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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殺 恩 仇 錄

                     【第五章】 
    
      第五章 人鬼鏖戰
    
        三年了,梅花莊的門楣已剝蝕得斑痕纍纍,門板上還有著明顯的刀痕,大門上一把大鎖也
    好像生了�蛂C 
     
      大門兩邊的石獅子,有一隻獅頭被鐵器砸爛一半,台階共七層,上面似乎長了幾株青草 
    ,這明顯的表示這兒已經久未來人了。 
     
      小玉兒轉到圍牆邊,彈身便上了圍牆,迎面一陣陰風吹得她一哆嗦。 
     
      小玉兒咬咬牙,暗自思忖:「我是鬼,怕誰呀。」 
     
      她躍落在院子裡,雖然她盡量把身子放輕,地上仍然發出「沙」的一聲響。 
     
      「鬼是虛無飄渺的,是無聲無息的。」卞大夫早就提醒小玉兒了。 
     
      然而地上落滿了枯葉,地上也長滿了枯草。 
     
      小玉兒側目看向迎面正廳,她也看向兩邁迴廊,夜風吹來,有兩扇窗子發出吱呀吱呀響 
    。 
     
      如果此刻皇甫山在她身邊,她一定會尖叫著投入皇甫山的懷抱裡,不論她是真怕或是裝 
    的。 
     
      女人有時候也會藉著害怕而向她的情人撒嬌一番,只可惜皇甫山不在,小玉兒也無從撒 
    嬌。 
     
      彈身登上廳門右側,有一扇落地長門似是虛掩著,小玉兒輕輕推那門,她沒推得開。 
     
      於是,她繞到發聲的窗子外,伸頭看向屋子裡,朦朧中她幾乎叫出聲音來。 
     
      只見大廳上整齊的排列著幾十口棺材,條桌上擺著幾十個神牌,兩盞巨燈不發光,陰霉 
    之氣衝出來,令人聞之欲嘔。 
     
      小玉兒如果要向第二道大院走,她就必需穿過這座大廳繞向一座大屏風。 
     
      輕推著一扇落地生花門,那門發出吱呀一聲響,便也驚得兩隻狸貓往外衝去。 
     
      小玉兒幾乎叫出來。 
     
      她不能叫,她仍然展開輕功上身不動,「匆」的穿越過幾十口棺材,她到了屏風邊。 
     
      側面看過去,大廳後面一道大院,雕欄上似已有破損,花圃中雜草滿盈,最叫小玉兒不 
    舒服的便是一股子令人難以忍受的怪味道。 
     
      輕輕彈出大廳,小玉兒往迴廊廂房移動著,就在廂房門口,小玉兒心頭猛一沉,只見廂 
    房中一排棺材停放著,少說也有十幾口。 
     
      小玉兒想到自己如今扮成鬼,便不由得膽子一壯,就像一陣風似的,小玉兒又捲進了第 
    二間大廳中,這座大廳兩邊有耳房,但大廳上仍然放了十幾口棺材! 
     
