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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魔 劫
第 六 卷 |
【第五章 二戰金馬】 金貓兒瘋狂地策馬狂奔,離開洛陽後已經兩天一夜,人雖然沒問題,但馬兒卻 再也支持不住了,即使再急,也不得不休息了。 抬頭看看天,金貓兒歎口氣:「希望能支持到前面的鎮子,如果韓胖子給的地 圖沒有錯,那前面不遠處應該是『金馬鎮』,如果運氣夠好的話,在前面的市鎮可 能會有馬匹更換,那時就可以連夜趕路了,不然……」暗暗詛咒幾聲:「不然,又 得像沿著碎石古道去洛陽時那樣兒,用兩隻腳趕路了!」 用力一磕馬腹,已經跑得越來越慢的馬兒再度長嘶一聲,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臨近傍晚,終於看到了金馬鎮,金貓兒長吁口氣喃喃道:「姐姐保佑,希望能 有馬匹!」 距離越來越近,金貓兒暗暗地皺眉:「怎麼這麼靜?就好像是個死鎮!」不一 會兒,金貓兒已經來到了鎮口的牌坊下…… 一片的寂靜,聽不到一點聲音,放眼看去,看不到一個會動的東西,就好像突 然之間進入了死地,進入了一個不再由人類統治的地方…… 金貓兒皺皺眉,深吸口氣開始運功戒備:「這不會又是天機谷的人吧?」冷哼 一聲,心中升起無限的殺機:「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看來自己實在是太 仁慈了,不殺得他們做噩夢,他們恐怕是不會停手的。」 雙目微閉,「天魔搜神大法」運起…… 片刻後,金貓兒睜開雙眼,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喃喃地道:「好傢伙! 已經包圍了這裡,實力還挺雄厚吶!正好……給少爺我鬆鬆筋骨。」輕輕地一抖馬 韁,座騎緩緩向前走去。 不一會兒,金貓兒已經來到了鎮中心,停下馬,前面是一座木製的大屋子,從 那仍然潮濕且散發著木香的木板看來,這屋子是新蓋不久。而且金貓兒知道,這裡 面藏有四個絕頂高手,其中任何一個都是與霸劍同級的人物! 他不想把時間耽誤在小兵的身上,擒賊先擒王,把幾個主事兒的人除掉,自然 就可以擊潰他們了! 金貓兒甩蹬下馬,走向大屋,剛到門口,厚重的大木門就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顯然這間大屋沒有窗戶,裡面一片陰暗;陰暗並不能阻擋金貓兒的視線,透過打開 的大門,金貓兒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三個人盤腿 坐在那裡。這三人金貓兒都認識,上次在碎石古道見過面的三個老和尚。 中間的天生大師長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貧僧天生,攜天異、天滅師弟 恭迎施主法駕。」 金貓兒則對天生絲毫不加理會,默然注視三僧片刻,緩緩地轉過身向馬匹走去 ,縱身上馬,雙足用力一挾馬腹,健馬一聲嘶鳴,揚蹄疾馳…… 天魔居然就這麼離開了,天生大師與天異、天滅對視一眼,三人的眼中全是驚 歎,但這驚歎並不是對天魔而發的,他們驚歎的是方心蘭那準確的判斷力。 方心蘭的話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天魔是不會意氣用事的,什麼身份、面子 ,對他一點也沒用,他絕不會盲目地踏入我們的陷阱。但他也有他的弱點,而且是 致命的弱點……」 對方心蘭的話,天生他們並不是太認同,他們認為天魔的強橫與他的年輕搭配 ,將不可避免地會使他狂傲,而狂傲的人通常對自己極端自信,不會相信有什麼東 西可以威脅到自己;反之,這種人碰到不理解的事,會更願意去嘗試一下的,所以 天魔一定會進入大屋的。 現在事實終於證明了方心蘭是對的! 天生輕歎口氣,運氣揚聲道:「天魔妃已經被救出了,施主不用去了。」 