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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雲搏電錄

                   【第二十九章 翠竹符令】
    
      于梵故作關切地問道:「令尊何時到隆中山來著?我怎沒見到?」 
     
      歐陽玉問道:「你可曾見到那玄元道長?」 
     
      于梵搖頭道:「沒有!」 
     
      歐陽玉再問一句,道:「你多遠跑來,難道不見就算了?」 
     
      于梵道:「姑娘,我不願人家說我又在說謊,我當然希望見到玄元道長,可是 
    人家早就死了,我又有什麼辦法?」 
     
      「啊!」 
     
      歐陽玉和褚霸兩人一聽此言,同時驚叫出聲。 
     
      于梵道:「玄元道長既已身歸道山,我親眼見到他的墳墓,當然只有折身回來 
    ,還去那三清觀做什麼?」 
     
      歐陽王和褚霸互望一眼,褚霸詫異地道:「你這話是真?」 
     
      于梵反問道:「我為什麼要騙你們?」 
     
      褚霸搖搖頭又道:「這話任誰也不相信!」 
     
      于梵道:「嘿!這倒是奇怪,我的行動關別人什麼事,要人家相信幹什麼?」 
     
      「別人的想法,也許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簡單!」褚霸冷笑道:「除非你將口信
    的內容說出來!」 
     
      于梵道:「沒有這個必要!」 
     
      「哈哈!」除霸:「你的生命隨時隨地都在我們的掌握。再說得明白些,你要 
    不把真正企圖告訴我們,今天我就第一個放不過你。」 
     
      于梵笑道:「褚大俠打算怎樣?」 
     
      褚霸道:「我非要你說出來不可!」 
     
      于梵道:「假使我就是不說呢?」 
     
      褚霸道:「要給你嘗嘗挫骨分筋的滋味!」 
     
      于梵笑道:「褚大俠,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這樣強人所難呢! 
     
      我又沒打算逃避什麼,死在褚大俠手上也算死得其所了,請罷!」 
     
      說到這裡,他兩眼一閉,一副從容就義的樣子。 
     
      褚霸被于梵激怒,鼠眼陡射寒芒,使人望而生畏! 
     
      他沉聲大喝,身落人到,一招「餓虎撲羊」,一條身子直撲向于梵而去。 
     
      于梵深吸口氣,運起內力,護住全身,準備挨下褚霸這一招。 
     
      哪知褚霸的一招「毒龍出洞」尚未攏身,于梵頓覺自己右手一緊,身子已虛飄 
    飄地,向右蹌蹌踉踉的奔出六個大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奔一坐,堪堪將褚霸的第二招又躲了過去。 
     
      褚霸怒火更騰,眼瞅著歐陽玉大聲喝道:「賢侄女,你這是幹什麼?我處理這 
    小子關你什麼事?要你這樣一而再的維護於他?」 
     
      歐陽王微嗔道:「褚叔叔持技欺人,欺負一個身無武功的孩子,侄女兒認為非 
    常遺憾,慢說是你,就是我爹如此,我也要向他提出抗議!」 
     
      」啊!」褚霸怒氣沖沖的又道:「假如我再要動手,你也一定要伸手干涉到底 
    了?」 
     
      歐陽玉道:「褚叔叔設若一定不肯善罷干休,存心要欺負人家的話,恐怕只要 
    將侄女兒先放倒再說了!」 
     
      褚霸氣極,兩眼一瞪,便待動手! 
     
      驀地…… 
     
      兩聲斷喝同時傳來—— 
     
      「褚施主請住手!」 
     
      「玉兒過來!」 
     
      兩聲斷喝,幾是同時響起,俱是以雄渾的內家真力發出,如同春雷驚蟄,霹靂 
    當頭! 
     
      隨聲余落一僧一俗兩條人影,月色下但見這兩人俱是蒼須皓髯,正是覺慧長老 
    和歐陽子修…… 
     
      于梵一見這兩人來此,轉身便走! 
     
