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放虎歸山】
于思明心想此時那偏屋中的人未能及時逃出,在毒霧嘩熏以後,若不馬上救他
們出來,不但性命危險,更少了幾個有力幫手來對付江家莊上的人。
他心中焦急,立刻揮出「神笛三絕響」中的「血笛蕩魔」絕招。
此招揮出,自與那「泣血音」招數又自不同,但聞空中緩緩響起的笛音,由緩
而急,由弱變強,就在他的身法倏忽閃越中,那雄壯如萬馬奔騰,聲浪似排山倒海
的笛音,便在于思明的四周橫散開來……
笛音所及之處,激發的清脆響聲,宛如山崩獄倒,進出成千火花,清脆的金錢
撞擊,不斷的傳來驚呼淒叫!
驚呼聲出自陶總管,先是他發覺敵人手中鋼笛在揮舞中發出笛聲,那種比之用
口吹奏的音調尚尖亢數倍的音曲,聽在耳中令人煩躁。
就在江夫人抱劍直往于思明背心刺去的同時間,他卻押起金筆直點敵人眉心,
金芒閃動如朝陽東來,其勢快捷無比。
卻不料那笛音從中一窒,他的筆尖竟插中笛身一洞,便在這火花一現,笛音續
中,一股強勁掌風拍向中庭,逼得陶總管急急使個鐵板躍,手中金筆幾乎脫手。
那淒叫之聲則出自武師古道之口,鬼頭刀平削敵人肩頭落實,擰腰回刺中,突
然攔腰被敵人踢中,不及傷敵,已如轍地眩螺般滾出兩丈外。
古道挨了一腳,直腰未站起來,恨得咬牙切齒……
陶總管一退又撲,剎時配合丁長仁、和豪,不要命的直往于思明狠殺起來……
江夫人與女兒江萍,一刀一劍,交替支持,互相結合,五個人就在那股子聽來
摧魂蕩魄的笛音中,倏忽撲擊,狂殺拚搏。
四周眾莊丁初見主母與小姐合力對付一個敵人,再見陶總管與三位護莊武師一
齊圍攻,只道穩可勝算,此刻見到古師傅受傷,陶總管驚叫,連主母也已披頭散髮
,可見當面這個面目僵硬的瘦子武功了得,加以于思明手中鋼笛,竟然發出那般雄
壯的音調,簡直令人難以想像這是何種武功。
但即使如此,眾莊丁還是發一聲威喊,各人持刀,紛紛加入戰團。
于思明大怒,厲吼一聲,早被他揮笛疾點,霎時間傷了數人,不顧江家莊的莊
丁個個勇悍,負傷之下,仍是力戰不退。
但聽得吶喊聲,兵刃撞擊聲,呼喝叱罵聲,驚淒叫聲,響成一片……
偏屋內的冷公度與方健、石敢三人齊齊低頭在那個洞口往外看,冷公度心想,
于思明的武功自己領教過,算得是一流好手,但以他一人之力對付江家莊全莊之人
,又如何能勝?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時間一久,必敗無疑。
於是——
這偏屋裡幾個清醒的人,有的咒罵,有的長歎,有的跺腳直叫無奈,混亂的聲
音中又加上嘈雜。
于思明邊戰邊想,應如何先把偏屋裡的人放出來,否則此事真難討得便宜。
但他在敵人越戰越多,江夫人又拼全力不要命的狂撲下,心神已有些煩躁,還
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冷公度便在這時在洞口大叫起來:「于家兄弟,你還是快走吧,只要你把消息
送上黑龍會,自然有人會找來此地,為我們報仇!」
方健也粗聲道:「姓于的,我方健也同意冷公度的說法,你快走嘛,若是能逃
出去,但望你老弟盡棄前愆,把我們弟兄被困被害之事送上梁山去,我方健是生是
死,全都領你這份情誼!」
那石敢已粗聲罵起來:「他奶奶的老皮,那麼多人對付一個,你們江家莊的人
要不要臉?」
洞中諸人吼叫,偏屋外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那灰髮飄揚,衣衫抖擻的江夫人
已高聲道:「給我圈緊了狠殺,今日絕不能放走這小子。」
陶總管也吩咐附近牆邊六七個莊丁,道:「給我守牢那根索環,任何人不能稍
離一步。」
于思明眼神微瞟,早已發覺那座偏屋一側牆上有支鐵環,知道必是機關紐,不
由得精神為之一振,但如果僅只環下幾個莊丁,他自信輕而易舉的便能加以解決。
可如今正有五個高手對自己不稍放鬆的撲擊外,尚有幾十個莊丁糾纏不已,要
想啟動那支鐵環,只怕不易!
