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仇舊恨】
細雨如絲輕悄悄的從空中飄落,沒有風,細雨像有聲音,聲音迴響在每個人的
心裡,綿密哀傷,宛如在幽幽地訴說著什麼!
陰霾的天空呈現著鬱悒的鋁灰色,深秋的蒼茫與寒意,不止以形象,更以實質
的索然傳送給大地,以及生存在大地上的人們!
天亮了!
其實天早就亮了,就因為那層壓得令人透不過氣的烏雲,一連三天不移動而使
人覺得清早的時辰如此長!
松林子外面有一間孤零零的茅屋,屋頂上正往外冒煙,似炊煙,其實是茅屋內
熱氣上升,縷縷白煙攪和著細雨便一現即沒地消失於無形,那光景多少有點冷清蕭
煞。
一匹馬正拴在門側,馬背上披著一張皮件,雨水便順著皮件往地上滴,跑蹄、
噴鼻,馬兒不時還甩動著脖子抖去頭上的雨水。
茅屋裡有一堆火,旁邊還放了不少半干半濕的柴薪,紅火白煙把這間熏黃沉晦
的屋子變得更加破敗,火苗子泛紅似血,卻把攻龍瘦長的身影反映在土牆上,朦朧
扭曲得有點失真,有點像夢魔中的幻覺。
不錯,就攻龍來說,這和一場夢並沒有什麼分別,他坐在火堆邊,隔著火望向
對面躺在一張用木板拼湊,勉強可稍做床鋪的上面停放的兄弟屍體,不免感觸萬千
,悲慼不已!
木板床上可是同自己從小和稀泥巴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成虎。二人雖非親兄弟,
卻也有親兄弟般的恩愛契合,那不只是二人同住一村,而且上代的長輩就有著過命
的交情,曾指腹為媒約定,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大妻,但若攻,成兩家皆生男,那
便是一對好兄弟。
點點兒時,只可惜兒時的歡樂,脫光屁股的時期太過短暫了,就在二人越來越
覺著兄弟之情誼重要與可貴吋,攻龍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會由他來替成虎收屍,
為成虎送終,而且這一天又是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冷清清、孤零零,成虎——他
才不過二十出頭呀!
攻龍亦曾無數次地勸說過成虎,叫他趁早洗手,見好收山,盡快脫離他那個廝
混的黑圈子。
但成虎總是一拖再拖,藉詞延宕,他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證實了他的
顧慮並非杞人憂天,成虎到底還是把自己埋葬在他所廝混的黑圈子裡!
床板上的成虎,雙目微合,浮浮可見白眼珠子成線,面色泛烏,似乎全身的死
血集中在臉上。
攻龍隔著火堆望過去,實際上他三天來不只一次地凝望著成虎那種死不瞑目的
容顏,全身總是一陣膽嚇——那枯乾的面容,僵直的身體,表現的不只是生死的幻
滅,更勾出死亡的不甘與無奈!
死的人無奈,但活的人總該為死者持續一點什麼吧!
吐著烏血,一頭撞進攻龍懷裡愣笑而逝的成虎,他沒有對攻龍要求什麼,除了
淌著血絲的嘴角一咧。
他什麼也沒有說明,但攻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明白他內心中的怨意,這一點
攻龍可以確定,自己是必須為兄弟做些什麼,否則一輩子也不會安寧。
現在——
攻龍走到草屋門口,望著外面,他暗中咬牙,心中怨念,口中便不由的喃喃自
語:「鬼天氣!」
是的,外面細雨霏霏,一眼望過去,除了屋外那匹馬偶而跑蹄低嘶外,大地成
了一片灰暗,地獄般地毫無生氣!
回頭望向茅屋內,攻龍又緩緩來到板床前站定,伸出他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
的撫摸著成虎的短鬚、長髮、面頰,沒有淚。
因為他早已流乾了所有的眼淚,此刻除了幾乎令他爆炸的滿肚子怒火等待發洩
之外,他已拋棄了一切,甚至他心中的那個女人他也甘願放棄!
是的,那個小娃娃般的有著苗條的身材、細膩的雙手和一雙大而逗人眼睛、蘋
果似的臉蛋,加以活潑伶俐的談吐,實在都是令人傾倒的女人,她……她竟然是……
傍著門框望向遠處,攻龍每想到這女人,雙目便神采奕奕,嘴角牽動而想笑……
細雨霏霏中,他那原本口角牽動的嘴巴一緊,雙目炯炯地直視著正面崗上……
此刻——
一人一騎披著蓑衣,緩緩的往這邊馳來,馬上面的人物清瞿瘦削,八字鬍微翹
,一雙笑起來雙眼瞇成一條縫的老人。
這時他便已看到松林邊的這間茅屋,也看到茅屋門口站的人,那個約他來此的
「血笛浪子」攻龍。
「血笛浪子」攻龍冒雨迎上前去,點頭招呼道:「最後一天,最後一個時辰想
也該來了!」
馬上姓展老人呵呵一笑:「連綿雨一下便是半個月,再不及時趕來,怕真的會
岔了你的事。」
於是——
兩個人相繼走進茅屋,姓展的老人脫下身上蓑衣抖抖雨衣,扔在屋角便走到木
板床前,先在成虎屍身上摸了一陣,點點頭,笑道:「屍體尚還可用,總算還沒有
耽誤你的大事!」
攻龍遞過酒囊,道:「展老且喝些酒去除寒意,吃些什麼填填肚子然後再動手
,急也不在乎一時,反正你已經來了!」
坐在火堆邊,姓展的老者喝了幾口酒,還打了一個寒噤道:「攻老弟,你為朋
友可以兩肋插刀,我感動你是條漢子,再說也曾為我老展賣過命,這件事我是義不
容辭,可是……」
攻龍伸手一攔,面色一緊道:「展老不必往下多說,不錯,毒龍會人多勢眾,
高手如雲,單就『五毒掌』崔百齡手下的三大護法與十三豹人,就足以震懾道上一
般門派,而我攻龍也只是一個人,一個貌不出眾、技不驚人的小人物……」
姓展的老者哈哈一笑,道:「別再說了,若說你攻龍的技不驚人,那是你謙虛
,是你深藏不露,否則,我展奇才又如何應約而來?」他把酒囊交給攻龍,立刻便
把一隻小木箱子打開來取出兩雙瓷瓶,笑道:「這兩個小瓶子裝的是我特製的水藥
,一瓶先塗在你面上,等我把面皮揭下來,再用另一瓶藥水洗擦七天就算大功告成
。」
攻龍才伸手捋了一下八字鬍,隨手又取出一把十分鋒利的薄刃小刀,走到木板
床前面,只見他先把成虎屍體翻轉過來,從後腦開刀,十分小心地切開一道口子,
隨之又把一些藥水塗在破口上面……
一旁,攻龍瞪大眼睛細瞧著……
有著輕微的撕帛聲,成虎頭上的皮發在跳動不已,宛似有股氣在皮下細微的激
動不已……
於是——
展奇才忙把破口加大,輕輕地,而且相當小心地把成虎的頭皮掀開來!