本已漸漸遠去的馬蹄聲突然一停,緊接著又急驟地響起,瞬間就已經到了門外 ,隨著一聲健馬的長嘶,天魔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了屋子,出現在三僧的 面前…… 天魔妃到底是何人物?與天魔有什麼關係?居然能令這冷酷無情的蓋世魔尊改 變主意,甘願為她身臨險境?即使是這一生修行的三位高僧,亦不由得對這天魔妃 充滿了疑問。 沉重的木門慢慢關上,天魔靜靜的站在那裡文風不動,只是冷冷地盯著面前的 三位僧人。 天生看看天魔道:「施主為什麼不說話?」 天魔微微一笑道:「應該由你們來說才對。」 天生長眉下垂,低頭合什道:「我佛慈悲,請原諒弟子今天犯了妄言誡!」說 完,抬頭歉然道:「請施主原諒,老衲欺騙了施主,老衲其實不知天魔妃的消息, 只是為了使施主回頭才不得不做妄語,真是罪過。」 天魔點頭道:「我知道你在說謊。」 天異不相信地道:「你知道?你怎麼知道的?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進來?」 天魔淡道:「心蘭很清楚天魔妃的份量,如果天魔妃在你們手上,她會親自與 我談條件,而不會是你們與我接觸。至於我為什麼明知道你們在說謊,仍然還要進 來……」 長歎口氣,天魔的眼中一時間充滿了似海的深情與刻骨的思念:「只因為,我 不敢忽視任何一點有關姐姐的消息,我不敢用姐姐去賭……」 三僧看著這極端人性化,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年輕人,實在是無法把他與上一 次見到的天魔並列,天生不解地道:「那你可以在門口與我們交涉啊?為什麼非要 進來呢?」 天魔沉默半晌歎道:「心蘭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既然她已經找到了我的弱點 所在,她總有辦法讓我進來的,我又何必多耽誤時間呢?不是想要我進來嗎?那我 進來好了。」 說完,看著三僧微微一笑道:「我已經進來了,你們還要做什麼呢?」 天生好奇道:「施主口中的姐姐是否就是天魔妃呢?老衲實在是想不出她是何 等出色的人物,居然能令施主如此!」 天魔皺皺眉道:「按說你們三個老和尚應該早無任何塵心才對,今天為何如此 好奇?且問題不斷?」 三僧不由得一怔,再對視一眼,天生道:「施主以為是何原因呢?」 天魔微微一笑道:「無他,只是為拖延時間而已;我已經聞到了桐油的味道, 想來心蘭是想用火攻了。不敢多做打擾,少爺告辭了……」 話音未落,身體已經猛然後退,背脊重重地撞在厚重的木門上,「砰」地一聲 巨響,木屑紛飛,但大門並未被撞開,而是露出了木質表層裡面的厚重鐵板! 三僧仍然站在那裡,不加阻攔,天生歎道:「施主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天魔笑道:「你們呢?想陪我一起走嗎?」 天生微微一笑道:「老衲三人癡長九十六年,早就該舍下這副臭皮囊,回歸我 佛了。只是一直凡心未了,如能得施主成全,老衲不勝感激!」 天魔冷喝道:「好,少爺就成全你們!」說完,身體一晃,整個人像炮彈一樣 衝了出去,不是衝向三僧,而是衝向屋頂…… 三僧聽了天魔的話,本已全力戒備,準備迎接天魔的攻擊,卻沒想到天魔會衝 去屋頂,一怔之下再飛身撲前,卻已經遲了半步。 天魔的魔掌重重的劈在屋頂上,「嘩啦」一聲,木屑伴隨著傾洩而下的桐油一 起向天魔的頭頂落下,一蓬光亮隨之透過屋頂的破洞照了進來…… 原來,屋頂是雙層木板形成的夾空層,中間被倒入了大量的桐油,木板一被擊 碎,桐油立時傾洩而下,而且那底層的木板顯然異常脆弱,一受到震動,立時整個 屋頂都開始碎裂下墜,讓人避無可避。同時,要想從屋頂逃脫,卻也是不能,因為 ,夾層中間除了桐油,還有密佈著兒臂粗的鐵棍,與兩側的屋壁相連。 眼看桐油即將要淋到仍在半空中的天魔身上時,天魔突然一個大仰身,使身體 平躺下來,躲開了猛然下洩的桐油,緊接著身體突然加速下墜,速度之快,已經超 過了桐油的下墜速度,瞬間,天魔的後背就已經碰到了地面。 由於一時被騙,以為天魔會首先攻擊他們而遲到一步的三僧,未來得及阻止天 魔之時,天魔就已經避開了最初下洩的桐油,未被淋上。如果他們能配合下淋的桐 油一起攻擊天魔,大概將是另一種情形了。 