就在于思明一陣聯想中,突然笛聲發出高吭之響,逼退撲近的江夫人與和豪二
人的夾擊,雙臂一張,人已彈升而起,空中一個怒翻,人已落在偏屋頂上。
陶總管立刻大叫起來:「快四下圍起來,這小子想逃走了。」
就在于思明雙腳踢實,笛聲已停,身後面,只見江夫人、陶總管、丁長仁、和
豪與江萍等,也紛紛越上屋面。
于思明發現這偏屋上的屋面十分平滑,連日來的陰雨直把那種特製的大琉璃瓦
沖涮綠痕斑斑。
這時除了追擊上來的江夫人五人外,一群莊丁們武功平常無法穿房越脊,只能
在偏屋下面四周吼叫謾罵!
于思明壓力大減,鋼笛勁揮,笛音立刻奔放而出,只見他撩笛疾揮,如江湖下
瀉中,一招「長虹貫日」,直往江夫人咽喉點去,只要點中,江夫人非死也得跌落
屋下。
江夫人見他來勢猛惡,橫劍急架,笛劍相交,勁音忽強,強中含柔,那鋼笛便
在此時由陽變陰,嗚的一聲長鳴,點向江夫人手腕脈門。
那江夫人手臂正是逆轉之勢,等他發覺敵人捨喉而直取握劍腕門,急忙回抽,
已是晚了半步,但覺腕骨刺痛,長劍「噹」的一聲便落在屋面上。
于思明一招得虧,跟著笛音尖吭入雲,冷芒激盪著便往她的肩頭點去,笛端在
她的肩頭半尺處,只見她灰髮抖動,滿面冷霜,雙目似見血淚,一個念頭在心中一
閃:「這老婆子委實活得可憐,她丈夫雖曾被自己鋼笛點中,自信救治得法,必不
致命,這中間委實另有隱情,須待來日一查,眼前怎能再取她性命?」
疾忙笛身上轉,疾往她的上臂打去,想使她知難而退。
不料江夫人長劍脫手,心中立時便存了與敵同歸於盡的念頭,見于思明鋼笛點
到,毫不閃避,反而搶上一步滾入他的懷裡,左右手疾抓,一扣敵人前胸「神封」
,左手去扣于思明小腹「中柱」!
于思明絕料不到江夫人竟然大趟門戶的不要命,一驚之下,拔空怒旋,但聞「
嘶」的一聲,青衫竟被抓破一塊,逼得他於旋身中,一連側踢七腿,又點出十三笛!
陶總管已越近江夫人身側,急聲道:「主母,只要圈牢這廝,還用不著同他拚
命。」
一邊,江萍也叫起來,道:「娘,這人不見得就是攻龍,如果娘同這人同歸於
盡,他日真的遇上姓攻的,女兒該怎麼辦?豈不便宜那真正害我爹的仇人?」
于思明突然厲吼一聲,拔空而起三丈餘,眼見他閃過四件兵器,一頭撲到偏屋
下面。
眾莊丁們先他撲落地面,發一聲喊便往他身前圍殺過來,聲勢之大,兀自令人
心驚。
不料于思明只冷笑一聲,只待幾個莊丁圍近身前半丈遠處,便立刻一個空翻,
從幾個莊丁頭上翻落在莊院高圍牆上,但聽得于思明冷笑道:「好,在下這就先往
常德府趕去報信!」
話聲落,他已落在圍牆外面,等到江夫人尖聲嚎叫著:「快攔住他!」
于思明已在十丈外,發足往東南方向疾奔而去。
站在圍牆上,江夫人跺足罵道:「這小子真也可惡,竟然會被他逃走。」
望著越去越遠的于思明,江萍低聲道:「娘,我們快馬追趕,還是會把他追上
的。」
江夫人搖頭一歎,道:「晚了,江湖上出了這種可怕的後生小輩,即使追上,
也不見得能收拾得了,偏屋裡沒有把他擺平,只怕再也沒有這種大好機會了!」
提起偏屋,一旁的陶總管一愣,忙著:「主母,偏屋裡的十五個人該怎麼辦?
