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抬棺應戰】
夜色深沉,山莊中鴉雀無聲。
三道人影電射而來,停在山莊門口。
一位削瘦的少年道:「小妙不殺雷錯,分明是想引我們前來,爹真的要進去嗎
?」
一名大漢歎道:「星兒,不管山莊中有多麼危險,爹絕不會退縮的。」
陸星兒沉吟道:「依孩兒之見,還是想法捉住幾名莊丁問清情況,再進去不遲
。」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傳來彈指之聲,三人霍然轉身,只見香香微笑著走出。
陸星兒道:「你來做什麼?」
香香笑道:「如果沒有我指點,你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將雷錯救出。」
陸星兒目光閃動,道:「你真的是想來幫我們的?」
香香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道:「莊中的花陣、機關,都標在這張圖上,公
子按圖而行,必能救出雷錯。」
陸星兒取圖觀看,臉上不禁露出懷疑之色。
香香道:「你擔心圖是假的。」
陸星兒冷笑道:「小爺只是認為,小妙絕不會這麼好心。」
香香歎了口氣,道:「不殺雷錯,引你們上鉤,本是鬼姬夫人的意思,小妙唯
一能做的,就是畫出這張草圖,讓你們平安回去。」
陸星兒道:「可是又怎樣證明圖是真的。」
香香歎道:「你不妨扣住我的脈門,帶我一起去,如果機關發動,我便與你們
同歸於盡。」
陸星兒連聲冷笑,道:「難道她不能連你也騙過嗎?」
香香苦笑道:「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無言以對了。」
陸潛龍道:「星兒,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必須試試。」
陸星兒無奈道:「阿木,扣住香香的脈門,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鬆開。」
阿木忙將香香扣住。
香香笑盈盈道:「小道長,人家想方便的時候,你會幫我嗎?」
阿木紅著臉道:「這個嘛……」
此時眾人輕輕躍過大門,落在莊中。
正面便是一片花叢,陸星兒取圖看了一眼,道:「依圖上所示,只需按特定步
法,就不會觸動機關。」
陸潛龍屏息靜氣,依步法而行,花陣果然毫無變化,輕輕鬆鬆就走了過去。
香香笑道:「怎麼樣?」
陸星兒道:「只過了一道關,後面還很難說。」
眾人按圖而行,居然毫不費力就走到一座小樓前。
香香道:「雷錯就關在樓上,不過樓梯中機關密佈,必須要極為小心。」
阿木道:「那該怎麼辦?」
兩人正在商量,一道身影如一隻大鳥般,輕輕地落在樓上。
香香讚道:「陸大俠,好輕功。」
陸潛龍微笑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香香道:「雷錯被點了穴道,躺在床上。」
陸潛龍點了點頭,身子再次掠起,陸星兒,心都拎到了嗓子眼,他不明白,爹
為何會如此相信小妙。
只聽腳步聲微微響動,陸潛龍去而復返,背上已伏著雷錯。
阿木喜道:「大功告成。」
香香笑道:「陸星兒,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
阿木也鬆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汗珠,甩到地上。
香香臉色大變,道:「不要。」
就在這時,警鈴大作,聲音極為刺耳,緊接著,殘殺聲四起,齊向小樓衝來。
阿木訥訥地道:「怎會這樣?」
香香道:「機關是鬼姬夫人親手製造,極為靈敏,就算一滴汗珠也能觸動。」
陸潛龍道:「事已至此,大家衝出去。」
他當先衝出小樓,抬頭望去,一群黑衣少女手執長劍,已將小樓困住。
