 
    步………。 
     
      只見光華一道,電閃而下,劍風「嗤嗤」直響,繼之玄明道人慘叫一聲,他右 
    脅道袍已被對方劍刃劃破,鋒利的劍尖在他右腹留下一條深長的劍痕,血,正在洶 
    湧而出。 
     
      他痛苦地思忖著自己這次的慘敗,但他仍然莫名其妙,不知為何剛才自己發出 
    的內力,會無端端的好似掉進在深淵裡一樣,絲毫沒有反應。 
     
      而且對方那招劍法,竟好似來自天外,令人產生一種毫無破綻可尋的感覺,以 
    致跟本無法破解,故而硬生生的看著對方長劍在自己脅下削來,方始曉得閃躲,但 
    這已經晚了,終於自己身負劍傷。 
     
      且不說他在驚詫地痛苦著,現在卻說一劍震天南張克英,他雖則使出這招劍法 
    取勝,但因劍勢凶猛,故而他內力消耗甚鉅,他此刻靜自調息時忖道:「我若非因 
    這招『后羿彎弓』異常霸道,使出之後,非至見血而不休,以致於中途見到老道那 
    等驚怕之容,想到了掌門平日叮囑之話,而使出內力,硬硬將劍勢撤回數分,這老 
    道如今焉有命在?而我也不至於內力消耗過鉅………」 
     
      正當他想到這個念頭時,突地數聲慘叫響起,他回頭一看,見到自己帶來的鏢 
    師,此刻被堡裡的人夾擊,殺傷數人倒在地上哀號,而那少林和尚,竟雙袖翻飛猛 
    下毒手,把他們打得連連後退。 
     
      他看得兩限發紅,也不管自己內力未恢復,長嘯一聲,舞起手中劍,化戍一道 
    經天長虹,飛躍而去,一道銀虹起落之處,堡中之人便是身首異處,聲勢煞是嚇人。 
     
      悟禪一見大怒,他呼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呼聲中,他一抄袍下,綽出 
    一根「佛門方便鏟」來,一招「魔消道長」,斜砸而出,一溜烏光,挾著悠悠風聲 
    ,直奔一劍震天南張克英肩上打去。 
     
      張克英見來勢洶洶,他左肩一沉,橫步移身,「刷」的一劍,一朵銀霞刺至對 
    方「承滿」.「梁門」「關門」「太乙」「章門」五穴,快捷無比。 
     
      悟禪鏟招方一遞空,便見來劍已奔至自己右脅,冷鋒襲體,令他不寒而慄。 
     
      他心中徽驚之際,忙的縮胸吸腹,一挫右臂,方便鏟一帶,往來劍砸去,連消 
    帶打的順勢招呼上對方手上「陽溪穴」。張克英冷哼一聲,走偏鋒,「刷刷」劍光 
    倏射裡,點蒼「起鳳劍法」中,連環三絕招已被使出,頓時將個悟禪和尚逼出丈外。 
     
      他這是把握先機,一連施出「起鳳劍法」裡「鳳翔九天」「飛鳳迎春」「鸞鳳 
    和鳴」等絕招,招招詭異,式式狠毒,直把個悟禪殺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 
    力。 
     
      只見到一道經天銀虹緊緊圍住一團微弱的烏光,時而飛起,時而低回,矯捷有 
    若九天飛鳳……… 
     
      僅三十招一過,張克英便覺氣急起來,頭上也微現汗珠,他心中大驚忖道:「 
    我真該死,剛才既然跟武當老道比過內力,現在還要跟這禿驢斗這麼久,素來少林 
    的內功,是以持久見長,我如何偏要以己之短,來擊彼之長呢?而且慧琴侄女身受 
    內傷,丹藥只能阻止她傷勢不致惡化,須要早尋靈藥,我非出奇招不可………」 
     
      這些念頭,有如電光石火似的,在他腦際一閃而過,頓時只見他勢子一停,長 
    吸一口清涼空氣,手中長劍一舉,橫在眉際……… 
     
      悟禪因為一時鬆懈,先機立失,直被對方劍光,逼得連連後退,只得左架右擋 
    ,上格下攔,毫無還手之機,故此心中蹩扭得很,怒火漸漸熾起。 
     
      此時見到對方攻勢一頓,他登時大吼一聲,手中方便鏟一領一招「海天無蹤」 
    ,蕩起一道烏光,逕奔對方小腹打去。 
     
      他這招「海天無蹤」可是少林七十二絕藝中「達摩十三劍」裡的精華絕招,每 
    招有三個變勢,使出之後,無堅不摧,威力的是無儔。 
     
      他的方便鏟長有三尺四寸,此時使出劍招,絲毫未見遜色,那鏟上所帶的急嘯 
    聲,在黑夜裡聽來,更是驚人。 
     
      他手裡方便鏟擊出之後,突見對方雙眼張開間,一股狠辣的神光射出,僅只將 
    橫在眉際的長劍,斜斜移出數尺,劍尖微微抖動……… 
     
      他突地心裡一動,招式未加遞滿,便猛地一帶,手中方便鏟上移一尺,打到對 
    方當胸「當門穴」上。 
     
      方便鏟挾著嘯聲,奔到對方胸前三寸之處,他一見張克英竟然不加防備,心中 
    大喜,手上力量一加,向前一送—— 
     
      突地此時張克英長劍揮出一道圓弧,頓時一大股氣旋,自劍上湧出,已將他那 
    擊出的方便鏟封向外門。 
     
      張克英手腕一挫,劍尖已經向他喉部「天突穴」刺到,快若閃電。 
     
      悟禪頓時覺得不妙,眼見一溜銀光,直奔自己喉部,已來不及閃躲。他一咬牙 
    ,上身硬生生的向右一煩,真氣運轉間,方便鏟一橫,「敵我俱亡」的拚命招勢遞 
    出,砸到對方左腰—— 
     
      「呀!」「呀!」兩聲慘叫裡,兩道人影跌了開去。 
     
      悟禪方便鏟已經掉落地上,他右手摸著左邊肩頭,左手低垂著,根本沒有一絲 
    勁,血,自肩上流下。敢情他的「肩井穴」被張克英長劍刺穿時,還順著一挑之勢 
    ,將他琵琶骨整個挑斷,使他左手頓時失卻作用,今後再也不能運勁了………。 
     
      張克英此時左手撫著胯上,直是在喘氣,他左邊股肉被削去一大塊,血肉一片 
    模糊,痛得他頭上冷汗直冒,但他仍然手綽長劍,站立著。 
     
      他們兩人互相怒視著,誰也沒動半步,只是彼此盯緊對方……… 
     
      正當此時—— 
     
      一聲難聽的吼叫聲傳來,一道黑影飛起二丈,「叭噠」一聲摔在張克英旁邊。 
    他悚然一驚,側目一看,見到一個人摔在地上,那正是他的結拜盟弟金玉雙環袁信。 
     
      他一見,心中大驚,也不管自己左腿傷處,痛得站都站不住,仍自一拐一瘸的 
    奔了過去,伏身探看。 
     
      袁信此刻嘴角滲出絲絲血水,面上蒼白的靜躺在地上,他痛苦的呻吟著,腹部 
    在急驟地顫動著,兩眼木然的凝視著夜空,眉頭緊緊的皺合在一起,顯然他是受到 
    很重的內傷了……… 
     
      原來剛才他以金玉雙環的師門絕招,將單手擘天歐陽平點上穴道,正要舉起金 
    環將歐陽平打死,為公孫慧琴報仇。 
     
      驀地裡,他背後「嘿」地一聲冷笑,一縷尖銳的風聲奔向他腦陵「風府穴」上 
    ,直欲置他於死地。 
     
      他悚然一驚,再也顧不得傷人了,上身前傾,雙足一點,向前穿出五尺之外, 
    腳跟方一著地,便身形一撤,整個身子像風車似的向後一轉,金玉雙環一擊,發出 
    一聲脆響,朝那追擊而來的人橫掃而去。 
     
