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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豪 俠
    第 三 冊

                    【第十回 細說前塵】
    
      啞奴的話將眾人帶回往事。林雨樵本是龍宮的弟子,十歲那年,天帝見他資質
    奇佳,收為六弟子。
    
      十八歲那年,林雨樵接掌龍宮,二十歲便自創龍王八式,名動江湖,意氣風發
    ,天帝也動了傳位與他的念頭。
    
      一年中秋前夕,林雨樵和東海巡使、南海巡使到海寧觀潮。三人來到錢塘江畔
    最負盛名的酒樓「秋水齋」,一進門,但見左、右牆上各掛著兩幅畫,四幅畫主題
    各為桃花、蓮花、桂花、梅花。
    
      三人於丹青都是外行,也無法品評畫之優劣,只覺四幅畫均頗為素雅,令人看
    了十分舒服。三人尚未落座,就聽見一陣悠揚的琴聲,伴隨著輕脆的歌聲唱道:「
    西風嫋嫋木葉下,秋水盈盈逐落花。跫音何處,芒鞋誰踏?燭影搖紅畫樓深,落盡
    殘霞,嘆芳華!」意境雖美,卻頗有滄桑之感。
    
      林雨樵抬頭一看,見一女子約莫十七、八歲,明眸皓齒,額前梳個劉海,兩條
    髮辮垂在胸前,眼波流轉,更見風韻,一身粉紅衣裳,坐在樓上,手撫瑤琴,輕啟
    丹唇,憑欄而歌。
    
      南海巡使不由低聲讚道:「好標致的姑娘!」一曲唱罷,酒樓中人人叫好。
    
      林雨樵道:「姑娘年紀輕輕的,為何歌聲如此淒涼?」
    
      那女子看了林雨樵一眼,道:「公子若是不喜歡,小女子就換一曲。」
    
      林雨樵道:「姑娘既有心事,又何必強顏歡笑!」
    
      那女子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道:「原來公子是知音之人,小女子失禮了。」說
    著,微微欠身,萬了個福,喚來小二道:「福哥,好生招呼這位公子,不得怠慢。」
    
      小二連聲稱是,那女子逕自離去,入了內堂。
    
      小二果然殷勤伺候林雨樵等三人,不時添酒加菜。
    
      南海巡使道:「那女子莫非是酒樓當家的?」
    
      東海巡使道:「錯不了!聽說這酒樓當家的確是一名女子,琴棋詩畫無一不精
    ,人稱江南才女。只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南海巡使道:「這也不對。要說她是當家的,卻又太年輕了!」
    
      林雨樵道:「何必瞎猜呢?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待小二又來添酒,林雨樵問
    道:「小二哥,剛才那位姑娘可是你們當家的?」
    
      小二笑道:「公子是外地來的吧?在海寧沒有人不認得我們小姐。江南才女秋
    若水,就是我們小姐。」
    
      林雨樵讚道:「秋若水!好!好名字!意境高雅,人如其名。怪不得酒樓叫秋
    水齋。」
    
      南海巡使道:「你們當家的年紀很輕啊!」
    
      小二道:「這是我們夫人留下來的。半年多前,夫人過世了,就由小姐當家。」
    
      忽聞秋若水道:「福哥!你又在嚼舌根了!」小二聞言,忙退了開去。
    
      秋若水來到林雨樵跟前,斟了四杯酒,道:「三位遠到是客,小女子先乾為敬
    。」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雨樵讚聲:「好!」跟著乾杯。
    
      東海巡使道:「姑娘這麼豪爽,倒顯得我們幾個大男人太小家子氣了。」
    
      將酒喝了,卻見南海巡使傻楞楞望著秋若水發呆。
    
      東海巡使輕輕推了南海巡使一下,南海巡使這才回過神來,道:「喝酒!喝酒
    !」一伸手,卻把酒杯碰翻了。
    
      林雨樵道:「我這位兄弟不勝酒力,姑娘不要見笑!」
    
      秋若水微微一笑,喚來小二將桌子抹乾淨,又重新給三人斟了酒。
    
      秋若水道:「公子也懂音律嗎?」
    
      林雨樵道:「學武粗人,那裡懂什麼音律?只不過聽姑娘歌聲之中,似乎頗有
    愁緒。可有在下能效勞之處?」
    
      秋若水道:「區區小事,不敢勞動公子。何況你我素昧平生,公子的心意,若
    水心領。公子來此,是訪友嗎?」
    
      林雨樵見秋若水岔開話題,心想:「所謂交淺不言深,她既然不願我插手,我
    倒也不好過問。」當下答道:「錢塘江的潮水,天下聞名,尤其入秋之後,海寧觀
    潮,可謂一大奇景。在下和兩位兄弟特地來欣賞海潮。」
    