陸潛龍哈哈笑道:「就憑你們,也能將陸某圍住。」他殺人人群,就如虎人群
羊,黑衣少女當者披糜,無不紛紛後退。
眨眼間,他們己殺到門口。
鬼姬夫人站在人群後,皺眉道:「陸潛龍怎會識破我的機關?」
阿修羅歎息道:「夫人難道沒有看到香香嗎?必是她偷走機關圖,將陸潛龍救
走。」
鬼姬夫人怒道:「難道她不怕蠱毒發作?」
阿修羅道:「夫人莫非忘了,香香地位卑賤,根本沒有資格享受夫人的蠱毒。」
鬼姬夫人臉色鐵青,眼睜睜地看著陸潛龍等人揚長而去。
她忽然厲聲叫道:「香香,你為什麼要背叛本座?」
香香抬頭望去,笑道:「人家為了救老公嘛,夫人的恩情,只好放在腦後了。」
阿木道:「你老公是誰?」
香香嘻嘻笑道:「就是你啊。」
阿木道:「我們沒有拜過堂,怎能算是夫妻?」
香香笑道:「那我們現在就拜。」
阿木慌忙搖頭道:「不要。」
說話間,眾人已衝出山莊,很快就消失不見蹤影。
阿修羅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生氣可以令人衰老,皺紋叢生。
可是人在憤怒的時刻,又怎能想到這一點。
鬼姬夫人的房間不時傳來器物破碎的聲音,沒有人敢接近房間半步。
設計周密的圈套卻功敗垂成,鬼姬夫人的心情誰都可以理解。
「砰」地一聲,雖後一個花瓶被摜得粉碎。
鬼姬夫人大叫道:「阿修羅在哪裡?」
一名婢女怯生生地道:「阿修羅出去有事,很快就回來了。」
鬼姬夫人大怒道:「本座找她有事,快叫人找她回來!」
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阿修羅求見夫人。」
「給我滾進來。」
阿修羅輕輕地走進房間,望著滿地的碎片,忽然重重地跪了下去。
鬼姬夫人—怔,道:「你幹什麼?」阿修羅道:「香香是我的手下,只因我管
教不嚴,才會令夫人計劃失敗,望夫人重責屬下。」
鬼姬夫人沉吟了半晌,歎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你還是起來吧。」
阿修羅道:「夫人若不嚴懲,屬下心中難安。」
鬼姬夫人露出了笑容,道:「香香長年為妓,自然水性楊花,只是沒想到她竟
會看上一名小道士。」
阿修羅道:「那名小道士叫做阿木,雖然呆頭呆腦,不過人品老實,像香香這
種妓女,對這種人最是喜歡。」
鬼姬夫人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你剛才出去,辦什麼事情?」
阿修羅道:「夫人的吸血大法快要成功,是以屬下特地找來美貌少年,供夫人
練功。」
鬼姬夫人微笑道:「不錯,只要我神功練成,陸潛龍怎是我的對手?」
阿修羅道:「夫人神功練成,固然天下無敵,不過屬下還有一個萬全之策?」
鬼姬夫人笑道:「鬼精靈,你又想到什麼?」
「在陸潛龍見到夫人時,他必定已累個半死,絕不可能是夫人的對手。」
陸潛龍與鬼姬夫人決鬥的消息,剎那間已傳遍江湖。這個消息遠比去年杜無言
大戰陸潛龍的戰事更為吸引眾人的目光。
陸潛龍縱橫江湖數十年,幾乎沒有對手,對於此戰的結果,各大賭場的盤口已
開到三賠十。
可是數日後傳出的消息,卻令賭場的盤口大為變化,竟到了六賠四,鬼姬夫人
略佔上風。
這個消息便是鬼姬夫人已練成了吸血神功。
吸血神功是天下最神秘的武功,據說這種武功從來沒有人練成過。
人人都知道吸血神功與少林易筋經是分列正邪兩派的絕頂武功,可是吸血神功
究竟有多麼厲害,一向只是傳言。
十天之中,金陵城中群雄畢集,每個人都想一睹陸潛龍的風采,然而沒有人知
道陸潛龍的下落。
金陵城消息最靈通的人士,當然是捕頭王克敵,所以這幾天來,他家的門幾乎
已被擠破了。
在剛打發走一群江湖人物後,王克敵家的大門又被敲響。
一日應付百名江湖人物,王克敵幾乎快要瘋了,可是他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
又怎敢得罪江湖人物?