      那知這在他背後出招的人此時僅低哼一聲,手掌揮處,自能環影空隙裡,抓到 
    他手上「腕脈穴」。 
     
      他大驚失色,忙的身子一挫,師門一招「指天劃地」使將出來,金環一切,往 
    來掌掌心砸去,玉環轉一半弧,打到對方腹部「血倉穴」上,快速凌厲,狠辣無比。 
     
      對方果然被這威力浩大的一招,逼退出三尺之外,而他卻只一收雙環交叉護住 
    胸前,看看是何人有此絕技,如此神妙。 
     
      他視線一揚,見到這自背後偷襲的是個滿頭銀髮的老人。五短身材,身穿著灰 
    色的大褂,左腿已經失去,余著一根銅棒露出在褲腳之外。 
     
      瞼上一片焦黃,毫無血色,整個臉部的五官,都擠在一堆,加上額頭重疊的皺 
    紋,看來甚是醜惡。 
     
      他方在打量這老人時,那老人也是詳細的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手中金玉環上 
    的突出尖刺,眉頭一聳問道:「北海癡叟是你的誰?」 
     
      金玉雙環一聽,心裡大驚,答道:「那是家師祖——」 
     
      瘸腿老者道:「那麼你就是卡賢堂的徒弟了?」 
     
      袁信恭敬地道:「是的,敢問前輩大號?」 
     
      老者裂開嘴道:「老朽崆峒殘梧子——」他頓了頓道:「今日你來金龍堡裡幹 
    什麼?」 
     
      袁信道:「後輩系因拜兄為本堡堡主所殺,偕侄女來此報仇——」 
     
      殘梧子喝道:「咄!有何冤仇好報,你可知前堡主是我師侄孫?」 
     
      袁信面色一變道:「敢問前輩可識得在下師祖?」 
     
      殘梧子搖頭道:「我崆峒焉識得北海那癡子………」語氣傲然之極。 
     
      金玉雙環憤聲道:「我北海一脈永鎮邊陲,你縱然為崆峒長老,怎可污言辱罵 
    我師祖?」 
     
      殘梧子怒道:「無知後輩,當年你師祖在北海之時,我去找他較量一番,但他 
    只像一個烏龜………」 
     
      他話說到這裡,便被袁信喝住,金玉雙環怒喝道:「住口,在下敬你一個前輩 
    ,對你客氣,誰知你只是一個在人死後加重侮辱的無恥小人………」 
     
      殘梧子哇呀呀的吼叫道:「無知小子,你命長了!活得不耐煩是吧!」 
     
      金玉雙環怒極反笑道:「呸!你這老不死的,我金玉雙環可要領教你崆峒有什 
    麼驚世絕藝………」 
     
      殘梧子道:「好!小子,你膽子大,現在我先讓你八招;在第十招上,我可要 
    讓你嘗嘗苦頭………」他此時眼中凶光畢露,殺氣聚於眉間,竟欲重創金玉雙環。 
     
      袁信行俠西北將近二十年來,仗著師門一對金玉環,和蒼龍叟的金字招牌,根 
    本未逢到敵手。 
     
      在十五年前,他到江北和公孫明,張克英相遇,因三人氣味相投,故而結拜為 
    兄弟。 
     
      然而以後張克英回雲南去修習上乘劍術,而公孫明則到金陵去創設威遠鏢局, 
    他自己則回北海,在西北一帶行俠,偶而也到中原來,伸手管幾件不平之事,順便 
    列威遠鏢局去與公孫明盤桓一番。 
     
      三年前他師父蒼龍叟逝世,故而趕回北海奔喪,並代師傳授師弟們的武功,而 
    至一呆就是三年,最近到中原來時恰好碰見鏢局以前鏢師,方才得知鏢局瓦解,拜 
    兄被人暗殺而死,仇人乃金龍堡主諸葛明。 
     
      故而他偕同舊日鏢師,會合由點蒼趕來中原的張克英,與公孫慧琴姐弟兩一起 
    到河南。 
     
      在洛寧縣城時,一劍震天南張克英有事離去,而公孫慧琴姐弟夜探金龍堡,他 
    等張克英回來後,乃一同趕來堡裡。 
     
      想不到遇見這輩份高出他兩輩的殘梧子,卻又雙方發生衝突。 
     
      他聽到殘梧子口出大言,說僅僅只須出兩招,使可將他擊倒,於是他狂笑一聲 
    道:「殘梧子你休口出大言,今天我金玉雙環可要讓你看清什麼是北海一脈的絕藝 
    。」 
     
      話語一落,他一吸氣,手中金環向外一分,玉環斜斜擊去,環上兵刃順勢直指 
    對方胸前「幽門」「玄機」「神封」三大要穴,凌厲毒辣。 
     
      殘梧子低垂雙手,右腳一點,左足一幌,身子滴溜溜的轉開去,已經避過對方 
    玉環。 
     
      袁信見對方僅單足之人,行動竟然還是有如飄風似的,一躍便是老遠,他心裡 
    微驚,越發提起精神來。 
     
      他低哼一聲,玉環就著擊出之勢,向左邊後帶,雙足一陣急轉,整個身子扭了 
    過來,左手金環自右手下一穿,「雷火齊明」嘯聲裡,當胸擊到殘梧子左脅,右手 
    玉環橫掃砸到對方背後,招式快若電閃,凶險無比。 
     
      殘梧子見來勢洶洶,他「嘿」了聲,真氣運轉全身,腳下一用勁,整個身子沖 
    天而起,拔高三丈。 
     
      在空中他雙手一分,身子斜穿出二丈之外,落到地上。 
     
      此刻袁信雙環一出手,便見殘梧子自雙環空隙中騰空而起,他雙環一合,兩眼 
    緊盯著殘捂子落處,他不等對方身子站定,即是盡出師門「缺金崩玉七十二環」中 
    絕招。 
     
      雙環起處有若暴雨狂風,奔雷疾電,直襲殘梧子,把崆峒長老打得在場中團團 
    亂轉,狼狽萬分。 
     
      殘梧子此時心裡暗驚這北海一脈的詭奇武功,威力竟如此之凶猛,往往在剛強 
    的招式中,竟然會產生一種陰柔的力量,而致於使招式變得更加詭絕。 
     
      好不容易他躲開了對方的一連串攻擊,真把他蹩得心裡直髮火,恨意愈來愈熾。 
     
      他怒吼道:「八招完了,小子你小心吧!」 
     
      話音甫落,他雙掌一合一分,腳下滑出三步,欺身到袁信面前,走中宮,踏洪 
    門,右手揮出時,一大片掌影,向金玉雙環面門揮去。 
     
      左手食指,由下而上,點到對方右脅下「華機穴」,小指微伸裡,逕指「章門 
    穴」上,無聲無息裡,已經碰上對方衣裳上—— 
     
      金玉雙環八記絕招遞出,仍然不能克敵,心中微怔問,對方已經反攻而來。 
     
      他眼見殘梧子,竟如此蔑視自己,踏洪門,走中宮而進,心裡正在生氣,突地 
    眼前一花,面門上冷風撲來,頓時有窒息之感。 
     
      無數的掌影,已經有若繽紛的落花似的,襲到面門,飄忽虛幻,竟然分不出其 
    中之虛實。 
     
      他一眼望去,根本不見對方推掌所擊之方位,心中大驚,低嘿聲裡,腳下輕滑 
    ,已自退出三尺。 
     
      手中金玉雙環交擊一下,兜一半圓,直往對方來掌圈去,圈上尖刺卻已指到對 
    方「曲池穴」上。 
     
      那知他雙環方一出手,使覺一縷風聲奔到自己右脅下,他悶哼一聲吸胸縮腹, 
    整個胸腹後移三寸,雙手一撤,硬生生的將擊出的力道收回,一招「怒觸不周」雙 
    環一分,玉環向下砸去,左手金環護住面門要害,擋住對方的掌勁連擊。 
     
