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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國 之 門
    第九部 仙窟奇緣

                     【第六章 無名•批杷•千層幻影】 
    
      財魔神君車強和顧劍南這一老一少,由仇視轉友善,由友善而訂忘年之交,這 
    轉變實在太大了! 
     
      這中間不盡全然是起自英雄慕好漢,一半也是情勢使然,更說得赤裸一點,又 
    未常不是在為自己的榮譽地位作打算,要做非凡人,必須如此。 
     
      兩人將藏珍圖就地一對照,發現面前的大鼎是探取寶藏第一道門戶。 
     
      由鼎的鏤空處看進去,那怪蛇仍在鼎內蠕動著,且不只一條。 
     
      顧劍南已吃過鼎中怪蛇的虧,盯視著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財魔神君車強,看 
    出他杯弓蛇影的神情,提醒道:「老弟,你躊躇什麼?此刻你有古劍神兵在手,還 
    怕個什麼?」一句話提醒了顧劍南,一領劍訣,對準鏤空處就刺。 
     
      可是劍抵鏤空邊緣,他驀地卸勁挫肘,硬把去勢頓住,改用徐緩動作,慢慢往 
    鼎裡送。 
     
      敢情古劍神兵是怪蛇的剋星,它們一見到古劍神兵入鼎,蠕動隨之加速,俱發 
    出刺耳的尖銳嘯聲。 
     
      顧劍南手握劍柄,向鼎內高聲道:「雖然你們中間之一,曾企圖傷害於我,死 
    在古劍飛斬之下,我仍既往不究,念在你們看守藏珍有功,放你們一條生路,即時 
    隱沒,讓開通道,否則,古劍起處,無一倖免。」 
    
      在顧劍南下意思中,以為看守藏珍,必是通靈之物,必能懂人語。 
     
      那曉得,他這番慈悲心腸等於白費,鼎裡蠕動呼嘯如故。 
     
      財魔神君催促道:「老弟,你何必對牛彈琴,無毒不丈夫,乾脆劍劍誅絕,正 
    好拿它們來祭劍。」 
     
      顧劍南猶豫有頃,望向財魔道:「濫殺無辜,有違上天好生之德,再給它們一 
    點時間,如再不閃開通路,那就視同有意為敵,再誅不遲。」 
     
      說完,轉向鼎中道:「聽著,我數一到十,數到十如仍未閃避,就休怪我心狠 
    手辣了……一、二、三、四、五、……」 
     
      奇跡出現了,顧劍南剛數到五,聽那嘯聲已遠離大鼎,鏤空處也看不見蠕動。 
     
      一旁的財魔神君車強,有些大惑不解,心忖道:「難道這些畜生真的通靈,我 
    怎的一點也沒有覺出?」 
     
      顧劍南面露喜色,望向財魔道:「老哥,現在該……」 
     
      財魔伸手入懷取出一個尺許長似鑰之物,及一束火折子,遞到顧劍南手中道: 
    「老哥子行動不便,就在鼎外護法,老弟一人前往起取藏珍哪。」 
     
      顧劍南道:「老哥不怕……」 
    
      財魔道:「別人或要考慮,你老弟,老哥子信得過。」 
     
      顧劍南喜得知己,高興的接過藏珍之鑰及一束火折子,撩開鼎蓋,古劍平胸, 
    投身大鼎以內,如投身枯井,默計約莫二丈許深,才腳踏實地。 
     
      「咚!」的一聲,厚可及尺,重逾千斤的鼎蓋蓋上了,震的洞府隆隆回音不絕。 
     
      落身鼎底的顧劍南,眼前一黑,抬眼向上望去,才知鼎蓋合上阻住了光源,心 
    知有異,一邊亮起火折子,一邊高叫道:「老哥,你……」 
     
      他話未叫出,已聽到財魔一陣得意的大哈哈發自鼎外。 
     
      笑聲倏止,厲聲道:「小子,你中計了,老實告訴你,看守藏珍的是古劍,太 
    極圖中才是藏珍之所,托你的福,取下了鎮守古劍,我本應謝謝你,但仔細一想, 
    又泊你拿古劍對付老夫,沒奈何,只好讓你和古劍一同安息,永遠的安息,而今而 
    後,你的雄心壯志,只好由老夫代策代行了……」 
     