萬一那小子真把消息送上黑龍會,江莊怕難有太平日子了。」
半響未出聲,江夫人突然冷冷道:「走,我們花廳上去商議。」
說完,當先落下牆頭,便往花廳上走去。
江夫人走過偏屋鐵門,突聽得偏屋裡面,冷公度哈哈連聲大笑起來……
江夫人咬牙怒吼,道:「冷公度,老婆子要你變笑聲為慘叫,變高興為痛苦,
生不如死的承受最痛苦折磨。」
冷公度淡然的道:「毒羅剎,你的話誠然不假,因為你是毒羅剎。
在下江湖上是小字輩人物,你若要下手整治我們屋裡這些人,那是輕而易舉的
事。
不過,你可曾想到沒有?我那于兄弟若是把溉息送上常德府鳳凰口的黑龍會總
堂,其結果又是怎麼樣?」
忽的仰天一聲尖笑,江夫人對著洞口陰惻惻的道:「冷公度,你太小覷我老婆
子了,對小于此點,你大可不必為我江家莊操心事,我老婆子一向把殺人的事看得
相當嚴肅,就因為看得十分慎重,所以死在我手中的人物,也就神鬼不知而乾淨利
落,換句話說,殺人雖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卻也是一門藝術,你懂嗎?姓冷的!」
洞口處,冷公度虎吼一聲,罵道:「毒羅剎,你在放他媽的什麼屁?」
江夫人沉聲嘿嘿笑起來,道:「不妨告訴你吧,凡是我要下手的對象,我老婆
子必將有一番精密安排,要你們死得痛苦,而我這操刀之人也心安理得。事完之後
,有如湖面吹過的一陣風般,只不過撩起一陣小小波紋而已。」
冷公度大吼,道:「如此說來,你決心不放我們出去?」
江夫人嘿然一聲,道:「冷公度,你們等著挨宰吧。」
突然,方健狂叫起來,道:「不公平,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我梁山與你江
家莊可是井水、河水兩不犯,你為什麼非要我們的命?」
江夫人已經轉身,聞言回身叱道:「梁山還在幾百里外,卻目中無人的跑到我
江家莊來殺人劫財,你們以為我這江家莊是任你們說來便來,說去便去的地盤?呸
!」
方健忙上對洞口,道:「江夫人,我方健同你打個商量,如何?」
傑傑一聲怪笑,江夫人尖聲吼道:「商量?你拿什麼做籌碼?你們的命正握在
我老婆子手掌心上,你們除了哀哀告饒之外,還想怎樣?」
方健突然叫道:「江夫人,我這裡尚有兩包『紅貨』,時價足值十萬銀子,你
若放我們出去,這兩包東西,相互理解,雙手捧送,如何?」
江夫人怒叱,道:「那個稀罕你們搶得的『紅貨』?再說,等你們死絕,兩包
東西還是我的,這有什麼好商量的?」
石敢早憋不住的大罵起來:「老皮銃子,你真的已經到了喪心病狂地步,連我
們這些與你無冤無仇的人,你也下得了手,我操!」
冷公度忽然狂烈的一聲吼,道:「走,合力撞那扇鐵門去,老子不信合大家之
力會撞不毀那道門。」
偏屋內一時間腳步聲雜亂,聽在江夫人耳中,便不由得一怔,她立足驚疑的望
向陶總管,道:「怎的毒霧未能把這些人毒昏?難道說你取錯毒粉了?」
一邊,江萍也愣然,道:「是呀!聽聲音,好像裡面並未有人昏死嘛。」
陶總管怔怔的尚未開口,江夫人又道:「若說那逃出的小子,與冷公度、方健
他們,功力深,一時未能毒死,尚有可說,難道其餘的……」
陶總管也不解的道:「毒粉是絕對未曾取錯,那只燒煙的鐵桶尚在屋子洞口擺
放著,但那些人又怎能……」
他們當然不知道,就在一股子毒煙人屋的剎那間,于思明立刻叫大伙撕去衣角
,以自己的尿水浸濕堵上口鼻之事。
便在眾人大惑不解的時候,只聽得那道鐵門已「咚……」連響不停,冷公度與
方健他們已開始橫著往那道堅厚的鐵門上頂撞起來,從裡面發出來的「咚……」連
響不停,冷公度與方健他們連手一氣,使盡全力的撞那道鐵門。
屋外面,江夫人仰天一聲尖笑,道:「撞吧,使出全力來撞吧,不過我老婆子
也坦白的對你們說,即便再加上兩條老牛,也休想動得了我這三寸厚的大鐵門分毫
,嘿……」
江夫人的話不錯,冷公度等人好一陣橫肩頂撞,那鐵門兀自未動分毫,反倒有
兩個仁兄撞得肩骨裂傷,唉喲著跌坐在地上。
此刻——
江夫人冷冷的坐在花廳上,偏屋裡已沒有撞門聲傳來,所有江家莊的人,一時
間走了一大半,只要機關不發動,偏屋裡面的人便休想走出來。
花廳上面,江夫人對陶總管道:「情勢本來掌握在我們手,那個小子一逃走,
立刻變得對我們十分不利,你們快想出妙策來,要如何應付未來對我江家莊不利的
威協?」
陶總管知道主母絕不肯輕言放走偏屋被困之人,但若不放入,卻又沒有兩全俱
美的辦法,一時間他那個山羊鬍子抖動了幾下,未開口說話。
坐在江夫人一邊的江萍,輕聲道:「娘,不如把那些人放走算了,彼此也沒有
深仇大恨的,我們何苦定要他們的命?」
江夫人道:「捉虎容易放虎難,別忘了被我們困在屋子裡的兩批人物,都不是
什麼好東西,黑龍會自恃勢大,冷公度豈會嚥下這口氣?