天魔的身體剛一挨到地面,突然來一個大翻身,整個仰躺的身體開始快速地轉 動,地面的土層被他轉動的氣流帶得飛了起來,露出了表層下面鋪設的鐵板! 這時,自天而降的桐油亦落了下來,但卻被不斷繞著天魔身體旋轉飛揚的塵土 所阻,成了塊狀的油泥;而撲向天魔的三僧亦已經趕到,三人六掌全力出擊,毫不 留情地印向天魔…… 就在三人的手掌即將擊中天魔時,上面不再有油落下,而圍繞天魔旋轉的油泥 立時四散飛射,每一塊油泥都帶著凌厲的勁風射向三僧,整個空間剛剛脫離傾洩而 下桐油的籠罩,立時又被油泥碎塊所充滿。 什麼捨掉臭皮囊,回歸我佛?只是說說而已,真到了捨命之時,又有幾個可以 做到的?三僧幾乎不經思索,已經下意識地把擊向天魔的雙掌改變了方向,擊向了 朝自己襲來那滿天飛舞的油泥碎塊!這泥塊被注入了天魔精純的內家真力,任何一 塊都有能力破入他們的身體。 這時,木塊的碎裂聲不斷傳來,木屋的四牆被打碎,光線透過四面的鐵柵欄照 了進來,使裡面明亮了許多。 四周站滿了人,大多數人手中都拿著一個木盆,裡面盛的是油!還有一部分人 手持弓箭、火把! 隨著一聲呼喝:「倒!」人們手中的木盆揚了起來,遠遠地潑向了木屋裡面; 瞬時,木屋裡面已經積了寸許厚的一層油,原來,這木屋的地面比周圍要低上一些 ,所以潑去的油都積在了裡面,並不會流出來。 再說天魔,他已經顧不得趁三僧忙於應付油泥之時攻擊他們,三僧一被逼退, 天魔發出一聲長嘯,全力運轉魔功,身體突然出現在鐵柵欄處,借助快速的身體衝 力,全力一掌劈在一根鐵棍上。「嗡!」地一聲巨響,整個房間都為之顫動,兒臂 粗的鐵棍硬被天魔這驚天動地的一掌劈得略顯彎曲,而天魔亦被這強大的反震之力 ,震得整個身體反彈了回去…… 所有的人都被震呆了,外面的人紛紛拋下手中的木盆,拔出了兵刃,他們似乎 也相信,在下一刻,天魔就會衝出牢籠。 看著天魔被震退的身體,在半空中一個轉折又向那已經略顯彎曲的鐵棍衝去, 三僧駭然色變,不敢怠慢,全力衝上攔截,絕不能再讓他有機會破壞鐵柵欄! 佛門絕學全力施展,天生飛身到那略彎的鐵棍前,般若禪掌全力運出,慢慢遊 走於胸前,等待阻擊天魔。而天異的金剛指、天滅的渡劫手正全力朝天魔的後背招 呼,決心纏住他。 「射火箭!」青松的大喝響了起來,手持弓箭的人立時把箭頭處已經浸透桐油 的布團在火把上點燃,弓拉滿月「嗖!嗖!」聲響起,幾支火箭穿過鐵柵欄的縫隙 射了進去。 處於天僧圍攻中的天魔不敢被纏上,身體一晃,已經憑藉比三僧要快得多的速 度,快速地閃開,一腳踢在一支火箭上,火箭被踢得倒飛出去,一聲慘叫,外面的 一人已經被倒飛出去的火箭穿透了胸膛而死。 身體不斷地快速移位,一支支火箭還未落地,就被扔了出去,柵欄外的人反而 被殺死多個,一時間人聲嘈亂。 天魔閃開後,聽到青松下達射箭命令的三僧並未追擊,而是迅速脫掉外面已經 被油淋濕的僧衣,露出裡面亮閃閃的,被防火藥液浸透的緊身衣,同時從懷中取出 同樣浸透防火藥液的頭罩與手套戴上。 青松大喝道:「無關的人散開,十二教頭四人射箭四人保護!」外面的人嘩啦 一下子散了開來,而天機谷十二教頭中的四人接過了弓箭,另四人迅速地站在持弓 箭的四人身旁加以保護。十二教頭的其他四人並不在這裡,已經保護方心蘭走了。 再回頭,青松突然發現齊靜兒並沒有撤離,仍然站在近處,怨毒地盯著天魔, 忙急喝道:「齊靜兒,快離遠一點兒!」 齊靜兒固執地搖搖頭,狠狠的道:「我不走,我要親眼看著這惡魔被燒死!我 必須親眼看著!」 青松歎口氣,搖搖頭不再理她。 天魔已經發現了三僧的衣服有異,踢飛最後一支火箭後,立時全力撲向天生, 而身體亦在瞬間發生了變化,身體周圍散發出陣陣的白霧,等到達天生身前之時, 天魔的整個身體已經變成了白色的,被一層薄冰全部籠罩住,而衣服亦被水氣打濕 後結成了冰片,雖然隨著天魔的移動有的地方已經斷裂,但卻沒有掉落,仍然緊貼 著他的身體。 天生深吸口氣,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到來,天魔現在只有殺死他們三人,才 有可能逃生,他們三人將被迫面臨困獸之鬥的天魔。最終是誰取得勝利,就要看誰 堅持得更久一點。 