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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十四章 黃金難買少年時】
    
      且說黑玫瑰藉凌厲無儔之劍招,復乘機打出自己數十年苦練之暗器。
    
      若蘭原祇一味閃避,並未發掌相拒,待發覺劍招有異,劍風中夾有絲絲之聲,
    頓時間,有如漫天花雨,烏天黑地般。
    
      若蘭心中大急,一面猛力施展全身罡氣,但腳下在閃避之間,竟然滑倒,但全
    身罡氣則更如山洪暴發,直將她全身護住。
    
      黑衣婦人,正深自慶幸,滿以為若蘭已傷在她暗器之下,才猛地前撲,故劍虹
    起處,她是欲毀去這武林奇葩,差不多已使出全身真力。
    
      不料相距尺餘,那團白氣之上,竟發出一種柔而且勁的罡風,登時震得她耳鳴
    心裂,右臂酸麻,跟著喉頭一甜,頭昏目眩地,踉蹌蹌向後倒去。
    
      那些飛羽針也受這反彈之力,向外飛出,故環立附近諸人,多已波及,故慘呼
    之聲不絕於耳。
    
      原來若蘭在閃避之間,倒並未使出全力,待其劍招一變,又復使出暗器,小妮
    子一急之下,故罡氣驟然而發。
    
      在她來說,不過是一種自衛本能,更因腳下不慎滑倒,更以為受傷,一面用罡
    氣護住全身,兩掌也輕輕推動,這正是她「虛推實掃」,「重帶輕拿」,兩般輕功
    之互用,故力量大得出奇。
    
      又因黑玫瑰撲出之勢太猛,這本是壓力太大,抗力強的道理,那種反彈之力不
    僅震得黑玫瑰耳鳴心裂,吐出血來,更因此重傷倒地。
    
      若蘭聽得一聲冷哼之後,又聽得陣陣慘呼之聲傳來,才震地飄身而起,竟愕愕
    地兀立當地,不知所措。
    
      好半天,見週圍毫無動靜,也慢慢悟出一點道理,當下口角含春,面露微笑。
    「老前輩!是否受傷了,我扶妳去休養一回。」
    
      她的話,確是出自肺腑之言,因為人家對她有救危之德,療傷之恩,但這些話
    聽在黑玫瑰的耳中,比一把鋼刀扎在心口,還要難受。
    
      也就冷冷地笑道:「丫頭!少來賣狂,我總有一日,來報這遭仇恨。」猛地,
    身形飄起。但實已軟弱不堪,何如風擺殘荷一般。
    
      若蘭有心去扶她,但一接觸到她冷冷的目光,心中不覺一寒。
    
      這時,環立在週圍的眾多高手,雖有一部份受傷,但都鼓著眼,望著黑玫瑰。
    
      他們想到,對這個白衣姑娘,自非敵手,或竟落個身敗名裂,但若蘭對黑玫瑰
    下手,則正是千載一時之機。
    
      因為她的武功,卻在眾人之上。
    
      若蘭心思何等精細,見眾人眼色有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因為他們尋來此
    間,就是要找黑衣婦人報仇,這時見她受傷,正是報仇時候。
    
      當下面露凝霜,向眾人喝道:「你們這些瞎眼的賊奴想乘人之危,那是做夢,
    我限你們半盞茶時間內,迅速離去,否則,惹得姑娘性起,若使你們全身而走,哼
    ……」本來她的話,已說得毫無餘地。
    
      要知那些人,也是江湖上頂尖人物,數一數二的魔頭,雖然知道若蘭武功厲害
    ,但還沒有到俯首聽命任人宰割的時候。
    
      故不待若蘭言盡,都同聲冷笑道:「好個托大的賤人,我們本來河水不犯井水
    ,既然妳要強行出頭,我們也就連妳也算上一份。」
    
      說罷,竟紛紛拔出兵刃,一擁而上。
    
      若蘭一見黑玫瑰站在那�堙A搖晃晃地,她本心地仁慈,又因她確曾有恩於己,
    故好生不忍。這時見眾人竟同時撲到,她倒並不耽心自己,身形一晃,早已撲到黑
    玫瑰身前,兩臂一揮,登時兩股勁風,分向兩側擊去。
    
      登時寒濤陡捲,石走沙飛,逼得眾人紛紛退後。
    
      黑玫瑰自經運氣療傷之後,已逐漸恢復,雖然她見若蘭護衛自己,非但不感激
    ,且對她更生反感,尚以為欲藉此故意討好。
    
      環立諸人乍退倏合,雖然他們都是江湖成名人物,今日面對一個年輕少女,也
    顧不了連手群攻。
    
      他們誰都知道,眼前這個小妮子不僅武功高絕,招式奇異,而且內功深厚,令
    人莫之所抗,當下不期然,同聲暴喝,又復飄身撲進。
    
      霎時刀光劍影,映日生輝,直將若蘭裹在中間。
    
      若蘭當下微微一笑,暗罵道:「瞎眼的賊奴,我今日就乾脆來一次除惡務盡,
    免得你們這些害人精,又來掀起另一場風暴,也好替這黑衣婦人,除去心腹之患,
    我也可放手一走了之。」
    
      她一雙星目,霍地神光異露,環攻諸人,都不禁戰顫不已。
    
      但見若蘭嬌軀,已掠地而起,人如穿花之蝶,織柳之鶯,又似那白雪仙子之舞
    ,上下左右,飄晃不定。
    
      驀聞那低沉的聲音喝道:「你們這些不知進退的東西,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這正是那黑衣婦人的嬌喝,原來她在經過這一陣養息之後,身體又已復原,才
    復揮劍而上。
    
      諸人聞言,有兩人想是太以恨極,一掄手中長刀,竟直取黑衣婦人。
    
      若蘭此時,兩腳本已離地,飄來晃去,見黑衣婦人被人圍攻,這一急,非同小
    可,她知道黑衣婦人受傷不輕,縱或運氣自療,也不過暫時防其惡化,如一經使出
    真力拚搏,勢必引起惡化,或產生嚴重後果。
    