      小玉兒剛剛飛到二大廳後面,忽見最後那座大廳上人影兒閃晃,她剛要學鬼跳,便見那 
    黑影推動一口大棺材,發出沙沙輕響。 
     
      小玉兒仔細看,不由想笑,因為那推棺材的人正是卞不疑。 
     
      小玉兒想嚇一嚇卞不疑,便不出聲的往那大廳廊上跳去,她的身法輕飄飄。 
     
      卞不疑果然正在推動棺材,他把一口棺材蓋子推開一半,伸頭看向棺材內,便不由得愣 
    了一下。 
     
      小玉兒便在這時到了他面前,不等小玉兒停住,卞不疑道:「別裝了,小玉兒。」 
     
      小玉兒輕聲笑道:「你知道是我?」 
     
      卞不疑道:「你登上第二進大廳我便看到你了。」 
     
      小玉兒道:「所以你放心大膽的推開這口棺材了。」 
     
      卞不疑道:「你來看這棺材內。」 
     
      小玉兒道:「死人有什麼好看?」 
     
      卞不疑道:「棺材裡沒有人。」 
     
      小玉兒愣然,道:「死人呢?」她俯頭看向下面,果然是一口空棺材。 
     
      卞不疑「搖頭晃腦」的敲著腦袋,道:「這可就怪事了,還有人來偷死人?」 
     
      小玉兒道:「誰要死人幹什麼?」 
     
      卞不疑道:「有時候死人比活人的用處還要大。」 
     
      小玉兒道:「沒聽說過。」 
     
      卞不疑道:「現在,你不但聽說過,也親眼看到了。」 
     
      小玉兒道:「我只看到一口死人棺材,並未發現屍體有什麼用處。」 
     
      卞不疑道:「別多說了,且讓我看看這些棺木的造法,我就是要看清這些棺木如何製造 
    ,才趕來的,想不到此一趟換來成果豐碩無比!」 
     
      小玉兒道:「你看了棺材中無人。」 
     
      卞不疑又沉默了。 
     
      他在沉思著,且自語的道:「三年之久,棺材中的人可能物化,但骨頭呢?」 
     
      灰暗中,他雙手不停的在那口棺材上又摸又敲,小玉兒低聲道:「卞大夫,你在弄什麼 
    鬼?」 
     
      卞大夫道:「你就會知道的,別開口。」 
     
      小玉兒有了卞不疑在身邊,她的膽子更大了。 
     
      她指著另一口棺材,道:「再打開一口看看。」 
     
      卞大夫道:「你推開來吧。」 
     
      小玉兒用力搬著棺材蓋,「卡」的一聲推開了。 
     
      她急忙的低頭看,不由吃驚,道:「也是空的呀。」 
     
      卞不疑冷冷道:「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小玉兒道:「我也相信有文章!」 
     
      他走過來看著那口空棺材,低聲道:「梅花莊莊主『千面太歲』柯方達,我也曾見過他 
    的人三兩次,當年見他的時候只覺得此人目中神光銳利,易容之術高絕,想也想不到他會被 
    人殺得雞犬不留,至今懸案未了。」 
     
      小玉兒道:「大奶奶有時候就覺得這件事情不可能會發生,她老人家總以為柯莊主還活 
    在世上。」 
     
      卞不疑道:「這究竟是何人下的毒手?」 
     
      小玉兒道:「我們忙了三年沒頭緒,今夜竟發覺棺材是空的。」 
     
      卞不疑道:「這是一次好的開始,我們不久就會找出殘害柯莊主一家滿門的兇手了。」 
     
      輕搖膀頭,小玉兒道:「不簡單,我看我們是自來了,不會那麼容易的。」 
     
      便在這時候,前面傳來輕輕的步履聲,卞不疑看看四下,立刻對小玉兒道:「進棺材裡 
    ,快。」 
     
      小玉兒一怔,道:「裝死人?」 
     
      卞不疑道:「我們本來是裝鬼的。」 
     
      兩個人各進一口棺材,匆忙的把棺材蓋合起來。 
     
      就在二人剛剛把棺蓋蓋好,只聽得步履聲已近,有個粗重聲音,道:「媽的,老八他們 
    辦事不力,一個時辰只挖了七個坑。」 
     
      另一人道:「白大頭,今晚咱們埋幾個?」 
     
      姓白的邊走邊道:「大掌櫃傷的真不輕,這一陣子前前後後死了不少人,掌櫃交待,一 
    定要湊夠十五口才行。」 
     
      另一聲音傳來,道:「三口麻袋滿著裝,今晚裝上六個就夠了。」 
     
      好像進來三個人,這三人就在這後廳上掀棺蓋,發出沙沙聲,也傳來低低咒罵。 
     
      不旋踵間,便聽得沉重的腳步聲往外走去。 
     
      躺在棺材中的卞不疑,輕輕推開棺蓋看,大廳上黑洞洞的不見人。 
     
      「小玉兒……小玉兒。」 
     
      「卞大夫,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玉兒伸起頭來問卞大夫,滿面狐疑不解! 
     