      他一面走著,一面心中暗忖道:「繞過這座林子,我就要施展開輕身功夫,那 
    時候,你們要追也就難了!」 
     
      于梵走出不過八九步遠,身後已響起褚霸的一聲大喝:「站住!」 
     
      于梵止步回身,問道:「看樣子,褚大俠仍似不願放過我!」 
     
      褚霸喝道:「你是罪魁惡首,今天還打算走?」 
     
      他身形未動,已被覺慧長老拉住道:「阿彌陀佛,褚施主請稍待!」 
     
      他掉轉頭,朝于梵道:「小施主何必再逞傲性,今天是你講實話的時候了,難 
    道你不明白眼前危機四伏?」 
     
      于梵頷首道:「這個在下知道!」 
     
      「既然知道就行了!」覺慧長老道:「施主何不說實話?」 
     
      于梵道:「大師認為我以前所說的,全不是實話?」 
     
      「最低限度,有一部分已經證實不是實話了!」老和尚皓眉一軒,又道:「小 
    施主此次到隆中山來,是不是來找玄元道長?」 
     
      于梵點頭道:「當然是!」 
     
      老和尚道:「你不是與韋施主未曾談過話嗎?找他的徒弟幹什麼?」 
     
      于梵道:「我聽他臨終前的自言自語,自願替他來捎個口信!」 
     
      老和尚問道:「什麼口信?」省于梵情似萬般無奈的道:「告訴他的徒弟,說 
    韋老前輩已經死了!」 
     
      褚霸插口道:「就這麼簡單?」 
     
      于梵點頭道:「確實如此!」 
     
      那立在一旁的歐陽子修,忽地撫鬚笑道:「隆中山的玄元道長,既已身歸道山 
    ,你是否還打算走一次宜昌?」 
     
      于梵機警地道:「我確是想走趟宜昌,如果幾位老前輩也有南行之意,我就隨 
    你們一起……」 
     
      于梵此言,委實出乎三位高手的意料之外,三個人你瞅我,我瞪你的,說不出 
    心裡的滋味…… 
     
      覺慧長老蒼須一頭,哈哈大笑道:「送佛送到西天,看來這倒是推辭不了的, 
    二位施主既是前往點蒼山,去宜昌也正好順路,我等這就走吧!」 
     
      歐陽子修和褚霸兩人振衣欲走,忽然聽得于梵叫道:「你們都要飛,我怎麼辦 
    ?」 
     
      褚霸掉頭笑道:「你這娃娃也真會裝乖賣傻,你不是已經學會了輕身飛行術了 
    嗎?」 
     
      「不錯!我確實是學過一鱗半爪。」于梵搖搖頭道:「但是哪能追得上你們?」 
     
      歐陽子修一皺眉道:「武林一絕,你是真的不諳武功呢?還是在故意做作?」 
     
      于梵笑道:「我不能說我不會武功,可是我會的東西都是見不得人的!」 
     
      覺慧長老道:「看來我們只好輪流攜帶他走了,明天天亮之前,也就可以到達 
    宜昌了!」 
     
      褚霸回身一手抓著于梵的右臂,半真半假的道:「娃娃,你心滿意足了吧! 
     
      看你裝聾作啞到幾時,我褚霸遲早饒你不過,走吧!」 
     
      他們四人凌空而起,很快便離開了隆中山,向宜昌而去。 
     
      宜昌,這個鄂西的大城,瀕長江大岸,西控三峽,東接雲夢,為山地與平原之 
    分際。 
     
      遠望全鎮,似在群山之環抱中,奔騰的江水,過此轉緩而分散,市街臨江,商 
    業鼎盛。 
     
      晨曦初上,大地佈滿一片金黃…… 
     
      北門口走進一個老和尚一黑一白兩個俗裝老者,以及一個手提行囊的年輕人。 
     
      他們三人來到縣衙附近,在左側方懸有一方「興記學堂」,黑底金字招牌的門 
    前,停下身來…… 
     
      夜來的急奔緊走,三個老年人仍然紅光滿面,老和尚率先定下來,雙手合什, 
    道:「這興記學堂倒真氣派不小,小施主此行的終點所在已到,何不上前扣門問個 
    明白?」 
     