      趕緊氣聚丹田,猛可�堣@沉,立即使出千斤墜的功夫。
    
      腳尖一沾地,登時穩如山岳,雙掌跟著一挫,猛地旋身,一拒自己週遭數人,
    一取那兩個迫近黑衣婦人的漢子。
    
      她這兩掌翻出,看是平淡無奇,其實已奪天地之造化,藏宇宙之神奇,掌風至
    中途,竟由緩而疾,由風雷之聲,一變而為天崩地裂之巨響,好不怕人。
    
      登時狂濤蔽日月,掠地見寒濤,直將她週圍附近幾個倒霉鬼劈得天昏地暗,人
    仰馬翻,一個個有如宿酒未醒,輕輕飄飄地,宛似堆堆敗絮一般。
    
      掄刀攻向黑衣婦人的兩個漢子,情形更慘,他們相距較遠,若蘭一心在護衛黑
    衣婦人的安全,故發掌較重。
    
      她中途「重帶輕拿」,處處都使出全力,兩個漢子武功雖然不弱,卻未料到若
    蘭武功從旁攻入,竟是恁般凌厲。
    
      尤其他們還專心一意地攻向黑衣婦人,一當若蘭掌力自側後劈到,不僅兩臂酸
    麻,人也頓時窒息。
    
      兩人高大身體,就如斷線風箏一般向後飄去,真同狂風掃落葉一般,甚至連黑
    衣婦人,也帶動了數步。
    
      這幾個傢伙,雖然被掌風劈起,但僅略受微傷,一個個連爬帶滾,跌跌撞撞地
    。「罷了!罷了!我們半生闖蕩江湖,從未有如今日,敗得不明不白。」
    
      末了那兩個大漢著地後,也是翻著兩雙怪眼,道:「姑娘!青山不改,綠水長
    流,山不轉路轉,我們有生之年,這口氣一定要出,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若蘭嘴一咧,「哼!你們也配來問我,要找我報仇,隨時都可以來,祇是在半
    年之內,再踏入這飛瀑附近,小心我打斷你們的狗腿。……」
    
      她的話,顯然給黑衣婦人預留退步。
    
      卻不料黑衣婦人聞言,反是面色一沉,氣呼呼地道:「哼!丫頭,想佔據這座
    『飛瀑明岩』嗎?還是想就這樣離去。三十年,我本已不涉足江湖恩怨,既然妳自
    尋送上門來,又替我帶來偌大災禍,怕沒有這麼便宜,就放妳走開。」
    
      說罷,又環視了眾人一眼,更將聲音放緩,雖然比她平時說話更為低沉,卻也
    隱隱發出金石之鳴來。
    
      黑衣婦人邊說,邊向右側低凹之處移動。
    
      眾人也都順著她移動方向,不斷地前進。
    
      若蘭本欲一走了之,如今既然聽她恁地指名叫陣,又不願當眾露怯,其實她更
    想看這場熱鬧。也就跟他們向右側走去,這山崖形勢,本來奇險無比,右側低凹之
    處,地勢較平,有如一塊盆地,惟面積僅數十丈。
    
      中間尚為一潭池水相隔,水雖不深但清可見底,潭底現出長可尺許之浮萍,映
    得潭水碧綠。潭中一方巨石,高可丈餘,光可鑑人,深深地刻著四個大字「碧水泓
    潭」,字體蒼勁有力。
    
      若蘭不禁眉頭微皺,心說:「這石上大字,分明是別人用金剛指功夫所寫,否
    則那有恁般神韻。」
    
      當下不禁若有所悟,原來是黑衣婦人欲引來此,故意施展出精湛內功,欲使眾
    人懾服。她回頭向黑衣婦人望去。
    
      但見她面現得色,好似這些人,全入了她掌握中一般,若蘭環視眾人一眼,見
    他們一個個都手握兵刃,橫眉怒目地,即將發作。
    
      若蘭心中也不覺一陣緊張,暗忖道:「黑衣婦人,心胸偏激,變化難以捉摸,
    這一群個個皆為江湖中成名人物,何以驟然間緊張若是,莫非……」
    
      她倏地身形拔起,人如飄風一晃,竟然已經立身在泓潭彼岸,正好與黑衣婦人
    等,遙遙對峙。
    
      待她身形站定,也不禁心頭一涼。
    
      原來這巨石背後,也深深地刻著「死穴」二字。
    
      再放眼望去,這岩石之間,隱隱現出燐燐怪火,雖然此時日正當中,但映得日
    光也現出慘淡之色來。
    
      若蘭頓時一聲冷笑道:「妳不要倚仗妳在這山上,弄了些鬼八卦,姑娘還沒有
    放在眼中,我來問妳,如果想用這些來嚇唬這群紙老虎,我就不管,或者竟先告退
    ,否則姑娘可要出手了。……」
    
