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少幫主受辱 陶統帶結仇
這兩人早就餓了,也累了,很快地把肚皮填飽便雙雙站起來。
掌櫃的笑呵呵,對陶克道:「請跟我來。」
陶克與冬瓜唐一路穿過二門,繞過一道長廊,這才發現「快活居飯館」後面別有洞天了
。
這後院原本是客房,只因這些年盛行抽大煙,掌櫃的靈機一動,便把後院的客房變成煙
攤子了。
當然,煙攤子更賺大錢。
這後院像個花園似的,五顏六色的花兒真不少,陶克跟著掌櫃身後,那掌櫃已對迎過來
的姑娘招手,道:「時辰還早,先侍候這兩位歇著。」
那姑娘笑盈盈地對陶克與冬瓜唐二人施禮,道:「兩位爺們早,請這邊走。」
掌櫃的已對陶克道:「兩位請去,由翠翠侍候,一定令兩位滿意!」
陶克道:「有間屋子睡覺就成了,我們不用姑娘侍候。」
掌櫃的忙笑笑,道:「兩位總得要茶水吧,小點心也要侍候兩位幾樣,至於我這兒的大
煙土,兩位想抽也不缺,這些都需要姑娘張羅呀!請!」
他又對翠翠姑娘吩咐:「好生侍候了!」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什麼也不用,我看咱們就在角邊那一間睡大覺好了。」
陶克點點頭,當先大步走過去。
這兩人自動推開門,嘿,屋子裡還真有一股子大煙香味飄過來。
這屋子裡收拾得真漂亮,紅木床、綢羅帳,好大的枕頭成一雙,枕頭上繡的是一對野鴛
鴦!世上沒有家鴛鴦,世上只有野鴛鴦,尤其是男女來到這兒,當然更是名副其實的野鴛鴦
。
大床上鋪的也排場,紅綠緞被各一床,床前的墊腳木台亮光,一邊還放了一個瓷痰盂,
那是有大用處的,怕客人抽足了煙要吐黑痰哪。
門後面放了個臉盆架,一應洗臉用具很齊全,一邊有個小圓桌,黃澄澄的燈就放在正中
間。
陶克剛剛走進門,身後面,冬瓜唐「咚」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倒把翠翠堵在門外了。
「兩位大爺,翠翠給兩位大爺提茶來了。」
「免了。」
「兩位大爺,總得替兩位倒上洗臉水吧。」
「免!」
「兩位大爺,我……」
「姑娘,回去吧,我兩人要睡了。」
「可是這間屋子……」
不料翠翠的話還在叫,屋子裡已傳來打鼾聲。
真快,倒下去就打鼾。
這不是陶克,陶克一時間思前想後的不自在,他想的可多哪。
打鼾的是冬瓜唐,這矮胖子睡覺比吃飯還重要,昨夜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前後又打了
兩架,這時候躺上床,拉起被子蓋在肚皮上,便呼呼大睡了。
門外的翠翠無奈,掌櫃的更是直搖搖頭。
兩個人還直發愣,為什麼?
兩人低聲說起來:「我看哪,過午以前把他兩人吵起來,就說要開飯。」
「是,我記住了。」
「唉,這麼多房子空著,偏就走進這一間。」
「我也攔不住他們。」
「這不怪你,等一等對紅紅說,封少爺一到快告訴我。」
「是,我馬上對紅紅去說。」
掌櫃很緊張地往前面走去,那翠翠便往一間側廂房裡走,她好像也緊張。
陶克與冬瓜唐兩人吃飽喝足睡大覺,這房間中,果然沒有臭蟲蚊子跳蚤,人睡床上,舒
服極了。
陶克也沉沉地睡了。
他打算睡一覺就過江去劉家莊,為的就是打聽一下,劉家姑娘是怎麼被姦殺的。
陶克的心中塞滿了痛苦,他活著就好像只有一件事情等他去辦,那就是找出兇手。
陶克做夢也咬牙,以前他是不會咬牙的,但自從他突然變得一無所有的時候,睡在夢中
也不安,只因為他太恨了,恨不得把兇手碎屍萬段!
就在陶克與冬瓜唐二人擁被呼呼大睡中,房門外有了沉沉叱聲。
那聲音是兩種不同聲音,一男一女在對話。
「開門!」
「封少爺,你今天換個房間吧,仍然由我紅紅侍候你,也一定叫封爺你滿意。」
「紅紅,我說開門!」
「封少爺,裡面已經有人了呀,而且……」
「誰敢睡我訂下的房間?」
「封少爺,也只不過一個時辰,他們馬上就會走的,你還是……」
「啪!」
「啊!」
房門外打人了,那女的尖叫一聲,便也把房間內睡的兩個人吵醒。
陶克挺身起來,直著頭在細聽。
冬瓜唐已跳下床,他對陶克示意別出聲。
房門外那男的叱吼:「少費話,快叫門!」
女的這才萬不得已地拍門:「二位爺,開門了,快要吃午飯了。」
「別吵,午飯我們不吃了。」
冬瓜唐故意這麼說。
「二位爺,我叫紅紅,是這兒專門侍候客人的,請原諒,這間房子早就有人訂下了,請
你們換一間吧!」
冬瓜唐叱道:「放屁,哪有住了一半換房的,去去去,別吵爺們好夢!」
就在他的話甫落,猛孤丁一聲「咚!」
房門被人從外面踢開了。
門只一開,外面的人也看見了,這人的長相還真俏,面皮白,鼻子長,一對眼睛似野狼
,因為黑眼珠上帶了那麼一點黃。
他的嘴唇薄,嘴巴有些翹,身子也有六尺高,一把鐵骨扇子搖呀搖,冷冷的左手撩起綠
夾衫站在門口往這房間的大床上瞧。
陶克下床了,他在床頭拿起他的木棒。
冬瓜唐已逼到門口,吼叱道:「他娘的,你小子是幹什麼,敢在這兒撒野……」
那人對著冬瓜唐冷哼道:「什麼東西!」
那意思就是不屑於同冬瓜唐說話似的。
冬瓜唐也冷笑:「你又是什麼玩意兒!」
那人的面孔上先是一厲,旋即沉聲道:「朋友,這是老子早就訂下的房間,快滾!」
陶克看了這人一眼,道:「至少這房間不是你家的,朋友,你太囂張了!」
那人哈哈笑道:「原來是兩個玩命的,也好,我在江邊等候兩位了。」
他的話甫落,人已轉身離去。
一邊的紅紅嚇得上前勸道:「封少爺,你……」
「走開!」
「轟」!紅紅撞在花磚的石地上,張口吸大氣。
陶克一見火大了。
冬瓜唐已開口罵:「他奶奶的,江邊怎麼樣,你咬老子一口呀!」
他回過頭,對陶克又道:「大哥,走,教訓這小子去!」