      卞不疑道:「這件事有點古怪。」 
     
      他跳出棺材,又道:「咱們追出去看一看,這些人到底什麼來路。」 
     
      小玉幾也跳到棺材外,她四下看一遍,大廳上有股子腥臭味,敢情是些腐屍上發出來的 
    。 
     
      卞不疑與小玉兒鬼模鬼樣的繞到莊門外,遠處一片荒林中人影兒幢幢在移動,大約數一 
    數,總有個七八人。 
     
      卞不疑低聲對小玉兒,道:「都是黑衣大漢。」 
     
      小玉兒道:「也都蒙著臉。」 
     
      卞不疑道:「看,有人扛著東西進林子去了。」 
     
      小玉兒道:「不是東西,是腐屍。」 
     
      卞不疑道:「他們要埋棺材中的腐屍,為什麼不同棺材一齊埋?」 
     
      小玉兒道:「好叫人奇怪。」 
     
      二人正在遠處低低說著話,密林中突然傳來喝叱聲,道:「張八,快點挖,四更天還得 
    往回趕。」 
     
      另一粗漢頂叱,道:「挖,我們當然知道挖快點,可是他奶奶的這地下都是石頭蛋,挖 
    了半天才一尺半。」 
     
      那姓白的叫白大頭,他聞言粗聲道:「娘的屁,叫你們進去包屍體,你們都怕鬼出現, 
    一心要在這兒挖,如今屍體包出來,屁的鬼出現。」 
     
      挖地聲帶著碰撞石頭聲,偶爾一聲咒罵,卞不疑真想不透這些人是哪裡派來的。 
     
      便在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馬車聲,看樣子馬車還真不少,總有個四五輛之多。 
     
      小玉兒機警的拉住卞不疑,道:「卞大夫,來了一群趕車的!」 
     
      卞不疑道:「快,我們快回到後大廳上去。」 
     
      小玉兒心神不寧的跟著卞不疑往梅花莊後面跑,二人匆忙的又繞向後莊牆頭下! 
     