      褚霸嘻笑有聲,眼望著于梵,朝老和尚說道:「長老,我等送佛送到西天,人 
    家已經到了地頭,按理我等應該迴避一下,礙手礙腳多不好呀……」 
     
      于梵一隻右手,已經握住黑漆大門的閃亮銅環,聞言掉頭咧齒笑道:「我的想 
    法卻不如此,我認為幾位大俠既然不辭勞苦,將我送到宜昌來,不但不應該回避, 
    一同見過這位陳先生,叨擾他一頓酒飯,我等一道告辭也不急呀!」 
     
      老和尚皺眉道:「小施主不準備在宜昌多作居留?」 
     
      于梵笑道:「我與這位陳先生,交無一面之識,只是給人家帶個口信,又有什 
    麼值得談的?事情交待完畢,心願也就了了!」 
     
      歐陽子修撫髯道:「既然你不覺得我等在旁不便,那麼你就扣門吧!」 
     
      于梵笑了一笑,握住銅環,在銅垛上「錚錚錚」地連扣三響…脆響震盪在清晨 
    寂靜的街道上,回然人耳,良久不絕! 
     
      門裡似有響動,站在門外的老少僧俗四人,神情嚴肅地站在當地。 
     
      「呀」的一聲,黑漆大門霍地打開,由於門開得過速,陡然一朝相,門里門外 
    的人齊都一驚。 
     
      于梵站在門邊石級上,首當其衝,抬眼向遽然打開大門的人望了過去。 
     
      不料門裡的人也正好放眼過來,四目一接,兩人衝口而出一聲驚「噫」,雙雙 
    垂下頭來。 
     
      原來,站在門裡,是一個年約十六七歲,身著紅綾羅衣,有閉目羞花之容的絕 
    代麗人。 
     
      她人艷如花,在烏絲雲發上,插著一個白色的小絨圈,特別耀目顯眼……。 
     
      此刻,這位姑娘似乎嬌情無力,俏眸半張地當門而立,將門外四個人環視一瞥 
    ,冷然道:「找誰?」 
     
      于梵抱拳笑道:「姑娘,這興記學堂,可有一位陳先生,陳子興先生?」 
     
      紅衣姑娘打量了于梵一下,道:「你們都是陳先生的朋友?」 
     
      褚霸面色奇詭地道:「晤——朋友,朋友!」 
     
      紅衣姑娘杏眼寒芒陡射,又在這一行老少身上瀏覽一遍,蓮步輕移,逕往後退 
    一步,嫣然一擺手式,說道:「請!」 
     
      那三個武林高手面面相覷了一下,隨著于梵癡愣得地,踏進了黑漆大門。 
     
      紅衣姑娘擺手肅容,直待老少四人走進門內,這才擰轉蠻腰,仰面向門邊叫道 
    :「黛丫頭,傻站著看什麼,關好大門,代主人看茶招待呀!」 
     
      進門的一行老少,隨聲向門後一看,只見站在門邊正有一個年約十四五歲,身 
    著綠衣黑鍛嵌肩的垂髻丫環…… 
     
      別看這小小的丫環,可也是一副精靈絕頂的俏模樣,腰下懸著一支短劍,端地 
    嫵媚中顯著英武! 
     
      歐陽子修等人齊都愣了一愣,沒有看出這姑娘是什麼來路,全都是玄霧滿頭, 
    迷惑不已! 
     