陶克大步往外走,迎面掌櫃的拉住他不放手。
「兩位,千萬去不得!」
陶克還沒開口,那冬瓜唐已自懷中摸出一塊銀子塞在掌櫃手上,道:「別拉,咱們不吃
霸王飯,不住霸王店,拿去!」
掌櫃的忙賠笑,道:「爺,你誤會了,這點酒菜我請客,江邊千萬去不得!」
陶克道:「江邊有虎?」
「江邊沒虎!」
「江邊有狼?」
「江邊當然不會有狼,只不過你兩位可知道那公子是何人嗎?」
陶克道:「誰?」
掌櫃的先是看看附近,他降低聲音道:「那位公子就是三水幫幫主大公子人稱『三江公
子』封流雲的便是他呀!」
冬瓜唐一愣,道:「噢,他就是『三江公子』嗎?」
掌櫃的忙又道:「是呀,所以二位千萬惹不得!」
冬瓜唐對陶克道:「大哥,機會難得,咱們可得往高攀哪!」
「高攀?」
冬瓜唐道:「是呀!咱們能同姓封的小子動手過招,不正是咱們高攀?」
陶克一聲洪笑,甩開掌櫃的雙手,大步往外走去。
冬瓜唐對掌櫃一擠眼,哈哈一笑跟上去了。
掌櫃怔住了,但他也暗自在笑。
那剛自地上爬起來的紅紅似也嚇得捂著嘴巴。
江上帆影點點,江岸柳樹飄飄,那和風送來的暖意,應該是令人舒暢的。
風和日麗的天,總是叫人愉快,只不過有幾個人的臉上不愉快。
江邊上的石堤,有一段垮了,江水自缺口處溢上岸,就在岸邊的不遠處,正瀟灑地站著
一個人,這人的綠夾衫隨風掀起衣擺,那髮髻上的絲帶抖著,宛如玉樹臨風,只這儀表,便
知是公子哥兒。
這人乃「三江公子」封流雲是也。
他的面皮在冷笑,山坡那面是桐城,他的背後是江面,渡口還在兩里外的下游,隱隱的
還看見渡船兩三隻。
封流雲並不看渡口。
江面的風光也不瞧,他只看著那山坡。
當他發現兩個人影的時候,他的臉上有了笑意,那當然是得意的笑。
不錯,陶克與冬瓜唐並肩過來了。
陶克無表情,他以為這是無謂的打鬥,實在不該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更覺得,自己放著要做的事不做,跑到江邊打架,實在不應該。
如果他不來,他就會又去桂花與小娟的墳上看看,那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冬瓜唐可就不一樣了。
他見封流雲傲岸地站在江邊,便不由戟指著對陶克道:「大哥,你看看,這小子那種不
可一世的樣子,他媽的,什麼玩意兒!」
陶克打從鼻孔哼出聲。
這兩人已站在封流雲的面前了。
冷笑著,封流雲道:「報上名來!」
陶克道:「如果你懂禮貌,應該先報出你的名字!」
封流雲冷冷笑了。
他看看陶克,又看看冬瓜唐,不屑至極地道:「三水幫少幫主封流雲!」
冬瓜唐對陶克道:「真臭!」
說著,他用手去捏鼻子,好像有人放臭屁似的。
其實這就是表示封流雲在放屁。
封流雲的狼目一厲,儘是殘酷冷笑聲。
陶克道:「原來你就是三水幫少幫主,失敬了!」
封流雲道:「我還沒聽你們的大名!」
陶克道:「我叫陶克,這位是我兄弟冬瓜唐,封少幫主,你還有何指教?」
封流雲道:「兩個無名小卒矣!」
陶克淡淡地道:「封少幫主,如果你不計較,大家各奔西東,何必定要翻臉!」
封流雲道:「這話在我到了『快活居』後院的時候,你們就應該說了,這時候不嫌太晚
了?」
陶克道:「只要出自誠意,任何時候也不為晚,封少幫主,你可以回去住你訂的房間,
我們改道過江去,如何?」
封流雲嘿嘿冷笑道:「想撒鴨子不是?姓陶的,既來之則安之,露兩手再走也不遲!」
陶克道:「刀棒無眼,傷人總不是好的事情!」
他的心中很苦,才一天,就結了樑子,想想昨夜那三人,他們好像就是三水幫的人,今
天又遇上三水幫少幫主,這光景好像上天排好,要他同三水幫幹上似的。
陶克是找淫賊的,沒來由同三水幫結冤仇,這實在令他無奈何。
冬瓜唐早就火大了。
他對於大哥的低頭話,心裡覺得不舒服,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種事他沒幹過。
冬瓜唐上前一大步,他直視封流雲道:「喂,耍威風呀,你找錯地方也看錯人了,老子
們沒有三兩三,就他娘的不會上梁山!」
封流雲仰天大笑道:「有種!」
鐵骨扇橫在右方,他大敞門戶地道:「二位,一齊上吧,也免得本少幫主費事!」
冬瓜唐叱道:「他娘的,目中無人哪!」
「嗆」,他的刀拔在手上:「大哥,看我收拾他!」
陶克本要出手,人家挑明要一人斗兩人,但當冬瓜唐這麼一說,自己便退守一邊了。
封流雲的鐵骨扇「刷」地一張又合,身形已直欺冬瓜唐,點戳截打,四字訣一氣呵成,
便也把冬瓜唐的三刀四式封住。
冬瓜唐一聲叫:「來得好!」
立刻,就是刀光霍霍,冷芒交錯,他那一路刀法便立刻施展出來了。
便在這時候,從山坡上走下一個人來,這人的肩上挑著一擔柴,有包乾糧的袋子掛在扁
擔前頭。
這個人來得快,幾個大步已到了江岸邊。
他看著兩個人在比鬥,那眼睛可就瞪大了。
這人什麼時候來的,陶克可並沒注意到。
封流雲與冬瓜唐兩人更沒有注意。
這兩人拼得可真兇,那冬瓜唐的刀法似乎有進步,封流雲就是近不得他的身。
姓封的在咬牙了。
他如果擺不平這矮胖子,他就休想對付陶克。
封流雲就以為,陶克的功夫一定了得,因為從修養上,當知姓陶的了得。
功夫越高,修養越好,只有那一瓶子不滿半瓶晃蕩的人物,才會以為自己不可一世。
封流雲便是這號人物,只不過他只看到別人,而不知道評估自己。
封流雲鐵骨扇橫裡截,霎時間一個大旋身,他的身子便隨之騰向三丈高空,鐵骨扇便在
此時猛一抖。
一邊的那人開口叫:「小心暗器!」
便在這挑柴的叫聲甫起,冬瓜唐已橫出半丈外,但他的肩頭上還是著了一支鋼針。
冬瓜唐本來就在雙臂上受了傷,如今左肩頭上又中了一針,雖然他的身上肉多,卻也痛
得他直「哎呀」!