火箭落在油中,「砰」地一聲,整個木屋變為火海…… 天生一咬牙,般若禪掌運至極限,硬接了天魔一擊,「轟」地一聲巨響,兩人 周圍的火焰,被震得向四周崩射,形成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天生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心口一痛,一口鮮血已經噴出,整個身體被震得飛 退…… 天異與天滅及時的阻截,救了天生一命,有了前車之鑒,他兩人再也不敢與天 魔硬拚,都是以自保為主的與天魔游鬥,拚力不讓天魔通過兩人的攔截。 天生終於知道天魔的全力一擊是什麼樣子的,後退的身體雖然停下了,但仍然 不敢移動絲毫,因為此時,他的經脈中仍然有著四處肆虐的天魔氣還未完全消失。 而天魔亦知道他已經喪失了擊殺天生的最佳機會,就在這全力一擊的瞬間,由 於再也沒有多餘的真氣護體,剛才結滿全身的薄冰已經迅速地融化,本已結成冰片 的衣服,在這瞬間被烤焦,連頭髮都發出了一陣焦臭味。 雖然沒能殺死天生,但他的目的卻還是達到了,他已經使三僧畏懼於他的驚人 功力,再也不敢與他硬拚。其實,現在的他需要分出大部分的功力來抵抗火焰、保 護身體,根本就沒能力與三僧正面對抗,如果三僧不顧一切全力進攻,他將難逃一 死。三僧雖然厲害,但實在是太缺乏江湖經驗了。 天魔身邊的白氣,又開始翻滾…… 這時,天生在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後,終於恢復過來,忍著難耐的熾熱,一面運 功護體一面上前參與對天魔的圍攻,只有加上他,才能完成對天魔的三角陣圍攻, 使天魔沒辦法擺脫他們。雖然穿有防火衣物,但三僧仍需依靠自身的神功才能在這 裡面生存下去。當然,他們所耗費的功力與天魔比起來可差太遠了。 在這一刻,為了避免火毒的入侵,處在火海中的幾個人都已經閉住了呼吸,甚 至於連毛孔都閉住了,但這樣,使他們更加難以持久。 每一方都在努力地堅持,誰都知道天魔在等待,等待因為受傷而在幾人裡面最 弱的天生倒下。正派一方由於天生大師重傷在身,使得圍攻出現了極大的弱點,一 旦天生死亡,單憑天異與天滅兩人,絕對無法攔住天魔;而天魔一旦能騰出手來, 那他就能擊破牢籠逃出,他逃出之時,亦就是在場的正派諸人末日來臨之時。 外面,出現了青松的身影,一身的防火衣物,緊緊地站在外面,一眨不眨地注 視著火海中的幾個人。他是最後的防線,也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而設立的防線,一 旦天生出現意外,他就是與其他二僧配合,二內一外阻止天魔衝出的最後王牌。 就在火海中的幾個人馬上就要支持不住的時刻,一聲長嘯自不遠處傳來,嘯聲 深厚綿長,充滿了焦慮與不安,並且正快速地向這裡靠近,不一會兒就已經來到了 近前。天魔等人全是超級高手,一聽嘯聲即知來人絕對是超一流的高手。 一時之間,雙方都有點駭然色變,沒人知道對方是誰,都以為來人是對方的人 ,而現在的局勢卻是:任一方如果有如此高手加入,都將毫無疑問取得最後的勝利。 天魔知道,他必須冒險了…… 處在三僧圍攻中的天魔突然不再招架,這當然出乎三僧的意料之外,三僧一怔 之間,三人的指掌就已經全部落在了天魔的身上。 就在三僧剛剛覺出不對,感覺到擊中的東西不像是人體之時,一道亮光在火海 中閃現…… 天生大師的身體分成了兩片左右倒下,而天魔卻出現在天生大師兩片身體的中 間,被刀氣激盪而起的鮮血,灑落在他赤裸裸的身上,滋潤了他那已經被燒焦的皮 膚…… 剛才他所施展的「金蟬脫殼」,雖然使他順利地突出了重圍,用內力從外面攝 取了一把刀,但他卻因為全力施展魔功,而再無多少餘力保護自己,並且失去了衣 服的防護,以至於全身都被燒傷。 剩餘的天異、天滅二僧看著手持長刀站在天生師兄兩片身體中間,眼中綠芒四 射,猶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天魔,一剎那間驚呆了…… 灼熱的火焰救了他們一命,他們並沒有為他們一時的呆怔付出代價,因為此刻 的天魔並沒有時間要他們的命。亮光再度閃現,像一道威力無比巨大的霹靂重重地 劈在一根粗鐵棍上,粗鐵棍應刀斷為兩截,站在外面的青松不敢怠慢,迅速來到那 被斷開的鐵棍前,長劍出鞘,緊緊地盯著火海中的天魔。 