      經過一條長長的朱漆走廊,走過一雙花木扶疏的坪院,出現在眼前的是明暗三 
    間房子。 
     
      那中間的一間房最為寬敞,形式相同的紅木描金方桌,井然有序的擺著十幾張。 
     
      在那最盡頭處,設著一張較小的案頭,案上五經四書樣樣俱全,銅的鎮紙,黑 
    的戒尺,以及學子們的作業,朱紅描字,極目陳雜。「紅衣姑娘三步兩步走到人前 
    ,纖手一順,嬌聲叫道:「各位既是陳先生的朋友,看行色也似來自遠方,此處是 
    他的授徒之地,請坐!」 
     
      老老少少,既不明白這姑娘的底細,自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各自擇了一個座頭 
    ,緩緩的坐了下來。 
     
      紅衣姑娘老實不客氣的一屁股的坐在師席的案頭,流眸晶麗,滴溜溜的又膘了 
    四人一眼,這才柳眉緊蹩,信口道:「貴姓?」 
     
      于梵一見這個少女詭異之極,心中機警,沒有自報姓名,倏地站了起來,手指 
    著零星落坐的三個老人,含笑說道:「姑娘若要先問名姓,在座的都是當今武林一 
    代大俠,在下先給姑娘引見一下,彼此才好說話,是嗎?」 
     
      他分別指向三位老人,從中引見之後,俊目一舒,笑道:「現在要請姑娘自我 
    引見一番了。」 
     
      紅衣姑娘的一雙俏目,隨著于梵的手勢移動,一面頷首表示理得。 
     
      但是聽到後來,杏眼陡又一睜.凝眸瞪著于梵,含嗔說道:「當然不待你這少 
    俠吩咐,我必然要自我介紹一番,你尊姓大名呢?可不能將自己說漏了呀!」 
     
      于梵笑道:「姑娘這少俠二字,在下實在愧不敢當,要問我的名姓,見笑得很 
    ,一個跑江湖,站路設攤賣解的無名小卒罷了!」 
     
      他的這番表白,逗樂了那位紅衣姑娘,在她愁眉深鎖的臉上,漾出了一絲可人 
    的微笑。 
     
      那名喚黛兒的綠衣垂髻使女,捧上幾盞熱騰騰的香茗,在每個人座前放上一盞 
    ,然後婷婷裊裊的走到紅衣姑娘的背後,扶著椅背,靜靜站立。 
     
      紅衣姑娘信手取過一柄戒尺,遙遙指著說完話,行將落座的于梵,問道:「你 
    們來找陳先生,請問有何見教?」 
     
      這句話問得多突兀,不但于梵,就是座中的其他武林高手,聞言也是一愣。 
     
      這個紅衣女子,究竟是什麼來路? 
     
      褚霸迫不及待,八字鬍須一摸,先呵呵大笑兩聲,嘻笑道:「姑娘以賓代主, 
    何不把你的來意先告訴我們呢?」 
     
      紅衣姑娘聞言,霍地站起了嬌軀,戒尺一指褚霸,夷然道:「褚大俠,請你不 
    必多嘴饒舌,你技藝高強,詭詐過人,小女子衷心仰慕已久。今天天假奇緣,使小 
    女子能拜識褚大俠的虎威,請你稍安勿躁,我們之間的梁子,少不了仍得要算一算 
    的!」 
     
      含煞的粉臉一側,又朝于梵道:「尊駕,請你先回答我,你找陳子興做什麼的 
    ?」 
     
      于梵略一沉吟,仰臉答道:「不是我要唐突姑娘,姑娘至今未將名諱見告,反 
    而要追根到底。 
     
      並且又說褚大俠與你有梁子,我等全然不解,可否請你先表明身份,我等好開 
    誠相見!」 
     
      于梵這句話,說得甚為得體,不但針鋒相對,毫不示弱,而且也道出了三個老 
    人的心聲,使得他們齊都面現笑容…… 
     
      尤其是褚霸,微闔著兩只鼠眼,心裡直在滴咕,道:「什麼?她與我有梁子? 
    什麼梁子?」 
     
      紅衣姑娘花容倏地一變,戒尺一指于梵,嬌聲叱道:「你們既然要先盤查姑娘 
    的身世,好,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避諱的,我姓陳,來自君山陳家,你們知道嗎?」 
     