冬瓜唐挺著身子罵起來了。
「操,你玩陰的呀,可惡!」
陶克卻看了一下挑柴的,這人的臉上鬍子真多,看起來年歲並不大,雙臂上的肌肉栗子
樣,個子中等,雙目有神,頭髮上的帶子是白色的。
這人只一聲叫,也等於救了冬瓜唐一命,因為封流雲的那一針是打向冬瓜唐的咽喉,封
流雲不打算要這矮胖子活了。
封流雲惡毒地看著打柴漢,叱道:「哪裡來的野漢子,可是活膩了,也敢來此攪局!」
打柴的道:「有什麼化不開的結,你老兄一定要這位的命!」
封流雲怒道:「爺們在生死之搏,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攪和,滾!」
冬瓜唐已拔出肩上的鋼針,他憤怒地吼道:「這位老兄,你一邊看熱鬧,老子今天非宰
了他!」
陶克道:「兄弟,輪到為兄的了,你與那位仁兄就守在一邊,由我領教!」
他走向封流雲,道:「封少主,陶克領教,咱們也別再囉嗦了!」
封流雲冷冷道:「好,看招!」
他身形斜進,看著是往陶克的木棒上格去,只不過中途突然變招,直往對方的氣海穴點
去。
如果陶克去阻擋,必然上大當,因為封流雲的鐵骨扇突然一抖,一根鋼針直彈而出。
這一招令人想也想不到,以為他是點穴,實則八成力道藏扇中,等到一定距離,他抖腕
發針,十拿九穩。
陶克的木棒手中盤旋著如風車一般,就在銀星甫自扇中出現,陶克的木棒立刻豎在胸前
高旋,便也聞得「叮」的一聲響,一根鋼針紮在木棒上。
於是,陶克的木棒變方向了。
只見他挺身直欺而上,那旋空的棒子立刻發出「叮咚」聲,打得封流雲脖子浮腫,頭殼
流血。
封流雲的輕功實在高明,他在挨了七棒之後,旱地拔蔥三丈五,七個空心觔斗連著在空
中滾,落地已在十丈外了,看得陶克也暗叫好!
冬瓜唐就要持刀追,卻被陶克叫住。
「別追了,給他個教訓也夠了,何必引起三水幫的仇恨。」
冬瓜唐道:「已經結下仇恨了。」
陶克無奈地搖搖頭。
挑柴的走向冬瓜唐,他雙手一抱拳道:「這位仁兄,你剛才的一路刀法是不是一位大師
所傳授?」
冬瓜唐猛一愣,陶克便是也吃一驚。
冬瓜唐伸手拉住打柴的,道:「老兄,你難道也學過了無和尚的刀法?」
挑柴的一笑,伸手道:「仁兄,借你的刀一用!」
冬瓜唐把鋼刀交給挑柴的,只見挑柴的拉開架式,一路刀法使出來。
此人的刀法十分沉猛,呼嘯之聲好像推波生風般地隨刀身而生,36式72旋殺,使下來氣
定神閒。
冬瓜唐撫掌樂了。
陶克拋下手中木棒,道:「刀來!」
挑柴的將刀交在陶克手上,只見陶克拿了個起手式,緊接著從第36式倒使出一路刀法,
舞得是飛砂走石,樹葉紛飛,只見刀芒難見刀身。
這光景看得那挑柴的吃一驚。
「我的仁兄啊,你的刀法更見精純,難道你老兄也是大師的傳人?」
陶克道:「了無大師不收徒,只把刀法傳人,兄弟,這麼說來,我們俱是了無大師俗家
弟子了!」
冬瓜唐道:「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請教仁兄,你的大名是……」
挑柴的道:「我姓常,叫在山,有人叫我『西山樵子』,呶!」
他回身一指遠處江對面的山峰又道:「我住在武當山後,就靠打柴為生!」
陶克道:「你雖滿臉鬍子,看你年紀也不大嘛。」
常在山道:「虛歲26了。」
陶克伸手拍拍常在山,笑道:「老弟,我佔便宜了。」
常在山哈哈笑道:「你是大哥!」
陶克道:「你是老弟,哈……」
冬瓜唐也跟著大笑起來了。
常在山把柴拋在江邊上,他只把扁擔抽出來,往肩上一扛,笑道:「大哥、老弟,咱們
這是有緣分,走,進城裡去喝一杯!」
冬瓜唐道:「對,喝個痛快!」
陶克道:「哪裡喝酒方便?」
冬瓜唐道:「當然還是回去桐城的『快活居』,也叫掌櫃的不敢小覷咱們!」
常在山道:「嗨,那家酒館我去過,後院開的是大煙館,有銀子的是少爺,沒銀子的不
招待,我著還是換個地方再說吧。」
陶克道:「我們吃過酒就走,不去後面大煙館,兄弟呀,你可知道為兄的心有多麼苦!
」
常在山怔了一下,道:「大哥,有苦就說出來,兄弟我們都分擔。」
三個人一邊往桐城走,陶克一邊直歎氣,那冬瓜唐便仔細地把陶克遭遇說一遍。
常在山怒視著天,吼道:「老天爺真的瞎了眼,難道天爺也欺善怕惡呀?」
陶克搖頭,道:「命啊,兄弟!」
常在山的火氣也不小,他吼聲似虎,道:「大哥,這件事就是我的事,咱們合力暗打聽
,就不信抓不到那可惡的淫賊!」
冬瓜唐接道:「咱們就在桐城方圓三百里地找,就不信咱們找不到!」
陶克暗咬牙,桂花小娟的屍骨未寒,他能不想盡辦法找兇手?