裂帛似的小聲往下面移,展奇才忙叫道:「快把屍體翻轉過來!」
攻龍神情黯然地忙著把成虎屍體扶正,那面,展奇才已雙手抖撕著成虎的面皮
向上揭!
成虎的整個面皮已揭下來,從反面看,根根鬚髮根部灰慘慘的泛烏,就在展奇
才用藥水塗抹後,立刻便見鬚髮脫落下來,於是,一張灰黃的面皮,完整無缺地撐
在展奇才的雙手上。
仔細詳加審視,展奇才點頭道:「老弟,快把你的鬚髮剃光,這玩意兒可不能
放置過久,一旦收縮乾裂便前功盡棄了!」
攻龍立刻取水洗頭,由展奇才剃去一頭毛髮,再加以藥水塗抹,這才把成虎的
面皮套在攻龍的光頭上。
展奇才命攻龍躺在成虎身邊,他以小刀整修著頭上七孔,尤以雙目,費時幾乎
兩個時辰,邊低聲道:「攻老弟,有三天你會不舒服……」
嘴唇蠕動,攻龍道:「我能忍耐!」
展奇才點頭,又道:「三日後你的毛髮會自皮下滲出來,那時候你才會稍覺好
過些。
但要記牢,一個月內你不能洗臉,每日用藥水塗抹,更不能隨便走出屋子外面
,半個月後我會再來看你。」
抿唇聳肩,攻龍無奈的道:「真要那麼久?」
雙手又移向攻龍的兩個鼻孔,展奇才笑道:「算是最快的了,老弟,我已盡展
所學,全力施為,你該看得出來!」
攻龍道:「展老,我知道,只要這件事完成,我們便誰也不欠誰的!」
展奇才搖搖頭,笑笑,道:「老弟,你錯了,交情一經搭上,便一生一世須牢
記心中。老夫以為,受恩點滴當報以泉湧,若非那次你老弟的見義勇為,世上已無
展奇才,如今這點小忙,實難回報你於萬一,往後若有吩咐,老夫必然全力以赴!」
攻龍冷冷的道:「展老當知我輩江湖中人,講的是一報還一報,如今你已還清
所欠,此事之後如再有所求,攻龍必借妥銀子才能上門求助!」
提著藥箱站在門口,半晌,展奇才笑對攻龍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且記
半個月內別走出屋子!」
攻龍要送展奇才上馬,早被展奇才攔住,回眸笑笑。
展奇才緩緩道:「現在,你真的變了,哈……」
攻龍沒有笑,但卻沉聲道:「像個和尚。」
展奇才已騎在馬上,他再一次的叮嚀:「千萬別走出茅屋外,我走了!」
此刻——
攻龍面臨的是木板床上面躺的屍體,那不再像是自己的好兄弟成虎,一具往外
滲著黃水、血肉模糊的屍體,雙目半閉,牙齒微露,胸衣破碎,一副慘不忍睹之狀!
取出一卷布巾,攻龍十分小心的把成虎的頭包紮起來,關起木門,移動木板床
,攻龍便立刻在牆邊挖了個土坑把成虎的屍體埋起來,這才稍平胸中的波濤將自己
躺在木板床上,一顆頭已開始在麻養起來……
三天時間可真令「血笛浪子」攻龍難熬,有幾次他在睡夢裡情不自禁雙手往面
上抓去,卻又在手指觸及面皮的一剎間,自己驚醒過來!
現在,自己的頭髮與鬍子已開始從表皮滲透出來了,攻龍有著輕鬆感,他冷兮
兮的嘿嘿笑起來了……
半月時間已到,攻龍第一次走出茅屋,他得為馬匹加添些草料,為自己提些水
備用!
就在小河邊上,攻龍低頭望向水中,他不由得一驚,因為水中的人是誰?
一時間他愣住了,那絕不是攻龍,更非成虎,而是個形同殭屍臉的呆癡漢!
就在他一愣之間,遠處有了馬蹄聲,沿著山邊,順著松林小道,一匹馬上有個
嬌小的女子遠遠的已開始叫道:「攻龍,你果然在這兒!」
提著水桶,攻龍仰面望過去,心中一陣忐忑……
蹄聲在三丈外停下來,馬上的女子驚異道:「咦!你不是攻龍?攻龍呢」
攻龍竭力平復衝動,露出個比哭好不了多少的苦笑,道:「姑娘,誰是攻龍?」
馬上的女子遙指茅屋,道:「常住在那茅屋裡的人,他叫攻龍,你不認識?」
「血笛浪子」攻龍心中驚喜,知道自己改造相貌已成功,展奇才果然手術高明!
攻龍乾咳一聲,遙指茅屋,道:「那兒除了一匹馬,茅屋裡並沒有人,不信姑
娘可以過去看看。」
馬上面女子冷冷道:「你是誰?」
攻龍再次一陣傻笑,面上緊緊的有些不舒服,道:「我是過路的,天下雨,暫
在這兒借住,可是一直未見有人來,只等天放晴,我也要走了!」
馬上的女人冷冷的一撥馬首,雙腿一磕,便立刻往茅屋馳過去……
攻龍提著水桶緊緊地跟上去,心中著實不是滋味……
崔靈芝呀,你為什麼偏偏是「五毒掌」崔百齡的女兒?我們相識一場,緣盡於
此,一切的後果,且看各人的造化了,但若要我攻龍拋棄為兄弟復仇念頭,那是休
想!