      其實她並未弄清這裡有何怪異之處,不過因這些人的緊張神色,猜出了大半。
    
      果然黑衣婦人,被她一語道破,但表面上又不能不故裝門面,心中的確也在噗
    通噗通地跳。
    
      她經營這座「飛瀑明岩」,以及「碧水泓潭」,差不多費了她十年心血。
    
      這裡雖然說不上是龍潭虎穴,但週遭的樹木岩石,無一不經她巧為佈置,確也
    是陷阱重重。
    
      她不僅精通五行奇變之術,更研究太極八卦之玄奧。
    
      故這座飛瀑明岩,外人看去毫無詭異之處,但若無特殊武功之人,慢說不易上
    崖,或竟中途失誤墜下萬丈深淵。
    
      或竟上得「明崖」之後,如果無人引導,也就不要想再邁出一步。
    
      故黑玫瑰在穴中,充滿信心對若蘭說到,決不懼任何人前來尋釁,原來她是有
    所憑藉。卻不意被這小妮子,竟沿穴道擊穿石壁,已經足以使黑玫瑰喪膽了。
    
      但她卻是老於世故,武學又博,而且「明崖」和「泓潭」之驚險,亦是可以制
    服現場諸人。
    
      不料聽若蘭點破,還以為她對這套奇門遁法,有過深刻研究。
    
      當下也就將面色一沉。
    
      「丫頭,妳既然自找苦吃,可怨不得人來,本來我請妳在那�堨薿均A妳硬要強
    出頭來,現在也祇有將妳算上,我就不信妳能下得崖去。」
    
      若蘭原先倒也是全身發熱,但聽她恁地一說,反是嬌笑如花,星目中更放出異
    樣的光彩來。復格格地笑道:「老前輩!那我就先走一步,免得妨礙妳的事。」
    
      語落,人如衝天一鶴,竟掠地四丈來高,她人在空中,復又哈腰拳腿,嬌軀再
    起,竟已突出那「泓潭」之外。
    
      她這驟然的行動,不僅使得黑玫瑰驚也更怒,而環立諸人都目瞪口呆,看著這
    貌美如花的少女,好生羨慕。
    
      因為他們無一人有此武功,祇有眼睜睜地,看著人家走去。
    
      但她在「飛瀑明岩」上面,又忽然止住,正當她一上一下,起落未定之際,登
    時颼颼之響,此起彼落。
    
      那沙啞之聲、尖笑之聲、低沉之聲,都在發出恨恨的冷笑,剎時間,金光耀眼
    ,閃爍變幻,好不怕人。
    
      若蘭人在空中,本欲著地,再看一下黑衣婦人如何懲治那些男人。
    
      驀聽得一陣尖笑之聲,這笑聲好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她又不敢分神,凝神靜
    氣停在空中。
    
      待尖笑之聲落,跟著就是颼颼地亂響,破空之聲,不分前後左右擊到。
    
      那沙啞之聲,也在一聲冷哼之後,抬臂將那些寸徑大小鋼丸,連續打出。
    
      若蘭初時祇有將身體高昇,以期避過這些暗器,待神彈手鋼丸發出之後,因其
    體積較大,平時都在十丈以外,置人於死。
    
      若蘭身在空中,無法發掌相拒,顯然成為有利暴襲目標。
    
      而黑玫瑰亦捨眾人而追來,她那成名暗器飛羽針更為歹毒,不僅能高能低,且
    能打出數丈方圓而來。
    
      眼看若蘭就將傷在三般暗器之下。
    
      陡聞一聲嬌叱,若蘭已如流星趕月般墜落,因為她看見三般暗器,皆非尋常暗
    器可比,時間一久定當受害。
    
      但自信三人決非自己敵手,乃毅然吐氣開聲,雙臂齊揮,登時兩股狂飆,竟將
    三般暗器擊落。
    
      她也就如投石入海般,向下墜落,忙施展千斤墜功夫,迅速著地。
    
      這時不僅黑衣婦人橫劍當地,神彈手兩手也扣著鋼丸,怒目相向,更有那日在
    周村受傷的邱老兒,也咧著一張小嘴。
    
      三人卻也互為犄角之勢,將若蘭圍在中間。
    
      若蘭人一著地,也不禁氣往上衝。
    
      但一見他們這般如臨大敵般,又不禁訝然失笑,暗罵一聲,「只要你們任何一
    人出手,敢教你們自行拚個死活……」
    
      這正是邱老兒當日在周村近郊,受傷情形。
    
      時隔五十日,但餘悸猶存,故遠遠地站著,本來連那一向狂放不羈,嘻笑怒罵
    之態,也早收起。
    
      黑衣婦人和神彈手,剛才都曾傷在她的掌下,如再冒然出手,惟恐被其所乘。
    
      三人各有打算,也各有顧慮,而尋來此間目的,還是要對付黑玫瑰本人,今反
    聯手圍住若蘭,足見江湖中的確是變化莫測。
    
      若蘭見三人表情不一,也深知三人各懷鬼胎。
    
      故朗朗地嬌笑道:「三位如衝著我來,就不妨出手,如果我先對三位發掌,沒
    的落個以強凌弱。」她的口氣托大,面對著三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有如兒戲一般。
    
      三個傢伙,果然上當,一個個咬牙切齒,血脈賁張,但卻無一人出手。
    
      其實他們果能採一致步驟,猛力攻去,若蘭縱有絕世神功,但欲敗得三人聯手
    ,也將費去不少真力,三人也未必就落個必敗。
    
      祇因三人,太過老奸巨滑,都怕吃虧,才使得若蘭有可乘之機。
    
      但見她微微一笑,道:「我想你們都怕出手,那麼還恁地拔劍張弩幹嘛?」
    
      她一面說話,兩眼卻向三人電射過去。
    
      見他們面紅耳赤,牙齒咬得吱吱地響,暗忖道:「祇要他們出手,就必全是毒
    招,我必得謹慎提防。」當下暗將全身罡氣施出。
    
      頓時一團白氣將她那嬌軀裹住,日光下,更顯得如白霧冉冉上昇,宛似霧中仙
    子,步下塵埃一般。
    
      黑衣婦人和兩個老怪,都彼此對望一眼,雖未交談,卻都微微驚楞,心說:「
    這妮子,真有點邪門,難道憑她這點年紀,豈能練就恁般高絕之內功。」
    
      故都是楞楞地,一言不發,心中卻也正打著壞主意。
    
      若蘭心中,何等聰敏,倒覺得這些人可笑亦可憐,但她略一注視右側,但見人
    影縱橫,絡繹不絕。
    
      當下不覺大驚,凝神注視,原來正是「碧水泓潭」附近,那些人不知追逐什麼
    ,更好似受了催眠一般。
    
      若蘭頓時花容失色,心說:「好險!我若未先行躍離,怕不也同他們一樣。」
    
      但也更激起她如虹豪氣,暗忖道:「黑衣婦人雖為自護而設此,終非正人君子
    所為,這些奇門八卦,河洛神數之學,雖非絕世僅有,但不憑真實本領,欲冀圖僥
    倖,自更非俠義中人所樂聞之事。」
    
