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八個殺手】
就在雷鳴天幾乎欲哭無淚時候,馬師爺已領著佟大柱子、魏長風、張濤、丁沖
四人,以及另外七八個雷鳴天的打手,一窩蜂似地衝進來。
馬師一進到大廳上,雷鳴天一把抓住他,道:「馬師爺,老龍幫這些金塊全是
假的!」
馬師爺一愣,道:「這怎麼會假的呢?」
說著,伸手接過一塊,就用嘴巴咬了一下,卻未見異樣。
另一面佟大柱子自腰裡抽出一把匕首來,馬師爺只是在上面用力刮了幾下,不
料金磚裡面成了鉛灰色。
馬師爺立刻把雷鳴天拉到一邊,他低聲對雷鳴天道:「東家這件事有得琢磨的
。」
雷鳴天怒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琢磨的!」
馬師爺望了桌邊怒氣未消的溫老闆一眼,道:「像這種重鉛外面鍍金的本領,
大概也只有上海人才幹得出來。」
雷鳴天一愣,道:「你是說咱們的金子是真的,如今他們再把假的塑造出來,
想欺咱們這小地方人了?」
馬師爺點頭,道:「絕對有此可能!」
雷鳴天不由一咬牙,鼻孔重重哼一聲,反身到了桌前面,只見他大手一揮,口
中罵道:「王八蛋,啃吃到雷大爺頭上來了!」
立刻,桌上五塊假金磚全被他掃落地上。
溫老闆挺身而起,戟指雷鳴天道:「你說什麼?」
雷鳴天道:「銀錢當面點清,過後兩不麻煩,如今你找到寶豐來,假金磚不是
你姓溫的假造?」
溫老闆氣得臉色鐵青,怒吼道:「好個潑皮,當真耍起無賴了。」便把手一揮
,道:「給我殺!」
「咻」聲中,溫老闆帶來的四個人,鋼刀已拔在手中,溫老闆移開一丈,其中
一個大漢,猝然長身上撲。
鋼刀後圈倏而自下上撩,狠劈雷鳴天筋骨,刀風狂飆有如平地突現氣漩,端的
相當凌厲。
雷鳴天不及拿出兵刃,伸左腿,出右腳,極快地勾出他坐的太師椅,斜拋上迎
,人卻就勢倒退一邊。
於是就在一溜冷焰般的猝閃中,「叭」的一聲,一把紅木太師椅,生被撩劈成
兩半。
就在此時,雷鳴天手下大將佟大柱子,已衝過來,正擋住大漢的二次揮刀,立
刻間,兩個人對殺對砍起來……
溫老闆的另外三個殺手,看來都有幾手,只把雷鳴天另外三個大將擋在大廳廊
下與大院子裡。
八個殺手捉對廝殺。
馬師爺可真精靈,不知何時他已溜到雷鳴天身邊,一根手杖已遞在雷鳴天手上
,那是一隻看上去不過三尺半長手杖。
但雷鳴天拿到手中,不由冷冷地望向貼牆站著的溫老闆。
一面雙手在手杖兩端一旋,「卡」的一聲,手杖中分為二,每節頂端露出闐尺
長雙刃尖刺,尖刺上發著青藍色光華眩閃閃人眼。
雷鳴天冷冷地一步步逼向溫老闆。
豹目怒睜,雙肩聳動,口中厲罵道:「娘的,大年下你來觸老子霉頭,今天叫
你扯橫在寶豐,叫你小子來得去不得!」
溫老闆冷笑聲中,「唰」的一聲,已自腰間抽出一條蛇皮鞭來,只見他隨手一
抖,大廳上好似有人放了一個大炮,響聲還真嚇人一跳。
溫老闆一手挽起長衫下擺在腰帶上,右手一領長鞭,迎著雷鳴天抽去。
雷鳴天想不到溫老闆也是練家子,就只是一招之間,雷鳴天已知溫老闆絕不比
他帶來的四個人弱。
那只揮動的蛇皮鞭,倏忽之間,多麼神妙,多麼陰損地朝著他的面上抽來,不
!應該說是抽向雷鳴天的腦子!