那梁山的強人更不用說了,他們為了兩包『紅貨』,竟追到數百里外,而不把
大刀會的人放在眼裡,一旦放了這些人出來,難免就是一場廝殺!」
於是,放與不放,一時間難以決定,花廳上又隱於一片沉寂……
現在,偏屋內又陷於一片僵寂之中,冷公度與方健,雙方折騰了一夜,加上一
陣猛力撞門,一個個早巳疲累不堪,全身虛脫似的跌坐在地上,既沒水喝,攜帶的
東西早吃得淨光,石敢暴躁的罵了一陣,也喘著大氣睡倒在大木床一邊。
直到近午時候,陶總管這才舉出兩個方案,要江夫人裁決,那江夫人劍未入鞘
,只把寒芒閃閃的長劍橫放在面前桌子上,似是隨時準備拚命一般。
陶總管緩緩的道:「主母,屬下這裡有兩個主意,是好是壞,但憑主母裁決,
屬下等一力奉行。」
江夫人冷冷道:「那就快說吧。」
陶總管道:「第一個方案是『和』字,我們把裡面人全放出來,花廳上我們備
下酒筵為他們壓驚,主母不必出面,由屬下舉酒向他們雙方陪個不是,找個台階,
弄個哈哈,只要他們不計較,也就安然無事了。」
江夫人咬牙格格響的叱道:「真是鎪主意,如是這樣,往後我江家莊還能在江
湖上立足嗎?外人會說我們連梁山的強盜也打躬作揖叫起爺爺來了。這個主意不好
!」
陶總管立刻又道:「另一個方案是『狠』字!」
他面露陰沉地望望在座諸人,又接道:「首先我們派出得力之人,立刻找上大
刀會,把梁山追殺他們的人之事,告訴長春寨的花當家,花子豪在聞得梁山強盜殺
了他的手下,且又劫他的東西,必然答應同我們連手,只要有大刀會與我們形成犄
角之勢,便不懼梁山的強人,何況梁山又失去姓方的龍頭老大。」
江夫人道:「不是有兩個大刀會的人受傷逃走了嗎?只怕不用我們派人前去,
他們也會派人前來我這兒了!」
陶總管道:「我們派人前去,與他們找來這裡是兩碼子事,做了梁山這批人,
再把?
消息送上大刀會,花子豪就欠我們這段情,只是那兩包『紅貨』就必得交還大
刀會了。」
江夫人沉聲道:「只要大刀會協助我們,共擒梁山那伙強盜,兩包『紅貨』我
還看不到眼裡。」
陶總管陰側惻的笑道:「至於黑龍會那面,我們把人用上好棺木盛殮起來,用
大車運到常德府,直接告訴那崔白齡,就說這些人全是死在江家莊附近,只是他們
卻是死在一個玩鋼笛的手中,與我們毫不相干,諒那崔百齡也拿我們無可奈何!」
江夫人聞得陶總管如此解說,當即笑起來,道:「好,好,這個主意我同意,
就是這麼辦了。」
江萍低聲道:「娘,那個玩笛的小子已趕往常德府去了,那人當先在崔百齡面
前告我們的狀,加上我們偏屋果真設有機關,只怕姓崔的會相信他的話。」
江萍的話固然有道理,但江夫人等又如何會知道攻龍費盡心機,千方百計在為
他的好兄弟成虎報仇?