「血笛浪子」攻龍提著水桶,另一手撫摸著面頰,跟著也到了茅屋前面,見崔
靈芝抖著連帽披風走向茅屋,忙叫道:「等等!」
冷然轉身,崔靈芝道:「你知道這所草屋的主人嗎?」
搖搖頭,攻龍僵木的口味道:「不知道。」
崔靈芝面色一寒,叱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少開口!」
提著滿滿的一桶水,攻龍邊指向茅屋裡面,道:「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空草
屋是在下先來,你總不能把我趕走由你住吧?」
崔靈芝一聲冷笑,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攻龍一眼,道:「誰問你這面目可憎的東
西搶住草屋,只為這兒住了我一位朋友,我這是進去看看,如果他真的不在,姑娘
我便一刻也不屑於留下來!」
說完便閃身走進茅屋中!
「血笛浪子」攻龍跟著走進草屋裡,他不再多說一句話,只把水桶提到火堆旁
邊坐下來燒著一壺水,他甚至連崔靈芝站在他身邊也不屑仰頭看她一眼……
「門外的馬是你的?」崔靈芝十分仔細地望著坐在火堆邊的攻龍問。
點點頭,「血笛浪子」攻龍仍未抬頭,他淡淡地道:「不錯!」
崔靈芝嘴角一牽,又道:「閣下來此幾天了?」
先是「嗯」了一聲,攻龍道:「總有個三四天了吧!」抬頭,呆滯似的雙目逼
視著身側的崔靈芝,又道:「小姐,可有何指教?」
崔靈芝蹲到火堆對面,再一次審視著正自往火堆上面添加柴薪的攻龍,雙眉緊
皺的自言自語:「除了一張面孔不像以外,你的語音、舉止,甚至門外的那匹馬…
…太像了……太像他了……」
攻龍心中一愣,面色一驚,道:「請問小姐,在下像誰?」
崔靈芝面色相當複雜,她忽的蹲在火堆邊,雙目炯炯然的直視著攻龍,道:「
朋友,你真的是過路的?」
指著外面細雨,攻龍笑道:「如果天放晴,在下馬上便上路。小姐,你呢?」
崔靈芝點點頭,沉聲道:「倒希望你能多住幾日。」
攻龍干拉拉的雙目一瞪,奇怪的道:「什麼意思?」
崔靈芝道:「我不便在此久留,倒是希望你能在此遇到我要找的那位朋友。」
攻龍輕點著頭,緩緩道:「我明白了,小姐有話對你的那位朋友轉告嗎?」
崔靈芝直視攻龍,道:「不錯。」
「血笛浪子」,攻龍心中十分激動,他知道崔靈芝要對他說,以此情此景,他
卻又無法承認自己是誰,否則,一切計劃便付諸東流!
攻龍暗中咬著牙,澀澀的道:「小姐,你這位朋友是誰?如果我遇到他,定然
把小姐的話轉告!」
崔靈芝已緩緩站起身來,邊沉聲道:「他叫攻龍,見到他你就告訴他,什麼地
方隱秘就在什麼地方躲著去!」
話聲未落,崔靈芝已到了草屋門口。
「血笛浪子」,攻龍忙又問:「小姐,就是這麼兩句話?你又是誰?」
扭頭,崔靈芝冷冷的瓠犀微露,道:「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把話帶到便成
了!」
門外,馬蹄聲傳來,攻龍露齒一笑,自忖:「是情是義,我攻龍心領了,只怕
此生有負你了!」
鐵架上面的壺水正往外冒白氣,吱吱響中,攻龍正要伸手去提,猛然一聲雷吼
,草屋外面已有人喝道:「出來吧,攻龍,你走不了啦!」
一怔,「血笛浪子」,攻龍緩緩站起身來望向草屋外面,於是,也冷冷暗自笑
了……
門外面吼聲再起攻龍,你這個王八操的可真會躲,若非老子們跟著大小姐,只
怕這一輩子也難以猜得到你會窩在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出來吧!」
一手提著熱水壺,攻龍緩步走近草屋門口,門外不太遠處有三個身披雨衣的大
漢正怒視著草屋內……
三個人有兩個是大草鬍子,另一個光面大漢,不過三人中有一人攻龍認識,那
個光面大漢正是黑龍會十三豹人中的白鷹!
雨水滴在兩個大漢的鬍子上,卻見一個草胡大漢用衣領猛的拭去面上的水漬,
邊罵道:「他奶奶的,再不露面老子們殺進去了!」
木門邊,「血笛浪子」,攻龍仲頭往外看了一眼,道:「各位要找誰?敢情同
剛才那位小姐一樣,也要找個攻龍的人吧?」
門外面,三個大漢相互對望,同時「咦」了一聲,光面的白鷹已叫道:「他不
是攻龍嘛!」
一笑,攻龍舉起手中茶壺,道:「三位,壺水剛開,要不要進來喝碗熱水?」
三個人並肩走近草屋門口,白鷹喝問:「你是誰?」
攻龍未及回答,有個大草胡大漢道:「娘的,八成是遊方和尚!」
三個大漢站在門口,白鷹戟指攻龍,道:「屋子裡還有誰?」
伸手一讓,攻龍道:「屋子不大,各位也該看出屋內無人何不請進來坐?
屋子裡有火,三位也好去去寒意!」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邊,攻龍提著壺先把茶碗倒滿熱水送到白鷹面前,道:「只
有一隻碗,輪著喝!」
拉過茶碗,白鷹冷淡的道:「閣下是攻龍的朋友?」
猛搖著頭,攻龍道:「不!在下是路過這裡的,並不認識攻龍!」,邊指指外
面又接道:「只等天放晴,我也該走了!」
三個人似是神情一鬆,白鷹的面色一緩,道:「閣下是誰?」他語氣生硬,沒
把攻龍看在眼裡。
一抱拳,攻龍誠惶誠恐地道:「我叫于思明,三位是……」
「於索命!」白鷹雙眉一緊又道:「你叫於索命?」
攻龍忙搖搖頭,笑笑道:「不是于索命,是于思明,思想的思,光明的明!」
於是,草屋內爆起一陣狂笑聲……
茶碗交在另一大漢手上,白鷹沉聲道:「就我所知,姓攻的絕對不會善罷罷休
,此廝不除,早晚是我黑龍會大患一個!」
「血笛浪子」,攻龍改名為于思明,心中暗自思忖:老子就是「于索命」,王
八蛋們等著挨宰吧!