雙刃尖刺上撩下拔,雷鳴天塌肩挺進,那麼大個身子,直向溫老闆懷裡撞去,
大概是要肉搏似的,直接而上。
溫老闆緊閉嘴巴,鼻管沉聲「哼」了一聲,上身暴提,人已越過桌面,他身子
尚未落地,右手蛇皮鞭連看也不看地抖手抽向身後。
雷鳴天雙刃尖刺橫挑,就在鞭梢纏住左手尖同時,身隨鞭走,一彈腿也由桌面
越過去。
右手尖刺,挾著流星般寒芒一點,筆直地捅向溫老闆的腰眼。
冷哼一聲,溫老闆扭身側躲中,鞭把上「卡」地一聲,竟露出一柄匕首,緊接
著「叮噹」響聲中,正把雷鳴天那即將貼身的尖刺盪開。
雷鳴天一驚,心想這老小子那只蛇皮鞭上玩意兒還真古怪呢。
就在雷鳴天再次撲上的時候,不料空中龍飛似的鞭尾梢「咻」地一聲回捲如電
,一聲脆響中,雷鳴天的右耳已著了一鞭鮮血崩流中,痛得雷鳴天「啊」了一聲。
也就在此時,佟大柱子與那大漢二人原本糾纏對殺,也許入場二人用力已久,
力氣放盡,所以成了盡在刀刃上碰擊,已沒有招式可言。
不一會間,佟大柱子雙手抱刀正準備活劈對方呢,再也料不到對方卻一刀擲來
……就在佟大柱子豎刀橫攔中,突又聽得那大漢「哦——」,張開雙臂,塌肩衝上
,直把個佟大柱子抱了個結實。
佟大柱子與這大漢二人身段粗細全差不多。
論狠勁,全都一樣,大個子這麼一抱住佟大柱子,而使得佟大柱子高舉的刀左
劈不著,右砍不到。
佟大柱子一咬牙,拋去鋼刀,雙手也抓緊對方肩頭,兩個人立刻成了個臉貼臉
,如同膠漆般地扭纏在一起……
突然間,雷鳴天暴喝一聲,道:「大伙圍起來殺!」
就在他的話聲中,遠遠站著的馬師爺高聲對圍在廳外院中四周的二十幾個手下
喝道:「聽到沒有,東家叫你們圍上去殺呀!」
「殺!」
「殺!」
立刻間,原本是一對一的局面,如今成了群毆群殺!
溫老闆一看,不由破口大罵道:「雷鳴天,你要不要臉,竟然倚多取勝!」
雷鳴天強忍著右耳刺痛,嘿嘿冷笑,道:「娘的,對付你這上海小癟三,管什
麼倚多為勝,難不成老子放著大隊人馬武力不用,卻放單同你們干,老子又不是驢
!」
邊又提高聲音道:「夥計們,給我往要害地方下刀,可別放走一個!」
雷鳴天似是豁上了!
馬良卻在暗中直拍手。
而雷鳴天的前廳一前庭院中,一時間刀光霍霍,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就在刀聲中,此起彼落的慘叫聲,聽之令人毛骨悚然,喝罵與血花飛濺中,轉
眼間地上已躺了四五人,其中就有一人是溫老闆帶來的殺手。
這時候大門外突然又擁進十幾個雷鳴天手下,他們一見這種場面,二話不問,
發出一聲喊叫也衝入院中殺起來……
最令人哭笑不得,是同佟大柱子摟纏一起的大漢,兩個人已躺在地上,甚至已
從大廳翻滾到廳外廊上。
佟大柱子似是情急之下,狠狠地一口咬掉對方半隻耳朵。
卻不料那大漢毫不示弱地一口咬破佟大柱子的左頰,一嘴黑鬚,連血粘在大漢
嘴巴上……於是二人面上全是鮮血,但卻沒有人叫出聲來,四五個圍在二人四周的
漢子,舉著刀就是無法下手。
因為大漢與佟大柱子翻滾不停,就怕誤傷了佟大柱子。
雷鳴天與溫老闆的纏鬥中,突見四五個雷鳴天手下,發出一聲喊叫,準備承受
溫老闆皮鞭抽身之痛,也要把溫老闆先拖翻在地呢。
五個漢子蜂擁而上,刀棒中一陣脆響連連,溫老闆旱地拔蔥而起的同時,五個
雷鳴天手下,當場有一人翻滾在地,另一人拋刀捂面,不辨東西地亂撞而去……
只是溫老闆的右腿上,半尺長的血槽,早已染紅半條褲子。
雷鳴天夜梟似地長笑一聲,雙刃尖刺一挽,直衝而上,那正是擋住溫老闆去路
的要害,溫老闆要想衝入院中,那得先要由他雙刃尖刺下通過。
溫老闆一看情勢,自己受傷,四個殺手已躺下一個,另外三個全在浴血拚命呢
,只氣的厲喝一聲,道:「住手!」
