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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修羅傳
第二部 百劍盟主 |
【第四回 斷劍之秘】 喇嘛立刻截斷他的話頭道:「胡說,密陀神珠乃是本寺鎮山之寶,代代由掌教 收藏,連本寺之人都難得一見,怎會被人換去?」 賽空空哭喪著臉道:「可是老偷兒偷來的,確實不是真的寶珠。」 說著話,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黃綾錦盒來,遞給喇嘛道:「東西就在裡面,你 可拿去驗看。」 喇嘛怒氣勃勃,厲聲道:「不用了,洒家沒空與你糾纏,我現把你帶回天龍寺 ,聽候發落。」 賽空空唉聲歎道:「老偷兒這次是惹火燒身……」 喇嘛怒哼一聲,霍地往前一趨身,伸手向賽空空的手腕扣去。 賽空空嘴裡答著話,暗中早已凝神戒備,喇嘛身形才動,他已晃身閃到一旁。 可是,為首的喇嘛一經出手,另兩個喇嘛也一齊動作,大袖一抖,各自打出一 股掌力,兩股絕大的暗勁,洶湧澎湃,左右壓來。 賽空空一身小巧功夫,江湖罕有匹敵之人,但內力修為,卻是稀鬆平常,被紅 衣喇嘛三方面夾擊,只急得鼠眼連翻,額上汗珠直滾,眼看就要失手在喇嘛之手。 鷹鼻老者突然冷笑一聲道:「原來天龍寺的高僧,就只會以多為勝。」 忽的把手一抬,一股強勁的內家掌力,倏向為首的紅衣喇嘛推去。 紅衣喇嘛正自施展大擒拿手法,圍捕賽空空,忽覺一股絕大的暗勁迎面襲來, 顧不得再攻賽空空,手掌一翻,化抓為拍,也打出一股掌勁,硬接了對方一掌,兩 股力道接實,雙方同感心頭一震,不自主的退了一步。 天龍寺乃是藏土密宗派的發祥地,一向自視極高,這番所派出之人,更是寺內 一流高手,鷹鼻老者突然插手賽空空之事,立時將三個喇嘛激怒。 為首的喇嘛對他把眼一瞪,沉聲道:「尊駕什麼人?」 鷹鼻老者冷冷道:「陰山神魔。」 喇嘛哼一聲道:「洒家在藏土也曾聽過尊駕的大名,這老偷兒與你有何瓜葛?」 陰山神魔搖搖頭道:「非親非故,毫不相關。」 喇嘛冷笑道:「既與尊駕無關,何故強自出頭?」 陰山神魔冷冷答道:「老夫警告你,中原不是你們橫行的地方。」 喇嘛怒道:「密陀神珠乃是本寺鎮山之寶,非追回不可,勸尊駕少管閒事為妙 。」 陰山神魔雖知三僧都是密宗高手,竟似毫未看在眼裡,傾面笑道:「他拿的乃 是一顆假珠,你殺了他也無濟於事,不如回去自行清查一番。」 喇嘛厲聲道:「不行,洒家如不將他帶回去,如何向掌教交代?」 陰山神魔橫身擋在賽空空面前道:「賽空空雖有不是,中原武林同道自有處治 之法,可輪不到天龍寺來管。」 陰山神魔明是袒護賽空空的,實則別有用心,是以一味強詞奪理。 但三個紅衣喇嘛豈是好說話之人,為首的喇嘛揚聲厲笑道:「洒家久聞中原四 大魔尊之名,此刻才知聞名不如見面,原來只是強盜鼠竊之流,若是再不知趣,連 你也一併擒去藏土。」 陰山神魔仰著臉,冷傲的道:「就憑這句話,你們三人都不用打算回藏土了。」 三個喇嘛大怒,霍地分開,呈品字形把二人圍困。 陰山神魔臉上湧現一片殺機,一件黑袍無風自動,緩緩由內鼓脹起來。 雙方正自劍拔弩張之際,嗖的一聲,一條人影從空而墮,落在陰山神魔的身側 ,竟是金白羽,他原無心管這閒事,只因喇嘛辱罵四大魔尊是強盜鼠竊,是以一怒 現身,指著為首的喇嘛喝道:「是你辱罵四大魔尊?」 紅衣喇嘛冷哼一聲道:「不錯,四大魔尊本來就不是東西,罵了又能怎樣?」 金白羽劍眉一揚,目中閃出一道冷森光輝,揚手一掌朝紅衣喇嘛拍去。 紅衣喇嘛乃是天龍寺中有數的高手,金白羽的手掌才舉,他已急逾星火的搶先 拍出三掌,但見人影晃動,勁風呼呼,喇嘛擊出的三掌全都落空,金白羽發出的一 掌,也沒得手,雙方都回到了原地。 