三個人都不笑了。
遇上這種事,誰也笑不出來。
三個人一路走,一路罵,金剛怒目地又進了桐城的大街上亍。
「快活居」的門前,夥計從老遠就看見陶克又來了。
夥計不往前迎,他急急忙忙地往後院跑。
他也嚇一跳,因為「三江公子」封流雲正在他訂的那間吸大煙房裡治傷呢。
什麼地方不好去治傷,偏就把那位丁大夫請到「快活居」的後院來。
桐城縣這麼大,封流雲偏就又回來。
其實他非奔回來不可,因為他受的傷也不輕,鐵骨扇內三根鋼針也用完了,還是先把傷
治好,再回三水幫去叫人來。
封流雲是不受別人欺壓的,他不會白挨揍。
這幾年,他只有叫別人死,他是三水幫少主呀。
夥計奔到後院,拉住掌櫃就報告。
「不……不得了,那傢伙又回來了。」
「誰?」
「死了老婆女兒的那小子,另外還有兩個跟著來了!」
掌櫃聞言,立刻對夥計吩咐:「別多嘴,封少主在治傷,我們別對他講,你去前面穩住
那三人,要吃要喝管個夠,就說後面沒空房!」
夥計道:「萬一他們往後面闖……」
掌櫃一想,道:「別慌張,就把他三人帶到對面的大房間去,那屋裡有兩張床。」
夥計道:「我明白了,別叫他們雙方碰上面,那會鬧出人命的。」
掌櫃的點點頭,道:「叫他們好好地招待,最好喝完酒就走路,娘的,出了人命我得跟
去打官司!」
前面,已有夥計把陶克三人請在一張桌子上,那冬瓜唐開了腔:「先送兩斤燒酒,切上
個大拼盤,再來四個熱炒,肉包子50個,咱們不夠再叫。」
從後走來的夥計已笑道:「正在念叨兩位呢,老顧客又上門了,吃的喝的沒問題,馬上
送到!」
另一夥計已往灶上跑去了。
夥計這才對陶克道:「真替各位擔心事呢!」
陶克道:「什麼意思?」
夥計搓搓手道:「各位已經知道了,那位三水幫少幫主,是不好惹呀!」
冬瓜唐道:「三水幫什麼東西,照樣打得那小子頭破血流!」
夥計急道:「真不得了了,封少主只要回到三水幫總舵,大批的高手就會找來此地,那
時候各位就麻煩了。」
陶克道:「三水幫總舵在什麼地方?」
夥計道:「襄樊江面上最大的船,那就是三水幫總舵所在!」
冬瓜唐道:「三水幫總舵在江面上,哼,他們要找來,那得走上兩天了。」
夥計道:「不過三位吃過酒以後,趕快先找地方去躲上幾天,萬一被堵住,那就得玩命
!」
原來這夥計是想叫陶克三人吃過酒趕快走路。
這夥計把陶克與冬瓜唐當成瘟神一樣了。
冬瓜唐當先為陶克斟酒,然後又為常在山倒滿杯,這三人舉起酒杯沒開口喝,陶克正容
道:「我的兩位好兄弟,何必一定要歃血為盟燒香叩頭,咱們以酒表心跡,就是異姓兄弟了
。」
「大哥!」
「兄弟!」
「干!」
三個人碰杯一飲而盡。
兩斤酒怎麼夠,又是兩斤燒酒送上桌。
陶克心中苦,他也喝得多,只喝得臉紅脖子粗地張口說話不清楚。
那常在山雙目盡赤,瞪著大眼睛猛甩頭。
冬瓜唐吃得多,50個肉包他吃了37個,另外又把湯灌了一大碗。
他雙手捧著肚皮直喊叫:「奶奶的,今天吃的撐得慌,兩位哥,你們還喝不喝?」
一邊的夥計道:「別喝了,都喝醉了!」
他擔心三人倒在這兒,萬一後院的封少主出來,事情就麻煩大了。
陶克吃力地站起來了。
冬瓜唐雙手也撐著桌面站起身,道:「大……大哥……咱們後面睡覺去!」
常在山舌頭打卷,開口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夥計這一回真急了。
「三位爺,快走吧,小心三水幫的人找來呀!」
冬瓜唐叱道:「誰找來!」
夥計道:「三水幫的殺手呀!」
「找來怎麼樣,咬了老子的鳥呀!」
夥計一看三人往後走,立刻又笑笑,道:「也對,喝這麼多酒,是要先睡一覺,來吧,
有間大客房,裡面有兩張床,正合適!」
陶克道:「那……好,快領我們去睡覺!」
夥計在前面走,嗨,冬瓜唐還唱起來了。
他唱的什麼,誰也聽不懂——因為他已口齒不清了。
只要三人不再找上了封少主的房,過了今天就好辦,因為封少主打定主意回去召殺手了
。
陶克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他悲傷過度火氣上衝,又在酒的助力下,才有些不自在。
他對夥計道:「送來一壺竹葉青,那種茶最解酒不過。」
夥計先把房門推開來,掌櫃的早就命人把擺在床上的大煙攤子收起來了。
陶克進得房中,指著大床道:「睡吧,我喝些茶再睡!」
冬瓜唐又趴在一張大床上打起鼾來了。
常在山直瞪眼,他發覺這房間太漂亮了,各樣的設備都新鮮。
「大哥,這房間就像有錢人家的睡房一樣華貴。」
陶克道:「兄弟,這兒也是鴉片煙館呀!」
常在山驚愕了一下,道:「聽說那東西會上癮,道光爺還禁過煙!」
陶克道:「那是前朝,只不過洋人不依,打了仗以後這玩意又盛行了。」
常在山道:「洋人雖壞,咱們自己人賤,大家都不吸,洋人也沒辦法。」
那夥計送來茶水,陶克喝了大半壺。
常在山也喝了一碗,便擠在冬瓜唐身邊睡了。
陶克睡在另一張床上,夥計還真怕對面房裡的封少主知道,便悄悄地把房門關起來。
掌櫃的走過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大姑娘,兩位姑娘長得巧模樣,只一看就是手腳十分利落的人。
兩個姑娘不但美,雙手十指也真尖,掌櫃的對兩個姑娘低聲吩咐。
「大房中有三人,你們的客人就別帶進去了,那三人不好惹,萬一同你們的客人起衝突
,說不定就會出人命!」
兩個姑娘直點頭,並肩站在二門裡的花牆邊,光景在等她們固定的客人上門了。
為什麼客人固定?