他苦著臉,打開了門。
門開處,一把長劍直指他的咽喉。
玉克敵叫道:「阿木,你發瘋了嗎?幹嘛用劍指著我?」
阿木訕訕地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星兒說,這樣出場比較酷。」
一人從阿木身後走出,正是陸星兒,只是他的臉上已沒有了招牌笑容,看起來
令人不寒而慄。
王克敵陪笑道:「原來是陸小公子,哪陣風將你吹來的?」
陸星兒冷冷地道:「廢話少說,跟我走。」
王克敵慌道:「你我只是小小的恩怨,不會上升到殺人滅口這種地步吧。」
陸星兒皺了皺眉頭,轉身就走,王克敵在阿木的長劍威脅下,只有乖乖跟著。
三人在小巷中七拐八彎,已進入一家小院。
王克敵不知陸星兒會怎樣對付他,心中如裝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
走進房門,阿木收起長劍,卻將房門關上,隨即站在門口,如同一尊門神。
王克敵見到這種架勢,更加驚慌萬分。
陸星兒冷冷地道:「我叫你來,不過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你只要老實回答,小
爺自然會放你走。」
王克敵道:「在下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星兒道:「你肯合作,那就更好,小爺想知道,你與小妙究竟是什麼關係?」
王克敵慌道:「陸小公子,我可是清白的,小妙是不是懷了別人的孩子,絕對
跟我沒有關係。」
小妙是陸星兒的情人,此事天下皆知,陸星兒臉色如此難看,不由令人不往壞
處想。
陸星兒淡淡地道:「你曾經幫著小妙陷害小爺,如果交情不深,你又怎會幫她
?」
王克敵忙道:「她給了我千兩黃金,讓我將你關進牢中,在下雖是世家子弟,
可千兩黃金畢竟不是小數目。」
他見陸星兒正在沉思,忙又道:「在下本以為易筋經在你手中,是以想陷害於
你,弄點好處,想不到卻是空歡喜一場。」
陸星兒沉吟道:「對小妙的身份來歷,你知道多少?」
王克敵道:「她自稱是王爺的女兒,在下也不知是也不是,不過看在黃金的份
上,管她是誰?」
陸星兒輕輕歎了口氣。
王克敵雖是世家子弟,可畢竟是個小人物,捕頭薪水不高,千兩黃金的確已足
夠將他收買。
看來王克敵所知不多,想從他身上知道小妙的事情,未免打錯了算盤。
王克敵見陸星兒臉色陰晴不定,道:「陸小公子,我與小妙真的沒有關係,難
道她真的被人搞大了肚子,所以你才以為我是姦夫?」
陸星兒道:「你以後再敢胡說八道,小爺必撕爛你的嘴,還不給我滾。」
王克敵聽到一個「滾」字,心中大喜,對阿木作揖道:「請道長讓路。」
阿木從門口移開,王克敵急忙竄了出去。
阿木忽然皺眉道:「星兒,有些不對?」
陸星兒道:「什麼不對。」
阿木道:「王克敵練的是鷹爪功,手掌怎會那麼白嫩。」
陸星兒叫道:「好個阿木,一提到武功就聰明起來,小爺反而要拜你為師了。」
他急步奔出,阿木也緊緊跟隨而去。
王克敵剛出小院不遠,忽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望去,不由大驚。
陸星兒道:「小爺還有話問你,給我站住。」
王克敵道:「在下尿急,下次再說吧。」
說罷轉身就走,可是陸星兒步法極快,眨眼間已將他的衣領緊緊抓住。
王克敵陪笑道:「有話好說,何必拉拉扯扯。」
陸星兒淡淡地道:「把你的手伸出來。」
王克敵慌忙將手攏到袖中,道:「在下又不是女人,有什麼看頭。」
陸星兒冷冷地道:「你究竟是誰?」
王克敵笑道:「小公子真是說笑話,我不是王克敵還能是誰?」
陸星兒道:「王克敵練的是鷹爪功夫,手掌皮膚自然極為粗造,而你的手細皮
嫩肉,絕不像練過鷹瓜功的。」
王克敵臉色漸變,訕訕笑道:「你一定看錯了,在下的手掌粗如樹皮,跟細皮
嫩肉再也扯不上關係。」
他慢慢地將手從袖中伸出,似乎想證明自己。
阿木忽然叫道:「防他的暗器。」
說罷,立刻倒轉劍柄,向王克敵肋下撞去,這一招看似簡單,卻快到極點,王