      殘梧子自見袁信變招迅捷,他就知道自己這一招可能落空了,待至對方玉環砸 
    下時,他一拋雙手,收了回來。 
     
      身子一挫,提起一口真氣,運集本身數十年來精修之「玄龜氣功」。 
     
      只見他喉間一陣低吼,滿頭白髮根根豎起,整個身子緩緩的蹲了下去,面上變 
    成一片灰白,雙手揮舞間,兩股淡淡的白氣,翻滾而出—— 
     
      袁信一見這情形,心知不妙,他急快雙足一蹬,整個身子躍起三丈,欲待避開 
    對方這一記絕招。 
     
      那知他身子剛一離地,便覺一股寒冷的氣勁,將空氣佈滿,緊緊的把自己身子 
    砸住,動彈不得。 
     
      殘梧子裂開嘴巴,大吼一聲,掌力彈出,把袁信一個身體,擊飛出兩丈之外, 
    摔倒地上。 
     
      袁信全身被一股大力打中,此時肺腑之間,一陣翻動,喉頭一甜,血流出嘴外 
    ……… 
     
      他睜開眼睛一直在看著夜空,那茫茫的夜空裡,看不到一顆星星,耳朵裡只聽 
    到一陣寒風刮過的聲音,他覺得自己內臟已經悉數移位,腹中氣血亂滾,真氣已經 
    竄入經脈之間,尾閭上一絲寒氣,逐漸向上冒……… 
     
      他彷彿看到死神走近了,對他微笑著,他忖道:「我不能死,我要把北海一脈 
    延續下來……」 
     
      於是,他吼道:「我不要死——」但他的聲音卻太微弱了,根本沒人聽到。 
     
      蹲在他身邊的張克英含著熱淚道:「三弟,你張開嘴,讓我把丹藥放在你口裡 
    !……」 
     
      他失神地側過頭去,但突地全身一陣痛,他叫道:「哎喲!」 
     
      張克英忙將兩顆百草丹放在他嘴裡,自己也吞了兩顆下去,他站了起來,右手 
    一伸長劍,仰頭禱道:「掌門人,弟子遭逢殺身之禍,非要使出『射日劍法』不足 
    自保,請掌門人寬宥。」 
     
      他雙手一握劍柄,一拐一瘸地,朝若那正在調神運氣的殘梧子走去,他此刻只 
    想替三弟報仇,再也沒想到那些同來的鏢師如何,以及公孫慧琴的生死了。 
     
      他走出數尺,長劍緩緩撤到頭上,劍尖朝前,微微斜上,兩眼注視著劍尖所指 
    之處。 
     
      殘梧子將體內真氣轉了兩轉,見到他這般莊重的神情也是心裡暗暗留神,雙掌 
    提起面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視著張克英,「玄龜氣功」已聚到掌心……… 
     
      驀地—— 
     
      一縷高昂簫聲自堡外響起,這簫聲竟有若有形之物,震得每個人耳鼓隱隱發痛 
    ,他們心頭大震,因為從這聲音裡傳來一種巨大無匹,不可抗力的神威,令他們齊 
    都感到自己渺小,而顫抖著每個人都停下手來,動都不敢動一下,彷彿自己一動, 
    就將被死神攫去,而自己會全身粉碎。 
     
      殘梧子此時心裡大驚,他忙地盤膝在地,雙眼微合,崆峒玄門心法使將出來, 
    護住心神,凝聚丹元,把這種念頭從腦海中除去。 
     
      而一劍震天南張克英此時卻好像看到新希望似的,他喃喃道:「掌門人,你來 
    了———」 
     
      他好似心力已疲,腳下一軟,便摔倒地上。 
     
          ※※      ※※      ※※ 
     
      簫聲自遠處逐漸接近,從大聲逐漸變小。 
     
      簫聲一敘—— 
     
      一個人影自五丈高的空中飛躍過來,只見他雙足連蹬處,整個身子有若御風飛 
    行似的,看來瀟灑之至……… 
     
      風聲一停……… 
     
      一個身穿灰色長衫,手持一根烏光油亮長簫的青年書生,安詳地站在場中。 
     
      眾人揚目一看。只見他玉面朱唇,劍眉星目,竟是俊美異常,只是雙目精光暴 
    射,有一股冰冷的味道,直深入每個人心底,使他們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把視線 
    急速收回……… 
     
      張克英此時從地上爬了起來喊道:「掌門人,您也來了——」他恭敬地作了一 
    揖……… 
     
      他此言一出,頓時每人都是一驚,心裡自問道:「這是點蒼派掌門?」 
     
      當他們正要否定這句話時,突地見到那年青書生,雙肩徽動,整個身子便飛出 
    一丈,躍到張克英面前。 
     
      他劍眉一皺,問道:「是誰打傷你的?」 
     
      張克英道:「請掌門人先救弟子三弟,哦!還有侄女………」 
     
      灰衫書生也不作聲的,蹲了下來,看了看金玉雙環袁信,便伸手到懷裡掏出一 
    個玉瓶,捏開袁信的嘴,倒了兩滴雪白的乳液在他口中,一伸手將他身上數處穴道 
    閉住,以防止傷勢惡化。 
     
      然後問道:「你侄女呢?」 
     
      張克英一拐一瘸的走了過去,他只見自己帶來的六個鏢師大半死亡,僅有二個 
    人運氣好,只受了點微傷。 
     
      他從那個年老的鏢師手裡接過公孫慧琴,走了過來道:「這是弟子侄女公孫慧 
    琴——」 
     
      那灰衫書生兩眼神光掃射了全場一週後,便收回視線,放在這個身受內傷,奄 
    奄一息的少女臉上……… 
     
      突地——
    
      他彷彿受到什麼震撼似的,身體微微的顫抖了一下,暗忖道:「天下真個有如
    此美麗的女孩?她是不是從天上仙嫡下凡的?」 
     
      敢情他看到的是一個娥眉瑤鼻,朱唇粉面,長髮披肩的少女,此刻她鼻翅輕輕 
    的揚動,小嘴微微的張開,兩頰滿佈著醉人的紅霞,嬌柔之極。 
     
      尤其是她那長長的睫毛,和那微顰的秀眉,使人看來,會從心底裡升起一股憐 
    惜的感覺,彷彿覺得她是要自己保護的,要自己全心來愛護的……… 
     
      他的視線凝聚在她臉上,想找出一個缺點來反駁自己的想法,但是他失望了, 
    在她臉上竟找不到半點缺陷,於是他暗讚道:「她像一朵蓮花樣的純潔,像一束幽 
    蘭似的高貴………但她卻比蓮花,幽蘭還要美麗。」 
     
      「我幾乎以為她是廣寒仙子下得凡來………」於是他的心扉,在這剎那間被敲 
    開了,容納了她的倩影……… 
     
      張克英見他如此,詫異地叫道:「掌門人,你………」 
     
      灰衫青年方始一驚,自幻夢裡醒了過來。 
     
      他臉上紅了紅,將玉瓶對著她的嘴,輕輕的撥開她的牙關,倒下了三滴。他頓 
    了頓,手一傾,又從裡面倒出三滴乳液來。 
     
      張克英一見,心裡暗喜,忖道:「這『鐘靈石乳』吃下,她的傷勢再嚴重,也 
    可以遏止住的,以後她練武時。對內力可大有幫助了…………」 
     
      灰衫青年將玉瓶放回懷中問道:「你傷勢要緊吧!」 
     
      張克英答道:「稟掌門人,還可以忍一忍。」 
     
      灰衫青年一頷首,看了看那些震攝住的堡中各人,他對著那剛調好氣的殘梧子 
    道:「你不該在剛剛使完邪門氣功時,便聽到我的簫聲,幸而你功力湛深,所以現 
    在就恢復了,你就是這兒堡主?」 
     