只因為這些客人抽大煙已經抽上癮,每天到了時候,不用叫,一定會擦著眼淚走進來。
這些人只要由姑娘侍候著抽上兩口,立刻就會滿面紅光精神爽地走出門。
便在這時候,對面房中走出一人,那人正是丁大夫,他老人家提著藥箱出來了。
掌櫃的迎上去,道:「丁大夫,少主的傷如何?」
丁大夫道:「棒打在頭上,真不輕,我勸他明日再回三水幫。」
他忽又放低聲音,道:「誰這麼大膽子,敢惹三水幫的人,尤其是封少主!」
掌櫃的抬頭左右看,道:「不要緊吧?」
「還好,我已經替他包紮妥了!」
掌櫃道:「那房間是少主訂下的,偏就遇上他二人不買帳,這要是少主有個三長兩短,
連我也被連累在裡面,我就慘了。」
丁大夫道:「你還沒有告訴我,是誰這麼大膽子!」
掌櫃道:「還會是誰?就是那個死了老婆又死了女兒的姓陶的家……」
他「伙」字沒出口,回頭看向大客房,又道:「那個女兒被淫賊姦殺的人!」
丁大夫吃驚,道:「是他,唉,放著兇手不去找,偏又惹上大麻煩,別是兇手沒找到,
他自己先死掉!」
掌櫃道:「小聲些,他們就在那大客房呢。」
丁大夫又是一驚,道:「這萬一他們再碰面,大掌櫃,你的麻煩就來了!」
「所以我在發急呀!」
丁大夫聽得此話,便急匆匆地往店外走去。
夥計對掌櫃的道:「放心吧,掌櫃的,天就快黑了,他們已關上門睡了,趁天沒亮,咱
們先為少主備馬,送他先上路,然後……哈……沒問題!」
掌櫃道:「我們大家多費心,千萬別在咱們這兒打起來,要不就慘了!」
夥計道:「絕對打不起來!」
這兩人嘿然又對笑,笑得帶點神秘。
玉盤高懸射皓光,小蟲唧唧夜半唱,正是萬籟俱寂的時候,從時辰上看,應是三更剛過
不久。
這時候大客房中有了響動聲,冬瓜唐第一個醒過來了,他老兄不是睡不著,而是被尿憋
醒了。
冬瓜唐還聽聽附近兩個人的動靜,陶克睡得正濃,另一個常在山也側著身子托腮睡。
冬瓜唐輕悄悄地走下床,提著腳後跟出了大客房,這要是在平日,他就會掏出傢伙對著
牆邊或花叢撒尿了,可是他一想不行,因為這是有兩位大哥,萬一被人看到,自己可以一笑
,卻給大哥丟人。
他提著褲子走到後院的外牆邊,他才找到那茅坑。
半夜三更那地方點了一盞馬燈掛著,說明那地方正是廁所。
冬瓜唐撒尿只一半,他突然一瞪眼,因為半夜傳來女子的尖笑聲。
這是幹什麼的?
冬瓜唐本來酒意濃,但此刻忽然精神來了。
他趕緊挽起褲子,躡著腳隨聲找過去,只因為那聲音半天不再傳來,害得冬瓜唐只有一
間一間去偷聽。
「啊!」
「唔!」
這又是什麼聲音?
冬瓜唐把耳朵貼上窗戶,哎,裡面傳來女子的浪聲,真叫人吃一驚。
冬瓜唐小心翼翼把窗紙戳了個洞,他瞇著眼往屋子裡面瞧。
冬瓜唐看了一陣,也沒有發覺有誰強暴誰,顯然這是兩廂情願,他自然不好去拆散這一
對野鴛鴦。
冬瓜唐看得一陣心火起,只因為他的年紀正值青春期,但當他想到陶大哥的悲慘,再大
的火也熄了。
冬瓜唐迂迴地走回房,倒在床上便睡下了。
天尚未亮,後院就有了聲音,聲音不大,彷彿風吹花草響,但這也足以把大客房中的陶
克驚動醒。
陶克早該起來了。
他昨夜喝了大半壺茶水,只因為太累,他憋尿沒起來,天快亮的時候,他實在難忍,便
起來了。
陶克正要伸手去拉門閂,突然傳來輕輕叩門聲。
他怔了一下聆耳靜聽,便也飄來小聲細氣地道:「紅紅、紅紅!」
「誰呀!」
「我!」
「呀」地一聲門開一半,露出個披髮大姑娘。
紅紅的上衣只披裹在身上,她小聲地道:「你,幹什麼,天還沒亮!」
「快三更了,馬匹拴在店門外了。」
「你等等,他剛熟睡。」
「快叫他起來吧,晚了就會有麻煩!」
紅紅把頭縮回去了,她在屋子裡叫人了。
她當然是在叫「三江公子」封流雲。
這一夜真折騰,只因為封流雲來時受了傷,幾口鴉片之後,半夜裡與紅紅一番床戲,這
時候他正睡,卻被紅紅推醒過來。
「紅紅,天好像早嘛!」
「少主,不早了,你的馬已備在門外了。」
「再睡一個時辰叫醒我,啊!」
封流雲頭上的傷真不輕,他只一挺身就痛得他大叫一聲,他實在半夜不該再折騰。
紅紅自然不會再叫封流雲躺下,她為封少主穿衣衫,一邊還親吻著封少主的面頰,半哄
半勸地要送客。
封流雲突然抓住紅紅手腕,叱道:「說,你今天有些不一樣,往日裡你抱住我不叫走,
四肢像八爪魚般纏在我身上,今天怎麼催我走,尤其我還帶有傷!」
紅紅痛得一聲低叫,道:「少主,為你好呀!」
封流雲道:「你放狗屁,莫非你另有相好了,嗯?」
紅紅翹著嘴道:「少主,我敢嗎?」
封流雲道:「你是沒有這個膽!」
他鬆開手,便往床上倒下去又道:「還早。」
他又要睡了,門外的夥計可急了,他低聲地叫:「少主、少主,快起來呀!」
封流雲叱道:「滾,擾人好夢!」
門口,夥計又叫:「少主,你不能再睡了,只因為,只因為……」
夥計沒說完,封流雲已挺身在門邊,他一把拉住夥計,吼道:「聽你的話,有什麼事發
生了?」
夥計被逼,這才伸手指向對面大房間,道:「少主,你抬頭看那邊。」
「看什麼?」
「大房間住了三個人,我知道其中有兩個就是少主的死對頭,為了少主安全,所以請少
主立刻上馬走人。」
「誰?」
伙汁道:「昨日裡,少主約鬥的兩個人呀,少主,他們昨夜就住在對面大房間。」
封流雲怔了一下,這要是在平日,他自然不怕他們,如今就不同,他的頭上脖子還在痛
,如果不是昨日逃得快,只怕已經死在江邊上了。
封流雲乃三水幫少主,他更是三水幫幫主封大年的獨子。封大年在三江人稱「江上蒼龍
」,膝下一子一女,兩人都是封大年的命根子,只不過封流雲風流成性,他除了練武,便是
找女人。
此刻,封流雲聞聽對面大客房中住著陶克等三人,心中著實吃一驚。
他低沉地對身邊的紅紅道:「你應該夜裡就告訴我。」
紅紅道:「少主身受傷,我怕……」
封流雲大步往外走,對面大客房的門拉開了。
只見門內走出陶克來,他冷笑著逼向封流雲。
夥計可急了,他張口冒出陶克最不願聽的話:「爺,桐城縣是有王法的地方……」