      遠處已聞得一人高聲吼,道:「白大頭、張八,你們都弄妥了沒有?」 
     
      荒林中傳來張八的粗聲,道:「是齊管事嗎?就快好了,不會誤事的。」 
     
      姓齊的已怒罵,道:「娘的屁,自從大總管去世,你們這些飯桶們混吃混喝不辦事,就 
    這麼一點兒碎事情,弄了兩夜都沒弄好,真要我修理你們呀。」 
     
      林中傳來白大頭聲音,道:「齊管事,我們這兒分工合作,屍體全弄出來了,就等往土 
    坑中埋了。」 
     
      外面,姓齊的大吼,道:「要埋深,不能叫人看出來,完了快來幫忙搬運了。」 
     
      荒林中挖的真起勁,有幾個人還發出哼呀咳的用力挖地聲。 
     
      姓齊的對五輛車上趕大車的漢子們吩咐:「粗麻繩,槓子頂,東西上車就回程。」 
     
      有個夥計問道:「大管事,咱們車運舊棺材,大白天怎麼敢在大路上行?」 
     
      姓齊的沉聲罵,道:「你是豬呀,不會用一塊大布蓋起來?」 
     
      趕車的有些不服氣,道:「一輛車上裝三口,那有那麼大的布,總會露出一些的。」 
     
      姓齊的怒道:「我們不在路上停,快馬加鞭趕回程,大路上誰會攔住大車問?吃撐了? 
    」 
     
      趕大車的不開口了,另外四人也不再多言的坐在車邊望著荒樹林。 
     
      他們沒有進梅花山莊內,幾個人真怕遇到鬼。 
     
      姓齊的也沒有進去,他故示大膽的抬頭看看大莊門,他真想表示一下大膽。 
     
      夜風吹得樹葉嘩嘩響,初冬天氣冷嗖嗖,姓齊的打了個哆嗦又走下台階來。 
     
      他是頭兒,他如果在幾個下人面前現出膽小的樣子,那是對自己製造笑話。 
     
      他心中十分明白,所以他仍然一副挺胸凸肚的神氣樣子,背的砍刀也仍然背在背後。 
     
      很快的,荒林中奔出十個人,為首的蒙面黑衣大漢衝著姓齊的一抱拳,道:「齊管事, 
    都好了。」 
     
      姓齊的指著荒林子,道:「看不出一絲痕跡嗎?」 
     
      那人立刻應道:「屍埋一丈深,上面還鋪上一層枯樹葉,等到來年冬去春到地上草發青 
    ,憑誰也不知道地下面埋了十二具白骨屍。」 
     
      姓齊的手一揮,道:「帶路,我們進去。」 
     
      那人忙指著身邊一人,道:「屍體是白大頭四個人包出來的,我們六個人沒進去,叫白 
    大頭帶路。」 
     
      一旁,姓白的嗤嗤冷笑,道:「你別分得那麼清楚,我說張八,你乾脆說你怕鬼就是了 
    。」 
     
      姓張的一瞪眼,道:「誰說我怕鬼,要比膽子大,你小子差遠了。」 
     
      白大頭哈哈笑,道:「行,過兩天咱們比比誰的膽子大,他奶奶的,我親眼見過吊死鬼 
    甩舌頭。」 
     
      張八冷冷道:「老子也見過沒頭鬼伸手要小錢。」 
     
      齊管事沉聲道:「你二人就走在前面吧,天亮一亮你們的膽子有多大。」 
     
      張八大步往莊門走,白大頭忙道:「我們翻牆頭,不走大門。」 
     
      齊管事道:「翻牆頭,誰說的?」 
     
      白大頭道:「當初也是大管事你交待的,要我們翻牆進到莊子裡,如今……」 
     
      齊管事怒叱,道:「真是個豬,我問你,你抬著棺材怎麼翻牆頭?」 
     
      白大頭一愣,道:「對呀。」 
     
      齊管事道:「且把大鎖弄開來,事完我們再鎖上。」 
     
      這一行人一共十六個,打開莊門就往裡面行。 
     
      齊管事走在正中央,他也最聰明。 
     
      江湖上能幹上大管事的人都有點小聰明,齊長征就有用不完的小聰明。 
     
