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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國 之 門
第六部 孽劍飲血 |
【第六章 觀星•七殺•移形換位】 樸立人飛撲而至,那只碩大的手掌泛出紫黑色的光華,流瑩回轉,神態嚇人。 顧劍南目光凝注在那隻手掌上,神色絲毫未變,他左手抓著鐵傘,右手握住傘 柄,凝神屹立,有如一座雄偉的山嶽,自亙古以來便矗立在那兒,不受任何外物的 影響,沒有絲毫動搖。 「轟!」的一聲大響,樸立人已躍到他的身前,掌刃似電,陡然劈下,可是顧 劍南昂然站立,依然動都未動一下。 樸立人只見顧劍南在自己紫電手劈下之時,依然木立不動,心中不禁大喜,忖 道:「這下,你該跑不掉了吧!」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起一層獰笑,全身力道全都運集在那一掌之上,加快 速度劈了下去。 公孫玲玲不像樸立人那樣置身在局內,她在一旁清楚,顧劍南雖然動都沒動的 站立著,可是他所擺出的架式,卻正是一個絕代劍道高手的神態。 就僅僅那麼上身微躬,左手抓傘,右手提著傘柄的姿式,公孫玲玲已可看出顧 劍南全身上下都沒露出任何破綻。 她看到樸立人像是煞神般地猛力揮掌進攻,竟似根本沒有注意到顧劍南全身已 如繃緊的弓弦,一觸即將發出驚天動地的一擊。 她心中大驚,罵道:「這個混帳,練了這麼多年的武功,怎麼竟看不出敵手所 防禦的架式毫無破綻可尋,這豈不等於是自尋死路嗎?」 心念閃過腦際,她已不加考慮,嬌叱一聲,飛身引劍,一式「彩鳳穿雲」,身 劍合一,疾如殞星,往顧劍南射去。 她這一起念,飛身出劍,只是剎那之間所發生的。 樸立人臉上帶著獰笑揮掌急劈而下,在這同時,公孫玲玲也已引劍飛身疾射而 至,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合力夾擊顧劍南。 顧劍南原先整個心神注意在樸立人身上,真沒有想到公孫玲玲會突然出手。 那只紫黑泛光的巨掌陡然劈至,挾著懾人的尖銳勁道,掌刃未落,激盪的氣流 已將顧劍南的衣袂捲起。 衣袂作響裡,顧劍南沉聲一喝,就著上身微曲之式,左手鐵傘往對方劈落的掌 刃頂將過去。 「噗!」地一聲,鐵傘下沉五寸,傘上爆起點火光。 顧劍南全身微微一震,身後劍氣寒森,公孫玲玲身隨劍至,已射到他的背心。 他的眼中陡然湧出寒凜的神光,雙眉一軒,右手一沉,「嗤!」的一聲輕響, 血劍已經出鞘。 一縷藍紅色的光幕霎時將他的背後全身佈滿,彌然的劍氣嗤嗤而響…… 公孫玲玲一劍疾射,眼見便將刺中顧劍南的背心,突然眼前一花,紅影乍閃, 手中長劍已迎上顧劍南的血劍。 雙劍交擊,顫動的劍刃,發出嗡嗡的聲音,公孫玲玲只覺那尖銳犀利的劍氣流 漫而入,立即將已催發而出的劍氣阻住。 她心中大驚,整個身子已停在空中,在短暫的一剎那問,顧劍南側身錯劍,那 顫動的劍刃陡地振動了七次。 「嗡嗡!」一陣輕響起,緊跟著「叭!」的一聲,公孫玲玲整個身子倒翻而出。 她手中的長劍已被顧劍南發出的內力震斷,就那麼握著劍柄,跌翻出去。 隨著她一聲尖叫,顧劍南回劍乍閃,血紅的光華漫天席地的滲將出去。 「啊……」樸立人發出一聲動人心魄的驚叫聲,在血紅的劍影閃過的剎那,他 的左臂已被齊肩削斷。 斷臂落地,他整個身軀跌出丈許開外,滾落草地之上。 緊接一切聲音靜止之後,公孫玲玲已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的目光閃處,只見顧劍南依然屹立如山,左手握著鐵傘,所不同的便是他右 手握著一柄狹長的淡紅色長劍。 