      殘梧子心裡暗驚點蒼未進中原百年以來,竟然出了這麼個年青的掌門,並且還 
    能使用簫聲克敵,真個是不可思議了。 
     
      自己使出暗自修練的「玄龜氣功」後定力大減,竟會被簫聲侵入內腑,害得幾 
    乎走火入魔,幸而七十餘年來修練的內力,使得自己轉危為安。 
     
      他此時聞言道:「我是崆峒殘梧子,你就是點蒼掌門?」 
     
      灰衫青年一點頭道:「我就是點蒼行山二十六代掌門謝宏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想不到你是修練正宗玄門的內功,竟然去學習邪門的 
    氣勁,怪不得你聽了我的簫聲,便會心神分散,而致幾乎走火入魔。」 
     
      殘梧子臉上紅了紅,他問道:「掌門人今日到此有何要事?」他心中對這點蒼 
    掌門甚是顧忌,故而說話客氣得很。 
     
      謝宏志道:「在一切事情未完全清楚之際,我不願橫加插手,這些仇恨,以後 
    自有他們去報,我現在只要把他們全數帶走。」 
     
      殘梧子尚未作答時,俊郎君上前道:「敝堡此次傷亡慘重,怎能就放過他們?」 
     
      謝宏志一袖長簫,冷峻地哼了聲道:「你就是堡主,你預備怎樣?」 
     
      俊郎君一挺胸說道:「把他們全部留下——」 
     
      他這話一出,謝宏志仰天一陣哈哈大笑,他一板臉孔,沉聲道:「有我謝宏志 
    在此,誰敢說這大話?嘿嘿!你留吧!」 
     
      他俊臉含煞,不怒而威,目光炯炯的瞪著諸葛輝雄,直把他嚇得心裡一顫,不 
    由自主的退後了半步。 
     
      殘梧子運氣全身,覺得自己已沒有不舒了,他哼了一聲,說道:「你雖是一派 
    掌門,但在我殘梧子前,也丕該如此狂妄,我倒要看看你點蒼百年來有何絕藝?」 
     
      他話音裡雙手向前一拱,當胸推出一股狂飆,向前撞去。 
     
      謝宏志劍眉一揚,雙手一合,袖袍輕飄飄的揮了出去,神情瀟灑之極。 
     
      兩股氣勁在空中相撞,「波」地一聲輕響,謝宏志身子搖幌了一下,終於站定 
    了身子。 
     
      而殘梧子卻因左腿已經失去,重心不穩,他身子搖幌了一下,倒退出半步—— 
     
      謝宏志冷哼一聲,不屑地撇了下嘴角,他說道:「承讓,承讓。」 
     
      殘梧子心裡有若刀割,他低吼一聲,長吸一口氣,臉上立刻慘白一片,滿頭銀 
    髮豎起,雙手提至胸前,揮動之間,兩股淡淡的白色氣體,頓時翻滾而出,向著謝 
    宏志立足處撞去—— 
     
      謝宏志脫口叫了聲:「玄龜氣功!」 
     
      他左足退後半步,雙手劃出一個大圓,也推出一大蓬氣勁,向前擊去。 
     
      「嗤嗤」數響裡,空中淡白色氣體,好似滾湯潑雪,飛快地散了開去,以致於 
    無形無影……殘梧子面孔頓時轉青,他「蹬蹬蹬」的退後數步,一張嘴吐出一口鮮 
    血,滿頭白髮頓時垂了下來。 
     
      謝宏志此時也是退後了數步,方始站住身子,他雙眉一皺,閉了一下眼睛,右 
    手一揮,示意張克英起步離去。 
     
      他彎腰托起躺在地上的袁信,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走到堡門時,他低喝道: 
    「開門!」 
     
      兩個堡丁一接觸到他的眼光,一陣哆嗦,忙不迭地把堡門打開,吊橋放下。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跟來的兩個鏢師和張克英,灑開大步,昂然的走了出去……… 
     
      殘梧子見他們身影離去,又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一屁股坐倒地上,趕忙 
    盤膝用起功來。 
     
      諸葛輝雄當時嚇得呆住了,他眼見著這種神奇的功夫,竟把殘梧子都打得吐血 
    ,故而看著謝宏志一行人,威風八面的走出堡外,動都不敢一動。 
     
      到現在他方才一定神—急忙替歐陽平解開穴道,扶他進屋內休息,又吩咐堡丁 
    掩埋屍體,及要進去看顧本門師叔和玄明道人的傷勢,直把他忙得團團亂轉。 
     
      但他又不敢去叫醒已睡熟了的顧鳳霞幫忙,眼看著這個晚上別睡了……… 
     
      且說謝宏志走出堡外,到了那片松林裡,他便忍不住的一張嘴,吐出了一大口 
    鮮血。 
     
      張克英忙將火折子點燃,他一見大驚道:「掌門人,怎麼啦?」 
     
      謝宏志搖搖頭,將手中的袁信放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冰雪,就一盤膝,坐了 
    下來。 
     
      張克英見到掌門人運用本門內功療傷,他在旁輕輕的吩咐僅餘的兩位鏢師坐下 
    ,把公孫慧琴交給老鏢師托著,自己拿出本門金創藥來,敷在左股上,靜靜的憩息 
    著。 
     
      突地,他覺得腳下濕漉漉的,一摸竟然是冰雪已經融化成水了,他心裡一驚, 
    揚目一看,見到謝宏志此刻頭頂白氣騰騰上冒,跌坐之處的一大塊,此刻已經變成 
    干地,敢情冰雪被謝宏志身上滲出的熱力融化了! 
     
      他忖道:「小師叔真個功力高絕,怪不得祖師說他是武林百年來的奇才,振興 
    點蒼非他莫屬,而把掌門大位讓給他,連師父也都衷心的贊成………」 
     
      「自本門絕藝『射日劍法』重獲之後,僅小師叔一人獲得最大成就,此次聞說 
    落星天魔之徒出現中原,故而遵照歷代祖師的遺訓,來到中原,找他比劍,要洗雪 
    百年前的一劍之辱,使點蒼威名重現於武林………」 
     
      他正想到這裡,謝宏志已張開眼睛說道:「邪門『玄龜氣功』真個厲害,幸而 
    本門『烈陽功』是他這種寒冰氣勁的剋星,否則還不好救,不過那殘梧子讓我烈陽 
    功撞了一下,也得好好的休息幾個月,才能完全恢復,這夠他受了。」 
     
      張克英道:「掌門人,弟子三弟和侄女無妨罷?」 
     
      謝宏志道:「現在看傷勢,是你三弟較重,但你侄女傷勢也不輕………」 
     
      他頓了頓說道:「我現在只能先替你三弟打通穴道,使他渾身真氣聚回丹田。 
    而且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須要我一一將之搬回原處,你不要看他此刻情形還好, 
    若非我『鐘靈石乳』護住他心脈,他早就死了………」 
     
      稍停,又道:「你不須焦急,我現在先將他真氣逼回丹田,待至回到洛寧城裡 
    時,再運功將內臟移回原處………」 
     
      說到這裡他皺了皺眉頭道:「不過,你的侄女也須人替他打通渾身經脈,而我 
    在替你三弟打通穴道後,半月內不能再度施用內力替她打通,這怎麼辦呢?」 
     
      張克英黯然無聲,他想到自己盟兄昔日那爽朗的笑聲,豪邁的氣慨,到現如今 
    仇還未報了,這次竟連自己的侄女也遭受到這樣的慘事,而自己卻無法可救,真是 
    對不起盟兄在天之靈……… 
     
      於是他低下頭,兩行淚珠,奪眶而出,回想到當年三人相遇在一間小客棧裡, 
    因為剛好隔室而居,故而開始交談,以至於氣味相投,遂在當天夜裡一起撮土為香 
    ,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 
     