      覺慧長老皓眉一軒,哈哈笑道:「女施主既來自君山陳家,請問你與追風大俠 
    陳老施主怎麼稱呼?」 
     
      紅衣女子道:「陳屏就是我爹,我就是人稱紅衣的陳翠綾!」 
     
      覺慧笑道:「這般說來,女施主與我們可說是一家人了,請問女施主,你怒氣 
    騰騰的來到這興記學堂,究竟是為了什麼?」 
     
      陳翠綾道:「這有什麼不懂的?大怪將我爹害死,我來找他的徒弟索這筆血債 
    ,難道不合理麼?」 
     
      于梵心頭陡地一陣猛震,暗忖道:「又是一個死對頭,看來又是不能善罷干休 
    了!」 
     
      雷般地一念閃過,于梵一面正色,道:「姑娘何時來到宜昌?」 
     
      陳翠綾道:「前天!」 
     
      于梵道:「你可曾見到陳子興?」 
     
      陳翠綾冷哼一聲道:「我趕到這興記學堂,已經來遲一步,大怪的徒弟,已經 
    聞風逃走了!」 
     
      于梵問道:「姑娘就在這兒守了兩天?」 
     
      陳翠綾答道:「不錯!」 
     
      褚霸插言道:「姑娘適才說與我褚霸有一段樑子,我想不起,究競在什麼地方 
    ?」 
     
      陳翠綾笑了笑,道:「褚大俠,不單是你,恐怕這位歐陽大夫也難脫關係吧!」 
     
      她神色一肅,道:「不錯,我爹是死在韋興手上,但你三人既是同時入林,你 
    們兩位大俠貪生怕死,將我爹單獨扔在後面,請問這該怎生說法?」 
     
      覺慧長老肅然站起身來,在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羊脂玉瓶,遞到陳翠綾的 
    手上,含笑說道:「這是令尊的遺物,老衲交還姑娘,也算是了一心願!」 
     