      她目力本已能在黑夜視物,明察秋毫,在這陽光反射下,凡她目力所及,數里
    之內,也能辨清任何事事物物。
    
      雖然她未學過河洛神數,但海島聖尼的伏魔劍法,卻是按五行生剋之變。
    
      故她對於黑衣婦人,以「泓潭」為中心,所設置之那片亂堆石陣,也能隱隱的
    看出一些端倪。
    
      她因為祇注意「泓潭」附近,才呆呆地出神凝視,連三個殺人魔王,已慢慢迫
    近身邊,也未發覺。
    
      三人好似皆欲除此眼中之釘,心腹之患一般,三股凌厲的勁風,同時擊到。
    
      跟著是三聲冷笑:「賤人,我看妳再賣狂!先嚐嚐這滋味如何?」
    
      三人端地心毒手辣,都是發掌在先,出言在後,而神彈手的十二顆鋼丸,也在
    掌風之後,連番射出。
    
      若蘭頓覺一陣罡風砭膚,略一回頭,但見三魔都已迫近丈餘,而三人合攻之勢
    ,已經形成。雖然她有罡氣護住,也覺得三魔功力,卻是非同凡響。
    
      但她又豈肯就此敗走,雖然她有突出之能,但對「泓潭」附近幾個傢伙,卻不
    忍心他們就此死去。
    
      縱或他們皆與神彈手為一丘之貉,但這般累死,較之一劍一刀,斷頭去臂,還
    要痛苦十倍。
    
      此際,三魔雖連手攻到,她卻還在想著如何毀去那亂堆石陣。
    
      倏地,那金石之聲響,神彈手的十二顆鋼丸,卻都滑落在地。
    
      因為若蘭以罡氣護住全身,週圍宛似一面鐵壁銅牆,故那些鋼丸偶一接觸,衝
    力頓失,當即滑落,著地才發出金石之聲。
    
      三人頓將攻勢施展,雖然若蘭以罡氣護住,卻也難耐三人圍攻,因而有著即將
    要窒息之感。
    
      黑衣婦人也連手而上,都是施出本身絕學,尤其黑玫瑰對她恨之入骨,故劍招
    一領,刺、點、劈、砍,連環而至。
    
      真是劍如匹練,劍轉捲地涼飆,出手就將若蘭天靈、玄機、巨闕三大巨穴,全
    罩在她劍虹之下。
    
      神彈手也頓時將他那套成名掌法「內家五行掌」施展開來,頓時間,虎虎風動
    ,數丈之內,碎石紛飛,樹枝飄落,亂葉更是滿天飛舞。
    
      邱老兒曾吃過苦頭,雖然他恨入骨髓,卻不敢施展全力,但見兩人都似拼出性
    命一般,也就不敢大意。
    
      若蘭早已耐不住三人連手,雖然她以罡氣護住全身,三人難以傷她分毫。
    
      倏地,吐氣開聲,玉掌一翻,天崩地裂之聲起,而若蘭則如一鶴衝天,再看三
    魔,各自踉蹌蹌,連連退後七八步,都是面色大變,氣喘如牛。
    
      原來若蘭吐掌,正以般若禪功及絕世神功同時施出,恰與三人合擊之力,遇於
    中途,才發出天崩地裂之巨響。
    
      而三人猛受此擊,又不期然加勁相還,乃使迫近之勢更猛,三股功力也就更大
    得無與倫比。
    
      若蘭所發般若禪功,不僅化解對方凌厲攻勢,更能吸取對方真力。
    
      故當若蘭身體凌空躍起,三魔早已自行撲到,三魔武功,無一弱者,又因若蘭
    一引一導之間,加入她本身真力不少。
    
      三魔猛撲之勢,何如猛虎投林,快捷無儔、凌厲之極,但進快,退更快,真是
    倏合乍分,各人都是一聲冷哼之後,踉蹌蹌退出七八步。
    
      若蘭則快逾飛鳥,投向「碧水泓潭」附近,她已默察這亂堆石陣暗藏殺機,但
    她決心要毀掉以後,再離此而去。
    
      當下猛提一口真氣,人未落地,右掌一翻,頓時狂濤倒捲,泓潭之水也被擊起
    數尺之高。
    
      跟著是轟聲響起,群山震動。
    
      登時就水流滿谷,飛瀑暴漲,洶湧之聲,不絕於耳。
    
      若蘭那一掌「玉掌定乾坤」,正在那石柱之上,故一聲巨響,群山響應。
    
      而這岩石,實為泓潭之總樞,眾多變化和設計,都由此間發起。
    
      更因「碧水泓潭」之水,與那「飛瀑明岩」實為一體,黑衣婦人曾細心設計,
    此時石柱折斷,總樞紐頓失,故水漫谷中,使飛瀑暴漲。
    
      黑衣婦人聞聲色變,星目中滲出兩顆淚珠。
    
      雖然身體受傷,但也一躍而起,恨恨地罵道:「小賤人,我與妳勢不兩立,祇
    要我一口氣未斷,決不容妳。」
    
      但見她手提寶劍,身似風擺殘荷一般,匆匆趕到。
    
      若蘭早又掠地縱起,立身在那株古松之上,朝著黑衣婦人微微一笑,雖然她嬌
    笑如花,但看在黑衣婦人眼中,早已冒出火來。
    
      「老前輩!我是想救下這幾個笨蛋,誤將妳那根石柱擊碎,實出無心,這些人
    大概不會再來生是生非,我們後會有期,請就此告別。」
    
      語落,人又如飄風晃起,亦似狡兔脫困一般,直向懸崖左側飄去。
    
      因為這崖中,滿被黑衣婦人遍設機關,她祇得提氣飛行,在崖邊,更相度形勢
    ,雖有數百丈,她兩臂交揮,緩緩而下。
    
      一起一落,有如一隻花蝴蝶在這荒山飛舞,亦如那投林之燕,輕飄飄,向下落
    去,不半盞茶工夫,就已腳踏實地。
    
      這時,忽聞崖頂傳來陣陣慘呼之聲,若蘭心中不覺微怔。
    
      但仔細聽去,又隱隱聽得怒罵之聲,想是黑衣婦人見這座飛瀑明崖,竟因若蘭
    到來,終被這許多仇人尋到,弄得這名山失色,且自己一手經營的碧水泓潭,卻被
    若蘭舉手投足之間,破去大半。這教黑玫瑰,如何不憤怒交併。
    