克敵一聲悶哼,身子已僵直不動。
陸星兒拂開他的袖子,只見他手中果然都是細如毛髮的毒針。
陸星兒道:「阿木,你怎知他會用暗器?」
阿木不好意思地道:「善使暗器的手,必定肌膚光滑,我只是隨便猜猜,想不
到居然猜中了。」
陸星兒笑道:「阿木,你果然厲害,以後小爺若有武功上的難題,你可一定要
幫我。」
阿木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陸星兒轉向王克敵,冷冷地道:「現在閣下可以亮出身份子吧?」
王克敵面如土色,卻咬緊牙關,死活也不開口。
陸星兒冷笑道:「看來你還不知道小爺整人的手段。」
王克敵苦苦笑道:「你就算將我千刀萬剮,我也絕不敢吐露隻字,和我的主人
相比,你的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陸星兒森然道:「你真的不說。」
王克敵的身子猛地一震,臉色忽然變成慘綠之色,他嘶聲叫道:「主人,我什
麼也沒有說,你為何要殺我。」
只見他兩眼翻白,身子軟成一堆泥,倒在了地上。
陸星兒急忙四處查看,空巷寂寂,哪裡有半條人影。
阿木忽然叫道:「星兒你看。」
陸星兒急忙循聲望去,只見三十丈外有座高樓,只是已空無人影。
阿木道:「剛才我看到有好幾道人影,現在卻不見了。」
陸星兒道:「你可看清是男是女?」
阿木搖了搖頭,道:「有男有女,可是卻看不清他們的面目。」
陸星兒疑心大起,道:「世上可有人能將暗器打到三十丈外。」
阿木道:「除非是用弓箭。」
陸星兒沉吟道:「可是這個假王克敵並沒有中箭,對方究竟用什麼方法殺死他
呢?」
阿木也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顫聲道:「星兒,世上是否真的有鬼?」
陸星兒不覺悚然一驚,世間有沒有鬼神,本就眾說紛紜,沒有定論,而面前發
生之事,只能用鬼神來解釋。
阿木道:「陸大俠與雷大俠見多識廣,恐怕他們會明白怎麼回事。」
陸星兒道:「也只有如此了。」
兩人背起王克敵,在密如蛛網的巷道中一拐八彎,來到一處偏僻的小巷。
推開一扇木門,正見陸潛龍與雷錯相對飲酒,大智在一邊殷勤侍候。
三人見陸星兒與阿木拖進一具屍體,都不由吃了一驚。
大智道:「這個綠毛烏龜是誰?」
陸星兒將事由說了一遍,雷錯臉上肌肉牽動,望向陸潛龍。
陸潛龍緩緩地道:「看來此人無疑是死於蠱毒了。」
陸星兒道:「蠱毒究竟是什麼東西?」
「蠱毒是傳自苗疆的一種施毒手段,具體用法如何,誰也不太清楚。」
「這麼說來。在那座高樓上出現的人,就是給此人下蠱的人了。」
「蠱毒可以從遠處控制,下蠱之人必是發現王克敵已被你擒住,所以才引發蠱
毒。」
雷錯道:「鬼姬夫人正是出自苗疆,看來此事與她必有關係。」
陸星兒道:「此人並不是王克敵,而是鬼姬夫人派人假冒的。」
陸潛龍道:「王克敵只是一名小小的捕頭,鬼姬夫人為何派人假冒他,而真正
的王克敵又去了哪裡?」
陸星兒道:「這些事情我也無法明白,不過明天就是決鬥的日子,鬼姬夫人不
弄些花樣,她是不會舒服的!」
陸潛龍笑道:「只要她肯與我正面決鬥,爹絕不會輸給她的。」
就在這時,房門忽被敲響,陸星兒笑道:「鬼姬夫人的花樣來了。」
打開房門,只見明月正站在門口,滿臉的傲氣。
陸星兒叫道:「小兔崽子,想找死嗎?」
明月一翻白眼,道:「家師薛紫衣想約陸潛龍與明日午時,決鬥於洗銀閣,他
若沒有膽子,就不必來了。」
陸星兒一把將他揪住,道:「跟小爺玩這種花樣,不嫌太老土了嗎?」
明月毫不畏懼,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若傷了我,只怕陸潛龍別想在
江湖中混下去了。」
陸星兒冷笑道:「究竟還有幾個人想與爹決鬥,你乾脆全說出來。」
明月嘻嘻笑道:「還有田師叔、劉先生、楚先生與祖師無尊上人,他們也想約
陸大俠在午後決鬥。」
他說罷,一溜煙地走了。
陸星兒笑道:「鬼姬夫人也不過如此,居然只想出這種下九流的計策。」