他的臉色冷漠,毫無表情,右手垂落膝旁,從那狹長的劍刃上,一滴的鮮血正 不斷地滴落。 公孫玲玲臉色慘白,目光移轉,已看到三丈之外臥倒在地上的樸立人。 接著她也看到了離樸立人身旁不遠處的那只斷臂。 她心頭大震,發出一聲裂帛似的大叫:「立人……」 叫聲中,她飛身而起,可是身上卻似負著萬斤重鉛,雙膝一軟,幾乎仆倒於地。 她跌跌撞撞地奔到了樸立人身旁,伏下身去,嘶啞的喊道:「立人,你……」 樸立人滿身是血,額上顆顆汗珠滾落,痛得他緊咬牙根,僅存的右手已抓進泥 中,臉上肌肉痛苦無比地抽搐起來。 他雖然遭到斷臂之痛,可是並沒有昏死過去,聽到公孫玲玲之言,他顫聲道: 「玲玲,快別哭,你一哭,我心裡更難過。」 公孫玲玲輕聲道:「你,你……」 樸立人咬著牙道:「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公孫玲玲道:「可是你的手臂……」 樸立人慘然笑道:「斷了一臂,又算得了什麼?我總有機會可以報償回來的!」 公孫玲玲看到他那痛苦的表情,扭轉頭去,望著在星光下垂劍默立的顧劍南, 顫聲叫道:「顧劍南,你好毒啊!」 顧劍南冷漠地望了樸立人一眼,沉聲道:「對付像他這樣狠毒之人,我這已是 太便宜他了,這又算得了什麼?」 公孫玲玲氣得臉色發青,顫聲道:「你……你竟這樣說……」 顧劍南眼中射出炯炯的光芒,冷冷道:「你難道不曉得我方纔的處境,我若不 將他殺傷,我便會死於你們兩人的夾擊之下,這能怪得了我狠心嗎?」 公孫玲玲聽到他的話,不禁為之一楞,略為一想,實在無詞以對,她正在發愕 之際,樸立人已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狠聲道:「顧劍南,你不需巧言強辯,我既已敗在你的劍下,只怪自己學藝 不精,並不……」 他說到最後,聲音顫抖,身形不支,搖晃了一下幾乎要跌倒於地。 公孫玲玲見狀,趕忙將他扶住,道:「立人,你少說兩句可以吧!」 樸立人望著公孫玲玲,眼角沁出一顆淚水,聲音顫抖地道:「我……」 公孫玲玲扶著他坐落地上,就這麼一下她的身上已沾上不少血跡,她這時才驚 覺沒將樸立人斷臂之處點住穴道,任由鮮血如泉般湧出。 想到這裡,她不禁暗罵一聲,忖道:「看來我也是急昏了頭,怎麼任由他的鮮 血往外流呢?」 心念一動,她連忙駢指將樸立人斷臂之處的穴道點住,那泊泊流出的鮮血立即 被止住了。 她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苦笑道:「我不曉得我的心怎麼樣亂 ,竟忘了身上帶著爹爹的止血靈藥……」 她話聲未了,黑夜之中,突然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道:「是什麼止血靈藥? 難道還會比我崆峒門的八寶靈丹更靈嗎?」 顧劍南循聲望去,只見來者是三個頭戴道冠、身穿水火道袍的中年道士。 他沉聲道:「來者何人?」 那三個道士中間一位留三綹柳髯的老道沉聲道:「貧道七殺劍袁震,忝為崆峒 掌門。」 顧劍南冷冷地道:「哦,原來是崆峒掌門。」 袁震見到顧劍南竟語帶諷刺,臉色微微一變,道:「閣下何人?」 顧劍南道:「在下顧劍南!」 「顧劍南?」袁雲一怔,道:「你便是血手天魔之子?六大門派還要找你,這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顧劍南點頭道:「不錯,三位有何指教?」 袁震目光一閃,拔出背上長劍,隨著劍光一閃,「鏘!鏘!」幾聲,劍吟出鞘。 崆峒派的劍術向以迅捷狠辣著稱,袁震身為掌門,對於本派劍術自更有精深獨 到之處。 