      秋若水道:「公子好雅興!」
    
      林雨樵道:「在下林雨樵,就投宿在街角的高陞客棧。如果需要在下效勞,姑
    娘儘管開口,不用客氣。」
    
      秋若水道:「多謝公子美意,實在不敢勞駕。今日相逢也是緣分,這頓酒菜就
    由小女子做個東道。三位請慢用。」說罷,上樓坐在瑤琴之前,又唱了起來。
    
      這回唱的是海寧地方小調,詞意說的是男女歡愛之情,曲調輕快,秋若水歌聲
    中卻依舊有幾許無奈。
    
      南海巡使道:「大哥,秋姑娘有難,我們是不是應該助她一臂之力。」
    
      林雨樵道:「話是不錯。但是究竟發生什麼事?我們能不能幫得上忙?都不知
    道。何況秋姑娘似乎不願外人介入,她若不主動相求,倒也不便過問。」
    
      當晚,三人在江畔賞月。南海巡使忽道:「我忘了一樣東西在客棧,去去就來
    。」這一去,好半天不見人影。
    
      東海巡使道:「三弟搞什麼鬼?」
    
      林雨樵道:「不會是去了秋水齋吧?」正說著,就見南海巡使來到。
    
      東海巡使見南海巡使雙手空空,益發起疑,問道:「你落了什麼東西?」
    
      南海巡使道:「沒什麼!」不再多說。
    
      是夜二更,林雨樵本已入睡。忽聞外面有打鬥之聲,起身一看,只見南海巡使
    正與三個灰衣人過招。
    
      三個灰衣人一使刀、一使劍、一使判官筆,身手都不弱。南海巡使的武功較諸
    各大門派的掌門已不遑多讓,對付這三個灰衣人,並無敗象,只是急切間難以取勝。
    
      林雨樵喝道:「住手!」東海巡使亦同時出現。
    
      使劍的灰衣人道:「來了幫手啦!」
    
      林雨樵道:「敢問幾位是那裡的朋友?我這位兄弟不知何處得罪各位?」
    
      使劍的灰衣人道:「我們大當家的事他也敢管,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林雨樵道:「我兄弟有什麼地方不對,在下替他向各位賠個禮。大家做個朋友
    如何?」
    
      使刀者冷笑道:「做朋友?憑你們也配!」
    
      使判官筆者道:「不用跟他們囉唆,帶回去給大當家發落就是!」話未說完,
    欺到林雨樵身前,兩支判官筆一上一下,分襲林雨樵上、中盤。
    
      林雨樵右手輕輕一拂,那人只覺一股強大的力道襲來,連退了六步才站穩身子。
    
      三個灰衣人大驚,一聲呼嘯,一起攻向林雨樵。
    
      林雨樵站在原地,雙掌一翻,輕輕拍出,三個灰衣人各自後退了七、八步。三
    人俱是高手,碰到林雨樵卻不堪一擊,臉上不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使劍者怒道:「走著瞧!我們走!」三人隨即離去。
    
      林雨樵道:「三弟,你今晚上那兒去了?」
    
      南海巡使支支吾吾道:「上那兒?回客棧拿東西啊!」
    
      林雨樵道:「對方都找上門來了,你還想騙我!你是不是上秋水齋?」
    
      南海巡使遲疑片刻,道:「是!你不知道,這幫人實在太壞了!應該好好教訓
    他們才對。」
    
      東海巡使道:「就算是吧!你也不應該瞞著大哥。」
    
      林雨樵道:「你倒說說看,這幫人究竟有多壞。」
    
      原來這三個灰衣人都是黑風寨的強盜。黑風寨是江南水道最大的幫派,寨主曹
    彬以一支釣竿做兵器,使得出神入化,武功之高,稱得上是水道中第一把好手。二
    寨主尤寒江掌法精奇,曾經單憑一雙肉掌,挑下江南水道第三大幫湘陽幫。那使劍
    的是三寨主費稽,使刀的是四寨主褚光,使判官筆的是五寨主任輝。
    