那崔百齡當然會相信冷公度五人是死在攻龍之手,儘管于思明趕去常德府,崔
百齡也必然相信江家莊人說的話。
面色一沉,江夫人道:「有沒有機關,那是我江家莊的事,黑龍會管不著,只
要我下手幹淨利落,不留痕跡,到時候死不認賬,崔百齡又能奈我何?」
陶總管點頭,道:「主母,我們如何對那些人下手?」
望望花廳外面,江夫人道:「累了半日也該吃飯了,等我們吃過飯,我想個絕
妙方法去收拾他們。」
江萍遂低聲道:「也送些東西給那些人吧,死前也叫他們吃了最後一餐,算是
對他們薄施恩惠。」
江夫人冷哼一聲,道:「等我想好收拾他們的方法以後再說。」
說著,站起身來便往後庭走去,江萍小心地隨著幾個丫頭跟在後面。
於是——
花廳上的人各自散去,就等江夫人吃過飯以後,前來對冷公度幾人下手了。
那于思明衝出江家莊,他奔馳如飛,轉眼繞過山嶺,往後面看,發覺並未有人
追來,心下落寬,找了一處樹林子,騰身而起,依在一樹枝葉處閉目思索……
他在一陣思索中,覺得自己絕不能單獨去常德府,除非有冷公度同行。
同時,從江夫人的言行舉止看,雖然自己逃脫,難免她不遷怒於冷公度幾人,
只怕江夫人真的一不做二不休的對他們下手。
於是,于思明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非得盡快救出冷公度他們不可。
一經決定,于思明便立刻付諸行動,越身下樹,他已繞道往江家莊上潛行回來。
此刻——
午時早過,江夫人在女兒江萍陪同下,與陶總管、丁長仁、古道、和豪等一齊
到了花廳前面。
那古道的傷在幾個時辰的調息後,已無大礙,但他挨了于思明一腳,心中實在
忿恨,如果此時于思明出現,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就在偏屋外面,江夫人面色陰惻側的對陶總管,道:「我思之再三,屋子裡面
的人既不能下毒,也不便用刀,唯一的途徑是把他們困死在裡面!」
陶總管不解的道:「如是把這些人餓死在裡面,少說也要三天時間,怕那玩笛
的小子早找來黑龍會的人了。」
江夫人冷笑一聲,道:「常德離此也有數百里,一去一來,若沒坐騎,少說也
要四五日,我們早已把人裝人棺材中運上路了。」
陶總管搖頭,道:「屬下以為,此事不妥。」
江夫人偏頭緊眉,沉聲道:「陶總管,你有什麼高見?」
陶總管手撫山羊鬍子,緩緩道:「屬下是想,那姓崔的老奸巨猾,如果玩笛子
的那小子,早在數日前趕去,而我們卻在數日後把死人送去,時間上就說不過去,
有此疑點,加上我們這座偏屋,崔百齡必然起疑,反倒成了欲蓋彌彰,難圓其說。」
江夫人輕點著頭,道:「既如此說,我便用懾魂香先熔了們,然後以重手點他
死穴殺了他們,馬上送往黑龍會,就說是死在一個玩笛子人的手中。」
陶總管忙點頭,笑道:「這就叫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另生事端。」
偏屋內十分沉寂,敢情所有的人全躺下去睡著了。這時江夫人等在外面的話聲
,竟然未引起屋內人的注意,陶總管遂對江夫人道:「主母且請花廳內坐,屬下立
刻行動!」
江夫人陰側惻的望了偏屋鐵門一眼,道:「此事一完,馬上派人趕往長春寨去
,我要認真的與大刀會連手,以對付梁山那批強盜!」
說著,就在女兒江萍的陪同下,緩緩走進花廳內。
陶總管立刻對身後的和豪,道:「和師傅三位在此嚴密看守,我去取懾魂香,
早點完事,大家也好安心。」
就在此時,偏屋後的圍牆外面,緊緊的貼著一條人影,那人行動怪異,手法利
落,引頸貼耳,早把江夫人與陶總管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先是江夫人要先活活餓死偏屋內的人,不料陶總管卻要立刻下手,大勢所趨,
形勢不利,若不及時下手,只怕屋子裡的人將無一人免於災難了。
是的,此人正是又潛行回到江家莊的于思明。
江家莊的人以為于思明逃走,絕對不敢再折回來,加上全莊上下折騰一夜,大
部份莊上人都歇著了,于思明潛回來的時候,竟然沒被人撞見。
輕輕移動身子,緩緩偏伸右臂,于思明伸頭引頸望向院牆裡面,心中不由擂鼓
般的「咚咚」跳。
因為,就在牆下面三丈不到地方,四個莊丁,握刀守在那個啟動偏屋機關的鐵
環下面,正一齊遙望著花廳方向,他們絕想不到身後這座丈五高的圍牆上已伏著敵
人。
這時,陶總管的身影,正消失在花廳的迴廊後面。
于思明一咬牙,噗嚕嚕衣袂抖動,一招「平沙落雁」,右手鋼笛呼嘯聲甫起,
三個莊丁已雙目翻白,張著大嘴倒在地上。
另一個莊丁見是早上逃走的人又撲進來,出手便放倒三個,狂吼一聲:「殺!