雷錯道:「陸大俠,無尊上人的兩名徒弟雖然沒什麼了不起,可是劉長青等三
人卻很難對付,就算勝了他們,體力必然大耗,又怎能是鬼姬夫人的對手?」
陸潛龍忽然哈哈大笑道:「能連戰眾位高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雷兄,你
若是我,該怎麼做?」
雷錯沉吟半晌,歎道:「陸大俠的心思,我已明白,雷某知道你的脾氣,知道
再勸已是無用的。」
陸潛龍大笑道:「果然是我的知己,衝你這句話,當浮三大白。」
陸星兒氣得雙手發抖,卻無可奈何。
這種無聊的當也會上,他實在不明白爹的腦子是什麼做的。
他忍不住問阿木道:「阿木,如果換成是你,你會不會上當?」
阿木道:「師父說,力氣用完還會再生,捨不得用力氣,就是懶蟲。」
陸星兒苦笑,這種事情去向阿木,豈不愚蠢至極。
阿木怔怔地望著他,道:「星兒,你生氣了嗎?」
陸星兒冷冷地道:「小爺才不會生氣。你現在陪我出去,買件東西回來。」
阿木道:「什麼東西?」
「棺材。」
清晨。
洗銀閣前的長街上空空蕩蕩,可是街邊的店舖民居中,卻已擠滿了人。
陸潛龍將連戰五位高手之事,早已傳遍了全城,這種百年難逢的大事,又怎能
錯過。
雖然決鬥在正午進行,可是天剛剛亮,觀戰的人已經到齊。
午時將近,一道人影如輕煙般掠過民房,輕輕落在街心。
旁觀眾人齊齊喝采,薛紫衣抱拳示意,面帶微笑。
抬頭望去,陽光刺目,已升到頭頂。
薛紫衣大聲道:「海南劍派薛紫衣,斗膽向陸潛龍大俠挑戰,在下不敢說取勝
,只盼能擋十招,也算不負學武十年。」
眾人嘻嘻笑道:「你能擋得住陸大俠三招,老子就很佩服你了。」他們並不知
這場比武的內幕,只求能瞧個熱鬧,心願已足。
薛紫衣笑道:「已是正午,不知陸大俠為何還沒有來,難道是臨陣而逃不成?」
話音剛落,雜物紛紛拋來,有人大聲罵道:「你算什麼東西,陸大俠怎會怕你
?」
「不錯,陸大俠不過心地仁慈,想讓你多活片刻罷了。」
陸潛龍在江湖人的心中幾乎已成為神話,薛紫衣遭到公憤,不足為奇。
一具棺材忽然出現在街頭,眾人不禁沉默了下來,薛紫衣心臟緊縮,雙手不由
握緊。
想不到陸潛龍竟抬棺應戰,看來他竟已想決一死戰。
棺材由四名夥計抬著,逕直走到街心放下。
眾人頓時覺得氣氛凝重,無不張口結舌。
薛紫衣心中慌道:「怎會這樣,難道陸潛龍自知必敗,所以想拼一個算一個。」
棺蓋「咯」地一聲打開,眾人齊聲驚呼,定睛望去,只見一位瘦小的少年躍了
出來。
薛紫衣驚道:「陸星兒,這是什麼意思?」
陸星兒懶洋洋地望了他一眼,轉向眾人道:「各位大叔伯伯,陸星兒在此有禮
了。」
眾人高聲歡呼,亂成一團。
陸星兒道:「今天這場比武,本是鬼姬夫人的陰謀,大家一定知道,爹將與鬼
姬夫人在黃昏時決鬥。」
眾人點頭道:「陸大俠與鬼姬夫人決鬥,關海南劍派屁事?」
陸星兒又道:「鬼姬夫人自知不是爹的對手,所以派出這些小丑來,想消耗爹
的體力,以達到不戰而勝的目的。」
眾人怒喝道:「豈有此理,鬼姬夫人也算一個人物,怎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
。」
說話間,已有兩人衝向薛紫衣,叫道:「姓薜的,叫鬼姬夫人出來,老子想和
她先打一架。」
眾人已認出他們是山西彭家二虎,憑著祖傳的五虎斷門刀,在江湖中頗有些名
氣,先前說話的,正是彭家老二。
彭老大道:「不錯,若是愚弟敗了,老子再上。」
彭老二道:「若哥哥也敗了,老子還要上。」
彭老大奇道:「你既已敗過一次,何必再打?」
彭老二笑道:「我們兄弟有名的死纏濫打,敗了再打,有什麼關係?」
眾人哄然大笑,肅殺的場面頓時嘻笑一團。
薛紫衣冷冷地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憑你們那點武功,也想見夫人?」
「啷」地一聲,二人齊齊拔出兵器,怒目相向。
陸星兒笑道:「彭家兩位大哥,能不能聽小爺一言?」
彭老二道:「別說一句,就是一百句,老子也會聽的。」
陸星兒道:「眾位江湖朋友的義氣,小爺心領,不過我們若是也來群毆,豈不