天魔一刀劈出後,被反震力震得略為後退,但就這稍微的一耽誤,卻給了青松 阻擋他的時間。 局勢仍然對他不利,身後的天異、天滅正瘋狂地撲來;鐵棍雖然斷開,但由於 上下兩端仍然連著,所以並沒有倒下;這對他衝破青松的阻攔製造了不小的困難, 在這種身體已經氣竭精枯的時刻,他對擊斷鐵棍同時擊倒青松,沒有一丁點兒的把 握,然而,他已經沒有再出一刀先行劈斷鐵棍,然後再應付青松的時間了。 就在這要命的時刻,一個黑影快速無比地衝了過來,一句話也不說,刀光閃動 ,瞬間已經向青松劈出了十二刀!青松長劍舞動,左格右擋,每接一刀即退一步, 十二刀接完,他已經退離了火海,居然是他──邪刀司馬奇! 青松一時間驚疑不定!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還幫助天魔? 天魔拼盡最後的氣力,一聲長嘯,身刀合一衝了過去,鐵棍與刀光甫一接觸, 即已飛了出去,天魔的身形絲毫未停,順勢衝出了火海…… 一直盯著天魔的齊靜兒首先發現天魔衝出火海,急叫道:「他出來了,快呀, 他衝出來了!」在外圍警戒的天機谷八大教頭,立時圍了上去,而緊隨天魔身後衝 出火海的天異、天滅,亦毫不停留地撲上去與八名教頭合圍天魔。 邪刀司馬奇逼退青松後,不再進攻,收手停刀喝道:「青松長老住手,請聽我 司馬奇一言!」青松聽到司馬奇的喝聲,亦立時停手。憑邪刀的名聲及在武林中的 地位,足以使他停手聽他說話。而且他也有自知之明,他絕非這名揚天下的武林雙 雄之一的邪刀對手,如果在此之前他還不願相信的話,那剛才的十二刀已經徹底地 讓他服氣了。 停手後的兩人,並不急於說話,都不約而同先行向天魔望去…… 渾身焦黑不成人形的天魔靜靜地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雖 然這裡離火海很近,空氣仍然灼熱難當,但對於他這種剛從火海中出來的人來說, 這一點熱根本就不算什麼。手中的刀無力地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麼虛弱…… 邪刀看到快速衝向重傷天魔的少林兩僧及天機谷十二教頭,不由得一驚,知道 已經救援不及,忙轉首向青松急叫道:「快叫大家住手!」 青松亦看到了那邊的情形,心中暗喜;如果天魔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他肯定會 讓大家住手,但既然是現在這看起來重傷將死的天魔,青松當然不會放棄這殺死天 魔的最佳機會,更不會叫停!沉聲道:「今天我們必誅天魔!絕不容情!」 邪刀頹然地歎口氣道:「唉!還是晚了一步!」接著眼露殺機注視著青松道: 「老道,我們所有的人都被騙了!你今天不聽我的,日後一定會後悔的。」 又何必等到日後?就在青松聽了邪刀的話後,不屑地把目光再度轉向天魔之時 ,他後悔了,他後悔剛才為什麼不叫停了! 十二教頭最先衝到天魔的身邊,而十二教頭中的齊天棍更是最早出手的人,人 未至,手中的長棍已經劈頭砸下,天魔仍然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好像根本就看不到 眾人已經圍了過來一樣,直到長棍眼看要砸在他的頭頂之時,天魔動了,極其輕微 的一動,身體快速地向後退了半步,半步之差,長棍就緊擦著天魔的鼻尖呼嘯而下 ,因為是即將擊中的剎那,天魔才動,所以齊天棍根本就來不及變招。 十二教頭的武功大都在伯仲之間,因此攻擊雖有先後,但卻相差不多,幾乎就 在齊天棍的長棍落空同時,其他人亦已經攻到…… 長臂猿的擒拿手、碎碑手的鐵掌、鎖喉槍的長槍、破天刀的長刀、流星劍的長 劍、拘魂索的長索、驟雨鏢的飛鏢各種兵刃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天網,把天魔罩 在中間。 但這天網是有破綻的,那破綻就是早一步出手,但卻落空的齊天棍。其他的教 頭並非不知道齊天棍是合圍中的一個破綻,可他們卻無可奈何,只因為他們出手的 時間實在是太接近了,等到他們看到齊天棍的攻擊落空之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 不發了。 