」攔腰一刀平斬向于思明,「咻」聲甫起,于思明已堅笛疾送,那鋼笛一經沾上敵
人刀刃,立刻回抽兩尺疾推又拔,一招「送佛上天」,就在鋼刀白頭上閃過的一瞬
間,于思明馬步一提,右膝已頂上敵人右骨,「吭」的一聲,直把那莊丁頂出三丈
外,張著嘴巴叫不出聲音。
于思明轉眼放倒四個莊丁,立刻撲近鐵環,用足力氣,伸手往下面拉。
但聽得偏屋正面發出軋軋悶響,剎時間門窗已露出來,堵在上面的厚重鋼板,
已快升起三尺高,守在前面的古道三人,齊聲驚叫起來,那古道更是沉聲喝道:「
是誰在大膽的拉動機關?」
不料他話聲甫落,于思明已高聲大叫起來:「冷仁兄,你們還不快出來!」
虎吼一聲,和豪已狂叫著揮動八角錘撲殺而來。
丁長仁已高聲對花廳方向叫道:「是那個玩笛子小子又來了,快把他圍住。」
古道早聽出是于思明在吼叫,他一聲不吭,揮動鬼頭刀便往于思明這面殺來。
于思明左手拉緊機關鐵環不放,右手鋼笛撒出一片波光勁浪,口中狂叫道:「
冷護法,怎的還不快出來?」
偏屋內,冷公度與四個手下正趺坐在西邊大木床附近,忽見屋內大放光明,正
面門鐵板緩緩上升,一驚之下還以為作夢,隱又聞得外面于思明喊叫,知道是于思
明來救眾人了,立刻揮手,道:「走,快出去。」
便在這時候,東面的梁山十人,有七個已往門外沖,方健更大叫起來,道:「
別管他們,先出去再說。」
偏屋內,東西兩面的人,不約而同的擠向屋外面,正遇到「毒羅剎」區芳英率
領女兒與十幾個莊丁堵截過來,雙方尚未交上手,莊門樓那面已響起一陣鑼聲,便
在這一陣刺耳的鑼聲裡,三十多名莊丁,已衝殺過來。
陶總管邊跑邊叫:「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偏屋一側,于思明拼全力抵擋丁長仁、古道、和豪三人的圍攻,他卻仍是左手
緊拉鐵環,右手揮笛禦敵,便在這時,古道的鬼頭刀橫斬暴砍如電,他粗壯的身體
打橫斜撲,一招「童子撤尿」,通向于思明小腹上刺殺過來。
這一下看似拚命,實則陰毒,如果于思明揮笛力拒,下一招他將是「抽梁換柱
」,拋刀頂肩,張開雙臂,攔腰死死鎖住敵人,如此一來,于思明不被他勒死,也
會被丁長仁與和豪二人擊斃當場!
猛然間,鋼笛帶過迎面鬼頭刀,就在古道拋刀剎那間,于思明左足突然翻上,
「咚」的一下,踹在古道的胯下,古道叫聲出口,人已滾向地上,敢情于思明那一
腳正踢在原傷處,這一下古道幾乎氣憋過去,「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五丈外的正面偏屋前,于思明已聽得冷公度的咒罵聲,不由一喜,便立刻鬆了
左手鐵環,迎著丁長仁與?和豪二人撲擊過去,三人剎時間狠幹起來。
跌出在地上的古道,伸出右手衣袖往口角一抹,狂叫道:「快過來人呀,今日
絕不能放走這王八蛋。」
便在他的吼聲裡,早撲過來十幾個莊丁,把附近幾處通路合力堵住。
偏屋正面,「毒羅剎」區芳英握著長劍尖聲吼叫道:「陶總管,快來堵殺逃出
來的人,我要去收拾那個玩笛子的畜牲,他竟敢又回來搗蛋。」
「大盾王」冷公度早嘿嘿狂笑,道:「區芳英,你除了毒以外,冷某再也想不
出你還有什麼驚人的玩意。
那座鬼屋子你沒有困死爺們,眼前該是你欠債還錢的時候了,你還想找我那位
于兄弟?」
現在,陶總管也提著金筆跳過來,見冷公度等都已逃出來,屋子一邊又見于思
明與兩個武師殺得難分難解,知道定是姓于的潛回來救出屋中人,不由大怒,道:
「主母,姓于的王八蛋真可惡,我們饒不了這畜牲。」
騰身落在院子裡,江夫人正欲往于思明那面撲過去,但見黑影閃動,冷公度已
厲聲梟笑道:「毒婆子,你還想走?」
陶總管已並肩站在江夫人身邊,金筆怒指冷公度,喝道:「姓冷的,陶某接你
幾招絕學。」
冷公度嘿嘿連聲,道:「陶金,你給我站一邊去,奶奶的老皮,冷大爺昨日因