      他的目光瞟了于梵一眼,道:「你對歐陽施主與褚施主,可能是誤會了,他們 
    ……」 
     
      「誤會,咭咭……」陳翠綾詭笑幾聲,道:「事實極為明顯,怎能說我誤會?」 
     
      語聲稍暫,面向老和尚道:「大和尚,也許我對你這掌門人也有誤會呢,你曉 
    不曉得?」 
     
      老和尚驚詫地道:「女施主這話怎說?」 
     
      陳翠綾道:「這有什麼難解,要不是你們少林、武當!發動什麼攔截,我爹怎 
    會把一條老命送在那荒僻的秦嶺山區!」 
     
      說著秋波一瞥老和尚,又鄙然曬道:「想必那本太陽真解,你們已經到手了嘍 
    ,是嗎?」 
     
      覺慧長老道:「到現在都沒有眉目,這一點請你放心,太陽真解只要露面,自 
    然少不了你們陳家一份!」 
     
      陳翠綾小嘴一撇,道:「你等對那太陽真解還沒忘情麼?我告訴你們,今生今 
    世你們都不用想了!」 
     
      歐陽子修一怔,插言道:「姑娘能否說明白些?」 
     
      陳翠綾道:「有什麼不可以?我已經著人將太陽真解送往洞庭君山去了,難道 
    還怕你等明搶暗奪麼?」 
     
      于梵聞言心中上忐忑不定,狐疑不已,一顆心幾乎衝口而出,忖道:「這丫頭 
    說這話是真的,還是假?她怎麼知道那藏寶的地點?」 
     
      他的心中不住盤算,三個老人也各自對望一眼,仍由老和尚含笑問道:「女施 
    主這個玩笑開得太過滑稽,你想一手掩蓋天下人耳目?」 
     
      陳翠綾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覺慧道:「這……真令人難以置信!」 
     
      陳翠綾咭咭笑道:「我說這話,並不是要專讓你這掌門人相信的,信不信由你 
    ,我管不著!」 
     
      覺慧長老低頭沉思片刻,霍然問道:「女施主的那本太陽真解是由哪裡得來的 
    ?」 
     
      陳翠綾道:「就在這裡!」 
     
      他這句話,使得于梵萬分不解。 
     
      覺慧道:「女施主已著人送往君山,打算要怎樣來處置呢?」 
     
      陳翠綾道:「只要各位還我一個公道,那份寶物自會送給武林同道!」 
     
      覺慧大笑道:「什麼公道?他們都死了,能夠向我們找什麼公道?」 
     
      陳翠綾道:「你們貪生怕死,出賣我爹,難道算不得罪魁禍首?」 
     
      褚霸陡然兩眼一瞪道:「好丫頭,你說話怎地如此不知分寸!」 
     
      陳翠綾聞言,也頓時柳眉雙挑,玉面罩上一層寒霜道:「褚大俠,此地不是天 
    山,我也不是你門中弟子,你最好在我面前少耀武揚威!」 
     
      褚霸一聽,更加怒不可遏,道:「好丫頭,老夫不過是看在令尊情面,凡事讓 
    你三分,既然你如此不知進退,說不得今天我要教訓教訓你了!」 
     
      翻掌亮劍,寶劍出鞘,一個縱身,撲入坪院,亮開架勢等候陳翠綾進場。 
     
      褚霸能博得天山一劍之名,在劍術上確有獨到之處,覺慧長老與歐陽子修都想 
    煞煞陳翠綾的傲氣,因此全未阻攔。 
     
      可是,陳翠綾非但沒被褚霸嚇住,反而玉手一攏雲鬢,曬然說道:「本來我打 
    算中秋月圓之夜,邀請天下武林人物,到君山共商處理太陽真解之事時,順便解決 
    你我之間這段樑子,既然褚大俠如此著急,小女子只好提前奉陪了!」 
     
      話畢盈盈站起身形,道聲:「黛兒,把劍遞過來!」 
     
      綠衣使女的短劍應聲出鞘,陳翠綾順手接過,蓮足一點,飛入屋外坪院之中。 
     
      身法輕靈,晃如飄絮,當然,這是追風快的親傳,但其火候之純,分明已有青 
    出於藍之勢,覺慧長老與歐陽子修見狀同時一怔。 
     
      就在二人驚怔之際,陳翠綾已經開口道:「褚大俠,請!」 
     
      話聲一落,短劍緩緩提起。 
     
      她這揚劍之勢,顯得異常奇怪,劍勢緩慢,劍尖遙指自己的眉心,空著的左手 
    五指齊張,反放腰際。 
     
      歐陽子修看得眉頭一皺,覺慧長老更是面色驟變,于梵雖然不懂劍術,卻也瞧 
    出了不同,偏偏天山一劍褚霸怒火蒙心,竟然絲毫不覺蹊蹺,道:「好丫頭,你這 
    是幹什麼?來!今天讓你瞧瞧我天山派的正宗劍法!」 
     