      之後,一連三天,他們都在一起,融洽地相處著,喝酒,擊劍,談論古今天下 
    的豪傑,談論著各人的抱負,於是,他們的心更接近了……… 
     
      直到分離後,即很少有機會一起相聚,匆匆十五年過去了,那些幼小的一輩, 
    長大了,而他們也從青年邁入壯年,而那些壯年人,都有了白髮……… 
     
      雖然光陰是這樣快的過去,但那三天的相處,卻永遠在他腦際留下一個深深的 
    印象一直到死,他都不會忘了大哥當年端起酒杯,醉眼模糊的道:「酒逢知己,千 
    杯難醉,賢弟,我們一起干了這一千零一杯吧!」 
     
      說完,他們三人一起干了,但是酒一下肚,三個人卻同時的醉倒了……… 
     
      好久好久,他醒來後,發覺自己睡在椅子上,而大哥卻扒在桌上,那些菜湯濺 
    得渾身都是,一個頭伸進大魚碗裡,嘴巴開著,正好含住一個魚頭……… 
     
      待他發覺三弟不見時,找了好半天,才在床底下把袁信拖出來。 
     
      他清晰的記得那天三弟在床底下,緊緊的抱住了夜壺,不肯鬆手,害得他幾乎 
    把肚子都笑痛了……… 
     
      這些舊日的往事,一一在他腦裡映過,但現在大哥已死,二弟卻傷成這個樣子 
    ,他不禁唏噓再三,眼淚又掉了下來……… 
     
      謝宏志見到他這樣傷心,他說道:「你也不須如此傷心,現在我拚著浪費一點 
    『鐘靈石乳』,每三天餵她吃一滴,保持她全身真氣之不散,等我半月後,就能動 
    手了………」 
     
      張克英一聽,化悲為喜道:「謝謝掌門人,只不過這鐘靈石乳珍貴異常,一下 
    子就用去這麼多………」 
     
      謝宏志打斷他的話,說道:「這個你不須顧忌,我自會曉得的………」 
     
      他看了看緊閉著眼睛的公孫慧琴,憐惜地搖了搖頭,他忖道:「為了你,我就 
    是犧牲了一切都願意,何況這一點點石乳!………」 
     
      他這時心中憐愛之意逐漸萌起,都捨不得將視線移開,一直的投射在她那美麗 
    的臉龐上,感情在急驟的變化著,幾乎令他不克自持。 
     
      要知他生長在雲貴一帶,苗荒之地,一向都是在山中苦練點蒼失傳的絕藝,十 
    餘年來,未曾下過山,每門所見也都是些樹木,山巒,和一些師兄們。 
     
      但他的年紀雖小,輩份卻高,師兄年紀都是五六十開外,只有他年青,故而跟 
    師兄們沒什麼好談的,練功之外,他經常一個人在山巔絕崖處吹簫。 
     
      對著白雲,傍著糜鹿,他從簫聲中,把自己的情感抒發出去,因此他的簫聲逐 
    漸神比,以致於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召喚全山的鳥獸來……… 
     
      且他的心卻是孤單的,他深藏著自己的感情,面上一片冷漠,以全心來修練師 
    門神功,準備和落星天魔的徒弟較量一番。 
     
      待至他聽到落星追魂在少林出現,故而他從點蒼趕來中原,預備找落星追魂一 
    較。 
     
      但想不到卻在這兒見到了公系慧琴,這個美麗的少女,深深震撼住了他的心, 
    打開了他的心扉……… 
     
      突地,張克英叫道:「掌門人………」 
     
      他悚然一驚,收回心神道:「哦!我馬上動手,你現在將火折子熄滅,我看得 
    見這一切。」 
     
      他盤膝坐著,吸進一口氣,凝神靜氣,抱元守一,雙手互相摩擦一下,右掌緊 
    貼袁信的「命門穴」,左手先點「氣海」,再點「血倉」,「神封」……… 
     
      頃刻之間,他左手兩指如風揮動,已遍點袁信渾身三十六穴,他自己此時滿頭 
    大汗,呼吸也較急促起來……… 
     
      他頓了頓,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又將袁信翻轉過來,右手駢指,揮舞之間,又 
    點完了二十一穴……… 
     
      至此,他雙手一收,閉上眼簾,自己暗自調息起來,張克英把袁信接了過來, 
    他一看,見到袁信鼻息均勻,安靜地睡去了,於是他靜靜地等待著掌門人調息。 
     
      一盞茶過去了,謝宏志眼睛一張道:「現在已近四更,我們走吧!」 
     
      他說著站了起來,打量了一下林中情景,他看見自己右側一大排的樹幹竟悉數 
    折斷了,斷處平滑一片。 
     
      他詫異地伸手一摸,倏地他臉色大變,驚道:「天下還有那個能夠有此功力, 
    看來他的掌力竟已至無極之地步,此人的玄關已通,怎會無端端的劈斷這些樹幹呢 
    ?」 
     
      張克英和另外兩個鏢師聞言,走了過來,他點上火折子道:「就是這棵樹?」 
     
      謝宏志道:「你且摸摸這樹幹斷處,再放眼看著這林中折斷的樹幹有多少根?」 
     
      張克英摸了下,見到樹幹一片光滑,分明不是斧頭砍的,他再一看,見到這林 
    中竟至少有二十株以上的樹幹被折斷了,他心中也不禁駭然。 
     
      他疑問道:「這可能是一下幾株,多揮幾掌不就可以折斷了?」 
     
      謝宏志搖搖頭道:「你看這一邊高低一樣,而另一邊也是一樣齊,所以我推測 
    當初那人是只發出兩掌而已………」 
     
      他頓了頓道:「你說你一掌能夠折斷幾株?像這樣平滑的——」 
     
      張克英一摸這松樹有手臂這麼粗,他忖量了一下,說道:「如果不計較斷面平 
    滑,我盡全力,一掌可以震斷五根左右——」 
     
      謝宏志點點頭道:「你功力很是不錯,我想,在本門第二十七代中,你可說是 
    佼佼者,不愧大師兄教誨這麼多年。」 
     
      他稱讚了一番,便又說道:「現在以我的功力,一掌可以折斷大約九株,至於 
    斷面我倒不敢說一定有這麼平滑……」 
     
      「因此可見這人的功力,是何等湛深了,他若非『任督』二脈已通。掌力絕不 
    可能有如此威力,你可知今世江湖上,有誰能具此功力的?」 
     
      張克英想了下道:「宇內二聖,一定有此功力,還有據說百年前的老魔河套煞 
    君已重現天蜈令,他若沒死,也有這等功力………」 
     
      「至於說到落星追魂,傳聞他在少林,曾以落星神功,破去羅漢陣,在華山時 
    一招劍招,就將華山掌門右手長劍震斷,也許他有此功力………」 
     
      「哦!一向江湖上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據最近峨嵋山傳來的消息,說落星追 
    魂本姓黎雲,現年大約二十一、二歲,非常英俊年因為那峨嵋女弟子劉雪紅,為了 
    找尋他,而偷偷下山,又被峨嵋派抓回去,故而這事傳到江湖上………」 
     
      謝宏志詫異地「哦」了一聲,他問道:「他是一個年青人,還是這麼風流?真 
    假出乎意料之外………」 
     
      他想了想道:「那麼,江湖上還有誰有此功力?」 
     
      張克英道:「最近半年內有個雲龍一現,曾經到金龍堡來大鬧一場,又在洛陽 
    做下一場天下震驚的大事………」 
     
      「據傳聞,他的武技雜亂得很,時而華山,時而崑崙,時而出些神奇無比的招 
    式,沒有一個人能摸清他的門派來源,他的功力,也許可能達到這個地步………」 
     
      說到這裡,謝宏志問道:「半年前雲龍一現曾來金龍堡,那這斷痕也不過半年 
    ,很可能是雲龍一現留的………」 
     
      是的,他猜得一點都不錯,這正是雲龍一現在半年前為了聽到俊郎君將同公孫 
    慧琴訂親,心中悲憤之下,趕來金龍堡,想問清公孫慧琴倒底是否真意如此。 
     
      在這片松林前,他回想到兩年前,和公孫慧琴別離時的情景,一時心情激動時 
    ,所留下的痕跡。 
     
      且說張克英一聽,恍然道:「是了,一定是雲龍一現留下的,不可能是落星追 
    魂了………」 
     
      謝宏志感到放心似的道:「不是落星追魂就好了………」 
     
      他此刻想到的,只是他日遇見落星追魂較量武功時,若落星追魂「任督」二脈 
    已通,則自知將會落敗,否則有勝的希望。 
     
      他們從沒有想到,落星追魂就是雲龍一現,雲龍一現也就是落星追魂………然 
    而,落星追魂現在在那裡呢? 
     