其餘二人乃是袁震之師弟,亦為崆峒派的有數高手,三人聯手,威力倍增。 面對如此強敵,顧劍南不由豪氣陡生。 他要藉著這個機會印證二年來苦練的武功,究竟達到何等境界。 也不再打話,蓄勢待敵。 五元劍陣,一經袁震引動,三道巨練,恍如電掣,已向顧劍南罩擊而下。 但聞劍氣嘶風錐心刺骨。 顧劍南凝神靜立,穩如山嶽,直待對方劍風及未及的剎那,方始指掌兼施,揮 灑而出。 寒飆起處,掌影千重,潛力如山,向外排蕩而出。 崆峒三劍,因有華山前車之鑒,深存戒心,故三劍擊出,早存有後手,顧劍南 一動,三劍立撤,改削為刺,也自幻化出朵朵劍芒。 劍芒如電,迅捷點向顧劍南胸後背十幾處生死大穴道。 三劍變式,不為不快,但棋差一著,畢竟仍然遲了一步。 袁震覺得手中一震,刺向咽喉的一劍,已被顧劍南的鐵指彈歪。 立即,人也踉蹌滑出三步,其餘二人更是一劍脫手,一劍折斷。 崆峒三劍,既驚且愧,霍地飄身後退,臉色難看之極。 幾乎在三元劍陣瓦解的同一時刻,一點銀星挾著疾風勁嘯,驀地自場外飛射顧 劍南的靈台要穴。 顧劍南怒喝道:「鼠輩無恥!」 怒喝聲中,他身形驀然掠起,空中一個美妙的轉折,逕向暗器發射之處反撲, 投落而下。 暗器落空,鏗地一聲,沒入四丈外一棵樹幹之中,樹葉簌簌落下,腕力甚強, 似乎那人也並非庸手。 只此一瞬,顧劍南已掠回原地,眼射威稜,將施暗器之人擒獲,扔在袁震面前。 他怒氣沖沖的問道:「袁掌門,這是何意?」 原來使暗器偷襲顧劍南的,也是崆峒高手名叫姚斌。 袁震被問得正不知如何回答,樹叢後已有人接道:「仗技逞兇,為害武林,人 人得而誅之,一枚暗器又算得了什麼!」 隨著話聲,從樹後走出一個青年。 顧劍南沉聲道:「你是誰?」 他氣得臉色都發青。 那年輕人沉聲道:「潛龍堡少堡主徐風。」 顧劍南問道:「你說誰仗技逞兇?」 徐風冷笑道:「這還用問?」 顧劍南道:「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徐風笑道:「哈哈哈……」 顧劍南目射凶光,沉喝道:「說!」 徐風不慌不忙的從容道:「各派門下以及本堡總管,均是被利爪抓碎天靈,吸 去腦髓,死狀之參,令人痛心疾首!」 「這……」顧劍南問道:「這與顧某有何干?」 徐風道:「尊駕的左手就脫不了關係!」 顧劍南道:「是你親眼目睹?」 徐風道:「雖非親見,但屈指武林裝鐵手的,只有尊駕一人,這還用得著徐風 再作解釋!」 「你……」顧劍南氣得揮身直抖,卻又一時無從辯解。 公孫玲玲正欲出聲,又被樸立人暗中止住了。 當下,樸立人跨前一步面對徐風道:「少堡主,你這樣含沙射影,不覺得有點 過份?」 徐風道:「尊駕想必就是中州三俠中的樸二俠了,如果能夠找得出第二隻鐵手 ,就算徐某失言,任憑尊駕如何發落。」 樸立人道:「少堡主即使不這麼說,我們也不定要把這件事的真像弄清楚,但 必要假以時日才能夠辦得到。」 這麼說『鐵手』之事,樸立人是認帳了。內情如何只有他心裡知道,顧劍南這 才明白是姓樸的與他們的過節,和自己無關,也就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了。 崆峒三劍自知非顧劍南敵手,既然有人出頭,且來人敵友難分,也就藉機下台 ,向顧劍南一拱手道:「領教高招,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說完也不待顧劍南回話,調頭離去。 顧劍南見崆峒三劍去遠,回過頭向徐風一抱拳道:「徐少堡主,能否讓在下說 句公道話!」 徐風一楞,道:「閣下有何見教?」 顧劍南道:「你們兩家有何過節,在下一點也不知,不過此刻樸立人已負傷, 不管什麼問題,理應留待日後再談。」 