是與鬼姬夫人一樣卑鄙無恥!」
彭老二道:「這倒也是。」
陸星兒道:「爹這次抬棺應戰,就是下定了必死的決心,雖然連戰五位高手後
,再戰鬼姬夫人將極為困難,可越是這般,越能顯得爹的厲害。」
彭老大拍手笑道:「原來陸大俠早有把握。」
陸星兒笑道:「爹早已準備好了對付鬼姬夫人的方法,小爺別的不敢要求,只
望大家鼓足力氣,為爹加油就行了。」
眾人齊聲歡呼,彭老二叫道:「小兄弟,彭老二別的本行,最厲害的就是嗓門
大,製造氣氛的事,放心交給老子吧」薛紫衣持劍的手輕輕發抖,汗水直流,他雖
然還沒有見到陸潛龍,可是鬥志已被完全打消。
陸星兒忽然抬起頭來,只見洗銀閣的房中,窗簾微開。
阿修羅正與香香正倚窗而立。
香香道:「陸星兒詭計多端,我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阿修羅冷笑道:「這場比武,不過是裝裝樣子,真正的結局,你很快就會看到
。」
「小姐非要弄得人神共憤,才想罷手嗎?」
阿修羅轉過身來,怒道:「這十幾年來,我們受了那麼多的苦,你知道是為什
麼?」
「是因為鬼姬夫人。」
「鬼姬夫人為何能欺負我們?」
「她武功厲害,又會蠱毒,我們只有聽令於她。」
「你只說對了一半,陸潛龍武功天下第一,還是受盡苦楚,鬼姬夫人之所以處
處佔上風,只因她擁有權力。」
「不錯,有那麼多人為她賣命,而陸潛龍卻只是獨自奮鬥。」
「一個人可以不會武功,卻仍然能控制別人的性命,所以權力是世上最寶貴的
東西。」
「你說的話,我只能聽懂一半,不過小姐想做什麼,香香一定全力支持。」
阿修羅總算露出了笑容,道:「下面的好戲就要開始了,我們不妨先看戲再說
。」
此時陸星兒的目光已轉向長街的盡頭,嘻嘻笑道:「爹,你可以出來了。」
眾人頓時靜了下來,陸潛龍成名已久,卻如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終於能一睹
天下第一大俠的風采。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街頭,眾人齊聲喝采,掌聲雷動。
陸潛龍終於來了。
薛紫衣的衣衫已被汗水濕透,在如雷的掌聲中,如同芒刺在背。
他勉強拾起頭來,只見陸潛龍兩道力鋒般銳利的目光逼向自己。
他不禁低下頭去,顫聲遭:「梅南劍派薛紫衣,願領教陸大俠高招。」
在陸潛龍的聲威之下,他能夠挺立不倒,已算是極有膽量。
陸潛龍一言不發,抽出了長劍,可是他的神情古怪,似乎有些害羞。
陸星兒笑道:「薛紫衣,你根本沒有資格與爹說話,想死就快點應戰。」
薛紫衣無可奈何,長劍盡力刺出。
「叮」地一聲,一把長劍被蕩到半空,眾人歡聲雷動。
彭老二叫聲果然最響:「好劍法!」
陸星兒嘻嘻笑道:「薛紫衣,你根本不是爹的對手,還不快滾?」
薛紫衣如逢大赦,連滾帶爬而去。
陸潛龍望著陸星兒,神情竟有些不安。
暗室中的香香不禁嗔道:「想不到薛紫衣這麼沒用!」
阿修羅道:「薛紫衣出劍時。毫無傷敵的決心,又怎能勝利。」
香香歎道:「不過陸潛龍的確厲害,他還沒有出手,薛紫衣已不戰而潰。」
阿修羅微笑道:「他根本就不是陸潛龍。」
「那他是誰?」
「薛紫衣未戰先怯,這是其一,阿木劍法本就極高,這是其二。」
「這人竟是阿木?」
「這場比武已沒有看頭,阿木劍法極高,再加上陸星兒的心理戰鬥,已足以對
付劉長青等人了。」
「這麼說來,我們的計劃豈不是完全失敗?」
「這場車輪大戰,本就是做給鬼姬夫人看的,不管誰勝誰負,結局都是一樣的
。」
「我實在不懂。」
「陸潛龍與鬼姬夫人決鬥,必有一死,而未死的那人,血只能多活一時半刻。
」此時屋外歡呼聲又起,劉長青又被擊敗。
陸潛龍睜開眼睛,發現四週一團漆黑,空間極為狹小。
正在驚訝之時,他聽到陸星兒的聲音:「劉王八蛋,你根本就不是爹的對手,
何必死要面子呢?」
有人叫道:「連劍都打飛了,居然還不認輸,想不到七神殿的二當家居然是個
無賴。」
陸潛龍忽然明白過來,有人正替自己決鬥,並且擊敗了劉長青。
星兒又玩什麼花樣?