提著熱水壺為另一大漢倒了一碗熱水,卻聽得那大漢沉聲罵道:「操他娘,姓
攻的只不過人熊一個,當家的得到消息便把我們十三豹人分遣出來,連冷護法也派
到青松鎮坐鎮指揮,務期要把姓攻的人頭提到當家面前,光景還真把成虎這位把兄
當成一回事來辦了!」
白鷹一邊呆望著火堆,他面無表情的道:「老宮,你錯了,千萬別把攻龍當成
了成虎,不論機智或武功,成虎可差上一大截。
你們還不知道吧,聽說我們小姐對姓攻的頗為欣賞呢!」
重重放下茶碗,大漢粗聲道:「娘的皮,我們小姐什麼身份,怎會看上那個浪
子?
去他娘的,我宮自豪絕不相信!」
他頭一偏,向身邊另一大漢,道:「王二邪,你信不信?」
叫王二邪的毛臉大漢斜視宮自豪一眼,道:「有樹就有影,事出必有因。
白鷹說有,那一准就有這麼一回事!」
猛回頭,白鷹望著于思明,道:「閣下是哪條道上的朋友?」
于思明搖搖頭,道:「于某既不靠幫,也未入會,一個人混日子。」他頓了一
下,又道:「聽三位的話,好像剛才那位姑娘是你們小姐?」
點頭,白鷹傲態畢露,一付不屑的道:「我們是黑龍會的!」
于思明雙眉一揚,重施一禮,道:「原來是黑龍會爺們,失敬!失敬!」
白鷹「嗯」了一聲,站起來再仔細看了茅屋內一眼,這才沉聲對于思明道:「
于朋友,你若見到姓攻的,千萬別動聲色,馬上把消息送到黑龍會,少不了你的好
處!」
于思明一笑,哈哈腰,道:「放心,如果我遇上你們要找的人,自會馬上向黑
龍會送情報,至於有什麼好處,在下就不敢想了!」
三個大漢走出茅屋,披上雨衣直往松林中奔去……
一腳拄地,一腳並踩門框,于思明……嗯,攻龍自己認定自已叫于思明,他上
身靠木門邊,冷冷地望著遠去的白鷹三人,自語的道:「憑你們三人?什麼東西!」
依舊是細雨!
依舊在這片老松林邊的草屋子裡!
火堆旁邊,「易容老爹」展奇才仔細地審視著攻龍的頭臉,他似乎是十分滿意
於自己的佳作,頻頻點頭,道:「出乎老夫意料的好,著實令人滿意。
攻老弟,老夫預祝你成功!」
一把握住展奇才的臂,攻龍感激地道:「展老的意思是我可以行動了?」
展奇才笑笑,道:「當然,如果不用老夫特製的藥水,你永遠是這副模樣,天
下只怕沒人會知道你就是『血笛浪子』攻龍。」
沉重地點著頭,攻龍堅定地道:「那麼,從今日始,我已不再叫攻龍了,展老
,在下叫于思明!」
展奇才一笑,捋著微翹的八字鬍,道:「于思明,這名字聽起來文靜,他細琢
磨又像『索命』。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聲,崔白齡正處心積慮地要你的命,而
且這地方你也不能久待下去,還是早作打算為妙!」
冷冷一哼,于思明右拳擊在左掌心,道:「二十多天來我已籌劃好了,我知道
『一個跳蚤頂不起一張床單!』的道理,可是我有辦法把黑龍會攪翻天。展老,你
等著看好戲吧!」
展奇才十分欣賞于思明,哈哈一笑,道:「黑龍會在道上自標最大幫派,崔百
齡更儼然大天王,自以為一跺腳道上哥們便一哆嗦,連大刀會長槍門的人他都不假
以詞色。
老弟,你為成虎而拚命,這是你義氣,但形勢上你卻不能貿然下手,不能稍存
大意之心!」
于思明沉冷的道:「既然搏獅的本領,如是斗魔,自也有斗魔的方法,展老就
不必為在下擔心事了!」
伸手輕拍著于思明的肩頭,展奇才面色凝重的道:「老夫預祝你成功!」
就在于思明送走展奇才後半個時辰,于思明便掩起房門,牽馬離開了這片老松
林,順著山道他趕到七十里外的青松鎮。
「青松鎮」不算大,卻是相當繁華,因為直魯豫三省在這兒,交界,三省的買
賣家有不少是以此地做為貨物的轉運點及交流處,因而也造成了這個小鎮常有些兒
畸形的鬧囂與擁塞。
便是鬧囂與擁塞吧,在這時候卻也差不多安全靜下來了,快三更天啦,又那麼
冷森森的,十字形的兩條大街上,偶而有幾處秦樓楚館傳出一陣歡笑,或是幾家賭
場的吆喝之外,連東街頭上第一家的「八方客棧」門楣上掛的兩盞大燈籠也由小夥
計減去一盞,另一盞也被夥計捻了小燈頭,光景是要打烊了!
就在這時候,灰濛濛濕淋淋的上面來了一騎,馬上是個短髮短鬚瘦漢子。
這個人,嗯,正是于思明。
蹄聲敲彈在碎石路上,引得「八方客棧」門口的小夥計愣愣地望過去,於是,
他嘻嘻笑著靜候在客棧門口的台階上,直到于思明到了客棧門口,他才跳下台階迎
上前:「客官是從常德府來的吧?
三天腳程一天趕,難怪這時候才趕到青松鎮。」
翻身下馬,于思明見這夥計噦嗦,一笑,道:「給我個房間,燙壺酒,馬匹上
料!」
夥計拉馬往偏院走,邊笑道:「你先請裡面坐,我馬上就來!」
抖去一身雨水,于思明拿著雨衣走進客棧,發現大店堂內的長凳子全迭在桌面
上,有個管賬的在敲算盤外,店堂內已沒別人!
管賬的見于思明進來,只是點點頭,仍然敲他的算盤子兒,于思明拉一張凳子
還未坐下來,夥計已從外面走來笑道:「客官,我領你到房間,不過大房間已經有
人住著了,只有偏院東面一間,你湊合著住!」
于思明沒說話,青松鎮對他而言是太熟悉了,如果他還是原來的攻龍,也許那
個管賬的早就迎出來了!
此刻,于思明邊喝著酒,面色冷冷的望向窗外,他在策劃著——實際上他早已
在籌劃著,如何痛宰黑龍會的人為成虎報仇。
突然,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于思明驚覺的捻熄燈火,貼身窗邊往院中看去
,於是,他驚異的冷笑了……
院子裡出現五個人,為首的是個既高又瘦的大漢,這人于思明最是清楚,正是
黑龍會三護法之一的「大盾王」冷公度,姓冷的身後面跟了四個壯漢,五個人便大
喇喇的推開東側一個大房間走進去,隱約聽得後面一人道:「冷爺,要不要把『小
桂香』找來給你暖暖被窩?」
猛回頭,冷公度站在房門口叱道:「找不到姓攻的那個王八蛋,老子哪還有心
情找樂子?