公孫玲玲大為詫異,想不到顧劍南反替仇人說話,情不自禁地向顧劍南投以欽 佩和感激的一瞥,道:「顧兄講的很對!」轉向徐風道:「徐少堡主想也不會做出 乘人之危的事吧!」 遠處傳來馬蹄奔馳之聲,聽聲音且不只少數,此地離樸摩天的魔宮甚近,八成 是樸立人的援兵。 徐風見風轉舵,不理公孫玲玲諷刺之言,緩笑一聲道:「看在兩位份上,徐風 也不為已甚,就此別過。」 樸立人一向驕橫慣了,那受得了帶刺之言,忍住傷痛,作勢有和徐風一拚之意。 公孫玲玲急忙搶步攔住,並對樸立人示以眼色。 徐風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馬蹄聲愈馳愈近,夜色昏暗,雖然看不出來人是那一方面的,但已聽出是朝向 他們奔來的。 公孫玲玲背過樸立人,用眼色示意,意思是向顧劍南示警,叫他離去,她心裡 也不知為什麼要這樣做,照說他們是敵對,剛才還交過手,究竟是為什麼,她也不 知道,只覺心裡很亂。 顧劍南報以會心的微笑,但並未移動身形。 公孫玲玲心裡好急,但又能說出聲。 倒是樸立人說出來了:「姓顧的,你趕緊逃命吧,稍時我的援兵一到,到時候 你小子想走也走不了。」 他分明是激將法,顧劍南那聽不出。 顧劍南長笑一聲道:「樸立人,用不著你激將,顧某並不是衝著你來的,我有 言在先,你假使當初聽從了我的勸告,不要逞強,帶我去見令尊,不就省下一條手 臂了。」 「好小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膽……」樸立人話說至此突發慨歎的道:「可 惜呀!可惜!」 他這沒有由的兩聲可惜,把一旁聽的公孫玲玲潑了滿頭霧水,不明白他意所何 指。 顧劍南忍不住問道:「可惜什麼?」 樸立人恨聲道:「你不必故裝糊塗。」 顧劍南道:「我為什麼要裝糊塗?」 公孫玲玲有點忍不住,追問道:「你怎麼變的這樣不乾脆,說話吞吞吐吐?」 樸立人轉過臉盯視著公孫玲玲,怒道:「怎麼?你也幫著他了,你想變成第二 個梅冷雪……」 公孫玲玲狠狠的瞪了樸立人一眼。 顧劍南唯恐他出言不遜,傷及梅冷雪,忙截道:「樸立人,我警告你,不許你 出言中傷冷雪……」 公孫玲玲妒心頓生,喘之以鼻,道:「嗯!叫的多親熱,不怕肉麻!」 顧劍南諷笑道:「我只不過在談話中提到她的名字而已,難道比你剛才……」 底下的話,他頓住了。 公孫玲玲嬌嗔道:「你敢說下去,我就要……」 她說著便舉起了纖纖玉手,擺出要打人的樣子,其實天曉得,誰看了也看得出 來她是撒嬌。 公孫玲玲猛醒到冷落了樸立人,急忙把話拉到樸立人身上,道:「就是你,吞 吞吐吐的不把話說出來,惹人生閒氣,你究竟說是不是?」 樸立人轉過身去不理會公孫玲玲的問話,半天,猛轉回身,惡狠狠的道:「你 給我滾,人說『人見人愛』,而你是見人就愛……」 公孫玲玲氣的粉臉通紅,杏目怒睜,不等樸立人說下去,狠狠的摑了他一記耳 光,一扭小蠻腰,飛身上了馬背,小腿一緊馬腹,飛馳而逝。 樸立人滿腹怨氣沒處發洩,咬牙切齒仰首向穹蒼道:「天呀!天呀!你既生瑜 何生亮!」 馬蹄聲更近,隱隱聽出有人在喊:「少宮主……少宮主……」 樸立人壓低聲音道:「聽見了沒有,姓顧的,你如再不逃走,就沒有機會了!」 顧劍南大為不解,詫異地道:「這正是你的報仇機會到了,你為什麼叫我逃?」 樸立人道:「我要你活下去。」 顧劍南冷笑道:「你竟在頃刻間變仁慈了,你能放棄斷臂之恨?」 樸立人道:「沒有,我一絲一毫都沒有忘記,因此,我一定要你逃命。」 顧劍南道:「那又是為何?可是我不領你的空頭人情。」 樸立人失望的道:「可惜呀!可惜!」 樸立人連說了兩次「可惜」,顧劍南頓時領會了他的意思,接口道:「你大可 不必擔心『可惜』,我會給你機會的。」 