      況她這卅年來,精修深練,自以為無人可敵,如今竟連連在這個廿歲不到的女
    娃手上吃癟。
    
      甚至自己與兩個巨魔連手進攻,不僅未傷得她分毫,反落個三人同時受傷,連
    她如何出手,都未曾看清,那時她如果要施以毒手,三人豈有命在。
    
      見若蘭竟如一隻花蝴蝶般飛走,黑衣婦人,自忖無力截得住她,故只有眼巴巴
    地看她走去。
    
      但見那些被她困在這亂堆石陣中的幾個人,卻還是楞楞地不知所措。
    
      黑衣婦人銀牙一咬,滿腔怒氣全發在這些人身上,當下踏乾門,走爻象,揮劍
    而入了。
    
      那些人,昏淘淘地,有如夢幻一般,雖聽得慘呼連天,卻也無人還手,這幾個
    傢伙頓時成為荒山冤鬼。
    
      祇有神彈手和邱老兒剛運過一口氣,陡聞慘呼之聲,心中驟然而動,淡淡地一
    笑,竟雙雙向「飛瀑明崖」下撲去。
    
      他們都知道,這就是他們自己生命的前奏曲。
    
      若蘭聽得這些慘呼之後,料知為黑衣婦人所為,但她不願再參與這場恩怨之中
    ,心中雖不免有著不忍,仍硬著心腸向前走去。
    
      她知道,就是再趕去那懸崖之上,也於事無補。
    
      何況黑衣婦人還有恩於自己,總不能為那些不相干的人,來對付一個曾經救過
    自己性命之人。
    
      她的本質是多麼善良,那種感恩報德的行為,可愛亦復可佩,但她的離此卻不
    輕鬆,反之,心的深處祇是更加沉重。……
    
      終於,在若蘭星目中,泛起縈縈淚光,反映著這西垂紅日,閃閃發光,與那片
    片的晚霞,蔚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天色,漸漸地黑下來,陣陣寒鴉已向密林中飛去,那「飛瀑明崖」之上,還站
    著那俏麗的黑影,數著那銀蛇飛瀑所激起的水珠,望著天邊淡淡的白雲。
    
      但聽得她似囈語,也似幻夢一般地自言自語道:「天色終於黑了,天色終於黑
    了,人呢?……」
    
      下面的話沒有說完,兩顆淚珠已流在腮邊,她沒有去抹,任它流到嘴角,終於
    掉在地下,發出一聲輕脆的響聲。
    
      這正象徵著人的歸宿一樣。……
    
      黑玫瑰有過太多的感觸,也有太多的辛酸,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她這時是恨
    、是悔、是怒,她無法分辨。
    
      但她對兒時的懷念,也因為若蘭的幾回詢問,更有著「大好時光難再返,黃金
    難買少年時」的感觸,想著想著,不禁又哭了起來。
    
      明月已慢慢爬上山頭,黑玫瑰正欲回到自己潛修的石穴。
    
      因為她在短短時間中,又有著更重要的決定,她欲以其餘年再修為精湛武功,
    她不僅是報仇,也要為自己一展鬱悶之氣。
    
      正當她尚未移步之際,驀聞一陣響徹雲霄的歌聲傳來,黑玫瑰登時心中微顫,
    暗忖道:「此人好精湛的內功。」
    
      漸漸地,歌聲更近,每字每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黑玫瑰雖然是七十餘歲的老人,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歷盡人間辛酸味的人傑
    ,也禁不住淒淒地飲泣起來。
    
      這時,那歌聲,又已響起,不僅雄壯,也甚悽惋。
    
      「四海遨遊,何去何求,伊人芳跡渺,魂夢恨幽幽,踏破天涯海角,罷釣歸舟
    。說什麼海枯石爛,地老天荒,還當著春花秋月,把酒消愁,啊……」
    
      這歌聲倏然而止。
    
      懸崖上立著一個英姿灑灑,秀挺俊拔的美少年,他那白緞長衫,在夜風中吹起
    ,那劍眉,那蜂腰,真如玉樹臨風。
    
      黑玫瑰頓時眼睛一亮,差點沒有驚呼出來。
    
      因為這正是她五十年前所渴慕的偶像,但現在卻是五十年後,她已經是七十歲
    以上的老人了。
    
      那白衣少年也看清了這黑衣婦人,兩人不用查問,因為誰都會料定對方,有著
    超絕的武功。
    
      白衣少年,如何上得這懸崖來,沒有人知道,如果他不因最近的感觸煩惱,也
    不會引吭高歌,尤其在這秋夜。
    
      終於還是黑衣婦人開口道:「孩子,你能夠上來,武功不問可知,我這裡從無
    人,敢涉足一步,但對你是例外,你師從何人?剛才這首歌,為何會由你這無憂無
    慮的年輕人口中唱出?」
    
      白衣少年,聽她那派老氣橫秋,早已劍眉一掀,正欲冷冷地回她幾句。
    
      陡聞一股血腥之味,令人不寒而顫,心說:「這不是個殺人的女魔,就必是個
    山中魅女,我就看妳如何?……」
    
      黑衣婦人又笑問道:「孩子!別托大了,我的年紀已在七十歲以上,叫你一聲
    孩子,並不過分。」
    
      說得白衣少年,臉上一紅,但他還想一看究竟,因山谷中那些屍首尚無人掩埋
    ,自己何必還去湊數。
    
      但他想到自己武功,尤其當初師父臨別時的一句話,「誅惡人,即是善念。」
    又響在耳際。故登時精神百倍,豪氣萬千。
    
      眨眼間,施展出移步換形功夫,已立身在黑衣婦人眼前。
    
      他星目一掃,這黑衣婦人確是風華絕代,雖然她自稱七十餘歲,在她臉上也能
    隱隱找得出歲月的痕跡,但乍看去,也就是四十許人一般。
    
      在她的言行之間雖隱藏憂鬱,但也無淫邪誨盜之態,心中好生不解,尤其微風
    帶來血腥之味,更令人在這荒山秋夜頻生恐怖。
    
      黑衣婦人不愧為江湖翹楚,微微笑道:「孩子!你疑心我在這裡作殺人越貨,
    或做些不正常的勾當嗎?我不是同你說過,這裡從來就不許別人來,但是我決不會
    難為你,因此我才出言問你。……」
    