若是當家的知道,沒得倒先吃一頓派頭!」
小房間裡,攻龍——于思明嘿嘿低笑,也不燃燈,一手抓起酒壺一口氣喝乾,
略事整頓便輕悄悄地走出客棧!
「萬花樓」,嗯,那是黑龍會的買賣,青松鎮的人全知道這家妓院是鎮上最大
最好的,自己要想打入黑龍會,總不能直接闖上常德府的黑龍會總堂去毛遂自薦吧!
萬花樓真是花萬朵,春光無限,春意盎然,鶯鶯燕燕,環肥燕瘦一大群,這時
候也正是生意鼎盛,燈火自大門口直亮到門裡面的大廳上……
于思明頭紮藍巾身著藍衫褲昂然而人,在幾個「大茶壺」的媚詔笑裡下,被請
進了樓下一間充滿低俗脂粉香氣的小房間裡,一張床與一張桌,光景是只能湊合著
辦辦那件事!
那個生得面寵上窄下寬的大茶壺,在斟過茶、捧上一盤瓜子之後,湊近于思明
賊笑道:「呃,這位爺,可有老相好的麼?」
嗑著干啦啦的瓜子,于思明環視著房間四周,道:「頭一回來青松鎮,頭一回
到你們這片鳥院子,哪來的相好?」
互搓著雙手嘿嘿一聲笑,大茶壺仔細打量著于思明,他怎麼也看不出面前這位
嫖客是個多「金」人物,淡然的道:「原來爺是初來乍到呀,沒得說的,就由小的
替你老排一個怎麼樣?
北方胭脂,南方佳麗,胖的超過楊玉環,瘦的直逼趙飛燕,閨女狀與婊子樣,
嫻淑端壯大姑娘,騷浪淫蕩功夫佳,全憑爺你一句話。怎麼樣?」
于思明喝了一口茶,道:「一到鎮上便聽得你們這萬花樓貨色齊全,經你這麼
一唱,就算是吹牛也變成真!」
再一聲嘿嘿笑,露出滿嘴煙燻黑的板牙,大茶壺道:「誰不知道在青松鎮獨佔
鰲頭?爺的話……」
于思明笑笑,放下茶碗,道:「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叫小桂香的,是吧?」
大茶壺一愣,旋昂笑道:「爺指的是萬花樓四大名香,我們這兒有「小桂香」
、「俏藍香」、「玫瑰香」、夜來香」。
四香中就屬「小桂香」善解人意,床功細膩,可是……可是……」
于思明呵呵一笑,殭屍似的臉上一緊,露出個令人難以分辨是哭是笑的模樣,
一掌拍在桌子上,道:「那就快把小桂香給我叫來吧!」
大茶壺緩緩搖搖頭,道:「十分抱歉,小桂香已經半個月沒接客了!」
他低頭又細聲地說:「小桂香奉命待候一個人,這位大爺只怕是青松鎮沒人惹
得起,只要他在鎮上一日,小桂香就不能接別的客人,所以……」
于思明嘿然一笑,道:「他娘的,你這王八搔到爺的養處了,老子是專找稀罕
的玩,越是奇貨老子越開心,你小子快快去把小桂香替我找了來,別在這兒磨蹭了
!」
大茶壺一怔,嘴角一牽,冷笑道:「爺,你可要坐穩了,別聽我說出那人的名
號以後,你跌爬在地上便難看了!」
一掌拍在桌子上,于思明罵道:「去你娘的,老子既不聽嚇也不吃硬,少來!」
大茶壺壓低嗓門,冷笑連連,道:「爺,可聽說過黑龍會沒有?」
于思明冷然點頭,道:「知道有這麼個雜碎門派!」
大茶壺面現嚇色的道:「我老實告訴你,小桂香等於是冷護法的人,冷護法…
…嗯,你聽說過『大盾王』冷公度嗎?
你惹得起嗎?你……」
大吼一聲,于思明一把揪住大茶壺的衣領,叱罵道:「我啃你小妹子,你也娘
的是吃了熊心豹膽啦?
竟然敢頂撞起你們的衣食父母來了!老子花銀子買樂子,可不是聽你這王八嚇
的,你若再不把小桂香叫來,看老子不拆你這片鳥院才怪!」
于思明話聲落,猛的一推,大茶壺轍地連之滾,若非門坎擋住,只怕得滾到院
子裡!
大茶壺畏縮的爬起來,一迭聲的苦著臉道:「得,得,小的這就去……」
大茶壺幾乎是跑走的,于思明卻已嘿嘿笑起來……
半晌——
門被推開來,不過進來的可並不是小桂香,而是個瘦面削肩,膚色乾黃的人物
,大茶壺站在門邊未進來,只衝著屋子裡的于思明對瘦子道:「甘爺,就是這位!」
瘦子擺擺手,大茶壺趕緊回頭便走,走的可真快,轉眼沒了影子!
齜齜牙,姓甘的往桌邊一站,道:「王八說,兄弟要找小桂香?」
于思明點頭,道:「不錯,老子今晚找定小桂香了!」
一笑,枯黃無肉的瘦面上浮現一絲冷意,姓甘的道:「委實對不住,什麼人都
能侍候你,單就是小桂香不能,因為……」
低吼一聲,于思明怒指姓甘的道:「天底下還沒聽說開窯子的要撿人侍候!
他娘的,可是冷公度的鳥粗管用?你叫小桂香陪老子一夜試試,保證叫她二天
叫我親哥哥!」
姓甘的皮笑肉不動,道:「朋友,萬花樓按常規開窯子,上門的客人一視同仁
,能侍候便侍候,否則無可奈何!」
他-頓又道:「兄弟上門不外是洩洩火,找找樂子,若玩樂子變成怨氣那就沒
有意思了!」
于思明笑笑,道:「我這裡寄望著摟一摟小桂香,你那裡咬住是鳥嘀?
留轉,他娘的,那還有什麼樂子可言?」
冷沉的一哼,姓甘的手一讓,罵道:「滾!老子們不侍候你,成吧?」
于思明翹起二郎腿,托起茶杯,道:「大概你就是這窯子裡的管事了?