陶克雙目怒光一現:「滾開!」
紅紅見夥計往外跑,她急忙上前,十分溫柔地對陶克道:「爺,別生氣嘛!」
陶克歎口氣,道:「站過一邊,我不會在這兒殺人!」
封流雲沉聲道:「你想怎樣?」
陶克道:「姓封的,三水幫人多勢大出氣粗,只不過我姓陶的也不是孬種,彼此本就沒
有深仇大恨,犯不著拿性命拼,不過,你若再找上來,那就別怪姓陶的真要下狠心出重手了
!」
封流雲何許人,他才不會聽陶克這一套。
他明白,陶克這些話,那是軟裡帶硬,硬裡帶軟,說穿了一句話,那就是怕事。
封流雲不怕事,尤其他挨了幾棒,打得他頭破血流,他當然要討回來,加十倍地討回來
。
封流雲當然不是傻子,他在此刻是不能說狠話的,但又不能太失身份。
「姓陶的,本少主面前你算得一條漢子,你的這番話我記下了!」
他大步就要往外走,突然傳來一聲吼:「站住,好小子,原來是你呀!」
封流雲暗自一驚,發現陶克身後冒出個他最討厭的人,那個矮胖子姓唐的。
只見冬瓜唐搖晃著雙肩可就過來了。
「喲,原來半夜裡在享樂的人是閣下呀!」
封流雲立刻火冒三丈,吼罵道:「你娘的,膽敢暗中偷看呀!」
紅紅姑娘低下了頭,她的表情是無奈的。
冬瓜唐可不管這麼多,他指著紅紅對封流雲道:「好小子,你是不是仗著三水幫,欺侮
人家大姑娘。」
封流雲吼道:「關你屁事!」
冬瓜唐雙目一瞪,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姓封的,你唐大爺就愛管閒事,怎麼樣,你
咬我一口!」
他這麼一吼,打橫裡,常在山握著扁擔出來了。
「要打架不是,來吧,常大爺侍候!」
封流雲立刻覺得窩囊,這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嘛。
他正氣得個全身發抖,掌櫃的披著衣衫跑來了。
他是被夥計從床上叫起來的。
掌櫃的只一衝過來,對著雙方直作揖。
「各位,這本是一場小小的誤會,人在江湖行,轉彎抹角就會再碰面,有道是見面三分
情,本就是朋友,何必爭意氣傷和氣,各位,千錯萬錯,我一個人的錯,酒菜住店錢我請客
,各位千萬打不得。」
陶克對掌櫃抱拳笑道:「別擔心,今天我們打不起來,我們人多,不能對付一個受傷的
,原是要把話說清楚就了事的。」
掌櫃直叫「謝謝」。
封流雲猛地一跺腳,大步便往店外走了。
冬瓜唐對陶克道:「放虎歸山呀,大哥!」
陶克道:「他不是虎!」
冬瓜唐點點頭道:「對,他差遠了。」
陶克轉而對常在山道:「兄弟,咱們吃過飯去劉家莊,不知你可方便一齊前往?」
常在山道:「大哥,我說過,我在家侍候老母一個人,去年老母過世,如今我是孤家寡
人一個,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一人睡覺全家做夢,走到天邊也是我一個,大哥如果不趕我
走,咱們這一輩子就在一起吧。」
他的草鬍子猛一翹,對冬瓜唐道:「你不會趕我吧。」
冬瓜唐哈哈笑道:「你若拋下我們離去我會哭。」
陶克很高興,他對掌櫃吩咐:「快弄吃的,我們吃飽了走人,你不是怕出事嗎?」
掌櫃的當然高興。
當他聽到店外馬蹄聲的時候,他已經把心中的石頭落下去了,聞言忙對一邊的夥計,道
:「快去呀,灶上好吃的全送上來!」
夥計掉頭往灶房跑,冬瓜唐上前抓住掌櫃衣衫,他低沉地道:「老小子,我想拔掉你一
半山羊鬍。」
掌櫃的忙笑笑,道:「胖老弟,我可沒有做出對不起你們三位的事吧。」
冬瓜唐的舉動,陶克便是也怔住了。
只聽冬瓜唐道:「我問你,你開的到底什麼店?」
「飯館呀!」
「這後院呢?」
「客房呀!」
「客房中的床上為什麼都擺上大煙盤子?」
掌櫃的笑笑,拍拍冬瓜唐道:「不錯,看起來好像是煙館,飯館煙館不一樣,只不過到
我飯館來的客人,為了方便,在自己房裡抽兩口,這又有什麼不對呀!」
他再拍拍冬瓜唐,又道:「比方你老弟,如果吃飽喝足之後,要抽一口,現成的在你床
鋪上,多方便!」
冬瓜唐面色一寒,又道:「那我問你,為什麼還有姑娘陪著客人上床呀,難道說你這飯
館兼營酒家……噢……應該說煙家。」
他想想,也不對,便又改口,道:「難道你這兒還開娼館呀!」
掌櫃的面色一緊,他把手從冬瓜唐的手中掙開,臉上一股冷冷的神色道:「朋友,何必
知道那麼多?前面等著三位去吃早飯了。」
冬瓜唐冷冷地道:「大掌櫃,你真的會賺銀子,又會做人,實在令人佩服。」
陶克道:「吃飯去吧!」
冬瓜唐似乎在掌櫃的臉上看出什麼,便又冷冷地道:「開飯館賺三樣銀子,這是一魚三
吃,實在高明。」
走近紅紅面前,問道:「大姑娘,你這工作是自願的嗎?」
紅紅抬頭,雙目卻黯然。
冬瓜唐不問了,他往前面走去。
掌櫃的見冬瓜唐三人走到前面去吃早飯,他打鼻孔哼一聲,他心中想什麼,當然誰也不
知道。
但他的身上發出咯咯崩崩響,全身骨節有一半在響,如果知道他是誰,只怕準會嚇死人
。
掌櫃的笑容可掬,搓著雙手站一邊,桌上陶克三人吃著熱饅頭喝稀飯,盤子裡的滷味七
八樣,冬瓜唐低頭不開口,他在心中打算盤,他已看出這掌櫃不簡單。
三個人吃飽飯,掏克一錠銀子擱在桌子上,卻被掌櫃拒收。
「三位,我老屠這一生就愛交朋友,你三位一看就知道是英雄,我難得碰上,這頓飯,
還有住店的房錢我請客,三位,我隨時歡迎各位再來,這銀子快快收回去。」
陶克不好說什麼,冬瓜唐搶過銀子冷冷道:「咱們銀子不多,但也不屑於吃霸王飯,住
霸王店,屠掌櫃,咱們不喜歡叫人背後罵祖先,銀子擱在這兒了!」
他那厚厚的手掌在銀子上猛按,就聽「咯」地一聲響,冬瓜唐已舉步往外走了。
陶克一看銀子入了桌面下,只露出一半在上面,他哈哈地笑笑。
不料常在山又笑道:「兄弟也摸一把。」
說著,他的手真的在已嵌入桌面一半的銀錠上再按了一下,再把銀錠全部按入桌面裡。
這光景在示威嘛!