      讓我告訴你—— 
     
      他此刻正騎著白馬,踏上了往河南來的官道,飛也似的奔馳而來。 
     
      莫非他已曉得公孫慧琴受到嚴重的內傷?莫非他曉得他再不來,將要失去公孫 
    慧琴,所以急忙地到河南來? 
     
      都不是,他只是因為要……… 
     
          ※※      ※※      ※※ 
     
      凜冽的寒風刮過,樹枝在顫抖著,但卻抖不落樹上的積雪,那光禿禿的軀幹, 
    苦苦掙扎著,在等待那春天的來臨。 
     
      雪層厚厚的,故而雖已過午後,而天色卻仍然暗暗的,未見絲毫開朗。 
     
      店家老早就把火爐生好,室內倒也暖烘烘的,不像外面那樣寒風刺骨。 
     
      故而旅客大都呆在店裡,不願出門,是以店內吵雜萬分,時而有歌妓在唱些曲 
    子,那刺耳的歌聲,夾著哄笑,飄了過來,傳進每一個房間………。 
     
      此刻已近申牌時分,店伙拿著燈,走到每一個房間去,把燈點亮。 
     
      他掌著燈,穿過走廊,朝後院雅房走去,到了一間房間,他敲著門道:「相公 
    ,開門,送燈來了——」 
     
      裡面一個聲音道:「門沒關,你進來好了。」 
     
      店小二推開虛掩著的門,走了進去,將燈放在桌,他回過身來對坐在床上的一 
    個年青書生說道:「相公,您要什麼嗎?」 
     
      那年青書生道:「不要什麼,你出去罷,記住等下送飯來時,再來半罈酒——」 
     
      店小二應聲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他暗暗嘀咕道:「這個相公一連三天都坐在床上動也不動,每天都要酒,但都 
    不動,弄得黑黑的又送出去倒掉,真不知他幹什麼的——」 
     
      不提他暗自嘀咕著,且說此刻房中端坐床上的書生待店小二走後,他站了起來 
    ,把門閂好,又回到床上去,盤膝坐好。 
     
      他用手摸摸左腿,自言自語道:「唉!真想不到我李劍銘,竟因一時的疏忽, 
    而致困在床上三天,這下若非是身上還帶著參王,那我的命都幾乎送掉了。」 
     
      「想不到銅甲鬼的軟銅甲裡,竟藏有這許多毒針,而且毒性那麼強,以我這樣 
    的內功,也差點沒逼出體外去,真是厲害呀!」 
     
      他摸了摸穿在身上的軟銅甲,忖道:「河套煞君的這幾個徒弟,每人都有一副 
    強韌無比的冑甲,而且一個比一個厲害,看來這個百年來絕跡江湖的河套煞君,武 
    功更是高強無比。」 
     
      「當年落星天魔威震天下時,他的武功不知道是否比河套煞君厲害?」 
     
      「而我現在功力是否又比當年的落星天魔要強?我自從在熊耳山中吃了『空青 
    石乳』和『朱?』後,體內真力已至無極之地步。」 
     
      「而且當年我在熊耳山的那個亭榭中,曾學習到『兩心神功』,這功夫能補助 
    我功力之不足,住基本上來說,我大概可以跟河套煞君一拚。」 
     
      「只不過他們有獨門冑甲,我必須找到一柄寶劍,才能夠佔得優勢,不致像前 
    些日子樣的吃虧。」 
     
      「但是,寶劍要到那裡去找呢?」 
     
      他頓了頓,又繼續想下去,他忖道:「當日我在那亭榭中看到一個大鼎,當時 
    我因為身上『五陰絕脈』尚未好,故而不敢揚開鼎蓋,現在想來,真個是太遺憾了 
    ,也許那鼎裡有些什麼利器呢?」 
     
      想到這裡,他突地靈機一現,自言自語道:「我等傷勢好後,不妨去一趟,看 
    看機緣是否能夠像以前那樣巧,讓我得到些什麼利器。」 
     
      「反正我對於那裡的地形,記得很清楚,而且那松林裡的陣式,我也很清楚, 
    且不妨去試試看。」 
     
      「雖然竹杖神丐對我說那裡面可能有許多的特殊陣式,但我這次一定要去,否 
    則以後碰到河套煞君時,萬一落敗,那我的仇要待誰來報呢?」 
     
      想到這裡,他突地想到了竹杖神丐的仇尚未報,於是他忖道:「那天在土地廟 
    裡,竹杖神丐要我替他報仇,但我行走江湖,將近一年來,卻未曾遇見過任何有關 
    白骨邪魔的事,打聽也是無人曉得。」 
     
      「莫非他躲到什麼地方去了不成,但他並不曉得我在苦苦的追尋他呀!」 
     
      「這次到熊耳山之後,我將要整裝到西北去一趟,找找白骨邪魔的下落,換一 
    個地方去,也許可以忘記她,以及一切女人帶給我的煩惱——」 
     
      敢情他到現在還忘不了公孫慧琴給他的刺激,以及另外兩個女人帶給他的煩惱。 
     
      在此刻,他又想到了若非是顧鳳霞,他就不會碰上河套煞君之子花花太歲,現 
    在也就不會惹出這麼多的麻煩來,而致中上毒藥暗器,險些喪命。 
     
      其實他倒不是怕惹上一個強敵,而是一種本性上的矛盾,使他想逃避這一切。 
     
      人的本性,總是矛盾的,當他想做某一件事,但事實上他所做出來的,未必是 
    他所想的那樣。 
     
      這因為想像的本身,不受任何的限制,而所做出來的事,則必須要受環境的影 
    響了,故而每每思想是跟行為矛盾的,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人,在做完一件事後, 
    往往會後悔的原因了。 
     
      李劍銘是衷心的愛著公孫慧琴的,但是因為受到環境的影響,而致於把這份愛 
    ,轉變為恨。 
     
      他一方面要想忘掉她,而另一方面則更苦苦的想念她,不能絲毫忘懷。 
     
      所以他遇到顧鳳霞和劉雪紅,也都不願再把愛情投擲出去,但是她們美麗的容 
    貌,也未嘗不在他的心裡留下一個很深的印象,以致於他為了她們,容忍了許多事 
    ,心裡也就更加矛盾了。 
     
      在這種矛盾的思想下,他只得想跑得遠遠的,去逃避現實……… 
     
      且說他念頭一定,便盤膝坐好,用起功來,登時已進入到入我俱忘的境界裡, 
    體內一股真火,逼到左腿上,化煉那最後殘餘著的一絲毒氣……… 
     
      翌日。 
     
      李劍銘很早便起身了,他把那半截參王,仍然放在玉盒之內,揣在懷裡。 
     
      現在他可不像初出江湖時那樣毫無閱歷了,他把那些金子,都換上了北京第一 
    大錢莊貿豐老錢莊的銀票,放在懷裡,故而根本沒有什麼行囊。 
     
      他付好帳後,便在店伙們大聲呼謝之中,躍上白馬,向著河南的官道行去。 
     
      此時已近隆冬,郊外一片銀白,路上的行人,也因為寒風過於凜冽之故,所以 
    雖然每人都身穿著厚厚的皮袍子,圍著羊毛的圍巾,但還是縮著頸子,把手攏在袍 
    袖裡,邁著緩慢的步子行走。 
     