      齊長征就不會學「大刀片子」王化南,他只在「泣血劍」戈長江面前獻慇勤。 
     
      齊長征當上「快樂堡」的大管事也不只憑他的小聰明,江湖上人稱「白河十三刀」的人 
    就是他。 
     
      不錯,這些人正是從「快樂堡」趕來的。 
     
      這一行繞過走廊穿過兩座大廳跨上廳門敞開的三扇落地雕花門,只見迎門一排棺材。 
     
      一行人停下來,齊管事面色看不清,但見他那塊蒙面中在顫抖不已。 
     
      俄頃,齊管事大聲,道:「黑狗血桃木劍都準備好了沒有?」 
     
      有個趕大車的忙道:「不好了,我忘在大車上了。」 
     
      齊管事怒叱,道:「狗東西?鬼出現怎麼辦?」 
     
      那大漢不敢一個人往莊前走回去,哈著腰對齊管事,道:「齊爺,咱們走進來這麼久, 
    並未遇到什麼鬼,一定是齊爺你的福大命大鬼也怕,厲鬼們早就躲起來了。」 
     
      齊管事道:「敢情這節骨眼上你拍馬屁。」 
     
      那大漢道:「真心話。」 
     
      齊管事道:「罰你走在最前面,趕快把棺材搬出去,上了車趁黑趕回去。」 
     
      人多膽子大,走在前面也不怕,那大漢側身向白大頭,道:「搬那幾口棺材,你快快說 
    。」 
     
      白大頭指前指後的道:「前面一排十二口,後邊靠邊的三口,一共是十五口,你可別搬 
    錯了。」 
     
      趕大車的表現出勇者的模樣,舉手一揮大聲,道:「哥子們,隨我來。」 
     
      他好像變成領隊的了。 
     
      齊管事沒有聽他的,仍然站在門外面。 
     
      於是,一口一口的棺材往外面搬,一直搬到正中間兩口,這時候正是白大頭同兩個大漢 
    在搬動。 
     
      白大頭雙手插在棺材底,他沉聲要前面的兩人齊用力,一面沉肩哈腰叫聲:「起!」 
     
      那棺材只動了半尺高,前面大漢已叫道:「不對勁,這口棺材特別重。」 
     
      廳門口,齊管事怒道:「什麼特別重,莫非搬了幾口就沒勁了?」 
     
      白大頭道:「我也覺著不是味,難道……」 
     
      他把托棺材底的雙手抽出來,正遇見張八又回來搬另二口,白大頭便問道:「還要搬幾 
    口子」 
     
      張八道:「就是這最後兩口了。」 
     
      張八與另外四個人已分站在另一棺材四周,四個人不開口,用力去托那口棺材,張八口 
    中叫:「起!」 
     
      四個大漢發出吭叱聲,張八已叫道:「他奶奶的,這一口棺材用的什麼木料,怎麼這樣 
    重?」 
     
      四個人直起身,旋即又把棺材放下來。 
     
      張八問白大頭,道:「這棺材裡的死人都弄走了?」 
     
      白大頭道:「裝進大麻袋裡埋掉了。」 
     
      齊管事已不耐的道:「快啦,抬到莊外上車了。」 
     
      張八道:「重也不能重這麼多,別是……」 
     
      白大頭道:「棗木就比樟木重得多。」 
     
      張八道:「算啦,這裡的人沒有裝進棗木棺材中,就算是那『千面太歲』……」 
     
      齊管事怒叱,道:「耍的什麼嘴,還不快點搬。」 
     
      就在這時候,白大頭有點不相信的道:「重也不會重那麼多,難道裡面的屍體……」 
     
      他用力稍推棺木蓋,灰濛濛中,只見是一隻大腳丫子衝上來,不由得一聲驚呼,道:「 
    裡面有屍體!」另外三個大漢立刻齊動手,「卡」的一聲便把棺蓋掀開來,幾個人立刻齊瞪 
    眼。 
     