雨才借住你們這兒的,雙方無怨,彼此無仇,你們竟然合計著要老子們的命。如今
人算不如天算,且看冷大爺怎麼收拾你們吧!」
互使個眼色,江夫人尚未開口,那面,方健已揮動寬刃鋼刀與石敢二人,率領
著七名小頭目,狂吼厲罵著殺人莊丁群中,因石敢惱怒已極,大板斧狂劈暴砍,「
喀嚓」之聲不絕於耳,血花四濺,呼號連聲,斧砍足踢,猶如虎人羊群,片刻間已
殺出一條血路。
冷公度已高聲呼叫,道:「方當家的,快率領你的人過去協助于家兄弟,冷某
一人對付這瘋婆子。」
方健與石敢二人似是沒聽見,卻聞得數聲淒厲嚎叫,只見十七八個悍不畏死的
莊丁,一路撲殺著,石敢幾人直往莊門外面迫去,從聲音聽來,似是已越殺越遠了。
現在,冷公度正招呼四名黑龍會手下,奮力衝殺,那江夫人與陶總管則合力對
付冷公度一人。
論功力,冷公度是高出江夫人與陶總管任何一人,但在他受困屋中時候,多少
也受到一些毒霧侵襲,更加又渴又餓,出手自然大打折扣,有力不從心之感。那江
夫人卻不但悍勇冷酷,加上她吃飽睡足,又有陶總管連手,一時間冷公度雖然悍猛
如獅,也只能勉強支撐個平手局面。
高手相搏,誰也不能取半點巧,只要有一點一絲不如入,便會引發成處處扯肘
,難以施展,若是久戰,必然會被逼得連口氣也喘不過來。
冷公度就是這樣,因為面對他的敵人,一個是蛇蠍心腸的「毒羅剎」區芳英,
另一個是老奸巨猾的陶金。
冷公度撲擊區芳英,便得留意身後面陶金的金筆點來,如果反撲陶金,冷公度
心中明白,區芳英的淬毒暗器必會趁機出手,看來冷公度武功高絕,江夫人與陶金
二人也不是省油燈,那江夫人敢於對黑龍會與梁山的人下手,自也有她的憑借。
此時三人一旦動上手,花廳前面,剎時流光激閃,人影翻飛,金鐵撞擊裡,夾
雜著厲喝叱罵之聲。
冷公度已顧不得再呼叫自己弟兄們,只得使出全力一拼了。
花廳前面,四個黑龍會仁兄,本來是冷公度的得力手下,這時卻被九個凶狠的
莊丁圍在院牆一角狠幹起來……
有兩個莊丁的鋼刀被砍飛半空,不料這二人不退反進,發一聲喊,便不約而同
的飛撲而上,只聽得「吭叱」聲傳來,空中濺出兩團血雨,有一把鋼刀竟砍入一個
莊丁的肩窩裡。
那莊丁嗔目露齒,鬚髮戟張,雙手已狠掐中敵人咽喉,兀自拚命左右閃晃不已
,迫得那人不及拔出卡在莊丁肩頭上的鋼刀,只得猛力頂出右膝,便在這時候,三
把鋼刀已先後砍下,「喀嚓」聲響,那人已腦漿進流,萎縮在那莊丁的膝前。
另一空手撲上的莊丁,一撲落空,早被敵人迴旋一刀,把個人頭砍落地上。
花廳前面,正在一塊混殺,突聞得幾聲女子尖叱,只見七八個女人,手持刀槍
自後面衝出。
這些女子,看來不是老媽子,便是使喚丫頭,但個個凶悍,不輸男子。其中一
人戟指偏屋後牆邊厲喝道:「就是那修理菜園殭屍的傢伙,他抓住四姐手臂的,走
,我們圍上去,殺了他!」
顯然是要為斷臂丫頭報仇的。
此刻——
于思明正與丁長仁與和豪二人相互撲擊,九個莊丁除了一旁吶喊助威,偶而抽
冷子出招偷襲。
就在八個女人往這邊逼來的同時,于思明忽的-聲長嘯,拔空而起,半空中鋼
笛一圈,撒出層層冷芒,波光笛影眨現,那雄壯的笛音正陰陽頓挫地激盪出來……
是的,「神笛三絕響」中,那招「血笛蕩魔」重又施展出來,宛似虎嘯龍吟。
他人未動,丁長仁已「吭」的一聲,連著往後倒退三丈,「咯」的撞在牆上,左手
短槍已飛,一條左臂已自垂下來!
八角錘便在丁長仁的哼叫中,怒擊向一片笛影中,和豪厲烈的出手便是九錘鏈
砸,卻招招虛掄,錘錘砸空,而于思明便在他的狂怒中,挾著一股子高吭的笛音,
「噗」的一下子便點中敵人右腕天洲穴,一陣麻痛難當,那支八錘已脫手落在地上。
和豪一驚即退,八個女人已圍殺過來。
于思明見這江家莊上男女,個個剽悍,想起前年與江濤那一場廝拼,不由得暗
想,自己本與江家莊無怨無仇,那江濤還不一定就是死在自己手上,如今怎好再仇
上加仇,恨上添恨?