陶克見兩個兄弟往外走,銀子鑲在桌上,不由笑道:「別促狹,銀子這樣,叫人怎麼拿
?」
說著,他出掌拍在桌面上,「咚」地一聲,銀錠應手便跳起來了。
陶克接到手上,又塞在滿面吃驚的屠掌櫃手中,大步便出店門去了。
三個人傳來幾聲哈哈。
屠掌櫃卻不一樣,他雖也在笑,卻是冷笑連聲。
當他把手掌攤開來的時候,他握在掌中的銀錠又變形,變得幾道指印深深地印在銀錠上
面。
他露了一手鷹爪功!
就在陶克幾人走出「快活居飯館」不久,後院的紅紅與另外四名美嬌娃,便一齊地走到
屠掌櫃房間來了。
「屠當家,我們應該受那矮冬瓜的氣嗎?」
屠掌櫃笑笑,拍拍紅紅的肩,低聲地道:「我屠萬山是受人氣的人嗎?」
他再看看另外四女,又笑笑道:「別忘了咱們不來這一套,咱們只爭利,有一天咱們成
功,你們……哈……」
五女跟著面露笑意。
屠萬山的話提醒了她們五個人,好像有人說過,要爭千秋,她們……她們就以為在爭千
秋,當然受點悶氣又何妨?
陶克與冬瓜唐、常在山,三個人一路來到江邊渡口,七八個壯漢正由一輛大車上往船上
搬東西,看上去好像運糧要過江。
陶克三人也上了船,只見江面上帆影穿梭,好不熱鬧,向五里遠處的對面江邊懸崖下遙
望,一條超大五桅大船,正停靠在那裡。
怎會有五桅?只因為這條大帆船共二層,主桅中央插天高,另外兩桅也不矮,為了江面
轉動機動,便在船尾與船頭各又多了一根矮一半的桅桿。
如今船停在岸邊,附近還靠了幾條三桅大船,那地方岸上一個大空場,四周儘是老柳樹
,好像二十多個漢子在忙著什麼。
渡船駛向江對岸,渡船上擠了不少過江的人,二十多袋子糧食也堆在船中央。
就在渡船快到江心時候,斜刺裡一條快船疾駛向渡口方向。
那是一條雙桅快船,船面上站著四個大漢,那種打扮,就叫人一眼認出他們是三水幫的
人物。
三個人頭上扎天藍帶,身穿水色衣褲,脖子上還圍著一條黃色布巾。
這樣的打扮有說詞,表示著三種顏色,他代表著三條大江——長江、丹江、漢江。
三水幫的勢力龐大,他們承運官糧,也包攬南北山產雜貨。
三水幫在水產事業上龐大,他們的勢力直蓋洞庭,有時候官家也禮讓他們三分。
如果要知道他們擁有多少船,三水幫的人就會自豪地對你說,單只在七個座船渠承修的
船,就有幾十艘,單就新船,每個月也有兩條往水面推。
三水幫的人馬有多少?這大概真的算不清,只不過從他們的總舵以下,一共是三舵36船
隊,每一船隊大小船隻18艘,當然總舵的直屬快船也有20艘之多。
這麼多船隻在江面上動,三水幫的勢力當然不容忽視,三水幫的人便也挺著胸膛站在大
船上了。
快船上面的三人就那麼金剛怒目地雙手叉腰站在那裡。快船幾乎與渡船擦身過。
渡船上的人嚇一跳,已聞得快船上有人大聲吼:「好小子,在那兒了,快調頭!」
這人的吼聲夠響亮,渡船上的人再嚇一跳。
渡船上的人抬頭看,快船果然調轉頭來了。
快船上的四個猛漢站在船上直叫喊。
「快加槳,最好能攔住他們在江面上干!」
「把所有的槳加上,追!」
渡船上,陶克冷冷地不開口。
冬瓜唐氣得鼻孔直冒煙,因為他兩人發現快船上的四個人,其中一人叫洪大川。
原來前夜洪大川與白水青,拚命護著「漢水一隻鳳」錢丹鳳,抄近路趕往三水幫總舵,
三水幫幫主封大年早就知道錢水龍的女兒愛上他的兒子封流雲,但他的兒子卻是一匹野馬,
也可以說是一匹狼。
封大年對於兒女之間的事,他很放任,就好像錢水龍一樣,也是個管不住女兒的老爹。
有時候錢水龍到總舵,封大年不提小輩之事,他便也閉口不談。
當錢丹鳳由漢江分舵兩大殺手——洪大川與白水青陪著她找來時候,封大年還以為她與
兒子封流雲發生什麼不愉快之事了。
但當錢丹鳳把陶克之事說了一遍,封大年只勸錢丹鳳快把傷先治好,且叫她在總舵等著
她的心上人回來,這種事如果由兒子替她找回來對他們的感情有助益。
不料過了不久封流雲帶傷回來了。
這一次,封大年冒火了。
他立刻派出身邊三大護法,由洪大川帶著,去找陶克三人了。
卻也真巧合,竟然在江面上被洪大川發現了冬瓜唐,因為冬瓜唐的模樣最容易引起人們
的注意。
當然,洪大川在快船上大聲吼,這邊的人全聽見了。
陶克對冬瓜唐與常在山道:「兩位好兄弟,咱們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冬瓜唐道:「來呀,誰怕誰!」
陶克道:「兄弟,這是江面,兩岸多是他們的人,休忘了,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
人多,等一等咱們眼放亮,能不打最好。」
冬瓜唐道:「大哥,我說句老實話,別看他們了得,岸上水裡我都來,如果咱們逃走,
嗨,大哥呀,這還能再去找那淫賊嗎?」
常在山點點頭,道:「大哥,兄弟說得對,咱們怕他娘的誰?」
陶克不說話了。
他不是怕事的人,他之所以不想同人拚命,是因為這是無謂的打鬥,只不過爭的一口氣
,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去辦。