      顧劍南怒吼一聲,道:「老匹夫,人算不如天算,你的詭謀,不見得就能得逞 
    。」 
     
      在他的意念中,認為古劍無堅不摧,鼎雖堅硬,也擋不住古劍的鋒利。可是當 
    他舉步欲一躍而上時,卻又煞住前衝之勢,不獨不前,反而倒退向斜升的通道。 
     
      笑聲又響自鼎外,這笑聲的尖酸毒辣亦如從前。 
     
      財魔止笑開腔道:「小子,你雖有古劍,亦如廢鐵,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沒 
    等到你衝到鼎口,已被老夫的『一嗅斷腸』送你回姥姥家了。」 
     
      原來顧劍南止步不前,是因為在火折照光下,發現鼎中充滿白霧。 
     
      幸喜「通路」是路而不通,空氣不對流,由鼎外壓入的「一嗅斷腸」全部停留
    在鼎中,並未向下散發,雖然也有散發之狀,終不及對流的快。間不容髮,顧劍南 
    心忖:「雖不致馬上死於『一嗅斷腸』,也必被稀薄的空氣窒息而亡。」 
     
      可是他臨危不亂,突然想到入內的怪蛇,心忖:「如內裡沒有通路,它們會跑 
    到那裡去了呢?」 
     
      意念電轉中,身形也繼續後退,退著退著,原來斜升的,忽地變成斜降。 
     
      他心中一喜,心忖:「如此蛇行升降的通道,更有助於阻止『一嗅斷腸』的散 
    發。」 
     
      正動念間,身形已無法再退了,前行通道高不及尺,於是匍匐而行,漸行漸窄 
    。即至只能突身,一股臭腥之氣,入鼻欲嘔。 
     
      他就火折打量四壁,見土質鬆軟,形圓如煙筒,一個概念湧上心頭:「這絕不 
    是人工開掘的,一定是怪蛇自營的通路。」爬著爬著,默記方向,似乎在往回走。 
     
      驀地眼前一亮,呈現出兩條通路,光亮的一條,洞口碧波蕩漾,聽出有水流聲 
    ,另一條漆黑似墨,不知有多深鄉長,但辨別方位,正好是通向洞府。 
     
      難怪不見怪蛇蹤影,敢情它們都已先一步乘碧波遁走了。 
     
      顧劍南心中暗忖:「還是乘碧波逃生?還是冒險往探洞府?逃生,憑著這柄古 
    劍,了卻一己恩仇絕無問題,但天靈上人藏在太極圖裡的武功秘笈和財富,豈不盡 
    落財魔之手。財寶不足惜,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是武功秘笈,卻萬萬不能落進
    這詭詐不講信義的魔頭之手,讓他如虎添翼,他日為害武林江湖。」 
     
      既經權衡輕重,於是決心除魔衛道,往探洞府。 
     
      爬行沒幾步面前突顯高闊,且有光芒自洞裡射出,這光芒就像從門縫窗隙透出 
    ,彎曲前行約一箭之地,光芒愈顯,發現有一巨石擋住去路,說是擋住,不如說是 
    嵌在洞裡更確切點,那光芒正是經由巨石和洞壁間的縫隙間透出的。巨石高寬厚都 
    及丈,沒有一萬斤也有八千。 
     
      他拋掉火折子,把古劍插在背上,試著用手推移,卻一動也不見動。 
     
      巨石自然阻不住活人,拿愚公栘山的精神,慢慢去鑿它,總有一天能把它鑿開 
    ,但此刻的顧劍南是不能拖時間的,要在財魔取得藏珍前趕到才濟事。 
     
      忽然靈機一動,想到古劍,心忖:「古劍神兵,應該是無堅不摧的,我何妨牛 
    刀小試。」 
     
      心念至此,拔劍在手,雙手握劍過頭,提氣開聲,氣劍體一致,泰山壓頂般, 
    向巨石劈去。 
     
      一聲裂石開碑的巨響,巨石直線裂開,中分為二。 
     
      一招得手,他喜出望外,信心大增,緊接又是幾劍,劈、刺、拉齊來,不一會 
    兒工夫,把一塊巨石分裂成無數小塊,辟出足夠一個人通行無阻的通道。 
    
      當他越石堆而過,被眼前所見吃一大駭,呈現在面前的正是被他血劍刺瞎一目 
    的那頭巨蟒。透過巨石和洞壁縫隙的光芒,正是它那未瞑的一目所發出。 
     
      它已命如游絲,對於顧劍南的出現,就像一無所覺似的,敢情它不只是被血劍 
    刺瞎一目,已是重傷了致命的腦部。 
     
      顧劍南目睹它發威時的凶猛和臨死時的軟弱,兩相對照,油然心生一種莫名的 
    感慨。歎惜地搖搖頭,不忍心再看下去,調轉身奔向出口。 
     
      這截洞穴並不太長,眨眼就到了洞口,此刻光亮已失,伸手不見五指,想是巨 
    蟒已斷了最後一口氣,瞑目了! 
     