天魔再次動了,這破綻本就是他精心製造的,又怎麼會忽略?怎麼會放過?天 魔的身體快速地緊貼著齊天棍的長棍滑向他,就在齊天棍剛想到鬆手棄棍之時,天 魔已經撞入了他的懷中!一貼近齊天棍,天魔猛地一個轉身,形成了他在前、齊天 棍在後的形勢,齊天棍整個身體擋在了他的後面,兩人合成一個,飛了出去,所有 人的攻擊全部落空…… 七名教頭改招變式,再度緊追與齊天棍一起飛出的天魔,而本來迅速自天魔身 後撲來的少林二僧,亦變成了追在七教頭的身後。 雖然被齊天棍健壯的身體所阻擋,他們看不到天魔的身影,但他們相信天魔仍 然與齊天棍在一起,因為他們並沒有看到天魔移開,其中只有驟雨鏢看到了一絲似 有似無的黑影自齊天棍的腳下滑向自己等人,但他卻沒有時間警告自己的同伴了, 因為刀光已經閃現…… 這次的刀光並不像以往一樣猶如霹靂般的自天而下,而是像映射月光的清澈溪 流,緩緩地自眾人的腳下流過,是那麼地自然平和。 首當其衝的破天刀、流星劍只覺得下體一涼,然後就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已經不 見了;稍後的碎碑手與鎖喉槍要比前兩位幸運的多,只因為天魔的掠進軌跡是由上 向斜下方,所以,他們失去的是兩條腿,而不是下半身。 前面四位教頭的傷亡,為跟在最後的長臂猿、拘魂索、驟雨鏢贏得了時間,他 們硬收住前縱的身體,改為左右橫掠,避開了天魔那來自地獄的刀光。 但他們突然的改變方向,卻直接把隨後跟來的少林二僧天異、天滅送入了地獄 ,要知道,在移動中改變方向,不可避免會有一個暫時停頓的時刻,而他們的停頓 卻使得由於他們的阻擋所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天異、天滅大師,不得不向上 縱起超越他們,或者原地停下,以免撞到他們身上。 天異與天滅選擇的是向上縱起,從他們的頭頂超越,因為他們不想耽誤追擊天 魔的時間…… 天異與天滅縱起之時,正是天魔斜向下掠的身體著地之時,天魔的身體剛一落 地,馬上原地彈起,刀光閃現出耀眼的光芒由下至上,直奔天空中的少林二僧。 天異與天滅絕沒想到天魔會自他們兩人的正下方殺來,直到見到下方一片光芒 閃爍之時,才知道天魔竟然在他們的身下,但已經晚了,他們現在正處在反擊與防 護的死角,他們的足底與襠部正對著天魔的利刃,以天魔的速度,即使現在由於受 傷已經大不如前,但他們仍然沒有改變身形的機會…… 天異一咬牙,突使「千斤墜」,使身體猛然下降,他想做什麼?難道妄想用腳 踩住天魔的長刀嗎?當然不是。天魔的全力一刀,即使他在最正常的狀態下全力應 付也不見得能接下,用腳那是想都別想。 他的目的是想犧牲自己來挽救天滅一命,用自己的身體來稍微延阻一下天魔的 刀勢,給天滅爭取空中翻身的時間;只要天滅能稍微改變身形,變為頭下腳上或平 身在半空,那以天滅的功力,他就還有機會抵抗天魔的攻擊。 這是此刻最佳的方法了,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一人,不然兩人都得死。 但他忘了一點,他想到的,天滅同樣想到了,因此,在天異施展千斤墜的同時 ,天滅也在做著同樣的事,這一對一生中從未分離過的情深義重的師兄弟,同時為 了對方向著死神衝去…… 血霧與肉糜瞬間佈滿了整個空間,天異與天滅哼都沒哼一聲,瞬間即被天魔的 凌厲刀氣所絞碎,連屍體亦不曾留下,少林寺四大金剛至此已經全部魂歸西天,求 仁得仁! 活著的人呆呆的看著這悲慘的一幕,心中充滿了對二位大師深深的敬意與無盡 悲傷…… 齊靜兒怔怔的看著圍攻天魔的人不斷的倒下,眼神變得無限的絕望,嘴角顫抖 的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兒?」 天魔喘息著站在那裡,任憑漫天的血肉自頭頂淋下,手中的長刀又無力地垂在 身側,略顯佝僂傷痕纍纍的身體,使得他看來是那麼的虛弱…… 但再沒有任何人敢輕視他,因為他重傷將死而輕視他,只要有一口氣仍在,他 就是天魔,就是追魂索命的天魔! 