更何況面前圍上來的全是女流。
他一念及此,也不多想,鋼笛一圈雙臂上揚,立刻騰身落在偏屋頂上。
八個撲殺過來的女子,一見于思明越上屋頂,有五個也隨即跟上,其中一個年
不過二十的女子尖叫道:「害我四姐斷去一臂,看你今日往哪裡逃。」
于思明見這些女子上房追殺過來,不由大怒,忽地一聲長嘯:「泣血音。」
突見一大片波光成層,光焰耀目,一種刺耳聲音,連結成一股撼人的曲音,在
空中激盪。
那種含著辛酸、悲苦、淒涼與血腥的笛音,聽的人汗毛直豎,便在五個揮刀撲
而上的女子一空之間,前面兩個女子雙目迷惘,揮刀無力,早被于思明奮起一足,
掃落房下,一時間另外三個女子在屋面上,不敢再貿然出手。
于思明這才把偏屋與花廳之間看了個真切,只見冷公度迎擊江夫人與陶總管二
人,七八個莊丁圍在四周,遠處圍牆邊,只見兩個黑龍會弟兄,已是滿身是血,拼
刀抵抗八九個莊丁,地上死了五個,其中一人頭已不知去向,另一人尚躺在血泊中
蠕動不已!
于思明正欲撲過去助冷公度一臂,突見莊外面樹林裡轉出一批人來,為首的竟
然是江萍,在他的後面,十幾個莊丁緊緊的跟著!
于思明再細看,後面有三個莊丁已受傷,鮮血兀自從他們肩背往下滴,其中一
個尚托著重傷的右手。
于思明心想,一定是他們收拾了方健那批梁山的人物以後,立刻又折轉回來了
,若真是這樣,這位江家莊的大小姐武功,必然有驚人之處。
剛衝進院門的江萍,抬頭見于思明仍在房頂,另一面三個女的不退不攻,小心
的移動在于思明身後,不由得大怒,喝叱一聲,拔地而起,一招「乳燕穿雲」,「
刷」的一聲,便登上屋面,水月刀一領,便往于思明殺去,邊沉聲道:「該死的畜
牲!」鋼笛橫撩,左腳斜踏,「叮」的便把水月刀撥向一邊。
于思明無奈的道:「喂,你們講不講理?我為什麼該死?」
江萍怒道:「沒有你,哪會引起這場拚殺,若非你賣弄笛音,我娘也不會想起
我爹慘死而一心要取你的命了。」
于思明無奈何的道:「我是來貴莊避雨的,要怪你們該怪上天弄人。
至於這笛音,那也並不足怪,天下武功不能獨佔,那攻龍會的,我于思明也會
,攻龍同你們有仇,我于思明難道非要替他頂罪不成?」
江萍水月刀平舉過頂,她神情冷傲的逼視著于思明,雙目中流露出一種厭惡。
因為于思明那張臉,著實令人覺得形同殭屍,由不得冷哼一聲,道:「本姑娘
發覺,你與梁山那批強盜一般的無人性,說不定你比那攻龍更該殺!」
于思明道:「你憑什麼如此對于某人下此定論?」
江萍面色寒寒的正要撲殺,聞言怒哼一聲,道:「你小子暗中偷襲,轉動機關
,放走的只是一群無理性而又不講道義的強盜,他們已奪得那兩包東西,拋下你們
不顧,直奔梁山去了。」
于思明一怔,急問:「難道你沒有殺了方健那批強盜?」
江萍搖頭,道:「追上?你沒看我帶的人被他們殺傷四五個?」
于思明一愣,咬牙道:「可惡!在屋子裡的時候,那姓方的同那個粗漢石敢,
一心想要我的命,如今我救他們出來,卻又奪了東西不顧我們一走了之,如此行徑
,于某人絕饒不了他們。」
江萍一聲冷笑,道:「不是你饒不了他們,而是你根本走不出江家莊,因為我
決心要在這屋頂上殺了你。」
忽的一聲哈哈,于思明笑道:「江大小姐,你自信真能把于某擺平在這裡?」
江萍突然尖叱一聲,道:「殺!」
她那種騰撲之勢簡直快急了,江萍宛如一頭花彫般凌空攖落,水月刀尚未與敵
人接上,「噗」的一口「青月箭」張口噴向于思明。
于思明看的真切,霍然側彈,江萍的水月刀卻已疾揮而上,猛往他小腹送來。
站在于思明身後的三個女人,見小姐揮刀撲上,立刻齊聲尖叫,揮刀圍殺,她
們似是變了個人似的,個個宛如發瘋一般,揮刀捲來,流光驟閃,冷焰猝映,四把
鋼刀,剎時便把于思明圍了起來。
沒有料到這些女子竟會如此狠幹,于思明心中忿恨梁山那夥人的無義,已無心
在此戀戰,更何況他也把偏屋裡的冷公度救出來,只要冷公度活命,黑龍會自己定
然可以順利前往。
心念間,他大吼一聲,身形驀的騰空,腳前頭後,怒矢般暴射向屋前,半空中
,他已高聲叫道:「冷兄,我替你阻擋一陣,你快退走。」
江萍四人的鋼刀,幾乎在于思明的腳下半尺之地碰撞一起,見于思明撲向下面
,也立刻追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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