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意之『死』】

　　小四看著自己面前的墳，孤寂的站在陽光下的墳，心裡升騰起無邊的仇恨。

　　他不知道那群人是誰，但是他記住了女人身上飄出的熟悉的氣息。那氣息讓他
這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

　　蹣跚的步伐配合著小四搖晃著的身體，慢慢的走在這寬闊的官道上。這行屍走
肉般的身體讓小四覺得它彷彿不屬於自己了。它彷彿也不屬於這冷酷的人世。一件
件敲擊他心靈的事請讓他覺得世間的殘酷。

　　世間本就是殘酷的，他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想法而改變，除非你有了改變這個世
界的能力。

　　現在的小四還不俱備這種能力，但是花無蕊的死把他的潛能全都激發出來了，
花無蕊的臨死前的願望更是一種動力，一種激勵小四的動力。

　　小四還會是那個得過且過的小四嗎？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鎮。小四努力讓
自己平靜了一下，緩步向小鎮走去。

　　現在的小四隻有讓自己平靜下來，眼前一堆堆的麻煩正等著他去解決，如果他
懷著現在的心態，事情能做好嗎？

　　失去的東西是永遠找不回來的，既然失去了，何必再苦苦依戀著呢？該放的遲
早是要放的。

　　小鎮並不熱鬧，甚至有些悲涼的氣息。

　　小四步入小鎮的時候，太陽已經用盡了它所有的力氣，將最後一絲光亮灑向人
間後悄然落下了。陽光落山處的雲被映的緋紅。

　　紅紅的火燒雲如同酒醉的漢子的臉，閃爍著火紅的光。

　　小四選了一家不算很好的酒店。抬腳走了進去。

　　小四發現了酒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櫃檯後站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帽子幾乎遮住了他整張臉，但是小四還是看清了那
張平凡的臉，雖然平凡，卻帶了一些貴氣。

　　「客官，請問你是住店還是吃飯？」掌櫃的聽見家部聲，抬頭看見冷清的門庭
迎來了一位客人，滿懷喜悅的接待起來。

　　「住店。」小四淡淡的說：「不過先要吃飯。」

　　「好列，不知客官想吃點什麼？」掌櫃的話充滿了喜氣。

　　有錢送上門，誰都會滿懷喜氣的。

　　「先來一罈燒刀子，越燒越好。」小四的話語有些冷，冷冷的話卻一點都不影
響掌櫃的心情，掌櫃大聲的喊道：「來一罈陳年的燒刀子。」接著又微笑的對小四
說：「不知道客官想來點什麼菜，本店最出名的是四川的回鍋肉和酸菜魚，要不要
來點。」

　　小四一點胃口都沒有，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酒菜上的很快，如同妓女在客人面前褪下衣衫一樣的快。

　　小四提起自己面前的酒罈，滿滿的盛了一碗酒，端起碗一飲而盡，接著有倒了
第二碗，也是一飲而盡。

　　酒罈裡的酒漸漸的進入了小四的胃裡，緋紅爬滿了小四一臉。小四卻一點也不
感覺到醉，嘴裡大喊道：「掌櫃的，再來兩罈。」

　　掌櫃看見小四面前的菜一點都沒動過，心裡覺得有些可惜，但想起小四懷裡的
銀子，臉上可惜的神色又換成了高興，隨即大喊道：「再來兩罈燒刀子。」

　　小四就這樣不停的喝酒，喝完了又要，要來了又喝。最後小四覺得自己眼前的
東西越來越模糊，直到他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的睡去，他的胃才得到了休息。

　　這頓酒一直喝到了酒店的夥計走光了，掌櫃的只好自己動手，準備把酒店裡唯
一的這位客人抬到客房裡去。突然，掌櫃搬動小四身體的時候，小四懷裡的錢袋滑
落了出來，掌櫃的揀起落在地上的袋子，打開一看，一堆金票和幾錠發光的金子映
入他的眼裡，掌櫃的突然心裡不由的緊張起來，嘴角掛起了一絲邪邪的笑。

　　幾絲淡淡的光從小四頭頂的縫隙裡灑進幾縷，小四艱難的抬了抬自己的眼皮。

　　等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後，他發現自己居然被捆在一張殺豬的案板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屋裡有些黑暗，從縫隙裡擠進的光一點也起
不了作用，反而顯得狹小的房子更加的黑暗。

　　小四有一種感覺，他感覺到自己彷彿死了一般。

　　腳步聲響了起來，愈來愈大。嘎的一聲，躺著的小四發現自己眼前一亮，接著
一個身影從上面走了下來，光亮又隨著嘎的聲音暗淡了下來，來人的身影漸漸的靠
近了小四。黑暗中的小四依舊看清了來人的面貌，郝然是小店的掌櫃。

　　掌櫃的臉上依舊帶著笑，不過是邪邪的壞笑，但小四卻聽出了這笑聲裡的恐懼。

　　「客官，真不好意思啊！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只是你懷裡的東西太誘人了，我
實在受不了這誘惑。呵呵。」掌櫃的解釋讓小四想起自己懷裡揣著的五千兩黃金。
心裡居然升起了無奈的笑，他在笑自己，居然如此的不小心，讓一個全然不會武功
的酒店掌櫃暗算了。