      黑風寨地處江陰,平日打劫過往商船,當地官府亦對之束手無策。
    
      年初,曹彬到海寧遊玩,一見秋若水,驚為天人,欲強娶為妻,秋若水抵死不
    從。後來,曹彬竟逼死秋母,秋若水幸得海寧水道兄弟相助,暫得保身。
    
      曹彬不死心,立下中秋酉時之約,揚言黑風寨將傾巢而出,不將秋若水搶到手
    ,誓不干休。
    
      東海巡使道:「黑風寨也太猖狂了!」
    
      林雨樵道:「這些事情是秋姑娘告訴你的?」
    
      南海巡使道:「不是!秋姑娘什麼也不肯說。是店小二告訴我的。」
    
      東海巡使道:「子時已過,現在已是十五,這麼說,黑風寨的人就是今夜來搶
    親。」
    
      林雨樵心想,大難將至,秋水齋竟然還能平平常常作生意,若非林雨樵聽出秋
    若水的歌聲懷有心事,又有誰料得到今夜會有大劫?秋若水一介女子,處事如此鎮
    靜,倒是少見,莫非她胸有成竹?
    
      南海巡使見林雨樵沉默不語,越發著急,道:「大哥!所謂路見不平,拔刀相
    助,我們幫幫秋姑娘吧!」
    
      林雨樵道:「有你和二弟,加上海寧水道上的兄弟,應該可以應付了。」說罷
    ,進房睡覺。言下之意,不反對東海、南海二使相助秋若水,但他自己則不打算出
    面。
    
      南海巡使道:「大哥怎麼這麼怕事?」
    
      東海巡使道:「大哥要是怕事,就不會准你我二人去幫忙了。」
    
      申時方至,二巡使來到秋水齋,只見酒樓中高朋滿座,秋若水又在樓上彈琴唱
    歌,並無異狀。
    
      二人找個靠樓梯之處坐下,東海巡使道:「你會不會弄錯了?」
    
      南海巡使道:「我是那麼糊塗的人嗎?」
    
      東海巡使四下一看,發現賓客中有三人衣中暗藏兵刃,笑道:「原來如此!不
    知道還有多少人是來幫忙的?」
    
      南海巡使道:「兵器都被看見了,這些人也太不小心了。」
    
      酉時一到,門外一陣喧嘩,一群人湧進秋水齋。
    
      費稽、褚光、任輝也在其中。
    
      當先一人道:「秋姑娘,你考慮得如何?」
    
      秋若水端坐不動,道:「曹大當家沒來嗎?煩請尤二當家轉告曹寨主,幸蒙錯
    愛,小女子心領。」
    
      南海巡使低聲道:「原來這人是尤寒江。怎麼不見曹彬?」
    
      尤寒江道:「秋姑娘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囉?」
    
      秋若水道:「尤二當家說笑了。小女子不勝酒力,敬酒不吃,罰酒也吃不起。
    秋水齋是做生意的地方,尤二當家肯賞臉,小女子倒很願意請尤二當家的喝杯水酒
    。」
    