      不待黑衣婦人言盡,早聽那白衣少年冷冷地答道:「我不要妳賣這份人情,儘
    管按妳的規矩,我也更不怕妳難為。」
    
      他的話,說得狂妄之極。
    
      這要在平時,黑玫瑰早已怒目相向,或已揮劍而出了,此時,她不僅未曾動怒
    ,反是微帶笑意,頻頻點首,好似還有嘉許之狀。
    
      白衣少年見她這一舉動,也不禁楞住了。
    
      雖然他的江湖閱歷不深,但能寄身在這人跡罕至,半為雲霧籠罩之懸崖上,若
    非有超絕武功者,斷不可妄想。
    
      否則其人必是生性怪僻,或欲藉此脫離塵俗,但從黑衣婦人的舉止言談間,又
    未脫離江湖恩怨,甚至充滿憂鬱與辛酸。
    
      這種人,多半喜怒無常,更不易與其相處,她對白衣少年似是毫無惡意,當然
    令人生疑。
    
      當下見白衣少年朗朗地笑道:「不意這荒山飛瀑之上竟隱有高人,惟此間血腥
    逼人,未免太與這秋夜美景不調。」
    
      他的笑聲震得群山響應,夜空中蕩起一片回音,鳥獸也被驚起。
    
      黑衣婦人微微怔楞之後,臉上又復現笑容。
    
      但卻悽悽地,似飲泣、似傾訴地,低聲嘆道:「孩子!你太年輕,怎知道傷心
    人別有懷抱。」
    
      她的話,好生令人不解,幾乎弄得白衣少年,不知所措,楞楞地,進退狼狽。
    
      黑衣婦人又復緩緩地說道:「剛才我聽見你那歌聲,你尋找的人是誰,或許我
    能相助一臂……」
    
      白衣少年本來還冷著面孔,這時似乎已經觸動情懷,緩緩地低下頭來,星目中
    隱現淚光。
    
      但他素性高傲,雖然這兩個月來,在感情上,折磨得心弛力竭,也不願在一個
    陌生人面前吐露,尤其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
    
      黑衣婦人心思何等敏銳,好似看透他的肺腑一般,正欲再詢問幾句。
    
      忽然她自己的一幕倏現腦際,面前這少年,何嘗不是自己數十年前,那個麗影
    的縮寫。
    
      雖然這陌生美少年對自己冷冷地,但他那傲然不可侵犯之態,與當年自己的意
    中人,又毫無二致。
    
      故自然對他,就發生了偏愛。
    
      當然這種愛,沒有邪念,更無詭詐,是一種潛在深心情感的流露,也是她現實
    空虛,欲圖獲得的填滿,正如失去的夢,卻一直在回味著這夢的到來……
    
      黑衣婦人此際,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心理在作祟,所以對這位白衣少年,頻頻
    以孩子呼之。
    
      但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以外,這位白衣少年雖然心地仁慈,近來卻一反往日平易
    近人之態。
    
      見這個黑衣老婦人,說話顛三倒四,也就不願多談,霍地身形拔起,衣袂帶起
    絲絲風響,眨眼間就向「飛瀑明岩」撲去。
    
      黑衣婦人來不及阻止,但他人已在空中,更將右腳在左腳腳面輕輕一點,人又
    猛地昇高。
    
      看看已入霧中,形像已不可辨認。
    
      白衣少年,似猶未足,復更提真氣,人竟如脫韁之馬,飛馳在空際,風聲在耳
    邊響,薄霧在腳下飛過。
    
      他雖然心中仍空洞洞地,但似感十分愜意。
    
      這時他面上微帶笑容,那張俊美的臉上也略帶紅潤,大概是兩個月來,第一次
    恁地開心。
    
      差不多有半盞茶之工夫,忽然被一片火光所吸引,他才猛施千斤墜身法,猛地
    向下降落。
    
      他人尚未著地,即目睹這醜惡的一幕,不僅百脈賁張,虎吼一聲,輕輕地,臂
    抬拳落,驀聞那枝斷樹折之聲,響成一片。
    
      他聽不清是什麼聲音,祇覺得眼中,有千百條蚯蚓在爬動,模模糊糊地,似在
    霧中,更有一個嬌小的身形,撲入懷中……
    
      原來這白衣少年,正是四指峰與若蘭分別的鐵頭書生,他們兩人雖然相處時間
    僅有數月,但兩情繾綣,已至無法稍離的地步。
    
      那日若蘭因見自己的信哥哥被別的女人扶著,不僅淚珠兒落,芳心兒也是片片
    粉碎,才一怒之下憤而離開。
    
      始有周村附近,幾乎遭人暗算,飛瀑懸崖墜崖之險,若不是那黑衣婦人出手相
    救,恐早已屍橫潭底了。
    
      但她卻在這一個多月中,靜靜地將般若禪功與絕世神功,融會貫通,那絕世高
    人所代為伐毛洗髓之後,輸出本身真力,亦在這段時間,漸漸地與自己功力相聚,
    故武功在不知不覺之間,已高出若干倍來。
    
      而鐵頭書生等人,因為若蘭驟然失蹤,各人都有不同的感觸,自從在那紅衣姑
    娘口中,聽見若蘭去蹤。
    
      海島聖尼等人,早就悟出了這中間的故事,祇有鐵頭書生本人還沒有開啟,這
    就是「生平不作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的道理。
    