姓甘的冷冷道:「我叫甘為善。」
「嘖嘖」兩聲,于思明雙掌一拍,道:「原來真的是青松鎮上小癟三,姓甘的
,便是癟三吧,可也都是照子亮頭腦活,哪像你這種三槍扎不透的彆扭貨,你是怎
麼混的?」
甘為善唾嘿一笑,道:「別不彆扭,得看人來,你莫非不是找樂子,而是誠心
來找茬兒的吧!」
「噗」的一聲吐出口中茶水,于思明笑起來,道:「便找茬子吧,也全是你小
子引出來的,我說兒!」
甘為善面色一寒,道:「朋友,萬花樓是什麼地方,你該知道後面的靠山,我
不聲明告訴你,只你敢惹出一丁半點的是非,你豎著走進門,我保管把你橫著抬出
奉!」
于思明那張雙層皮面上顯得一鬆,道:「我的乖,難道不成窯子還變成屠宰場
不成?
你說的靠山莫不就是那小桂香的相好,黑龍會的冷公度?剛才那王八小子已唱
明瞭,嚇不倒你大爺我!」
甘為善吼了起來,道:「不開眼的潑皮貨,你也娘的活得不耐煩了,何止一位
冷護法,我這裡明鑼明鼓叫你知道吧,萬花樓的買賣就是黑龍會的,你居然想來攪
和,找死!」
于思明雙肩一聳,道:「何止攪和,我的兒,如果不見小桂香,老子說不定一
把火燒了你們這座樓!」
猛的一挺胸,甘為善拉開架武,厲聲吆喝:「王八操的,你果真是活膩了,失
心風的東西,我要能叫你活活適適的走出萬花樓大門,老子便是王八湊的!」邊一
掌拍在桌面上,又道:「來人!」
應聲而人的,敢情是護場子的一干角色!
于思明忙搖手,笑嘻嘻的道:「這算什麼嗎?高高興興來尋開心的,三句話不
對頭的要動傢伙,難道不怕失和氣?
再說這一陣拚殺對你們的買賣也多有不利吧!」
暴裂的一聲粗笑,雙眼上昂,冷冷道:「娘的老皮,孫子你是虎心鼠膽人物,
硬充殼子孬種癟三,空架子擺在泥坑上,你是找地方塌台。
似你這種玩唬的小子,老子見的多了,三流的賴皮漢也想來硬充人王,瞎了你
狗眼!」
于思明雙手一攤,道:「也只不過要小桂香陪我熱呼一夜,也犯死罪?」
冷笑著上下左右的,他細把于思明看了個夠,甘為善手指頭幾乎點到他面門上
,道:「就你?老子怎麼看,你是三分有人味,七分倒帶著鬼氣,唬不成來軟的是
吧?娘的皮,晚啦!」
于思明笑笑,道:「姓甘的,你真要他們對你的衣食父母動粗?
甘為善沉笑道:「老子是有意送你一頓生活吃,也好叫你醒醒腦!」
于思明道:「看來小桂香是不會來陪我了?」
「陪你娘的頭,給我宰……」
甘為善越退三丈遠,身子才剛站定,于思明右臂橫掃,「嘩啦啦」一聲響,擺
在他身側桌面上的茶碗盤子便橫飛而起,勁急如暗器般打向迎面對他衝過來的三名
大漢,邊沉聲厲喝道:「娘的,老子情原豁上這條命,也得鬥一鬥這座盤絲洞,看
看是你們吸得了我的骨血,還是老子折騰你們鳥蛋精光!」
三個大漢錯身閃過擊來的碗盤,甘為善已吆喝道:「圈緊了,狠揍!」
三條人影倏忽閃擊,來勢相當迅速,正中一個箭步搶上,一吧短刀猝然出手,
「咻」聲連連,而于思明突的張口噴出一片早陂他咬碎了的瓜子皮,舉刀仁兄卻似
當頭挨了一把鐵砂子,似鋼刀搗面,尖呼怪嚎著往後撞跌!
于思明仍然未起身,但那把短刀卻被他巧妙的抄在手上,一圈一送,「噹」的
一聲擋在右面大漢的鐵尺上,緊接著一招「既迎還拒」,短刀「沙」的下滑,那大
漢已尖叫著抖動右手,灑出大片鮮血,鐵尺也落在于思明腳前!
左面的大漢可並未稍停,鋼刀橫斬如電,「嘿」的一聲,鋒芒已至于思明右肩
上,既狠又準,光景是要在一招之間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
短刀晃撩,便是金鐵互撞在于思明左肩上不過半寸地方的同時,桌底下他飛起
左腳尖踢上對方的卵蛋,好淒厲的一聲尖叫,大漢雙手捂著褲襠,全身哆嗦,面目
發灰,緩緩的往地上歪著身子倒下去……
只不過眨眼之間的功夫,于思明乾淨利落地把三個大漢擺平在地上,短刀猛的
紮在桌面上,雙手互拍著已道:「姓甘的,大爺等著小桂香呢!」
「嘿嘿」咬牙冷笑,乾瘦的臉上在抽動,甘為善便在這時身形倏晃,幽靈般的
搶上于思明左面,雙掌圈合疾擊,底下卻後發先至的連環七踹向對方腰眼!
于思明仍然坐著未動,右手一招「拂花問柳」,化解掉敵人雙掌,左手下沉,
施出「海底撈月」,一把抓住對方腳踝上掀,這位管事突然「啪」的一聲便往後栽
去,一片嘴裡嘩啦聲,他已雙肩抵在地上!
門外面立時腳步聲傳來,四個大漢手持刀棒風馳電掣一般的捲進來,于思明仍
然冷冷地坐著不動,只等四個大漢撲進,他才哈哈一聲笑,右手疾撩身邊方桌,「
呼」的一聲,那張紅漆方桌子飛而起,似飛石落盤般撞向四個大漢,四個大漢齊聲
怪嚎著撞跌成一堆!
就在四個大漢推開桌子翻身站起的同時,廳外又見兩個壯漢撲過來,這二人相
當小心,一時間沒有撲擊,卻聽得剛剛自地上爬起來的甘為善怒罵,道:「你們給
我上啊!」
三個受傷的已自爬出屋外,六個大漢面面相覷,甘為善已暴躁地罵道:「他奶
奶的,平日你們那股子狠勁那裡去了?還不快給我殺!」
側面一個尖腮大漢「哦!」一柄尖叉直往于思明胸前扎去,雙股叉尖,散發出
晶瑩的冷芒,眨眼便到了于思明面前!