      顧劍南亮起火折子一打量,辨出正是和巨蟒相搏的所在,一通百通,他已瞭然 
    去洞府的捷徑了。 
     
      在顧劍南中計下鼎,到他已瞭然去洞府的捷徑這段時間內,財魔神君車強一點 
    也沒有閒著。 
     
      他老謀深算,算計預謀這件事非一朝一夕,就各種不同情況都有周詳的準備。 
     
      當顧劍南中計下鼎的之後,他馬上發動了他屬下的一群禽獸,各就崗位,分工 
    合作起來。 
     
      管理「一嗅斷腸」的,馬上用噴筒由鏤空處向鼎中噴射。 
    
      在噴射「一嗅斷腸」的同時,另一批金絲雪猱像放路燈般,大擔小桶扛著溶錫 
    奔向鼎前,把溶錫倒入鼎的四周,四周置有特製套模,使溶錫不外溢,頃刻間,鼎 
    被溶錫沒頂,變成比鼎高大兩倍的一座錫塔,這是為了要把顧劍南封死在鼎底。 
     
      人算不如天算,恁他財魔設想的如何周到,卻忽略了鼎內死洞,會變成四通八 
    達的活洞。 
     
      狡兔三窟,天性使然,怪蛇自也不會讓自己窩死洞內,在財魔不知不覺中,竟 
    讓它們私下打通了通路。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禽獸又何嘗不是一樣,鼎中怪蛇若不自開通路,豈不都 
    要死在古劍之下。 
     
      財魔親自督工,見大鼎已被錫封死,不自禁顯露出得意的微笑,喃喃自語道: 
    「只要古劍不出世,老夫又習就了牛鼻子天靈遺留的無上神功,老夫就天下無敵, 
    武林至尊寶座可期了。」 
     
      正當財魔喃喃自語畢,回身要起取壁懸太極圖時,一個宏響的聲音發自空隙道 
    :「財魔,你已是死在眼了,還妄想武林至尊。」 
     
      這聲音,財魔太熟悉了,他聞聲大駭,掃目四顧,不見一個人影,愈駭,週身 
    一陣顫抖的驚叫道:「打鬼!」 
     
      在他驚叫的同時,右數第七洞的拱門門首,忽然閃現一條人影,接話道:「老 
    魔頭,駭昏了你的頭,你看小爺是人是鬼?」在話聲中,古劍平胸,踏著沉重的步
    法,邁向財魔。 
     
      財魔啞口無言,他那像肉團的殘廢之驅,如同木偶被牽動著,在地面上跳動了 
    兩下,退倚在壁懸太極圖之下。 
     
      敢情他至死還忘不了太極圖的藏珍。 
     
      在場的金絲雪猱,見主人神色顯露畏怯,也為之大驚,它們不是人類,很難從 
    面部看出表情,但那失色之神,全顯露在星光閃爍兩支眼球之上,一窩風退到主人 
    的兩邊,成一字排列,發出畏怯的吱吱叫聲。 
     
      財魔暗忖:「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何妨讓不懂人事的畜生 
    困住他,他就是劍劍誅絕,也要一段時間,相信在這段時間內,足夠從容不迫起取 
    藏珍。」他心意既定,於是裝腔作勢,拔劍在手,厲聲暴喝,不講人話,用的是獸 
    語。 
     