　　有錢固然好，但是錢多了也就不好了。

　　小四醉酒後仍然不太清醒，他用力的晃了晃自己的頭。頭擦著案板的聲音刮刮
的響。掌櫃以為小四在掙扎，心裡帶著無邊的恐懼，但是嘴裡仍笑著說：「不要怪
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帶的銀子太多了，哦！不！是金子太多了。我一輩子都沒見過
這麼多金子，所以現在只好委屈你了。別掙扎了，我知道你是武林中人，我已經給
你喝了些蒙汗藥，這也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希望也是最後一次。」他的笑很假，
彷彿是麵點師沒有揉好的麵點。

　　誰第一次要殺一個人，心裡都不會很開心的。

　　小四聽完掌櫃的話，才努力的提了提氣，但是軟軟的身體提不起一點氣來。

　　「哈哈」小四突然大笑起來，他拿劍傷劉成洋，殺逸塵，殺巴山第一扇，殺黑
衣人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會和死亡靠的如此之近。提劍嘯傲的時候從來
沒想過居然有一天自己會死在一個酒店的掌櫃的手裡，他笑了，無助的笑了。他從
未笑的如此酣暢過，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所以他想笑著死。

　　笑聲讓掌櫃有些害怕，彷彿地獄的鐘聲深深的敲擊著掌櫃的心。他緩緩的往後
退了幾步。想離的這鬼魅般的笑聲遠一點，但是小四的笑聲越來越大，如同跗骨的
毒蛆，吸食著掌櫃本就脆弱的心。

　　掌櫃的全身有些顫抖了，他很想停下這顫抖，但是小四惡魔般的大笑讓他不由
的全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掌櫃用顫抖著的手摸到了一把鏟子，鏟子不大，但卻有些重。

　　掌櫃抖動的雙手拿起了那把鏟子，突然快步的衝向被綁在案板上的小四，舉起
鏟子便向小四的頭上砸去。

　　『砰砰』的聲音中斷了小四的笑。

　　掌櫃突然感覺自己臉上粘上了些水，於是他停下手中的行動，用抖動的左手想
抹去臉上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水，當他把左手拿到自己眼前的時候，才發現那些水是
鮮紅的，紅的發亮。

　　「啊」掌櫃的嘴裡發出一聲大叫，雙手扔下了手裡的鏟子，飛一般的怕上梯子
，打開蓋子衝了出去。

　　一個不適合做賊的人永遠都不要想著去做賊。

　　掌櫃的卻忽略了這個道理，他做了一次不成功的賊。

　　「臭男人，下面的人解決了嗎？」一個滿臉橫肉的女人望著滿臉是血驚魂未定
的掌櫃，狠狠的問。

　　「解解解決了。」男人顫抖的聲音讓女人拋給了他一臉的不屑，「真沒用，少
個人值得這麼大驚小怪的嗎？」說著手伸向男人的耳朵，使勁的掐了一下，接著說
：「快去把你這張豬臉洗乾淨。」望著男人搖晃的身體，女人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
意。

　　誰無故的撿了一堆金子誰都會笑的。說不定還會從睡夢中笑醒。

　　男人走了回來，臉上已經沒有了血，卻滿是驚慌。女人怒叱道：「娘的，不就
是殺個人嗎？你看看你那熊樣，昨天如果不是我沒回來，那個人早死了。哪裡會像
你，做事做的不乾脆，還把人帶到家裡的地窖。如果不是今天我回來，你還準備把
人養在地窖裡啊？你殺千刀的傻瓜！去，去把那個人的屍體抬出來，扔到城外的河
裡去。」女人責怪加命令的口氣讓顫抖著的男人不得不移動了步子，艱難的走向了
地窖的入口。

　　地窖裡充滿了死氣。

　　突然「吱」的一聲，男人嚇了一倒退，雙手合十，嘴裡不停的念叨著自己都不
知道有沒有用的四個字：阿彌陀佛！

　　男人躡手躡腳的在牆角找了個大袋子，緩緩的靠進案板，滿帶恐懼的臉別向了
一邊，雙眼微閉著。雙手迅速的摸索著把小四的身體裝進了口袋裡。然後轉過身來
，望著口袋躬身一輯，嘴裡說道：「你千萬別怪我啊！我也不想殺你，都是我那婆
娘的主意，你死了可別來找我啊！」說完飛速的背起裝著小四身體的口袋，緩慢的
爬出了地窖。

　　女人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了，看見自己的男人背著一個大口袋出來了，雖然身
體有些發顫，但是他還是出來了。於是讚許道：「這才像個男人，快去，馬車在外
面，把他的屍體扔了，他的財產就是我們的了。」說完得意的笑出聲來。

　　男人略一停頓，女人又伸出了白皙的右手，向男人的耳朵掐去。

　　「哎喲！哎喲！」男人哼了兩聲，等著女人放手後，快步的把小四的屍體搬向
了門口，對他來說，自己的女人彷彿比死屍更可怕。男人出門的時候，女人還不忘
記叮囑道：「快去快回，蠢豬，樣子平靜點，不要讓人懷疑了。」

　　男人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一些，走到門口四處張望了一番，看見薄薄的晨霧中除
了透著生氣的朝陽外，沒有一個人影。他匆忙走到馬車邊。用左手掀開馬車上的簾
子，身子一低，肩膀一用勁，把小四的身體扔了進去，然後匆忙的放下簾子，又朝
四周望了望，發現沒有人，心才稍稍平靜了一些，坐上了馬車的前面，拿起馬車上
的馬鞭，猛的朝馬屁股上打了一鞭，嘴裡喝道：「駕，駕」

　　馬車帶起了一些煙塵，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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