猛的上身一偏,于思明左手疾抓,快逾閃電般牢牢抓住鋼叉,橫著一送,直把
兩柄鋼刀擋於三尺外,緊接著猛的一抽,右手食中二指便點向大漢雙目!
尖肋大漢猛吃一驚,撒手拋叉,雙手捂面,不料于思明虛招,他志在奪叉,如
今大漢的鋼叉已握在他手上,順勢一橫叉桿,冷冷一哼,道:「滾!」
叉桿橫打在大漢的腰上,「吭」的一聲,那大漢直往撲近的兩名仁兄身上撞去!
鋼叉在手,幾個欲撲的大漢一空,有所顧及的圍在于思明身前兩丈遠,不敢近
撲!
仍然坐在椅子上的于思明頭一偏,對甘為善露齒冷笑:「甘兄,你怎麼養了一
群飯桶?
剛才一跤沒摔痛吧?」
敢情你姓甘的也是飯桶一個!
脖子一陣晃動,差一點沒把背上的兩條大筋傷著,只是後腦乃在陣陣抽痛,他
雙手交替地撫摸後腦,額頭上已是冷汗直流,扭曲的瘦臉變得蠟黃,一口口直喘大
氣……
一聲怒吼,甘為善大概才想起黑龍會的這座後台靠山,精神一振,破口罵道:
「狗操的,你休想活著離開青松鎮,等著瞧吧,兒呀!」
他想到了「大盾王」冷公度尚在青松鎮,只要把冷公度請來,面前這小子準死
定了!
于思明沉聲冷哼,道:「瞧你娘個頭,萬花樓的女子可是你們黑龍會的姑爺包
?還是你們那個大頭目的俏老婆?挨壓還得要撿人?王八蛋,你看走眼了,生把閻
王當小鬼,活袓宗當成了三混子,你這是在找難堪,放眼你們這些雜碎,沒一個上
得了抬面,夠得了斤量,若換了黑龍會的頭頭,老子不給他片下半斤皮肉,那些他
祖上積了德!」
猛吸一口氣,甘為善切齒格格的道:「你……你少他媽的坐在那兒充二閻王,
你是什麼東西,你……你要是能逃得出黑龍會的手掌心,老子翹起屁股叫你踢響兒
!」
「話可是你說的!」
面色更見灰黃,甘為善仍然聳衝著雙肩,道:「有本事你別走,老子看你能翻
上天?」
手中鋼叉往地上一摔,于思明道:「老子根本不打算上天,眼下只要小桂香。」
甘為善胸一挺,硬起頭皮再罵:「去你娘的,連我萬花樓洗馬桶的老媽子也不
侍候你這王八蛋!」
甘為善的罵聲猶在,于思明的坐椅便「呼」的橫飛而起,快逾幽滅般直往幾個
大漢身上砸去,他的人便在這時候,斯負甘為善!
甘為善眼前一暗,右拳揭出一半,突然全身力道盡失,緊接著右腕一陣割痛徹
心,卻聽得于思明一聲冷笑,右手閃擊,劈哩啪啦,十個大嘴巴已打得甘為善前俯
後仰,左右斜,血糊糊的摔進出三顆碎牙!
于思明猛力一帶,直把甘為善拉在自己胸前,稍一用力,便將甘為善提了起來
,冷冷道:「老子原本大人大量,可也容不得你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現在,
老子想問問你,單憑你這副瘦皮猴癟孫子,兩根大筋扛個細脖子,兩枚卵蛋是個鳥
,能經得起我幾下折騰?只怕三兩下便拆了你這一身子賤骨頭!」
甘為善吐出一口血水,失望地望著摔在門邊不敢再殺的幾個手下,這才含混道
:「好……好……你打吧!老子敢情叫你打死,也難嚥這口鳥氣,娘的,自有黑龍
會找你……算……賬……」
于思明咧嘴冷笑,道:「可真是好樣子,我說老甘,單憑你這麼幾句話,就知
道你果真不是黑龍會的人,沒話說,我于某人第一個佩服你骨頭硬……不過……不
過嘛……」
甘為善猴目一翻,撐起脖子斜著眼,道:「不過什麼?」
于思明嘿嘿笑道:「不過我得考驗你是否真的骨頭硬,希望你真的能言行一致
,不至今我失望的,有始有終才好!」
一股陰寒之氣順著脊骨朝上升,甘為善吼道:「你……你……想幹什麼?」
于思明道:「你馬上便知道了,又何需多問?」
話聲中他突然怒伸左手,圈左臂,食中二指彎曲成夾的一閃便牢牢夾住甘為善
的鼻子!
甘為善一晃腦袋未躲開,殺雞似的一尖聲慘叫,雙目已是熱淚奔流……
于思明笑道:「這只是小菜一道,大件還末端上來呢,你就這麼沒出息的雞貓
子豬叫起來了…………」
甘為善哆嗦著語音不清的尖嚎著道:「放手,放手,你捏碎老子鼻樑骨子呀!」
于思明沒放手,反倒是左手大姆指移在甘為善的左眼皮子上一頂又搓的道:「
小子,你的行為令老子不快,下一步老子就要挖出你的一雙眼珠子,你若能往下熬
,行,只等老子割斷你一雙腳筋,今夜老子便不再找小桂香了!」
真要是到了那光景,甘為善是硬漢,卻也變成了秤錘進稀飯鍋——完蛋帶砸鍋
,他還如何再混下去?
正當甘為善苦兮兮的強忍著痛楚要開口時,于思明已提高嗓門,喝道:「小子
,老子撤去小菜,這就給你送上大菜,你先憋口氣,咬咬牙,我這裡先挖掉左眼珠
……」
甘為善發瘋似的吼叫一聲,雙手急搖,道:「住手,住手,我帶你上樓去!」
放下左手,只見甘為善的鼻子幾乎腫大一倍半,面上中間紅得發紫,幾乎就要
進出血來!