      顧劍南雖聽不懂獸語,但由暴喝的神情間,已猜出財魔是在驅使不懂人事的畜 
    生送死。 
     
      眾雪猱在他的一聲令下,齊齊勇往直前,採取包圍之勢,攻向顧劍南。 
     
      顧劍南在眾雪猱末動之先,已有了準備,是以眾雪猱有如潮湧而至,他屹立如 
    山,一點也不為所動。 
     
      包圍而至的眾雪猱,都被他的定力所懾,無一敢近身相博,只遠遠盯視著他。
     
      在太極圖下作壁上觀的財魔,不禁暗暗咋舌。 
     
      他深怕顧劍南向眾雪猱點破他的陰謀,因為雪猱是通靈之物,能懂人語。 
     
      於是暴喝一聲,道:「…………」話聲是獸語。 
     
      顧劍南雖聽不懂,他直接的體會到,必是下的攻擊令,暗忖:「畜生雖是無辜 
    ,為情勢所迫,不能不去掉幾個,用來殺一儆百。」 
     
      顧劍南動念的同時,有少數不怕死的雪猱,在財魔的獸語令下,撲向顧劍南。 
     
      顧劍南的身形屹立如故,等撲到的幾頭雪猱利爪將及未及的一刻,氣劍體一致 
    ,在怒吼如雷聲中,腳跟離地一個大旋回,只見銀虹暴長,二丈以內,盡在古劍威 
    力圈裡。 
     
      前撲的幾頭雪猱,不是身首異處,就是腰斬兩段,另有幾頭在圈上的,因撤退 
    遲了半步,被劍風掃及,缺腿斷肢也有幾頭。 
     
      頃刻問,洞府變成屠場,血流成河,嚎唏之聲,不絕於耳,活著的雪猱獸性全 
    失,一個個蜷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雪猱瞥了一眼手中血淋淋的古劍,又看了一眼死傷遍地的雪猱,不自禁的搖頭 
    歎惜不已。 
    
      這歎惜為的是:他自己甫得古劍,就造殺孽,同時也是為了這些不能辨別是非 
    善惡的畜生,受財魔利用做他的擋箭牌,白白犧牲生命尚不自知而惋惜! 
     
      緊接著歎息聲之後,顧劍南突發驚叫:「看!」叫聲中,他用劍指向財魔車強。 
     
      眾雪猱聞聲抬頭,順著顧劍南尖指向瞧去。 
     
      雪猱雖通靈,也只是通人話,會人意,至於人類的勾心鬥角,詭詐百出,它們 
    是不會理解的。它們順著顧劍南的劍指看去,仍看不出個所以然。 
     
      顧劍南省悟到這點,解釋道:「雪猱們,你們的主人叫你們送死,他卻在那裡 
    貪得藏珍,知道嗎?」 
     
      原來財魔利用眾雪猱撲攻顧劍南的一瞬間,他已開啟了太極圖,正在搜尋藏珍 
    。 
     
      開啟太極圖這行動,顧劍南一看就知道財魔的用心。可是雪猱不比人,它們除 
    了為了生存而爭奪食物,別無私慾,自然不會瞭解財魔偷取藏珍是罪惡,何況它們 
    根本不懂武功秘笈、金銀珠寶的可貴,在人謂為藏珍,在它們視同糞土不如。即令 
    雪猱完全瞭解了顧劍南話中之意,必定暗笑人類的你爭我奪,真是愚不可及。 
     
      顧劍南的這番解釋,多少帶有離間之意,見眾雪猱對他的解釋一無法應,他還 
    以為是他的詞意太深,雪猱的理解力不夠。 
     
      時間不容許他細加分析,怕的是財魔得手圖逃,以財魔的武功,全身而退,不 
    難做到,你雖有古劍神兵,也把他沒奈何。 
     
      顧劍南考慮及此,無暇再和眾雪猱多囉唆,腳尖一點地面,一式鯉躍龍門,越 
    雪猱的頭頂而過,直取財魔。
     
      眾雪猱見顧劍南脫圍而出,也開始騷動起來,可是這動,是作鳥獸散逃命的動 
    ,頃刻間逃的一頭不存,留下的是橫屍當場的幾頭死的,洞府頓成死寂。 
     
      顧劍南身在空中,俯衝而下,一招流星殞射,劍尖指向財魔的後心。 
     
      以財魔的武功,自不會沒有所覺,但事實的表現,卻大出顧劍南意料之外,財 
    魔就像箭靶一樣,呆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好像是在等死。 
     
      這不尋常的表現,使顧劍南因驚詫而挫肘收腕,同時一打千斤墜,飄落地面。 
     
      在這一瞬間,顧劍南心生兩種想法,一方面疑心財魔在弄鬼,不要中了他的詭 
    計,另一方面在規戒自己,大丈夫應該光明磊落,不可做出卑鄙的偷襲。 
     
      在顧劍南飄身落地的同時,財魔神君車強回身道:「閣下為何改變主意?是否 
    覺得偷襲太不光明?」 
     
      顧劍南揚聲道:「財魔,你既知道,何必多此一問,廢話少說,快快亮出你的 
    兵刃。」 
     
      財魔皮笑肉不笑的道:「年輕人,何必急在一時,咱們靜下來談談吧?」 
     
      顧劍南冷笑道:「誰要聽你那一套謊言,今天你是死定了。」 
     
      財魔道:「可惜你失掉了機會,剛才老夫因急氣攻心,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你的
    偷襲,現在已不想死了。」 
     