雷鳴天破口罵道:「什麼東西,你要殺就殺,你說住手就住手,娘的,不分出
個結果來,休想走出我雷府大門一步!」
溫老闆的喝聲,正把砍殺中的人叫住,而雷鳴天的一段說詞,卻又令他的手下
舉刀欲砍。
溫老闆怒指雷鳴天道:「雷混混,你這是在地頭上,看來也不過這幾個人,如
果我溫某人領著我那上面造船工趕來,你自問有能耐擋住我的人嗎?」
雷鳴天冷笑道:「至少今天是老子佔上風,先做了你再說。」
溫老闆咬牙道:「姓雷的,你自信能攔住我們嗎,只要有一人衝出去,必將率
領我的人馬,重殺到寶豐來,那時候必將連你一家大小全殺光,你可要好生琢磨了
。」
雷鳴天一怔,心想自己家小全在後面,如果真是這樣,那可是一場大禍事,如
今既然自己稍佔上風,這也正是最佳籌碼,何不見好收場。
心念間,當即冷笑道:「姓溫的,你別他娘癩蛤蟆打哈欠,盡吹大氣,有道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以為老子就這三十幾人?告訴你算了,我的人回去過年去
了,要是我一聲緊急令,一百兩百地馬上趕到,你不信試試看。」
幾句話還真令姓溫的一怔,不由放低聲音道:「今日我姓溫的原本頂著個『理
』字來,合著你這般的無賴一耍,難不成那批假金磚真不是你雷鳴天的了?」
雷鳴天大怒,道:「放屁,那些金磚全是太湖橫山老龍幫庫裡的,要找也該去
找老龍幫才是!」
溫老闆面色僵硬地道:「怨有頭,債有主,我憑什麼去找老龍幫,要找也該由
你去找,關姓溫的鳥事。」
突然,馬師爺從橫裡走出來,只見他低聲對雷鳴天說了幾句,而使得雷鳴天點
頭道:「嗯,實有此可能,不能錯,可能就是這小子在弄鬼!」
馬師爺道:「以屬下看,溫老闆既不像是來吃我們的人,那麼那小子一定在暗
中玩了咱們。」
雷鳴天窩囊道:「今天咱們這一仗可真殺得冤!」
馬師爺點著頭,緩緩走近溫老闆,道:「溫老闆,殺來殺去雙方算是把事情殺
明白了。」
溫老闆滿面怒容道:「什麼意思?」
馬師爺道:「就事論事,金磚既不是你造假仿冒來訛詐雷爺,也不是雷爺弄些
假的矇騙溫老闆。而是那個送來金磚的人在弄鬼,這事情你放心,雷爺一定會有交
待的!」
溫老闆一聽遂點頭道:「早這麼說,又怎能皂白不分地殺了個兩敗俱傷。」
雷鳴天乾笑一聲,道:「衝動!衝動!」
一面對馬師爺道:「快把鎮上張大夫請來,娘的,這下子他可要大賺一筆了!」
馬良一聽,立刻分派兩人去請回生堂的張大夫,又叫人把傷的人抬進客廂中等
候治療。溫老闆一共五人,全都傷得不輕。
其中二人左腳筋被一刀砍斷,滾在地上一直未爬起來,這時也由雷鳴天手下抬
入客室中。
溫老闆腿傷流了不少血。
就在雙方罷戰中,佟大柱子與那個死纏大漢,二人成了關公臉,雙雙萎坐地上
面對面地直喘大氣。
這天寶豐鎮上的張大夫,一直忙到上燈的時候,他才忙完,收了五十兩銀子,
笑迷迷地走出雷府。
送他出大門的馬師爺還一直地叮嚀張大夫,這兩天可要常來替受傷的換藥,別
再出門走親戚了。
張大夫才下了第一層青石台階,一手提藥箱,一手捋著八字鬍,回頭對馬師爺
低聲道:「我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可別對旁人說喲!」
看著大夫神秘兮兮的,早引起馬良好奇,忙問道:「什麼事?」
張大夫往門裡面望了一眼,這才又小聲道:「楓橋寒山寺的神可真靈,大年三
十夜我就是同我老婆二人趕去燒的第一爐香,才幾天功夫,我就大把銀子地賺進腰
包,你說靈不靈?」
馬師爺一聽,尷尬地一笑,道:「賺得多故然好,最要緊的是能守得住,你知
道吧。」
張大夫一怔,這才發現自己在同誰打交道,忙點頭哈腰急步走回家去。
雷鳴天只是傷了右耳,稍加敷藥也就沒事了。