就在他想破棺而出之時,忽聽陸星兒用極低的聲音道:「爹,給點面子好不好
,暫時不要出來。」
陸潛龍苦笑,看來昨夜酒中一定被星兒下了迷藥。
只聽陸星兒大聲道:「還有那個王八蛋不怕死?」
楚先機陰沉的聲音道:「楚先機願領教陸大俠高招。」
陸星兒笑道:「爹連鬥三位雖然不累,可是若不休息片刻,實在不給楚老賊面
子,各位以為如何?」
眾人道:「不錯,楚老賊畢竟是成名人物,若趁火打劫,不如買塊豆腐撞死算
了。」
此時楚先機滿臉無奈,又不好發作。
陸星兒哈哈一笑,道:「爹,請進棺材休息,只是地方簡陋了點。」
輿論既已造足,阿木順理成章地躺進棺材,此時他汗流滿面,連話也說不出來
了。
陸潛龍頓時明白自己躺在棺材之中,深知陸星兒移花接木的計策,現在阿木筋
疲力盡,正是自己出面的時候。
不知陸星兒做了什麼手腳,棺中的隔板一翻,陸潛龍已與阿木調換了位置。
陸潛龍一躍而出,輕輕地落在地上。
陸星兒笑道:「爹,為何不多休息片刻?」
陸潛龍哈哈大笑道:「爹拳頭發癢,一分鐘也等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顯得內力充沛至極,楚先機不禁吃了一驚。
他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明白陸星兒使詐,叫道:「你……」
陸星兒搶先道:「你們展開車輪大戰,卑鄙無恥,還有什麼資格放屁。」
楚先機怒道:「我……」
陸星兒搶道:「我爹大人大量。不跟你們計較,想打就打,不打就滾。」
楚先機怒極,一刀削向陸皇兒。
陸星兒毫不在乎,反而負手在後,傲氣十足。
「叮」地一聲,長刀已被陸潛龍接下。
陸潛龍冷笑道:「楚老賊,你的對手是我。」
楚先機此時已毫無鬥志,在陸潛龍強大的攻擊下,很快就步法散亂,連連後退。
眾人忽然放出驚天動地的喝慄聲:楚先機已敗。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萬分,也與李如媚毫無關係。
山莊的牢房中伸手不見五指,脫裙不見玉腿,想用美人計迷惑看守,看來毫無
把握。
本來牢中關著劉長青等人時,還算熱鬧,可現在他們都被提出,只留下無嗔道
長、方丈與花戀蝶。
兩個是出家人,一個天生閹人,與這種人關在一起,李如媚哪有絲毫情趣。
花戀蝶也是百無聊賴,道:「李姑娘……」
「閉嘴,我跟你毫無共同語言。」
「難道你不想逃走?」
「你能有什麼主意?」
「此牢依山而建,三面都有重兵把守,想逃走,只怕難如登天。」
「你放了一通狗屁,有什麼用處?」
花戀蝶洋洋得意地道:「老子想出一條絕妙的計策,就算陸星兒在此,也不得
不服。」
「憑你?」
花戀蝶正色道:「我準備在靠山的這面牆挖出一個洞來。」
李如媚笑得打跌,道:「方丈,道長,你們聽到他的妙計沒有。」
方丈道:「花施主,不要胡思亂想,早點休息吧。」
無嗔道長歎道:「人被關久了,自然會產生幻想,花施主還是算了吧!」
花戀蝶不以為然地道:「自古以來,聰明人總是得不到理解,試問我如果挖通
這面牆,會有什麼效果?」
李如媚笑道:「莫非你想在山肚中挖出一條地道,只怕你活不到那時。」
花戀蝶悠然道:「何必挖地道,只要挖出一個洞來藏身就好了。」
「該睡覺了。」
「我們藏身地洞,再將牆壁修好,看守的人進來送飯時,自然看不到我們的蹤
影,會怎樣猜想呢?」
李如媚忽然大叫道:「他們必定以為我們逃走。防守自然大大鬆懈下來。」
花戀蝶洋洋得意地道:「那時我們再強攻出去,應該有把握多了。」
無嗔道長叫道:「妙計。」
李如媚喜不自禁,忽然抱住花戀蝶,狠狠地親了他一下。
香吻熱烈,令人心跳。花戀蝶正在陶醉之中,李如媚卻鬆開手來,喃喃地道:
「畢竟不是真正的男人,一點感覺都沒有。」
花戀蝶雖然心中痛楚,可是提議得到通過,畢竟是前所未有。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泥土甚是鬆軟,不用多少時間,挖出的洞已足以容身。
眼看就到了送飯的時間,四人急忙擠入洞中,再將牆壁依原樣砌好。