      他們見到李劍銘僅是穿著薄薄的一件儒衫,便縱馬飛快的奔馳著,心裡都是大 
    為吃驚。 
     
      於是路旁一個老者,望著他逝去的背影,歎道:「唉!這小伙子真結實呀!在 
    這麼冷的天,只穿著一件單薄長衫,便出來了,而我卻穿了五件皮袍子,也還覺得 
    冷,真是老了!………」 
     
      他這話剛說完,另一個與他同行的老者不服道:「這有什麼稀奇,想當年我… 
    ……」 
     
      「當年你又怎麼啦!也敢穿一件單衫不成?」 
     
      「豈只這樣?以前我年青的時候,在這麼冷的天氣,還敢光了個身子呢——」 
    語氣驕傲之至。 
     
      「走到路上來?」 
     
      「在家裡洗澡——」 
     
      「去你的,洗澡還有穿衣服的。」 
     
      「我就是說光了個身子嘛——」 
     
      且不說他們在提著當年之「勇」,再說李劍銘騎著白馬飛也似的奔馳而去。 
     
      他在馬上輕輕摸了摸身上銅甲,忖道:「這銅甲上的刺裡,竟藏有這麼多的毒 
    液,若非我用老酒浸了幾天,真個不敢穿在身上。 
     
      當年河套煞君在造這件冑甲時,真個是狠毒之至,他以為人若用掌打在刺上, 
    則毒液會傳到對方手上,立刻敵人就會死去。 
     
      只不過這銅甲鬼頭腦太笨了,想不到應該把這銅甲穿在外衣的裡面,那麼無人 
    知道這裡的機關,上當的就很多了。」 
     
      其實那銅甲鬼倒是因為威名顯著武林,無人敢攖其鋒,故而把銅甲穿在身外, 
    作為金字招牌,想不到卻因為如此,以致於被李劍銘誘其脫下銅甲,而慘遭斃命, 
    這點,如果銅甲鬼地下有靈,也會頓足歎息,懊悔自己的不該了。
    
      ……………………………………………………… 
     
      許多天的日子過去了。 
     
      在雪花紛飛下。 
     
      在馬蹄奔馳裡。 
     
      這天黃昏,李劍銘一人一騎來到了河南的內鄉縣。 
     
      他控著韁繩,緩緩的前進著。 
     
      他從一早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 
     
      連日來凜冽的寒風,和飄飛的白雪,都阻止不了他的行程,阻止不了他決定的 
    一件事。 
     
      但是他到了內鄉,卻使得他的行程受阻了,他暫時放棄了自己的決定—— 
     
      且說他進了內鄉城裡,找到了一間聚財客棧,將白馬安頓後,天色也將晚了。 
     
      他在房裡用完飯後,便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會,想早些上床憩息,明天可以好好 
    的趕上一程。 
     
      突地—— 
     
      隔壁房裡一陣喝叱之聲,夾著一聲痛苦的悶哼傳來。 
     
      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氣匆匆地說道:「孽障,告訴你,有我在你就不要想跑 
    ,這下送你到山上後,掌門師兄不依門規處置你,我也不會相信的。」 
     
      他聲音一完,另一個哀求的聲音道:「師叔,我並不是不敬師長,只是父仇非 
    報不行,而你又阻止我,叫我怎能聽你的話呢?」 
     
      那被喚作師叔的說道:「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叔?你的那幾個叔叔功夫不是很 
    強嗎?而且還有雲龍一現做你的後台,你不是可以脫離武當派了嗎?你膽子好大… 
    ……」 
     
      李劍銘原以為是某一派的背叛弟子,被其師叔抓回,欲送回派裡,受門規處置 
    ,故未加注意。 
     
      他只是奇怪這個年青一點的聲音好熟,記不起在什麼時候聽見過的。 
     
      正當他在想不出之際,突地聽到了自己的綽號被提到,他心裡悚然一驚,連忙 
    屏聲靜氣的聽著繼續下去的話。 
     
      那年青一點的說道:「我根本不認得什麼雲龍一現,你們偏要說我姐姐曉得他 
    的下落,那我有什麼辦法………」 
     
      被喚作師叔的這人,好似甚為不信,冷哼一聲說道:「你姐姐最不是個東西了 
    ,他裝為婢女,混進堡裡去,又假裝答應嫁給俊郎君,卻趁著雲龍一現大鬧堡裡時 
    ,偷跑了……」 
     
      這句話一傳人李劍銘耳裡,他驀地呆住了,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喃喃 
    道:「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他的臉上一片茫然,兩手在徽微顫抖著……… 
     
      到這時他才想起,那天在永興與公孫慧琴一起的年青人,也就是隔壁這人,他 
    至此方曉得為何這聲音如此之熟了……… 
     
      他強抑制住自己一顆激動的心,但他卻依然忍不住的從椅子上站下地來。 
     
      他走到了牆壁邊,把耳朵湊到牆邊,彷彿這樣,聲音便會弄清楚,更真實似的 
    ………且說那隔壁的年青人,此刻好似甚為憤怒,他抗聲道:「我姐姐為了查清仇 
    人的真相,所以才混進金龍堡裡的,誰敢說她不好,誰就是沒有人性的混蛋………」 
     
      在牆這邊的李劍銘,臉上一紅,他忖道:「以前我怎麼這樣蠢,竟誤會了她, 
    還說她是水性楊花,唉!我真混蛋,罵得好!」 
     
      此時隔壁的那個老者,似是被激怒了,他怒哼了聲,說道:「你找死了,敢罵 
    我混蛋,我倒要先給你吃點苦頭——」 
     
      李劍銘此時心中的死結已經解開,他聽到隔壁老者竟要用手段來整治公孫慧琴 
    的弟弟。 
     
      登時哼了一聲,迫不及待的,雙手往牆上一摸,體內無儔的真力,洶湧而出, 
    將這面薄薄的磚牆擊出一個大洞,磚頭都蝕成粉碎,化為紅灰,落在地上。 
     
      且說隔壁的玄明道人,此刻因為被公孫飛鴻辱罵,他怒哼一聲,揚起右手,便 
    待施展分筋錯骨來磨折公孫飛鴻。 
     
      突地,他看到公孫飛鴻眼中一片驚恐之色,緊盯著自己背後的牆壁上……… 
     
      而此時背後也傳來一陣沙沙的灰沙落地之聲,他詫異地一回身……… 
     
      這一下,把他自己都嚇得楞住了,他囁囁道:「你是人,還是鬼?」 
     
      真是可笑,像他這等武林高手,武當的道士,竟然怕起鬼來,若是傳了出去, 
    再也沒人要請道士,到家裡來超度鬼魂了,而天下的道士,也都要勒緊褲帶,大罵 
    玄明道人了,你說是嗎? 
     