青松呆呆的看著這一幕,本欲喝出口的「住手」兩字又艱難的嚥了回去,再也 不需要他來喊了,因為再沒有人有勇氣對天魔出手,仍然身體完整的三名教頭攙扶 起了失去雙腿的兩名同伴與更遠處的天機谷弟子,都遠遠的看著天魔,眼中只有恐 懼,再也沒有一絲戰鬥的勇氣。甚至連受傷兩人的呻吟亦在不自覺的壓抑著,好像 大聲的呻吟就會引得天魔出手一樣。 即使是對天魔恨之入骨的齊靜兒,那充滿怨毒的眼神中,亦多了些絕望與恐懼 …… 邪刀司馬奇亦呆呆的看著天魔,他是第一次見到天魔,第一次看到天魔出手, 但他心中的震憾卻絲毫不比其他人差,「這就是天魔,也只有這樣才是天魔!」司 馬奇從內心深處發出感歎。 司馬奇慢慢的靠近天魔,他不敢確定現在的天魔神智是否清醒,因此「裂天邪 王氣」已經佈滿全身,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速度比平時要快很多,邪刀明白,雖然自 己亦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是緊張了,一種因為對天魔的畏懼而引發自內心的緊張, 不僅僅是他,所有的人都在緊張,都在為他接近天魔而緊張。 司馬奇緩緩的靠了過去,在離開天魔十步左右時停下腳步,慢慢的道:「我是 邪刀司馬奇……」 天魔緩緩的轉頭看看他,一片焦黑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兒,好像是在笑!無 比冷靜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謝謝你的幫忙!」這聲音極端的平靜從容,無絲 毫的激動,平靜的猶如在風和日麗的早上,吃飽飯後上街閒逛時與熟人打招呼一樣。 有那麼一剎那,邪刀都有點兒懷疑這聲音是否出自天魔之口,怎麼會如此平靜 ?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沒有殺機、沒有被人設伏狙殺慘烈戰鬥後身受重傷時應有 的任何情緒! 司馬奇突然覺得輕鬆起來,再也沒有先前的緊張感,連佈滿全身的真氣,亦不 自覺地撤去,緩步走到天魔面前道:「兄弟傷得如何?可需要我助你療傷?」 天魔搖頭道:「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司馬奇看看天魔,再轉頭看看青松道:「我這次趕來就是為了阻止你們的…… 」歎口氣,遺憾地搖搖頭道:「沒想到仍然遲了一步!」 青松臉色發白地道:「司馬道兄剛才說我們都被人騙了?不知可否詳細一說?」 司馬奇歎道:「我們都被霸劍耍了,霸劍居然暗地修煉『血魂真經』,而那吸 血鬼其實就是血奴!」 青松與十二教頭中的幾位都知道「血魂真經」是什麼東西,駭然驚呼道:「什 麼?霸劍居然修煉血魂真經?還煉出了血奴?」 天魔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的表情…… 邪刀奇怪地看一眼天魔,暗忖:「難道他不知道血魂真經是什麼?」但卻不好 說什麼,接著繼續把他所瞭解的事情,也就是司馬玉綺曾講給玉龍聽的事情講給了 青松等人聽。 青松等人聽了邪刀的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如果這事情不是由邪刀告訴他們 的,換做其他人,他們絕不相信! 邪刀說完後,鄭重地看著青松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早日找到霸劍,要他交出 『血魂真經』並銷毀,再除掉血奴!」聲音一頓,又奇怪地道:「方谷主呢?我們 最好與她好好地談一談,看她有什麼意見。」 青松沉默半晌道:「方谷主另有要事去辦,並不在這裡,我會把今天的事轉告 她的。」 邪刀再轉首看看一直默不作聲的天魔道:「兄弟對此事如何看?」 天魔長吁口氣,好似剛從夢中醒來一樣,開始慢慢地活動著身體,剛才虛弱的 情形已經消失了,平靜地看一眼邪刀道:「這事與我無關,我還要趕去救我姐姐。 你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就找天魔宗的人,找到他們自然可以找到我。