      顧劍南不耐,一領劍訣,怒吼道:「魔頭,少廢話,看劍。」 
     
      古劍神兵,果然與眾不同,劍芒竟長出劍身達丈許,也就是說,丈許以內,可 
    以飛劍斬人首級。 
     
      財魔曾被古劍削掉兩條腿,那會不知厲害,他早在顧劍南攻到之先,已運起「 
    千層幻影」身法,叫顧劍南無法捉摸那一條影子是他的真身。 
     
      「千層幻影」和顧劍南學自鐵傘尊者的「迷蹤幻影七巧步」有異曲同功之效。 
     
      貨賣與識家,顧劍南一見大駭,連攻了幾招,但勿論刺、劈、掃、切、點,招 
    招都擊到空處,擊空最耗體力,他已是有些疲於奔命了。 
     
      顧劍南也曾用叫罵方式,激怒對方發聲,以便聞聲辨向,可是財魔自從交上手 
    ,他竟連大氣也不肯出一聲。 
     
      他又想起,樸摩天當時面對他的「迷蹤幻影七巧步」,用的是盲劍。 
     
      盲劍是集中五官的覺能於「聽」。 
     
      可是他用「盲劍」緊攻幾招,仍是勞而無功,只好放棄攻勢,改為蓄勢以待? 
     
      其時,幻影盡失,財魔那如肉團的軀體,又顯現在他的眼前,且相距不過五步
    。面部表現,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 
     
      被戲弄得可以,顧劍南莫可如何的道:「魔頭,你為什麼只守不攻?」 
     
      面部仍是那種表情,財魔不慌不忙的道:「年輕人,老夫想透了,因為此刻你 
    我已失去了死敵的意義!」 
     
      顧劍南並不十分明了話中的含意,斷然道:「那是你的一廂情願,小爺今天絕 
    不放過你。」 
     
      財魔道:「年輕人,你剛才不是已經試過了嗎?」 
     
      顧劍南為之語塞。 
     
      財魔接道:「假使你同意的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 
     
      顧劍南道:「你別夢想打藏珍的主意。」 
     
      財魔搖頭道:「不,不,老夫的夢想早已清醒了。」 
     
      顧劍南不信的道:「你這話等於說日自西出。」 
     
      財魔道:「老夫從不打謊。」 
     
      顧劍南冷笑一聲,道:「老魔,你以為小爺是如此健忘嗎?」
     
      財魔道:「你指的是我誑不鼎取寶之事?」 
     
      顧劍南面露不屑之色,道:「虧你還能厚顏提及。」 
     
      財魔不覺顏汗,反露得意之色,道:「年輕人,你可曉得『兵下厭詐』」 
     
      「兵下厭詐」這句俗話,用在他和顧劍南之間的論交、誘騙、陷害,真是有些 
    似是而非,顧劍南以冷哼代替了回答。 
     
      財魔繼續道:「事實勝過雄辯,老夫請你見識太極圖所謂的藏珍是些什麼?看 
    過後,保證閣下火氣全消,不再視老夫為死敵。」聲落影起,身形已到了太極圖前。 
     
      瞎子耳朵特別靈,財魔這份輕功,亦非常人所及。 
     
      顧劍南也了然一個大概,閃身跟了上去。 
     
      財魔出掌虛空向壁上鐫著珠寶鑲成的太極圖一摸,珠寶盡成粉碎,跟著碎粉灑 
    落的同時,圖上顯現出竹簡空花聯句,兩行大字:「夢幻塵寰無長物,警句天虹贈 
    有緣。」款落天靈兩字。 
     
      財魔冷笑聲中,把聯句念了一遍,復又出手如風,摸去聯句。 
     
      竹簡成粉,底層顯現出一塊竹簡雕刻的人像圖畫,畫面顯現出一名武士面鏡而 
    立,鏡裡反射出武士的影子,這影子和武士的衣著身形完全一樣。 
     
      既是影子當然一樣,這不是廢話。 
     
      不,奇就奇在面部的表情不一樣,鏡外人一臉凶惡,手執寶劍,刺進鏡裡人影 
    的心窩,鏡裡人影赤手空拳,仰首望天,既未掙扎,也未見反抗,呈現出捨身取義 
    的神情。 
     