于思明呵呵笑道:「敢情想通了?我就說嘛,老子要的是小桂香,挨壓挨操的
也是小桂香,又不是你甘大爺,何苦不光棍的,盡在這兒搬磚頭砸自己腳丫子!」
甘為善呻吟連聲,道:「你也甭損人,我這就帶你進小桂香的樓閣去……只要
你走得出青松鎮……你……你絕對應了那句老話:牡丹花下死,甘做風流鬼!」
右手仍然提著甘為善,于思明笑笑,道:「那是我的事,走嘛,甘仁兄!」
押提著甘為善,于思明根本不看堅守在門口的幾個大漢,更不理早已掩在暗中
觀望的一群鷹鷹燕燕。
在一片嘈雜聲中,只見甘為善雙腳似沾地而未沾地的仰起身子上得中間大樓梯
,他一連指著樓上吵,把于思明領到一間大房間門口,小心地拍著房門道:「小桂
香,你拉客了!」
房間裡傳出一聲清脆聲音:「是甘爺嗎?真對不住,我今天身子骨不舒服,請
客人另找別的姐妹吧!」
甘為善回頭苦兮兮的一笑,地道:「老兄,話你可聽清楚了吧?小桂香今夜不
接客,這可是沒話好說吧!」
其實彼此誰也清楚,大廳上于思明那麼一鬧,什麼消息也全送到小桂香的房裡
了!
一聲吃吃,于思明沉坦地道:「娘的,小桂香既然不接客,老子的興頭也沒了
,沒得說的,老子就在小桂香房門口先拆你這身賤骨頭,兩隻眼睛給你留一隻,算
是對你薄施小惠,叫你以後別再狗眼看人低!」
右手腕一甩,已把甘為善頂在牆上,左手回抽,食指已往甘為善左目戳去!
甘為善尖嚎著猛搖頭,急叫道:「等等,你等等呀,我的老祖宗!」
于思明食指點在甘為善左目上,那光景只要稍用力,甘為善的左眼就得血水進
流。
他沉聲道:「有屁快放,于大爺已不耐煩了!」
甘為善雙手直搖,道:「你請放手,我進去同小桂香打個商量如何?」
于思明冷笑道:「她聽你的?」
甘為善點著頭,道:「會的,她一定會聽的!」
于思明猛的釋手,伸手一推,笑道:「甘兄,你請進去,可千萬撿好聽的說,
我在門口等著,希望你能圓滿完成任務,圖個皆大歡喜!」
甘為善心中想罵,口中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站到房門上低聲道:「小桂香,
你開開門讓我進去!」
「呀」的一聲房門打開來,于思明眼睛一亮……
燈光下但見是個妙齡姑娘,她身穿紫衣,身材苗條,婀娜多姿;一張瓜子臉,
雙眉彎而修長,眼睛閃亮,容光照人。
于思明禁不住內心叫好,這小桂香生的可真不賴!
門口,甘為善已哭喪著臉,道:「小桂香,今夜咱們這萬花樓來了個惡客,一
切委屈全有人替你擔待,你勉為其難吧!喂?」
小桂香驚訝地望著于思明,道:「怎的動粗打傷人,你……」
不等于思明開口,甘為善急又道:「小桂香,且讓他進你屋裡去,什麼話以後
再說!」
小桂香面色一寒,上下再打量了于思明一番,道:「客爺十分面生,能衝著小
桂香三字找來萬花樓,便是我小桂香的恩客,但如果動手打人,恕我小桂香不歡迎
。我這是三人對六面,當面鼓對面鑼的說出來,已與甘管事無關。客爺,你請吧!」
于思明想不到門裡站的姑娘竟然對自己不表歡迎,一見面就要自己走路,他那
裡知道自己那張面皮在臉上起的變化?
雖說毛髮已自薄皮透出,但血氣未走至新皮上,仍然顯出殭屍一般的灰青面孔
,別說是小桂香不歡迎,便任何一個姑娘見了也是猛吃一驚而退避三舍!
一把抓緊甘為善,于思明咬牙怒罵,道:「王八蛋,你這司事是幹什麼吃的?
老子逛窯子可不是來參加你們選姑爺的,天下只有嫖客挑姑娘,那兒聽得姑娘
挑嫖客的!
小桂香不給面子,老子便把一股子冤氣出在你小子身上,這就先挖出你一雙眼
珠子來!」
說著,又把甘為善頂牆上,揚起左手來……
甘為善吼叫起來,道:「小桂香,你……你……」
小桂香猛的拉開門,冷冷道:「客爺,放手吧,你請進!」
語音冷漠,態度不屑,顯然對于思明一絲好感也沒有!
指頭點在甘為善的腫鼻頭上,于思明冷沉的道:「我放了你小子,也是看在小
桂香的面子上,不過,等一會如果小桂香在我面前擺她的臭架子,說不定我會一掌
斃了她再找你小子算賬!」
猛的一甩手,甘為善就地連連翻滾,「呼」的一聲,撞在護攔上!
大步走進小桂香房門,于思明攔腰一把摟起小桂香,左腳後勾,「砰」的便把
房門踢上,哈哈笑著把小桂香挾抱在懷裡笑道:「奶奶的,你好像沒長骨頭嘛!」
小桂香一掙未脫,窩在于思明雙膝上,淡淡道:「骨頭是有的,不過早被你們
這些難侍候的二大爺給壓碎了!」
于思明輕搖著頭,伸手撫摸著小桂香的嫩面,道:「只怕是冷公度那老小子不
知憐香惜玉才給你折騰得像只小綿羊的吧!」
小桂香一撐而起,怔怔地直視于思明,道:「你也認識冷護法?」
于思明一笑,道:「不認識,慕名而已!」
小桂香俏嘴角一牽,道:「冷爺是沒有你這號人物做朋友!」
猛的一把摟住,于思明的右掌托住小桂香的後腦,如刺的大毛嘴已壓在小桂香
的俏嘴上使力啃吮起來……
小桂香一掙,但她哪裡掙得出于思明一雙有力的膀臂?自覺似為鐵箍子箍住一
般的難動分毫!
一陣狂吻暴啃之後,好不容易小桂香才擠出一句話:「是人總得文明些,你像
頭豹……」
于思明摸摸嘴巴,呵呵笑道:「你的表現並不熱呼,娘的,如是我也同你一般
,又有什麼樂子的?」
小桂香攏著一頭秀髮,斜目睨視于思明,道:「樂子也是慢慢培養出來的,你
這種發風動作,什麼樂子也全被嚇跑了!」
雙手扶正小桂香,于思明就在那張床沿上仔細端詳著懷中美人,點頭連「嗯」
,的道:「嗯,是夠美的,冷公度那王八蛋果有眼光!」
小桂香面色一緊,俏嘴一翹,道:「別罵人了,叫冷爺聽到準會剝了你的皮!」
于思明輕鬆的聳聳肩,道:「小桂香,如果真要碰上冷公度,誰剝誰的皮,那
可就難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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