金白羽自出江湖以來,所向無敵,今天紅衣喇嘛是唯一擋開他掌擊,而又能反 擊之人,心頭不由一凜。 紅衣喇嘛三掌落空,竟然怔在那裡,沉吟半晌,突然失聲喊道:「鬼影千變身 法……」 金白羽心頭又是一驚,這喇嘛不僅武功高強,竟還識得鬼影千變身法,顯然是 位前所未有的勁敵。 紅衣喇嘛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復又開言道:「尊駕是太陽谷來的?」 金白羽搖了搖頭道:「在下乃是江湖人所稱的青衣修羅。」 站在他身旁的賽空空心神一震,翻起鼠眼對他不住的打量,陰山神魔也不自覺 的回過臉來看了他一眼,雖然「喪門神」鄧通曾對他提起過青衣修羅其人,但他絕 不相信眼前這少年,就是與他齊名的青衣修羅。 紅衣喇嘛因見他使出鬼影千變身法,原以為他是太陽谷來人,此刻他自報名號 ,竟是位列四大魔尊的青衣修羅,倒是大出意料之外,沉忖有頃道:「太陽谷與天 龍寺甚有淵源,施主何苦捲入這場是非。」 金白羽冷冷道:「在下素來主張河水不犯井水,尊駕無故辱罵四大魔尊乃是強 盜鼠輩,那是沒把四大魔尊放在眼裡了。」 紅衣喇嘛朗笑道:「如果是只為了這點口舌之爭,洒家自承那是誤會,我可以 向你道歉。」 金白羽點了點頭道:「你既自承錯誤,在下不為已甚,算啦。」 他原就不恥賽空空之偷竊行為,話一說清,掉頭舉步便行。 賽空空存心拖他下水,突然叫道:「他就是殺死武當拳劍雙絕之人,金獅鏢局 的少東,也已被他擄去,說不定他就是換去密陀神珠之人,」 為首的紅衣喇嘛,臉上倏然色變,高叫道:「小施主,你對此事如何解釋?」 金白羽立定腳步,冷冷道:「「拳劍雙絕」曾雲鶴自不量力,果是死在本人的 劍下,至於顧子奇,我已著他走了。」 紅衣喇嘛不滿意地再度問道:「酒家希望你答覆的,乃是密陀神珠之事。」 金白羽冷笑道:「密陀神珠之事,除了賽空空外,只怕再沒有比他更為清楚之 人。」 紅衣喇嘛徐徐道:「小施主如欲脫去幹系,最好能親向掌教說明。」 金白羽俊目精芒一閃,朗朗大笑道:「尊駕大言不慚,你把我青衣修羅看成什 麼人了?」 陰山神魔突然插言道:「老夫已然說過,中原不是汝等稱雄之地,還不與我夾 著尾巴滾。」 此種破口辱罵之言,一入紅衣喇嘛之耳,三人同時暴怒起來,想那密陀神珠, 乃是天龍寺鎮寺之寶,他們奉命進入中原之時,已然奉有嚴諭:為了追回神珠,可 以不計一切後果,他們之所以委曲求全,那是因為太陽谷的威名太大,不便冒失開 罪,如今金白羽亦牽入神珠案內,他們再也顧不得許多了。 為首喇嘛沉聲道:「神珠之事,在場之人俱都有份,快與我拿下。」 紅衣閃舞之下,飛向金白羽撲去。身形尚在懸空,一股飆轉如輪的掌勁,已然 當頭壓下。 金白羽淵停嶽峙,雙掌緩緩提至前胸,忽的一齊劈出,轟然一聲,地面捲起數 股旋風,金白羽身不由主的退了二步,只覺胸間血氣翻騰,真氣幾乎渙散。 紅衣喇嘛懸空撲來的巨大身形,吃那股巨大彈力一震,也咚的一聲腳落實地, 晃了二晃,便即凝立不動。 雙方對峙片刻,金白羽突然一聲大喝,揮掌疾進,雙掌翻飛,倏然攻出七掌。 他修習的乃是玄門功夫,掌力剛陽雄猛,招招有如巨斧開山,鐵錘擊巖,十分 威猛。 紅衣喇嘛吃他一掄猛攻,竟被迫退五步,但瞬即便展開密宗大手印反擊過來。 此種神功雖不及佛門般若禪功威猛,但亦是禪門正宗功夫。 雙方你攻我拒,倏忽之間已交換了十餘招,竟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另外兩位紅衣喇嘛,亦在為首喇嘛撲向金白羽之同時,分別撲向了陰山神魔與 賽空空。 賽空空滿肚皮的奸謀,心知在場之人,無一好惹,早已存下溜跑之心,見兩個 魔尊已然和喇嘛對上,另一個喇嘛卻似一朵紅雲,向他飛射而至,趕緊一撤身,閃 電似的向密林奔去。 