他沒有忘了妻女的仇恨,那是令他錐心刺骨的痛苦,他之所以活著,也許就是為了找出
淫賊。
陶克沉默著,他也看著追上來的快船。
快船上已有個怒漢吼罵。
「他奶奶的,渡船還不快停下來!」
渡船上的人議論紛紛,四個拉帆搖櫓的人在猶豫了,那個半百年紀的大掌舵,見快船要
追上,便對拉帆的兩個漢子吩咐:「小七,小五,咱們惹不起三水幫,下帆吧!」
兩個漢子去解繩子了,突然間,人叢中一聲暴吼:「誰要落帆老子就宰人!」
說話的可不是冬瓜唐。
當然更不是陶克與常在山。
說話的是個十七八歲小伙子。
這小子的手上一把刀,伸手一攔便攔住兩個要解繩子的漢子。
「我看你們誰敢落帆。」
兩個漢子嚇一跳,那掌舵的可就開口了:「這位年輕人,三水幫不是好惹的,他們殺人
不眨眼呀,你不怕他們找你麻煩嗎?」
年輕人怒道:「我管不了那麼多,我爹病得快要死了,不能誤了請大夫,快!」
渡船上,冬瓜唐開口了。
冬瓜唐對船老大道:「那些王八蛋是衝著我哥們三個來的,船老大,你放心的快開船,
一切亂子我們擔。」
船老大這才在人群中看到個矮胖子。
年輕人對冬瓜唐看一眼,他輕點了一下頭。
冬瓜唐「霍」地跳在艙頂上,他指著追來的快船罵起大街來了。
「姓洪的,你在船上嚷嚷個鳥,這不就快靠岸了,休耽誤別的客人過河辦事,奶奶的動
刀咱們岸上干!」
洪大川也回罵:「狗養的,今天叫你們見閻王,三江地面上輪不到你們幾個囂張的!」
冬瓜唐不示弱地再罵:「去你娘的那條腿,三水幫的人就想吃人呀!」
洪大川的快船就快追上了。
「好小子,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也傷了我們三水幫少主封流雲,這就是死罪不赦,
我看你們今天哪裡逃!」
就這麼幾句對罵,但聞「咚」的一聲響,渡船當先頂上岸邊高石堤。
冬瓜唐一個雲裡縱,倒翻個觔斗站上石堤了。
渡船上的人就有喊「好」字的。
只這麼一手,那個年輕人便也瞪大眼珠子直視高堤上的冬瓜唐。
年輕人自言自語:「這一招雲裡翻,他怎麼會?」
渡船上的人往岸上疾走,岸邊有兩輛大車在停放著,趕大車的招呼人手去船上運糧袋了
,便在這時,快船也靠上岸了。
真巧,船老大身邊的兩個人,有一人對船老大道:「銀子一兩,我家莊主家遭不幸要我
們對出苦力的多施捨,往日半兩,今日加倍。」
船老大忙起身,道:「回去對劉莊主說一聲,咱們真心感謝他。」
岸邊上,陶克立刻明白,這一定是劉家莊的人在運送糧食了。
他如果不是被洪大川看到,此刻可以跟著這兩輛大車,不難找到劉家莊了。
快船上不只跳下四個惡漢,便開船的四個人也下船上岸來了,他們的手上均提著傢伙。
八個人分成兩列,由洪大川領著圍上來了。
陶克與冬瓜唐、常在山已聚在一起了,那是一片沙土地,還帶點濕濕的,有幾棵長草半
尺高,被風吹得往一邊倒,陶克三人就站在草棵中間不動了。
洪大川面對陶克嘿嘿笑。
「姓陶的,不過兩天,咱們又遇上了。」
陶克道:「不是遇上,是你們不放過我們。」
洪大川傲岸地道:「對了,你說得一些不差,是爺們又找上了,因為,放眼當今,有哪
個不長眼睛的膽敢同咱們三水幫的人作對,而你們……」
冬瓜唐立刻還以顏色地道:「爺們就敢,娘的,你咬老子一口。」
洪大川咬牙咯咯響,道:「好個矮子,你會為你這句不敬之話,付出十分昂貴的代價。
」
陶克忙道:「各位,雙方本無深仇大恨,我以為大家說明也就算了。」
一個紅面怒漢沉哼道:「小子,如果你們沒有傷到本幫少主,也許這件事有得商量,只
恨你們不開眼,三水幫的少主也是你們可出手傷的?」
陶克道:「這不能怨我們,是封少主逼咱們出手,我們這位兄弟一樣也中了封少主的鋼
針。」
紅面怒漢叱道:「這傢伙並未死呀?」
冬瓜唐火了。
「你娘的,封少主為何不死?」
洪大川對紅面大漢道:「總護法,你聽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他敢如此放肆
!」
紅面大漢乃三水幫總護法,人稱「鐵頭」羅一衝!
他的氣功也是一流的,他就是聽得陶克的棒子厲害,這才率領三水幫內堂兩大殺手——
「神刀」李良與「雙刀將」王大剛,由洪大川帶路追來了。
他們本來是趕往桐城的,卻不料江中遇見了。
洪大川冷笑道:「總護法,這三人我知道,都是潑皮湊在一起,其中這姓陶的棒子招數
詭,你得小心才是!」
他轉而面對陶克又道:「姓陶的,可要我為你們介紹三水幫的總護法與……」
冬瓜唐伸手止住,道:「我不想高攀,用不著在我面前多介紹,不就是想要命嗎?怎麼
樣,八個人二齊上?」
「鐵頭」羅一衝嘿嘿笑道:「用得著嗎?」
他在擺手了,那意思是叫別的人閃開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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