      警句分列兩邊,在鏡外武士身旁寫的是:「誓不兩立。」 
     
      在鏡中人影旁寫的是:「願上蒼憐憫他,他所作的,他不知道。」 
     
      財魔問向顧劍南,道:「閣下總算不虛此行,而老夫……」
     
      說至此,他已忍不住心中的憤怒,煞住未盡之言,洩憤似的,對準警句猛地推 
    出一掌,應掌轟隆一聲巨震,沙石齊飛,洞壁呈現出寬及桌面,深可三尺的一個大 
    洞。 
     
      顧劍南看見警句,心靈大受感動,精神集中在沉思裡,財魔之言半句也沒有聽 
    進,一聲巨響才把他拉回現實。他雖深深不滿財魔洩憤之舉,卻用規勸的口吻道: 
    「車老前輩這樣做,不覺太過份了嗎?」 
     
      財魔見稱他老前輩,也跟著改口道:「顧少俠不明內情,當然要責怪老朽不該 
    毀人遺墨,何況這人又是天下武林江湖所崇拜的天靈上人。」略頓又道:「你當然 
    要抬舉他,但老夫可恨透了他。」 
     
      顧劍南追問道:「聽車老前輩的話中之意,敢情你和天靈上人有什麼淵源?」 
     
      「說來話長。」財魔一指石階上蒲團道:「咱們坐下來慢慢談。」 
     
      顧劍南只得坐下,古劍仍平胸,以防萬一。 
     
      財魔落座後,沉思不語,似在整理思緒,有頃,追述道:「記得,是老夫接掌 
    紫府宮的那年春天,在一個濃霧的早晨,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兒,瘋瘋顛顛, 
    不理門下人的攔阻,硬闖進到我的寢宮……」 
     
      顧劍南截道:「能闖老前輩的紫府宮,此老一定大有來頭。」 
    
      財魔頷道:「顧少俠想的不錯,老朽一直認為他就是天靈上人,可是老人自報 
    名號是『無名叟』。」 
     
      顧劍南惑然道:「老前輩所謂『一直認為』,這話裡一定大有文章。」 
     
      財魔道:「那自稱無名叟的老人,長相面貌不像天靈上人,可是他以物易物, 
    給我的卻是天靈上人所有的東西,可是當時我並不知道,事後才獲得證明。」 
     
      顧劍南更覺滿頭霧水,欲從互換之物上找出答案,問道:「且不知所易者何物 
    ?」 
     
      財魔道:「我方是枇杷三枚……」 
     
      顧劍南截道:「老前輩說笑了,枇杷三枚,能值幾何?」 
     
      財魔訝道:「難道顧少俠沒聽說過,南海之寶,千年朱枇杷?」 
     
      顧劍南臉一紅,道:「老前輩為何不早說,『枇杷』和『千年朱批杷』,是大 
    有區別的。」略頓道:「不知老人想以何珍貴之物相易?」 
     
      財魔道:「就是你少俠得到的那張藏珍圖。」 
     
      顧劍南劍眉一揚,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兜圈兒證明藏珍應該屬於你,可是 
    做人不能說一次謊言,你有謊言在先,再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了。」 
    
      財魔不以為然的道:「老朽未說一句謊言,想把你埋葬鼎底,只是利慾動念, 
    這動念是發自人類先天的貪心所促使的,說謊的是那自稱『無名叟』的老人。」 
     
      略頓又道:「請少俠設身處地想想,老朽為什麼要說謊言,為的是藏珍?藏珍 
    卻一無所有,只是空談不切實際的幾句聯語而已,為的是古劍嗎?神兵有主,老朽 
    碰都不敢碰它,避之猶恐不及。我為什麼要說謊?」 
     
      顧劍南道:「那你提這些往事,用意安在?」 
     
      財魔道:「對朋友有了虧欠,想求得你少俠的諒解,重修舊好?」 
     
      這真是個古怪的大魔頭,人怪性情也怪,時晴時雨,讓人無法捉摸。 
     
      顧劍南暗忖:「既然他有意重修舊奸,我何不順水推舟,樹敵總不是好事,花 
    好要綠葉扶襯,說不定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於是和顏道:「君子不念舊惡,老前輩,我們一同忘掉過去的不快吧!」 
     
      就在這和諧的氣氛中,老哥老弟暢談到天明,才分手各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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