樸立人大喜,道:「那你是應允逃走了?」 顧劍南搖搖頭,道:「我不能改變我的初衷。」 樸立人眼中冒火,怒極狂笑道:「小子,你也狂得可以,你也不打聽打聽咱金 縷宮是什麼所在!」 顧劍南笑道:「樸立人,你真健忘,你不是和我在你們宮裡交過手嗎?金縷宮 是什麼所在,我焉能不知。」 樸立人恨聲道:「若不是那賤人掩護你,你焉能逃脫?」 馬蹄聲已清晰可聞,由蹄聲判斷,來的人眾已在分頭插尋。 樸立人繼續道:「時間不多,我們的地點馬上就會被發現,我看你還是知難而 退,不必以卵擊石吧!」 樸立人的語氣,已由凶惡變成情商,無奈顧劍南意志堅決,不為所動。 顧劍南以憐憫的眼光,看了看樸立人,也不答話,只是搖了搖頭。 樸立人知已無望,於是改變主意,踏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邁向顧劍南。 兩人原本相距七八步,顧劍南已由星月的微光,看出他一邊邁步一邊行進,無 疑他是要作困獸之鬥和顧劍南一拚,以遂他親手殺死顧劍南的願望。 可是事與願違,他已是力不從心,邁到第三步他已不支倒地。 顧劍南見他斷臂處血如泉湧,他本性良善,不忍見他枯血而亡,急忙出手如風 ,隔空點住了斷臂處的脈流,救活了他一命。 靈機一動又出手點了樸立人的麻軟穴,把他夾在臂彎裡,邁向搜索而來的騎眾。 樸立人被點了麻軟穴,全身雖然使不上力,可是尚能言語。 他被挾在顧劍南的臂彎裡大聲嚷道:「鐵衛們……鐵衛們……困住他……一定 要捉活的……」 他這一叫嚷,正中顧劍南的下懷,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憑你顧劍南武功再 高,也難抵擋如潮湧而來的鐵衛,經樸立人這麼一叫嚷,鐵衛們投鼠忌器,也就不 敢放手圍攻了。 「少宮主請放一萬個心!」鐵衛之一應聲道:「我等已看清這小子就是在宮中 偷跑的顧劍南,他那兩手不堪一擊,活捉絕無問題,您等著瞧。」 樸立人待要指示鐵衛們不可輕敵,罵道:「你們這些蠢牛……」下面就斷了氣 ,沒有一點聲息。 倒不是他斷了氣,而是被點了啞穴。 顧劍南不想讓鐵衛們因為知道他的身份而提高警覺,好讓他們大意失荊州,出 其不意,給他們中搶出頭的冒死鬼嘗嘗辣水,殺一儆百,省得多費手腳。 眾鐵衛漸漸包圍而上,顧劍南毫不在意,昂頭闊步,邁向去金縷宮的途程。 鐵衛的包圍圈愈圍愈接近中心,近的距顧劍南只有丈許。 顧劍南警告道:「誰敢跨進一丈以內,就是不想活了。」 其中一鐵衛冷哼一聲,道:「你小子那幾手三腳貓,還想駭人,若不是礙於少 宮主的命令要捉活的,我看你小子早就沒有命了。」 鐵衛們頭腦好簡單,全不想較他們功夫高出多多的少宮主也已被制服斷了一臂 ,自然單打獨鬥,他們中間無一人是顧劍南的對手。 也是這鐵衛命中注定該糟,前腳跨進一丈以內,足跟尚未著地,只聽「啊喲! 」的一聲驚叫,他那前跨的右腿隨著血箭的暴射飛出體外七八尺以外,那人的身體 也滾跌出五尺開外,當場昏厥過去。 在場百十對眼睛,只有極少數內力較深厚的,隱約見到黑影夾著紅光一閃,至 於顧劍南是怎樣出手傷人的,竟無一人看出,若不是藉月光的照射看出顧劍南手持 的血劍,劍身上殷紅一片,還不信是他出的手。 金縷宮的鐵衛,一個個都稱得上是第一流高手,經樸摩天一手訓練出來,準備 為他打江山用的。 平時都是眼高於頂,加上人手眾多,在他們那小天地裡自以為天下無敵,連九 大門派也沒放在眼裡。 顧劍南的這一手「移形換影」絕頂輕功,可給他們開了眼界,才知人上有人, 天外有天。 都不約而同驚駭得連連倒退數步,再也無人敢強出頭了。 