喇嘛撲擊落空,大吼道:「老偷兒跑了……」 另兩個喇嘛顧不得再動手,身形疾撤,厲吼道:「此人乃是正犯,快追!」 但見紅衣飄閃,呼,呼一齊射入密林之中。 一場生死搏鬥的火爆場面,由於賽空空逃跑,復又趨於沉寂。 金白羽暗中把真氣運轉,覺出內腑已然受震盪,必須及時調息,轉身正待離去。 突地,陰山神魔冷冷哼一聲道:「站住。」 金白羽停下腳步,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尊駕呼喚在下有何話說?」 陰山神魔陰沉地道:「你果是青衣修羅?」 金白羽冷冷道:「在下沒有說謊的必要。」 陰山神魔趨前二步一伸手道:「把密陀神珠拿出來。」 金白羽劍眉一揚道:「密陀神珠明明在賽空空之手,你如何向我索取?」 陰山神魔道:「在此以前,老夫也認定在賽空空手裡,此刻我斷定已然入了你 的囊中。」 金白羽好奇地問道:「願聞高論。」 陰山神魔仰臉哼道:「密陀神珠乃是玲瓏小巧之物,賽空空托由金獅鏢局保送 ,金獅鏢局自然會將它交給武功最高之人攜帶,而拳劍雙絕即是一行人中,武功最 高之人,你不惜與武當派結下深仇,將他殺死,當然是志在奪取神珠。」 金白羽輕哼一聲道:「尊駕的推斷果是有理,可惜在下當時並不知道他身上有 神珠,現拳劍雙絕已屍沉河底,尊駕可向河底撈取。」 陰山神魔雙目陰森地,直盯著他道:「老夫不願多費唇舌,神珠如果交出,老 夫可以饒你一命,不然的話……」 金白羽截斷他的話頭道:「不用說下去了,江湖上人,把你我都列入四大魔尊 ,今天難得見面,不論有無神珠之事,都該分一分排名先後才是。」 陰山神魔厲笑道:「小伙子,你真是狂妄得可愛,來!先接老夫一招。」 長袖疾揮,飆然拍出一掌。 金白羽不退反進,健腕一翻,發出一股巨大潛力,震開了陰山神魔的大袖,左 手電疾伸出,直拙對方手腕,一招兩式,疾愈奔電。 陰山神魔位列四大魔尊,不僅功力深厚,武功亦自成一派,眼看對方出招迅捷 ,內力雄渾,心中大為凜駭。這是他行走江湖以來,第一次所遇見的年輕高手,但 也因此,激起了他的殺心,怒叱一聲,揮掌疾攻而上。 一剎那之間,掌風呼呼,潛力劃空生嘯,直湧了過來,眨眼之間,他已劈出了 一十二掌,點出七指。 金白羽初逢平生罕遇的高手,振起神威,長嘯一聲,揮掌迎上,掌拒腳踢,硬 碰硬的把對方攻勢接下,一陣震盪心弦的巨響過處,他雖然勉強接下了對方的攻勢 ,卻已震得血氣翻湧,身形搖晃不定。 陰山神魔鬚髮戟張,真氣再聚,厲喝道:「再接老夫三掌試試。」 巨掌一抬,緩緩提到胸際…… 驀地,鏘然一聲鳴嘯,金白羽腰間斷劍出鞘,左手劍鞘前指,右手斷劍高舉齊 眉,臉上一片嚴肅,注視著劍芒屹立不動。 陰山神魔手上功力已然提到十成,舉掌正待拍出,猛見他手中的斷劍,映日生 輝,甚是特別,立時神色大變,驚叫出聲道:「咦!?」 倏地掌勢一收,轉身疾奔而去。 金白羽強壓下胸間翻騰的血氣,將斷劍撤出,準備全力一拚,孰料,對手陰山 神魔一見那支斷劍,竟然十分凜駭,望風飛奔而去。這倒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當下輕吁一口氣,納劍歸鞘,心中疑竇叢生,十分不解,這支斷劍雖是削鐵如 泥犀利無比,但以陰山神魔的武功來說,還不至如此畏懼,想這內中定有別情。 由於陰山神魔如此畏懼斷劍,使他聯想到斷劍主人,當年必是一位叱吒風雲的 大劍客,心中頓時感慨萬千,暗暗忖道:「我所練的武功和這支斷劍,必定大有來 歷,絕不是爸爸和師父所有的東西,說不定他們就是為了這本秘笈,以及斷劍,才 招致了殺身之禍……」 唉!他黯然歎息了一聲,轉身正待離去,忽覺胸間一陣劇痛,張嘴吐出一口瘀 血。 