      鐵頭書生雖懷疑若蘭不告而去,卻未想到是因自己而起。
    
      因為他祇關心蘭妹妹遭受奸人暗襲,故當南陽羽士追蹤紅衣女而去之後,才向
    海島聖尼與夢雲師太告辭。
    
      兩老也知道憑若蘭武功,決出不了差錯,且料知鐵頭書生必會全力去尋找,況
    她們也正欲迅速返回海島去。
    
      因為兩個武林異人,近來武功也有了顯著變化。
    
      在這段時間,所遇魔頭武功都不可測,且幾乎喪生在千佛山下,這口氣,自是
    難以容忍。
    
      故必須趕赴海島,再花去一些時光,欲將兩般功力,互相參證,以期為未來武
    林中,放一異彩。
    
      雖然晚一輩的鐵頭書生和若蘭,兩人的成就足可為武林中揚眉吐氣,但以他們
    武林中地位而言,又更欲能有所成就。
    
      當下也就囑咐了鐵頭書生幾句之後,兩個武林異人,也帶著兩顆沉重的心,逕
    赴海外而去。
    
      鐵頭書生待兩人去遠,又復縱上四指峰。
    
      此處不僅見不到人影,而飛鳥似亦因這場火劫之後,遠離他處,樹木也光禿禿
    地,充分顯出了惡鬥的痕跡。
    
      他立在四指峰上,仰望著雲天,但見冉冉白雲,在微風中,東飄西蕩。
    
      但他卻被那解不開,心中那理還亂的情絲綑得緊緊地,連掙扎一下,也無法透
    過這口氣來。
    
      驀地那夢一般的眼波,那嬌笑,那細語,那似水的柔情,都一一掠過腦際。
    
      他真也受不住這種精神的虐待,不由虎吼一聲,直震得群山震蕩,長空中泛起
    了一片迴音。
    
      跟著就是白影一晃,陽光下,閃閃發出一片片耀眼之光。
    
      鐵頭書生已縱身而下,但見他好似懸崖飛瀑,一瀉千里般,好快,快得令人難
    以置信。
    
      他在原野�堙A狂奔了一陣,他沒有目標,僅僅聽說若蘭是朝這方面而去,故他
    也就打算沿這方向去找。
    
      當然不一定能夠遇上,但他有著無比的信心。因為遠遠地已發覺樵子農夫,他
    再不好施展輕功,以免驚世駭俗。
    
      但以他這套衣飾,白緞勁裝,外罩一件緞面長衫,儒雅之極,這種英姿,這些
    裝束,在樸實的北方農村,實在不易看見。
    
      雖然他惟恐驚世駭俗,盡力掩飾,但他無一不令這些樸實的鄉農,投以好奇和
    欽羨的目光。
    
      忽然他腹中一陣雷鳴,才想到自己好些日子,未曾用過飲食,想到飲食卻也是
    饑火難耐,巴不得快點找一間食店,好好地吃個痛快。
    
      遠遠地,發現一大片密林,隱隱地飄著白布招子。
    
      鐵頭書生精神大振,料定這裡必有適當的客店,自己正好大嚼一番,故腳下自
    然地加快。
    
      這時,日正當中,行人如織,他不僅衣飾華麗,人更英俊秀拔。
    
      入得鎮來,不僅路人駐足而觀,室內男女亦無不引頸瞭望,都以為世間那有恁
    般美男子。……
    
      鐵頭書生初未覺得,及見他們竊竊私語,才覺得是衝著自己而來,心中雖然不
    快,但亦無可發作。
    
      待他走近一家菜館,還差數十丈,早有店家遠遠迎來「少爺!你老才來呀!」
    
      鐵頭書生不由楞楞地,不知所措,心說:「我又沒有同別人說過,為什麼就有
    人知道我的行蹤。」
    
      店家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小店房間最為潔淨,酒菜也最齊備,少爺住下後
    ,祇管吩咐。……」
    