好了 ,我要走了,有緣再見吧!」說完,轉身慢慢地向鎮外走去。 邪刀皺皺眉道:「你姐姐身陷毒龍洞的事,我看有點蹊蹺,說不定是霸劍設的 一個陷阱,你最好先打探清楚再去!」 天魔頭也不回地道:「謝謝提醒,但不管怎樣,我還是要去的。」 邪刀看著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的天魔,歎口氣道:「唉!這魔道至尊真是名不虛 傳!」再轉頭看看青松道:「我先走了,請盡快把霸劍之事轉告方谷主,有什麼事 可直接與我聯絡!」 青松點點頭道:「道兄好走!」 邪刀再最後看一眼被天魔殺得潰不成軍的正派諸人,輕歎口氣,縱身而起,幾 個起落間,已經消失在夜幕之中。 青松神色黯然地看一眼呆呆的看著自己的眾人,歎口氣道:「把死去的同道埋 了吧!」 齊靜兒慢步走向青松,皺眉道:「長老,我看天魔走時的樣子,肯定是傷得極 重,如果我們現在追殺過去……」 青松古怪地看著齊靜兒道:「齊姑娘,剛才邪刀的話你難道沒聽到嗎?我們現 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血魂真經』的事搞清楚。天魔雖然與我們道不同,但卻還是一 個人,而修煉了『血魂真經』的人,卻已經不再是人了,是吸食人血的惡魔,是武 林公敵!」 齊靜兒咬牙道:「什麼邪刀?那傢伙顯然與天魔一夥的,這次就是為救天魔而 來,他的話怎麼能相信?殺人償命,天魔殺了我們這麼多人?我們怎麼可以放過他 ?即使要銷毀『血魂真經』,也可以等殺了天魔後再說啊!」 青松冷冷地看著她道:「我知道你與天魔仇深似海,但為了這個我們已經死了 這麼多人了,難道還不夠嗎?你難道非要把我們所有的人都陷進去才甘心嗎?殺人 償命?身在江湖,又有誰沒殺過人?你難道沒殺過人?每個人都要殺人償命,那江 湖中的人不就全得自殺了?」 齊靜兒垂下頭,貝齒緊咬著下唇,雙肩不停地抽動著,淚水無聲地順著白嫩的 臉頰流下…… 青松看著悲傷的齊靜兒,不由得有點後悔話說得太重了,這可憐的少女在花季 之年,即遭遇喪父滅門之痛,也實在是太可憐了,即使心切復仇也是人之常情,自 己實在是不應該如此責備她。 歎口氣,輕輕地拍拍齊靜兒的肩頭,柔聲道:「好了,別哭了,是伯伯不好, 話說得太重了,伯伯向你道歉。」 齊靜兒抬起淚臉哽咽著道:「不怪伯伯,靜兒知道伯伯心裡也不好受。」 青松老眼亦有點濕潤,深吸口氣,仰頭望天道:「說實話,死了這麼多人,伯 伯實在是不好受,伯伯實在是不想再有人死了。」 齊靜兒沉默半晌,輕輕地道:「伯伯是不是有點……怕了?」 青松一怔道:「怕?」沉吟一會兒,終於苦笑道:「是的,伯伯是怕了,面對 天魔時,伯伯感到的只是恐懼……唉!」青松長歎口氣,喃喃道:「可能伯伯真的 是老了吧!」 齊靜兒怪道:「血魂真經是什麼東西?真的那麼可怕嗎?」 青松長吁口氣道:「血魂真經又豈止是可怕,那上面記載的邪術可以煉就許多 不生不死的邪物出來;這些邪物,武功高強,非人力所能敵,靠吸食人血為生,尤 以習武之人的精血,更是牠們的最愛……」 齊靜兒雙目精光閃動,沉思道:「那牠們的武功與天魔比起來,誰強誰弱?」 青松沉思片刻道:「這個很難說,要看修煉血魂真經的人本身武功的強弱;武 功越強的人修煉後,武功就越高。但據我個人看來,應該是天魔更厲害一點,這也 是邪刀救天魔的原因,也許以後消滅血奴與血魔就要靠天魔了。」接著又長歎口氣 道:「天魔實在是我這一生中見過的最強高手!」 說完,輕拍齊靜兒的肩頭道:「好了,我們必須以大局為重。你好好地休息一 下吧,我要去這裡的丐幫分舵,查一查方谷主的行蹤,我們必須把這情況第一時間 通知她,相信她會知道怎麼辦的。唉!幸虧我們正派有了天機谷,而天機谷又出了 個天機玉女。」 齊靜兒伸手拉住正欲離去的青松道:「伯伯,你辛苦半天了,還是好好地休息 一下兒吧。而且這裡也需要你來主持大局啊,送信的事兒就交給我去辦好了。」 青松略一猶豫道:「這……好吧,那你去吧,我馬上去寫信。」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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