      手腕一振,三朵劍花,直奔對方咽喉。 
     
      覺慧長老一聲不好尚未叫出口來,陳翠綾劍光突然倒轉,刷刷寒光暴閃,一蓬 
    劍氣,電掣而來。 
     
      天山一劍見狀大駭得招式一撤,忙向右閃…… 
     
      可是,陳翠綾左手老早在那裡等著了,他那裡立足未穩,陳翠綾已然嬌叱出聲 
    :「這一掌作為天下臨危賣友者戒,你還不給我滾下去!」 
     
      五指驟合,電掃而至。天山一劍哪裡還有閃躲的餘地,當場被擊個正著,悶哼 
    一聲,連退三步。 
     
      覺慧長老與歐陽子修雙雙驚叫一聲,同時撲入坪院。 
     
      陳翠綾見狀一楊柳眉道:「三位打算一起上麼?」 
     
      覺慧長老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冒昧請教,女施主剛剛所用的劍招出自何 
    人傳授?」 
     
      陳翠綾道:「怎麼?是否不登大雅之堂?」 
     
      覺慧長老道:「哪裡,哪裡,女施主劍招之奇,乃是老衲平生未見!」 
     
      陳翠綾道:「謬讚愧不敢當,不過假如想知道我劍招的出處,恭請中秋夜准時 
    到達君山,保管就會得到答覆。」 
     
      覺慧長老稍一猶疑道:「好吧!縱然只為了太陽真解,中秋之夜老衲也是非去 
    不可的!」 
     
      陳翠綾淡然一笑,轉向褚霸與歐陽子修道:「你們二位呢?」 
     
      褚霸驚魂初定,滿心羞怒道:「你洞庭君山又不是龍潭虎穴,我三人依時赴約 
    就是!」 
     
      話畢喝聲起,雙臂一張,率先躍出興記學堂的院牆,覺慧長老與歐陽子修稍一 
    遲疑,便也跟隨而出。 
     
      武林中事,一波三折瞬息萬變,只看得于梵滿腹驚疑,一頭霧水。 
     
      他真不明白,陳子興人既逃去,為什麼還會留下那部價值連城的太陽真解? 
     
      更有甚者,陳翠綾既得秘笈,按照常理來說,就應該潛回君山埋首苦練,可是 
    她不作此圖,竟然一反常情,大肆張揚,像是巴不得一夕之間,將此事傳遍天下。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悵然人神之際,陳翠綾卻已悄然回到家中,望著他盈盈 
    一笑道:「少俠,他們都走了,你有什麼打算?」 
     
      于梵霍然一怔道:「啊,我?」微微一頓:「陳子興既然不在,我的心願已了 
    ,也該走了。」 
     
      陳翠綾神情激動道:「你與他……」 
     
      于梵笑道:「我與他實在無親無故,更無一面之緣,只因看到師父師兄均遭慘 
    死,故此趕來報個信罷了。」 
     
      陳翠綾面色復轉平和道:「那麼中秋之夜……」 
     
      于梵道:「我一個江湖無名小卒,犯不著淌這趟混水,盛意敬謝了!」 
     
      陳翠綾道:「你說得也是,不過盛會空前,百年難得一見!」說到此處,向那 
    綠衣小婢道:「黛兒,你取一塊翠竹符令給少俠,假如屆時少快改變心意,持此符 
    令前往君山,就會有人接待了!」 
     
      綠衣小婢依言取出一面竹符,交於于梵,望著他格格嬌笑道:「少俠,姑娘從 
    未以翠竹符令送人,你這可真是莫大的殊榮啊!」 
     
      于梵知道卻之不恭,一面接下,一面笑道:「姑娘盛意,在下先謝了,不過匹 
    夫無罪,懷壁其罪,傳聞太陽真解乃是般若神僧之物,姑娘……」 
     
      綠衣小婢含笑插口道:「般若神僧已在數日之前,喪命柳雲山莊,難道少俠還 
    不知道麼?」 
     
      于梵一聽,心頭摹地一震,霍然站起身形道:「什麼?姑娘,你這話聽誰說的 
    ?」 
     
      陳翠綾輕一歎道:「三日之前,般若神僧在柳雲山莊力戰九大兇人,兩敗俱傷 
    ,同歸於盡,偌大的一個柳雲山莊,一夜之間化為焦土,伏屍遍地,雞犬不留!」 
     
      這句話,聽得于梵如遭錘擊。既然柳雲山莊化為一遍焦土,那手無縛雞之力的 
    蘋姐能倖免一死麼? 
     