      鐵頭書生這才微微一笑,但臉上也覺微熱,原來是自己誤會了,這些做生意的
    人,還不是想套個近,討個客人的歡喜。
    
      當下也就不再細問,隨著店家入內,果然這店規模不小,上下好幾層,房間甚
    為寬敞整潔。
    
      鐵頭書生人既生得俊秀,衣飾又更華麗,步履形態宛似官宦闊少,故店家早已
    巴結得不得了,送茶送水,問長問短。
    
      鐵頭書生略一吩咐,洗罷臉,令店家送上酒菜,雖然他不會飲酒,但他想略飲
    用一點,因為他想到「酒醉解千愁」。
    
      他現在只在想醉倒杯中,他的一切苦悶,當在一醉之後,而歸之於美夢之中。
    
      但這些又苦又辣的酒實在難以下嚥,他僅僅飲用一小杯,就覺得全身發熱,眼
    中幻出千百個夢一般的眼波來。
    
      他體內也發出一種自然的反應。
    
      當然他不敢再飲,酒必須有酒量的人才能豪飲,否則醉倒之後,那種滋味……
    :驀地又想到恩師曾一再囑咐自己,不可飲酒。
    
      這時,許多飲酒誤事的故事,使得這朵武林的奇葩,頓時冷汗直流,但這些酒
    在他身上,卻有了奇異的變化。
    
      那就是泰山附近,地穴中的絕世高人,因為他隱藏穴底,年代太久,從未見過
    陽光,雖有著絕世功力,正如堅冰不易溶解一般。
    
      鐵頭書生縱有特殊資賦,當絕世高人以本身功力輸出時,鐵頭書生當時雖覺功
    力倍增,但那些潛在的功能,卻不能在短時間中化解。
    
      固然鐵頭書生當未得一安定時間,來回味自己武功,更因為本身功力,相差那
    絕世高人的武功,太過懸殊。
    
      他雖然身懷絕學亦無法使出,僅僅憑著記憶和需要,偶爾發出一招半式。
    
      此時借著一杯苦酒,在體內發酵,故全身立即都在狂熱之中,整個血管都似要
    爆裂一般。
    
      他心中不免一驚,但卻極力鎮靜,更不得不以本身罡氣來護衛之外,復凝聚真
    氣於丹田,以期應付這非常的變化。
    
      差不多過了有一頓飯之久,他已經如脫胎換骨一樣,身體舒適無比,百脈更覺
    十分的通暢。
    
      店家也正好推門而入,見酒菜未動,倒也楞住了。
    
      因為這個英俊的美少年,竟然面對著美酒佳餚,連舉匙之勢也未曾動手,倒是
    好生不解。
    
      鐵頭書生也歉然地一笑:「店家,菜餚冷了,勞你駕,再去熱一下,添點飯來
    。」
    
      店家自是應命而去,而且也覺得這客人,好生奇怪。
    
      鐵頭書生用過飯後,頓時精神百倍,真個人是鐵、飯是鋼,他這頓飯,在餓極
    之時,吃得好不香甜。
    
      用過飯後,疲倦也跟著而來,這些日子,他從未好好地睡過,這時面對著紅床
    錦帳,也不免發出非非之想。
    
      待店家將碗筷收過之後,見太陽已漸漸偏西。
    
      鐵頭書生心中暗忖道:「我也不能太過性急,祇要慢慢去查訪,蘭妹妹總不會
    走得太遠。」
    
      終於在床榻上坐下來,而瞌睡竟也倏然而至,就和衣睡著了。
    
      他這一睡,竟有好幾個時辰之久,日已西沉,萬家燈火齊明,小鎮上,夜市已
    進入最高熱潮。
    
      終於,他被一連串的聲音所驚醒。
    
      本來習武之人,耳目最為靈敏,就是些微的響聲也能覺出。
    
      鐵頭書生這多日來,實在太過疲倦,尤其在情感上的負擔,更使其消受不起,
    故這麼一睡,對疲勞言,卻有其重大價值。
    
      就他個人武功言,也得到一個調息中和的機會。
    
      剛才那杯酒,在他身上所激起的反應,若非是他,只要換上任何一個人,恐怕
    也將心裂肺炸了。
    
      雖然他以罡氣衛之於外,以本身真氣抗之於內,才使得那絕世高人所輸功力,
    得以運行全身,並緩緩與他本身功力相匯,進而合而為一。
    
      他何啻經經過一場生死搏鬥,雖然未耗盡真力,但這種內力相拚,也幸得鐵頭
    書生早已融會釋道兩家武學,才能事半功倍。
    
      故這幾個時辰休息,對他本身言,何如久旱之得甘霖,在這一連串的聲音過去
    ,他並未迅速起來,祇靜靜地躺在那�堨摯吽C
    
      他體會得出他的武功,又經過了一次非常的變化。
    
      當然這變化的根本原因,他並未悟出,因為此時他略一行功之後,平時不易到
    達之經脈業已暢通,更無那冷冰冰的感覺。
    
      雖然他還未曾將那絕世高人所輸功力完全融會,就此,亦足抵別人十年面壁苦
    修之功。
    
      房門上,發出幾下輕微的響聲。
    
      鐵頭書生仍是未作體會,微閉著眼,靜待變化。
    
      忽然,一陣破鑼似聲音,響徹夜空。
    
      鐵頭書生聞言,驟然一驚,心說:「此人好精湛的內功,但不知他們究竟又在
    玩些什麼花樣?」
    
      再聽去,則聲息寂然。
    
      鐵頭書生再也毫無睡意,且精神振奮異常。當下故意將門啟開,想找店家再送
    些飲食,他是欲作一個局外人,來靜觀一場惡鬥。
    
      因為他那文謅謅的味兒,別人決看不出他有何特殊武功,雖然他已發覺這附近
    隱有高人,但他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店家經他招呼之後,又送來些酒菜,他低眉淺酌,好似有著很大的心事,故不
    時地向外張望。
    
      表面上,他是在望著院中的夜景,其實他已在留心週遭的變化。
    
      這時,遠處竟飄來一陣歌聲,是說出人生的真實景況。
    
      那歌聲鏗鏘有力,發自一個內功至高之人的口中,但如果非武功有特殊成就,
    也聽不出來。
    
      歌聲越來越近,似一個瘋和尚的口吻,但聽得人也更為心煩。
    
      驀地,院中樹葉一緊,竟飄落一個胖大和尚,穿一件破舊衣衫,雖然是補釘疊
    疊,卻十分清潔。
    
      胖和尚著地,鐵頭書生故作驚訝之狀。「啊呀!大師,你會飛呀。」
    
      胖和尚也哈哈一笑,「會飛的人太多,我這點微末之技,怕不給人笑掉大牙。」
    
      說時,竟望著鐵頭書生,咧著嘴大笑。
    
      鐵頭書生心中也不覺一動,但卻故作鎮靜,好在他的武功,在他融會釋道兩家
    武學時,早已精華內歛,故也不需掩飾。
    
      又朗朗地笑道:「以大師的武功,還說是微末之技,這要是換了旁人,怕不早
    就跌為肉泥。」
    
      胖和尚看他臉色和眼神,又聽他朗朗的笑,竟也楞楞地,口問心,心問口,究
    笑是也不是。
    
      當下又咧嘴一笑。「小檀樾,清夜獨飲,真是好興緻,實在逼得我和尚真饞得
    直流口水。」
    
      鐵頭書生微微一欠身道:「剩餚淡酒,大師如不嫌棄,敢請暢飲三杯如何。」
    
      胖和尚一聽,早又咧著嘴,哈哈大笑,他也毫不客氣,提著酒壺,咭嘟咕嘟一
    陣,壺底朝天。
    
      更不用筷子,兩隻手抓著亂塞一通,霎時間,那幾盤菜餚,便就風捲殘雲一般
    吃個乾乾淨淨了。
    
      胖和尚抹一抹嘴,道:「小檀樾!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請我和尚,怎麼好
    要我吃個半飽呢?剛剛將我的饑火撩起就沒有了,唉!」
    
      言下好生難過。
    
      鐵頭書生雖知這個和尚,武功高絕,而且今夜來此決非無因,說不定就衝著自
    己而來。
    
      「大師!我倒是存心想請你,但此時店家均已就寢,過了今天有明天,那時再
    好好請你吃個飽,喝個足如何。」
    
      他的話,說得半點不露形跡,胖和尚楞楞地看著他,雖然胖和尚兩目神光暴射
    ,鐵頭書生卻故意撇轉頭去。
    
      陡然間,胖和尚在桌上一拍,「好個小娃娃,幾乎將我瞞過,今日若不還我公
    道,怕你走不了。」
    
      說時身形暴退,竟立在院中。「娃娃!我們也不必在此驚世駭俗,我在東北方
    ,松樹林相候。」
    
      語落,人竟拔空而起,快好!似飛鳥,似飄風,這是數日來,敢公開向鐵頭書
    生尋釁之人。
    
      鐵頭書生本欲掩飾幾句,但胖和尚已去遠,但他本是眼高於頂的武林奇葩,心
    說:「你既然尋上門來,我當然祇有逆來順受。」
    
      當下立身院中,略一辨認方向,晃身之間,竟早已飄過牆頭,他此時的武功,
    雖祇是半日間工夫,又不知精進多少倍。
    
      祇看他起步換形之間,已漸突出釋道武學之中,那已是在心念發,意識動,心
    隨意轉之間,漸趨武功之極致。
    
      他人在空中,馭氣於飛,較之胖和尚,要快出好幾倍。
    
      但當他趕到時,這一座森林,雖感到殺氣騰騰,夜風吹得樹枝亂響,黑森森地
    ,好不怕人。
    
      胖和尚的影子,早已不見,更找不到半點跡象。
    
      忽然,一聲長長的嘆息,發自林中,在這肅殺的秋夜,更增恐怖之感!
    
      鐵頭書生,也楞楞地,呆立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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