如今事情既經說明,溫老闆也答應巨舫仍為雷鳴天造,只是金磚的事一定要弄
清楚。
雷鳴天當然答應盡早把事情查清楚,一定要給溫老闆一個明確交待。
雷鳴天見溫老闆等五人全都掛綵受傷,一時間又不能再騎馬回上海,只有熱誠
地把五人留在府中。
雷鳴天也真大方,算得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他竟在大廳上擺下酒席,款待
溫老闆,把酒方歡,絕口不提對殺對砍之事。
溫老闆就在雷鳴天的招待下,住了三天,五個的傷勢見好轉的時候,這才辭別
雷鳴天,上馬回上海而去。來時那種山搖地動的馬蹄聲,如今變成開水鍋裡下餃子
,劈哩叭啦,當然五個人的傷勢有得養的。
因為其中二人腳筋被砍斷,只怕殘廢已成定局。
送走了溫老闆,雷鳴天把馬師爺找到自己的書房裡來,他指著桌上的假金磚,
道:「這怎麼辦,你說吧!」
馬良道:「還有幾塊呢,東家何不一齊拿出來驗驗看呢。」
雷鳴天道:「對對對,我倒氣忘了呢。」
邊起身向內走去,不一會間,雙手又托了四塊同樣金磚出來。
馬師爺道:「如果這四塊金磚也是假的,那麼咱們就可以確定是被姓白的坑了
咱們,當然,如果這四塊是真的,我敢說一定溫老闆沒存好心。」
雷鳴天點頭道:「你這話十分有道理,咱們快查驗。」
馬師爺又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道,抓過一塊金磚,他只是稍稍刮了幾下,由不得
不驚叫道:「完了,全是假的呀!」
雷鳴天當即痛心疾首罵道:「他娘的老皮,姓白的這個王八蛋真不是東西,他
怎麼會想出這種絕子絕孫的計謀來坑我雷鳴天呀,看我饒得了他小子才叫怪呢。」
馬良更咬牙道:「我想起來了,每次姓白的只輸一半,另外一半就兌換成銀子
,提了就走。娘的,他這是連吃帶拿,說穿了咱們變成了大輸家呀!」
雷鳴天更怒,直把個桌子敲得咚咚響,道:「走,咱們駕船找上橫山老龍幫去
!」
馬良忙攔住道:「東家千萬不可,那橫山老龍幫中,咱們一個也惹不起,如果
找去,萬一海底龍王護短,他隨便栽咱們一樁,說是咱們弄些假的去訛詐他的白管
事,就像溫老闆同咱們一樣地對殺起來,東家,到了那時又該怎麼辦呢?」
像個癟氣皮球,雷鳴天頹廢地跌坐在椅子上,喘氣道:「給誰都不能平白損失
這麼大吧。」馬良道:「我們當然不會損失什麼,而且還得一定找回來的。」
雷鳴天精神一振,道:「師爺,你可有什麼妙計?」
馬師爺哈哈一笑道:「要對付白羽這王八蛋,目前只有一人可以。」
雷鳴天道:「是誰?」
馬良得意地一笑,道:「就是咱們的顧問呀!」
立刻,雷鳴天一臉笑意地道:「對呀,我怎麼會把莫雲給忘了。」
馬良道:「莫雲就住在朱胖子酒館,這些天他可往柳姑娘家跑得勤快呢。」
雷鳴天皺眉道:「師爺,要你看,『鬼見愁』這小子人不會吃曹操飯、辦劉備
事吧。」
馬良稍思忖間,笑道:「至少目前我們還看不出姓莫的有這種行動,要知他被
人稱為太湖第一好漢,總不能說話不算數,搬磚頭砸自己腳丫子的。」
雷鳴天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是,不過你有什麼方法去叫莫雲找上白羽的?
再說莫雲已脫離老龍幫,白羽如果不聽莫雲嚷嚷,那又該如何?」
「東家不要忘了,白羽可是老龍幫掌管錢糧的呀!」
雷鳴天一拍大腿,道:「對,只要咱們把莫雲叫來,一切事情說給他聽,不定
他會去橫山掀姓白的底牌呢!」
馬良微微笑,而且笑意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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