腳步聲響,兩名看守已到。
一名年輕的看守道:「開飯啦。」
眾人屏息靜聲,靜等看守們發出驚呼。
「裡面似乎沒有人。」
「不好,他們逃走了。」年輕的看守聲音充滿驚感。
眾人大喜,若不是地洞狹窄,早已擁抱相慶。
「不用擔心,他們必是躲到牆後面去了。」年老看守的話如響驚雷。
「他們為何這樣做?」
「製造混亂,然後逃走。可惜這種方法早已有人用過,已經不稀奇了。」
年輕看守忍不住讚道:「還是您老有經驗,一眼就看出他們的用心。」
「老套,太老套了,現在的犯人越來越沒有創意了。」聲音中充滿了不屑。
李如媚不由破口大罵道:「都是你想的好主意,害得本姑娘像只耗子一樣鑽進
這個洞中。」
「我怎知道這裡的犯人跟我一樣聰明。」
「這種狗屁點子,還好意思叫聰明。」
「剛才你不是同意了嗎?」
「我現在同意你去死,你為什麼還不死?」李如媚「轟」地一聲推開牆壁,走
出狹小的地洞。
兩名看守站在鐵欄外,手提食盒冷冷笑著。香氣傳來,李如媚叫道:「拿飯來
。」
老看守冷笑道:「作為逃獄的懲罰,這頓飯準備餵狗。」
李如媚遷怒於花戀蝶,怒道:「都是你。」
花戀蝶垂頭喪氣,不發一言。
李如媚鉭然湊近鐵欄,堆下笑臉,道:「兩位大哥,有話好商量嘛,你們忍心
讓我餓壞嗎?」
想不到兩名看守如同踩到毒蛇,慌忙退了一步。
李如媚大奇,不由嗅嗅身子,道:「很香啊?」
老看守冷笑道:「阿修羅姑娘有令,必須與犯人保持三尺的距離,否則人頭落
地。」這禁令好毒,李如媚就算是天下第一美女,也無計可施了。
看著兩名看守暢長而去,李如媚忍不住大罵道:「又是阿修羅,她究竟是誰?」
花戀蝶道:「既然她對你這麼熟悉,看來必是一位熟人。」
一聲歎息聲傳來,眾人不禁循聲望去,鐵欄外多了一名青衣少女,身材苗條,
相貌平平。
李如媚道:「你是誰?」
「如媚,你聽不出我的聲音嗎?」
「拜託,我又沒有聽過你說話……啊,小妙,你是來救我們的嗎?」李如媚驚
喜不已。
「其實我的真名叫阿修羅。」
「噗通」一聲,牢中三人同時倒地。
阿修羅居然就是小妙,這怎麼可能!
過了良久,李如媚才從地上爬起,顛聲道:「你究竟是誰?」
「我好希望我就是雷錯的女兒小妙,我好希望能回到以前,乃與你爭風吃醋。
可是我偏偏卻是阿修羅。」青衣少女痛苦至極,淚水涔涔而下。
方丈與花戀蝶感動不已,不禁揉了揉眼睛。
李如媚怒道:「原來那場大火就是你放的,星兒對你那麼好,你居然還那樣對
他。」
「那都是鬼姬夫人的安排,我身為她的屬下,又怎有能力制止。」雙眸已哭得
發紅。
「少來這套,本姑娘不是陸星兒,平生最不會的,就是憐香惜玉。」
小妙輕輕歎息,道:「陸大俠與鬼姬夫人的比武就要開始了,時間緊急,有什
麼話,出去再說。」
李如媚大奇,道:「你想放我們出去?」
「鬼姬夫人已練成吸血神功,陸大俠已沒有戰敗她的絕對把握,你們出去後,
立刻將此花交給陸大俠。」
她說著,將一朵淺藍色的花遞給李如媚。
「這是什麼東西?」
「此花名叫帝王花,將它揉碎放入水中洗澡,身上便有一股清香。」
她取出鑰匙,打開了鐵欄。
李如媚本來將信將疑,可是鐵欄打開,卻是不爭的事實。
方丈忍不住道:「只憑一朵小花,就能對付鬼姬夫人?」
少女道:「此花是克制吸血神功的奇物,鬼姬夫人一旦聞到這種花香,身子就
會軟癱一團,不堪一擊了。」
方丈道:「想不到天下居然有這種奇事?」
李如媚急急叫道:「老禿驢,逃命要緊,想泡妞以後再說。」
方丈道:「不問清楚,豈不害了陸大俠的性命。」
李如媚自信滿滿地道:「把花交給星兒,他自然會處理,要你添什麼亂子。」
方丈長歎一聲,對小妙合十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懸崖勒馬,幡然
悔悟,實是武林之幸。」
小妙道:「此處的看守已被我設計調走,大師好走。」
方丈抬起頭來,李如媚與花戀蝶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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