      且說那自洞裡走過來的李劍銘,此刻見到公孫飛鴻被反縛著雙手,靠在床上, 
    於是他忖道:「這果然是那天持著寶劍要殺我的年青人,也就是她的弟弟——」 
     
      他看到面前這個老道土嚇成一副怪樣,他心裡微微笑了一笑,但卻冷哼一聲, 
    說道:「我是人,我是落星追魂——」 
     
      他這話一出,玄明老道嚇得雙眼瞪得大大的,他一驚退了兩步,張口結舌道: 
    「你………你是落………星………追………魂………」 
     
      而那被縛雙手的公孫飛鴻此時都嚇得臉色變白了,他腦中紛亂地忖道:「這人 
    是現今名震天下,殺人不眨眼的落星追魂?上個月我在永興還拿者長劍要殺他,那 
    次他放過我,現在該不是來要我的命吧?」 
     
      李劍銘聽玄明說完後,他冷冷道:「不錯,就是我——」 
     
      玄明此時驚覺自己失態,他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那顫抖的心神;他說道:「 
    施主名揚四海,貧道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他頓了頓,看見李劍銘臉色不善,心中暗自戒備,繼續說道:「請問大俠有何 
    事見教?」 
     
      李劍銘理都不理他,逕自對公孫飛鴻道:「公孫慧琴可是你姐姐?」 
     
      公孫飛鴻道:「是——」 
     
      李劍銘急問道:「她現在在那裡?」 
     
      公孫飛鴻道:「我也不知道——」 
     
      李劍銘追問道:「什麼!」 
     
      公孫飛鴻道:「十天前我和姐姐一起到金龍堡裡,要報父仇,那天我被師叔點 
    住穴道,昏了過去,根本不曉得姐姐後來怎樣了,我問師叔,他也不告訴我——」 
     
      李劍銘一聽,腳下有若鬼魅似的,滑近玄明道人面前,他一伸手便向玄明臂上 
    扣去,想探清公孫慧琴下落。 
     
      玄明只見眼前一花,落星追魂已經到了自己面前,竟不知道對方是怎樣過來的。 
     
      他心裡一驚之際,見到對方伸手扣到自己臂上,急忙間,一撤右腿,雙拳橫擊 
    過去,武當長拳中的「橫掃千軍」之式擊出,拳風虎虎,飆然有聲。 
     
      李劍銘見玄明出招,他微哂一聲,右手原式不動,僅上移兩寸,五指張處,指 
    向對方「大陵」「內關」「間使」「曲池」等臂上要穴,招式快捷之至。 
     
      那知玄明雙拳一出,不等招式用老,卻一收右手,拔出背上長劍,腳下退出三 
    步之間,一招「天外來鴻」斜劈來臂。 
     
      李劍銘輕咦了一聲,他忖道:「這老道倒也有些一鬼名堂!」他見來劍如風, 
    竟是頗具威力,所以暗讚了一聲。 
     
      此時,只見他腳下一移「天星步法」,整個身子已閃到玄明右側。 
     
      只見他左手微幌裡,右手毫無聲息的扣到對方「肩井穴」。 
     
      玄明劍招一出,已失敵蹤,他心裡大驚,長劍收回,揮起一道光芒,護住全身。 
     
      但突地,一排繽紛的掌形,穿過劍幕探到眼前,他不及招架,長劍疾地一切, 
    斜向來掌削去。 
     
      他長劍一出,右肩「肩井穴」上已被對方扣住,頓時渾身一麻,軟弱無力,一 
    枝劍再也握不住,「噹」的一聲掉落地上。 
     
      他只覺對方五指扣住肩頭,有如鋼抓似的,直痛得他頭冒冷汗。 
     
      李劍銘道:「你可知道公孫慧琴下落?從實說來。」 
     
      玄明怨毒地看了他一眼,閉上了眼睛,咬著牙不說。 
     
      李劍銘冷聲道:「你不怕我的絕脈手法?」 
     
      玄明一聽,打了個寒顫,他說道:「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你磨折我,我要罵 
    你了。」 
     
      李劍銘道:「我不殺你,你只要告訴公孫慧琴現在怎樣了。」 
     
      玄明想了想後,說道:「她被飛鳳堡主歐陽施主以掌力擊傷,據歐陽堡主說, 
    她內臟已經移位——」 
     
      李劍銘此時彷彿受到雷殛似的,他心裡一震手上一緊,急忙問道:「後來她到 
    那裡去了?」 
     
      玄明皺上眉,痛苦地道:「施主你輕點好吧!」 
     
      李劍銘手上一鬆,追問道:「你快說——」 
     
      玄明道:「當時有點蒼派的一劍震天南和北海的金玉雙環——」 
     
      他說到這裡,公孫飛鴻驚呼道:「那是張叔叔和袁叔叔………」 
     
      玄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他們來了後,被崆峒長老殘梧子前輩打傷… 
    ……」 
     
      李劍銘怒道:「我只問你公孫慧琴到那裡去了,別的不問,你嚕囌些什麼?」 
     
      玄明道:「後來點蒼掌門來了,將他們救走——」 
     
      李劍銘追問道:「到那裡去了?」 
     
      玄明道:「我也不知道。」 
     
      李劍銘單手一拂,已將玄明老道的軟麻穴點住,他說道:「你在這裡三個時辰 
    後,穴道自會解開,告訴你,我這是獨門點穴法,你不要想運氣解開——」 
     
      他走到公孫飛鴻面前,歉然道:「哦!我剛才太激動了,都忘記替你解開束縛 
    。」 
     
      說著,他左手一拂,已將公孫飛鴻背上縛著的繩索切斷。 
     
      公孫飛鴻看看寸斷的繩索,駭然付道:「這落星追魂的武功真個是空前所未見 
    ,僅僅三招就將師叔制住了,現在這牛筋織成的繩子,他一拂就斷,比刀割還快, 
    但我掙都掙不開,真是……」他在慚愧著自己的武技,在落星追魂面前看來,真個 
    是相距有若千里。 
     
      因為他現在這個念頭,遂促使他發奮修習絕藝,以後終於成為一代大俠,名揚 
    天下。 
     
      且說他用手搓了搓手腕說道:「謝謝大俠相救——」 
     
      李劍銘問道:「你姐姐沒有跟你說過我嗎?」 
     
      公孫飛鴻搖搖頭道:「家姐上次到武當去接我下山後,直到上次在永興見到你 
    以前,都是高高興興的,但是自從在永興見到你以後,她終口都是皺了眉頭,甚至 
    言語裡還隱隱透出出世的話………」 
     
      李劍銘痛苦地搖搖頭,他喃喃說道:「我對不起她,唉!我為什麼那樣傻呢!」 
     
      公孫飛鴻好似行點瞭解他和自己姐姐之間的關係似的,一時沉悶不作聲,他想 
    了想道:「上次我對不起你,我沒有弄清楚………」 
     
      李劍銘自沉迷中醒了過來道:「啊!什麼?哦!上次那事也是我不好,我沒有 
    弄清楚,就發脾氣,害得你姐姐受苦…………」 
     
      公孫飛鴻道:「大俠,你………」 
     
      李劍銘道:「我叫李劍銘,你叫我名字好了。」 
     
      公孫飛鴻道:「你真是名震天下的落星追魂?」敢情他到現在還不相信這個俊 
    美和藹、富有情感的年青人是落星追魂。 
     
      李劍銘微笑一下道:「我的確是被人稱做落星追魂,怎麼?你不相信?」 
     
      公孫飛鴻說道:「我在下山前在山上聽見同門說江湖上出了個落星追魂,心狠 
    手辣,不分善惡的亂殺人。想不到你是落星追魂。」 
     
      李劍銘道:「那些假冒為善的,還有那些真正的惡人,碰到我都是不能倖免, 
    但我至今為止,並沒有見到善人也殺………」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道:「好了,不要再談了,你準備一下,我們即刻趕到洛 
    寧,我想那點蒼掌門大概還不會走,我們去打聽一下,一定可以問出來的。」 
     
      公孫飛鴻道:「只不知道姐姐傷勢多重?要不要緊?」 
     
      李劍銘堅決地道;「只要她不死,我一定有辦法治好她,如果她死了,我將要 
    把這三個堡全部毀去,把歐陽平粉身碎骨。」他殺氣騰於眉梢,彷彿將來真會如此 
    似的。 
     
      公孫飛鴻見到李劍銘兩膽神光暴射,話聲寒冷之至,他不禁心裡一顫,忖道: 
    「他威勢真個驚人,怪不得天下都震驚——」 
     
      李劍銘道:「你快準備,我們馬上動身。」 
     
      他說完後,從牆壁的大洞裡走了過去,收拾行囊,立刻叫店伙備馬。 
     
      一會兒後—— 
     
      兩匹駿馬,馳出了內鄉縣城,在夜色倉茫下,踏上了往洛寧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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