震驚中彷彿聽到有如附耳之聲響起:「你們總該相信,我既能斬斷他一條腿, 自也可以取他的首級,所以沒有這樣做,一是因為當我執法時,除了被斬去的一條 腿外,他身體的其他部份尚未接近我所限的一丈以內,再則顧某念在上天有好生之 德,饒他一命。假如那位不知愛惜生命,我也就不再客氣了。」 這聲音並不大,但有懾人心魂的威嚴,似關照,又似命令。 那附耳的聲音頓了一頓,又繼續響起:「從現在起我和諸位協商一下,我深知 諸位是奉命而行,食人祿忠人事,我絕不怪罪諸位,不過我希望信守一丈距離的協 定,那我就不會損傷諸位的毫毛,希望這項協定一直維持到我離開金縷宮。」 顧劍南這番說詞,委婉而動聽,歸根結底,還是一道命令,但卻叫人聽了好受。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顧劍南這命令式的協議,雖說下達的當時,沒見反應,但確確實實生了效,繼 續前行了盞茶時間,竟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這是必然的道理,反對,誰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贊同,在十目所視,十指所指 下,傳到樸摩天的耳朵裡,那就等於背叛,總歸一句,為的是保全自己的生命,別 的都是假的。 走著走著,顧劍南突然停下腳步,只聽他揚聲道:「有勞那位回行一程,把貴 少宮主損失了的一條胳臂給拾回,稍等也好趁鬼醫公孫輸在金縷宮之便,替他接治 。」 「我去。」這應聲的至少有三幾人,聲未落,響起了一陣快馬的奔馳聲,說多 快有多快,但將來得頭功的,卻只有一人,就得看誰能捷足先登,餘下的只好望臂 興歎了。 顧劍南又道:「還得煩勞那位先行一步,帶個口信給貴上,就說顧某專程拜謁 ,請樸宮主賜予接見,並請代為申述,就說顧某之所以夤夜相擾,乃情非得已,因 貴少宮主的臂傷必須在不出一個時辰內接治,否則就得殘廢。」 緊接著鐵衛群中有一人在分派:「你去!」 聽語氣,帶著命令口吻,此人不是頭目就是大哥之流。 「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見了主上,連話都不敢說的。」 「無用的傢伙!」他只好收回成命改派了:「三十一號,你去!」 「我……我怕……。」 「怕什麼?別廢話,快去。」 「我是說我的馬……」二十一號有了借口。 「那麼騎我的馬去!」他似決心不再收回成命了。 「是……」這聲音聽來十分勉強。 看來這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能推得脫誰也得推。 不一瞬,響起了馬蹄奔馳之聲,聞聲辨向,顧劍南已知是二十一號勉為其難了。 遠處傳來斷續的雞叫聲,寒雞夜半啼,顧劍南仰觀星斗,已知是亥末子初了, 前去的路途他已很熟悉,默算一下,二十一號應已回抵了金縷宮,於是他又停下腳 步道:「有勞諸位護送這一段崎嶇而且顧某不太熟悉的山路,感激不盡,前去我乃 舊地重遊,不勞遠送了,只好就此別過。」 聲落影失,百十對鐵衛的眼睛,竟無一人看出顧劍南是怎麼遁走的。 其中一鐵衛道:「難道他習會了傳說中的土遁?」 「準是。」 「不可能。」 「說鬼話。」 一陣笑聲發自去金縷宮的方向,空谷回音,久久不絕。 眾鐵衛不約而同循聲望去。 良久,良久,一人高喊道:「追!」 一連串的喊「追」之聲,響澈雲霄,接下去是馬蹄聲答答,塵土飛揚……<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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