      神僧之死,夏蘋之喪,雙重打擊,如同泰山般壓向心頭,于梵再也支撐不住, 
    當下大吼一聲,突然間掉轉身形,一路蹌踉地衝出了興記學堂。 
     
      他一口氣奔到江邊,被那霍霍的江風一吹,頭腦頓時冷靜了下來,就在此時, 
    突聞一聲驚呼道:「于梵!」 
     
      聲音人耳,于梵頓覺心神亂跳,因為這聲音太熟悉了,分明是出自夏蘋之日。 
     
      可是,夏蘋怎會來到這裡呢?難道真還有鬼麼? 
     
      他滿腹驚疑茫然四顧,只見江水滔滔,帆牆如林,一艘全新的三桅大船,正由 
    上流疾駛而來,假如剛才沒有聽錯的話,那驚叫聲正由這條大船上傳來。一這是怎 
    麼回事?難道羅詩那日劫走夏蘋,沒有將她帶近柳雲山莊麼?這不可能啊!假如她 
    已被羅詩帶返柳雲山莊,又怎會…… 
     
      于梵愈想愈不明白,但他自忖剛才絕沒聽錯,因此決定要去探個水落石出。 
     
      正好,他心意剛定,那艘三桅大船卻已在下流數箭之地緊傍著江岸停了下來, 
    于梵見狀大喜,慌不選拔步追了過去。 
     
      轉眼之間,他就到那般大船的停泊之處,一個意念升上心頭…… 
     
      自己這樣冒冒失失地奔過去,假如羅詩和魏霸天在船上,豈不是飛蛾撲火平白 
    送死麼? 
     
      如此一想,他立即在江邊蘆葦中停了下來。他決定等,等到船上有人下來,自 
    己便可以…… 
     
      等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一等就是幾個時辰,不過為了夏蘋,于梵還是忍下去 
    了。可是,氣人的是船上一直沒見有人下來。 
     
      天漸漸地黑了。 
     
      于梵暗暗的決定,天黑之後,不管有沒有人下來,自己也要設法混上船去看看。 
     
      終於,天完全黑了,船上亮起了第一盞燈,兩盞,三盞,一會兒燈火通明。 
     
      于梵正在躍躍欲試,突然,船口傳來一聲驚叫,緊接著,兩聲三聲,一連七聲 
    ,那通明的燈火閃閃搖搖,最後只剩下了前艙的一盞,其餘全熄了。 
     
      微弱的燈光下,彷彿見一團紅影跳落岸上,向西北方捲去,不過速度太快,根 
    本看不清楚那是什麼。 
     
      于梵再也不能等待了,縱身出了蘆葦,奔到江邊,一躍上船。 
     
      雙腳剛一踏上船邊,就把他嚇了一跳,就在緊靠船邊的艙面上,仰躺尚著一具 
    死屍,這死屍的打扮分明是船家,可是血肉模糊,面目已經瞧不清楚了。 
     
      再向前行,不到五步,頭東腳西一併排臥著兩個,這兩個更慘,只剩下雨襲青 
    衣,包裹著森森白骨。 
     
      颯颯夜風,吹擺著江岸的蘆葦,一片殘酷恐怖的氣氛,籠罩著這艘三桅巨舟, 
    于梵覺得恍如置身鬼城,情不自禁地一連打了幾個寒噤! 
     
      可是,一想到夏蘋,于梵的膽氣立即壯了三分,頭皮一硬,進了前艙。 
     
      靜悄悄的前艙中一燈如豆,艙板上整齊地放著四套衣褲,不單是衣褲,而且還 
    有帽子與鞋襪,那放置的順序,恰像是四個並頭而臥的人,兀自酣睡未醒。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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