原來他與陰山神魔對掌之時,已然內腑受傷,當時情勢險惡,來不及運氣調息 ,此刻發作起來,才知傷勢不輕,他本意是返回金陵,僱船出海,追蹤兩艘紅色畫 舫,只為一念好奇,引來這場糾爭,當下心念電轉,忖道:「此刻強敵環伺,必須 先行找個地方療治傷勢才行,若然去到金陵,難保不遇見尋仇之人,那時如何動手 ?」 想了一想,突然耳際傳來一陣悠悠鐘聲,心裡不由一動,忖道:「寺院乃是十 方之地,不如前去借宿一晚,就便療治一下傷勢。」 於是,舉步循著鐘聲尋去。金陵乃是六朝古都,城外寺院極多,不多一會,已 遙見一座寺院,掩映在松林之中,紅牆碧瓦,極是整齊。 順著山徑,行了約有二三里許,已來到寺前,只見山門之上,刻有「碧雲神寺 」斗大的四個金字,寺院規模宏偉,倒像個香火旺盛的叢林。 金白羽跨進山門,一步一步行至大殿。裡面迎出一位身披黃色袈裟的中年僧人 ,合什陪笑道:「施主是進香還是隨喜?」 金白羽拱手道:「在下路經貴寺,意欲借住一宿,求禪師方便。」 中年僧人對他上下打量一番,點頭道:「施主請隨貧僧來。」 引著金白羽,穿過大殿,順著長廊,行至一客房之前,將門推開道:「裡面被 褥俱全,施主就在這裡將就一晚吧。」 金白羽謝道:「有勞禪師了。」 中年僧人微微笑道:「施主想是尚未用飯,貧僧馬上著人送來。」 金白羽謝了一聲,遂在椅上坐下,舉目四下一望,裡面竟是纖塵不染,十分潔 靜,不由暗歎一聲,忖道:「江湖之上,逞強鬥狠,哪及得出家人的悠遊自在。」 他乃極富情感之人,雖盡量在外表蒙上一重冷漠,但一受外界的感觸,反應比 平常之人還要來得敏銳。 這所寺院因為香火鼎盛,僧人確實不少,但都是規規矩矩長齋禮佛之人,入夜 之後,俱都到大殿做功課去了,客房顯得清靜異常。 金白羽知道自己坐息療傷,必得一段極長的時間,唯恐有人打攪,直到起更以 後,方才緊閉房門,盤坐床上運息行功,以內功自療傷勢。 他雖是自幼習武,修習玄門內功,但為時不過十幾年,照一般常情來說,他不 可能有現在這種成就,更無法承受陰山神魔數十年精修功夫全力一擊。 可是,事實上他卻硬接下了對方三掌,雖受了極重的內傷,不能不說是一個奇 跡,在他的記憶中,他並不曾有什麼奇遇,爸爸和師父都死於偶發事件,對他也無 特殊的傳授,可說這是一個難於解開之謎。 他運功坐息了一會,渙散的真氣,又漸漸聚於丹田,於是按著口訣,將真氣運 行於百骸。突然,丹田之內,隱隱似有一股暖流興起,滲入真氣之內,跟著運轉全 身。 此種現象他不只一次覺察,每發生一次,次日的功力,便覺進境極多,他孤獨 一人在江湖奔走,既無尊長前輩,亦無知己的朋友,儘管心中十分詫異,卻無從詢 問。 行功足足兩個更次,才行霍然下床,只覺體內真氣如珠,十分暢旺,內傷早巳 完好如初,細聽更鼓,已然敲了四響,閃眼窗外一看,只見滿天星斗,明月的清輝 ,正映照在窗門之上。 金白羽此時睡意全消,緩緩將房門開啟,行出房來,順著長廊,往後園行去。 金白羽進來之時,他並不曾細看,此時才知後園花木極多,似乎別有洞天。緩 步在園中踱了一會,只覺興致勃勃,突然想起了幾招平日無法體會的武功,竟自在 園中練了起來。 也許是夜靜更深之際,心無二用,練了幾遍,竟豁然貫通,心中不禁甚是欣喜。 突地,一聲深長的歎息,飄入耳內,夜靜更深,聽來倍覺淒愴,不禁大吃了一 驚,傾耳細聽,卻又聽不見什麼。 此時他興致已闌,以為是寺內值更之人,便沒放在心上,轉身正待回房,突然 又是一聲歎息傳來,練武之人,耳目極是靈異,細辨那聲音,竟然充滿了淒涼、孤 獨意味,這回他可留了心,是以一聞那聲音,立時循聲飛射而去。WAVELET 掃瞄 一劍小天下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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