      「咻!」 
     
      大廳之上猛一暗,棺材中發出「啾」的一聲尖叫,便見那屍體已彈升兩丈高,直不愣的 
    又落在棺材上。 
     
      「鬼!」 
     
      也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喊,道:「我的媽呀,快逃。」 
     
      便在這時候,另一棺材也被推開了,不等四個大漢低頭看,一團黑影飛上天。 
     
      認定是厲鬼,人是不會飛的,那一頭長髮竟然比他的身子還長幾寸,長髮飄散開來,就 
    彷彿大廳上突然出現一朵烏七八黑的流雲。 
     
      「啾!啾!」 
     
      那屍體還在空中發出鬼叫聲,嚇的這十幾個黑衣蒙面大漢立刻抱頭鼠竄,有幾個走在人 
    後面,真恨爹娘少給他們生了兩條腿一般。 
     
      十幾個黑衣大漢擠擠推推的奔到莊門外,卻發現齊長征早已站在大車前。 
     
      原來齊管事跑的比誰都要快。 
     
      十幾個人跑在大車邊,一齊回頭看向莊裡面,只見兩團黑乎乎的影子飛沖天,上了房, 
    幾個飄飄蕩蕩便消失在山峰問。齊管事開口了。 
     
      他手指十幾個黑衣大漢叱道:「膽小如鼠不如人,你們一個個都沒出息。」 
     
      張八大著膽子,道:「齊爺,你跑在我們大伙最前面,你老……也……」 
     
      「叭!」 
     
      齊管事火大了,他哇哇叫,也是在壯膽,道:「混賬王八蛋,我問你,我留在裡面做什 
    麼?難道說兩口棺材叫大爺我一個人搬?」 
     
      張八捂著嘴邊未開口,他不想再挨耳光。 
     
      白大頭道:「記得先搬出那兩口棺材的,為什麼裡面還有怪物?」 
     
      「叭!」 
     
      白大頭也挨了一嘴巴,打的他張牙咧嘴想開口。 
     
      齊管事已叱道:「糊塗王入蛋,你是叫鬼迷了心竅了?明明裡面還有死人,你還說裡面 
    沒有屍,難道說裡面的屍體是天上掉下來的?」 
     
      白大頭也不開口,他們心中都明白,多開口准挨揍,別看大管事也怕鬼,大管事的刀法 
    可不弱,如果惹惱了他,辛辣的手段他可施得出。 
     
      齊管事回頭看,有三個大漢彎著腰,不由得叱道:「你們三個怎麼了?難道被鬼嚇破了 
    膽不成?」 
     
      三個大漢直搖頭,雙手捂在屁股後。 
     
      張八挨了打,他的鼻子也真尖,皺著眉頭,道:「娘的皮,尿騷味加屎臭,打從什麼地 
    方飄來的?」 
     
      月黑風高霜滿天,山風鬼火嚇死人,有個大漢一聲叫,道:「我的乖,你怎麼尿褲子了 
    呀!還有你……」 
     
      三個大漢直搖頭,原來三人拉了一褲子稀屎。 
     
      膽子被嚇破的人,多半是就會不由自己的拉在褲子裡,這三人就被嚇破了膽。 
     
      齊管事忿怒的一跺腳,道:「來時我們也備下了黑狗血與桃木劍,你們為何不使用,娘 
    的皮,是哪個該死的在保管?」 
     
      有個粗漢忙取過來,道:「齊爺,呶,罐子裡裝的黑狗血,還有一把桃木劍。」 
     
      齊管事用手指莊裡面,道:「拿著,你走在最前面,你們快把那兩口棺材一齊抬出來, 
    完了大伙立刻催動大車趕回程。」 
     
      那大漢一哆嗦,道:「還要進去呀?」 
     
      齊管事怒道:「不把兩口棺材抬出來,你掏腰包去買兩口棺材?」 
     
      張八指著三個拉稀屎的道:「你們三個嚇的如此淒慘,也就別進去了,在這兒陪著齊爺 
    吧。」 
     
      張八真會說話,這正是齊管事想說的。 
     
      如果大伙都進去,齊管事一個人留在莊外面,休以為車上堆的是空棺,那玩意就是空的 
    也嚇人,何況裡面都裝過人,再加上剛才「鬼」出現,齊管事心中還真害怕。 
     
      擺擺手,齊管事道:「快去搬吧,他們三個別去了,娘的,等回去以後,我還得找道士 
    來替他三人收收魂了。」 
     
      這一群「快樂堡」來的人,出門時就已經知道,幹這種事是不能點上燈球火把明著干, 
    天不亮就得趕大車在三十里外,否則被人發現那還了得。 
     
      「快樂堡」的人為什麼叫人來抬棺材,這件事實在叫人弄不清! 
     
      一行人又顫顫驚驚的摸進梅花山莊內,一路走到後面大廳外。 
     
      張八說:「哥子們,大伙都不許隨便離開,人多勢眾,再遇上那東西我們抽刀殺。」 
     
      白大頭道:「別忘了,張八呀,你還要同我比一比誰的膽子大呢。我看算了吧。」 
     
      張八道:「你怕了?」 
     
      一笑,幹幹的一聲笑,白大頭道:「我怕?嘿……誰怕了?」 
     
      張八道:「不怕?那好,你也不用黑狗血,我也拋下桃木劍,咱們倆一齊去掀著那兩口 
    棺材看。」 
     
      白大頭道:「老子走在你前面,看一看是不是你的膽子比我的還大。」 
     
      白大頭比張八高一籌,他一人先往大廳內走。 
     
      張八急忙大跨步,三兩下已走在白大頭前面。 
     
      兩個人爭著往前走,旋即到了兩口棺材前。 
     
      後面緊緊的跟著十一個黑衣蒙面漢,分開來到了棺材前,這些大漢從黑暗中看向棺材中 
    ,便不由得一聲亂叫。 
     
      剎時間,棺材中彈起兩具屍體來。 
     
      那屍體是腳朝上頭在下,一彈就是兩丈高,屍體的雙足就好像帶著鉤一般,就那樣倒掛 
    在樑上面。 
     
      有具屍體長髮垂下來,飄呀飄的真好看。 
     
      張八第一個嚇破膽,他擠著人群往外跑。 
     
      他還大聲叫:「鬼!」 
     
      當然是「鬼」,人又怎麼會倒掛在大樑上? 
     
      白大頭就以為一定是鬼,他幾乎叫出「媽呀」了。 
     
      這一行大漢進來的慢,跑出莊門可快多了。 
     
      張八一路跑一路叫:「黑狗血也不管用,桃木劍管他娘的什麼用。」 
     
      白大頭推著前面的人,叱道:「他娘的,這又不是上前線你們跑的慢,這是在逃命呀, 
    快。」 
     
      迎面,齊管事忿怒的叱道:「你們幾個真混蛋,怎麼又空著手出來了?」 
     
      張八道:「別提了,齊爺呀,那兩口棺材又躺著兩具屍,還沒抬,兩具屍體就彈上了梁 
    。」 
     
      白大頭忙接道:「是倒掛在大樑上的呀。」 
     
      齊長征指著後山,道:「明明看見兩個鬼影子上了後山坡,怎會又有兩具屍?」 
     
      張八道:「這就是人怕鬼的地方。」 
     
      白大頭回頭問:「這一回都不錯,沒人尿褲子。」 
     
      齊長征愣了一下,道:「歪嘴屁股——真邪門呀。」 
     
      張八道:「齊爺,我出個主意你琢磨琢磨看如何?」 
     
      齊長征道:「說!」 
     
      張八道:「找個老道來先超渡,然後……」 
     
      張八未說完,齊長征已叱道:「你混帳王八蛋,我問你,裡面死的是你爺還是你爹?是 
    你老娘親姐姐?超他娘的什麼渡?別忘了咱們這是乾的見不得人的事。」 
     
      張八忙摀住口,他不開口了。 
     
      白大頭道:「齊爺,我們這該怎麼辦?總不能在這兒等天明吧?」 
     
      姓齊的一咬牙,伸手找出砍刀來,道:「拔刀,你們跟我走進去,再要碰見那東西,我 
    們大伙叫著殺。」 
     
      張八道:「殺就殺為什麼還要喊叫。」 
     
      齊長征道:「你懂個屁,這叫聲威,大伙叫出擊,便也立刻陽氣大勝,鬼自然就嚇跑了 
    。」 
     
      姓齊的一邊往裡走,他還一邊掄刀虛空殺,就好像他前面站著無數敵人似的。 
     
      於是,這一批人又走進梅花山莊內。 
     
      齊管事領著大漢們小心翼翼的繞過前面兩進大廳堂,穿過大屏風來到後廳廊。 
     
      這些人同齊長征一樣,掄動著手中砍刀左一刀右一劈,刀芒發出「咻咻」聲,確也增加 
    不少膽量。 
     
      一行人停在大廳外,誰也沒有再進去。 
     
      齊管事當然不會進去,他不是來抬棺材的。 
     
      張八不說自己膽子大了,他拿眼睛看向廳裡面停的棺材不開口。 
     
      這時候誰開口誰就是傻子。 
     
      白大頭更沒有開口,他也不提誰的膽子大了,他把砍刀豎在胸前,一副金剛怒目樣—— 
    但那是裝出來的。 
     
      齊管事打量一陣,他站在廊上大聲,道:「陰司的妖魔鬼怪聽著,齊大爺奉命來取弊材 
    ,識相的別出來,有機會爺們會燒上幾個紙錢給各位,如果還想嚇爺們,那就休怪爺們動刀 
    了。」 
     
      一邊,白大頭忽然加一句,道:「再嚇人老子放火燒你們。」 
     
      齊管事叱道:「想死不是?放火燒自己財路呀。」 
     
      自大頭自知失言,忙又退後一大步。 
     
      齊管事怒道:「你往那兒退?大爺話已撂下,鬼怪退走了,還不快進去抬?」 
     
      白大頭伸頭看看大廳內的大梁,大樑上什麼也沒有。 
     
      剛才掛的兩具屍早不見了。 
     
      張八道:「這就進去抬呀。」 
     
      齊管事道:「還等什麼?」 
     
      張八手一揮,道:「大伙托齊爺的福,進去抬了。」 
     
      他與白大頭並肩走進大廳上。 
     
      兩個人各走向一具棺材旁,兩個人也一齊看向棺材內,便不由得收起刀來,道:「果然 
    裡面沒有屍了。」 
     
      二人異口同聲如此說,便也令齊長征一高興。 
     
      十個大漢一窩蜂,立刻把兩具空棺材抬起來。 
     
      齊管事道:「今天夜裡真邪門。」 
     
      張八已抬著棺材出了大廳,他還回頭笑道:「大管事,我們都忘了一件事。」 
     
      齊管事走在兩具棺材中間,道:「忘了什麼事?」 
     
      張八得意的道:「常言道得好,好人怕鬼,鬼怕惡人,我們來時一團和氣,所以鬼不怕 
    ,我們一路用刀砍,娘的皮,鬼就不敢再出現了,哈……」 
     
      齊管事一瞪眼,道:「他娘的,你說我們是惡人?」 
     
      張八立刻閉緊嘴巴。 
     
      他忘了「言多必失」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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