      尤寒江道:「酒是吃不得的,恕尤某無禮。」一個縱身,就要上樓搶人。
    
      尤寒江身形甫動,一旁就有兩個賓客亮出兵刃向尤寒江招呼。
    
      尤寒江道:「找死!」雙掌一拍,打得那二人摔出十步遠。
    
      那二人剛被摔出,又一人持劍攻來。
    
      尤寒江道:「怒潮劍法!原來閣下是錢塘幫的朋友。」
    
      兩人在樓梯下遊鬥,酒樓中除了二巡使之外,都跟著打起來。部分不知情的賓
    客見狀,嚇得紛紛走避。
    
      黑風寨實力勝過錢塘幫,尤寒江身手更是了得,遭三人圍攻,仍佔盡上風。不
    過十數招,就將對手打成重傷。
    
      尤寒江上了二樓,正要伸手搶人,南海巡使飛身上樓,右掌一拍,架開尤寒江
    的手。
    
      尤寒江道:「好輕功!」左掌成爪,抓向南海巡使右臂,右掌同時拍出。
    
      南海巡使一上樓,東海巡使也跟費稽、褚光、任輝對上手。
    
      二巡使的武功比起錢塘幫的人高出不知凡幾,兩人一出手,戰局立刻改觀。
    
      尤寒江不敵南海巡使,翻身下樓,南海巡使跟了下來,緊追不捨。
    
      忽然,錢塘幫的人一個一個摔倒在地,二巡使正感詫異,一陣暈眩,幾乎站不
    穩。
    
      尤寒江道:「早告訴你們,酒是吃不得的。」
    
      東海巡使道:「酒裡有蒙汗藥!」
    
      費稽道:「你還不倒?」
    
      南海巡使道:「教你知道老子厲害!」一掌拍向費稽。
    
      二巡使內力深厚,雖然被下藥,猶能苦撐,黑風寨眾人不禁嘖嘖稱奇。二巡使
    苦苦纏鬥,門外忽然飛進一個魚鉤,鉤住南海巡使後頸,一鉤、一扯,南海巡使向
    門口跌了幾步。一人如大鵬展翅般飛來,一拳打向南海巡使腦勺。
    
      這一拳剛貼近南海巡使,半空一個暗器飛來,射向那人的拳頭,那人連忙一讓
    ,卻發現那裡是什麼暗器,不過是一個酒杯!那人這一讓,南海巡使已反手摘下魚
    鉤。
    
      那人一站定,黑風寨眾人立即恭恭敬敬道:「參見寨主!」
    
      此人正是雄霸水道的黑風寨主曹彬。
    
      曹彬四下張望,除黑風寨之人及未喝酒的秋若水之外,所有人都中了蒙汗藥,
    方才那酒杯力道強勁,絕非普通人所為,當下笑道:「原來秋姑娘是個使暗器的高
    手,曹某有眼無珠,失敬!失敬!」
    
      秋若水道:「曹大當家說笑了!小女子賣酒維生,既不會武功,那裡懂什麼暗
    器?我要是會武功,能坐視曹大當家逼死家母嗎?」說的是深仇大恨,語氣卻十分
    平靜。
    
      曹彬心想,看秋若水的樣子不像作假。然則擲酒杯之人究係何人?朗聲道:「
    何方高人,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話剛說完,但聞一聲:「好啊!」眼前人影一閃,曹彬但覺右手被人一扣,手
    中釣竿不由自主揮向尤寒江。
    
      尤寒江伸手欲抓住釣竿,那釣竿忽地一縮,再一刺。尤寒江一抓撲空,釣竿的
    魚鉤已鉤中他的嘴,那釣竿迅即一抽,尤寒江身子撞向費稽。尤寒江吃疼,叫了起
    來。
    
      東海巡使忍著頭暈之苦,哈哈笑道:「大哥!釣著大魚了!」來人正是林雨樵。
    
      費稽見尤寒江撞來,伸手欲扶,不料尤寒江這一撞,力道甚強,費稽被撞得站
    不穩,二人一起跌得人仰馬翻。
    
      曹彬急欲甩開來人,手卻被緊緊抓住,掙脫不開。曹彬自出道以來,從未遇到
    如此高手,心中大駭,雙手受制,不得動彈,右腳一掃,左腳跟著一踢,卻連連落
    空。褚光、任輝見曹彬受制,一起搶上前來,還不及出招,就各挨了一記耳光。
    
      林雨樵這才鬆開曹彬,右手在曹彬背上輕輕一拍,曹彬向前衝了十尺猶穩不住
    ,摔倒在地。
    
      曹彬不愧是武林高手,剛摔倒,一個挺身,立即躍起。東海巡使道:「倒也有
    兩下子!」
    
      林雨樵拉起二巡使,在二人背上一拍,二人連噴出三口酒。
    
      東海巡使道:「好!再多的蒙汗藥也吐光了!」
    
      曹彬冷眼望著林雨樵,道:「請教尊駕大名。」
    
      南海巡使道:「虧你在水道上混,龍王爺都不認得!」
    
      曹彬驚道:「你是龍王林雨樵?」
    
      林雨樵道:「正是區區在下。」
    
      曹彬道:「怪不得!這兩位不知是四大巡使中的──」
    
      東海巡使道:「要說四大,可不敢當。」指著褚光道:「我們連跟他做個朋友
    也不配!」褚光聞言,心想東海巡使必要尋他晦氣,心中大駭,口中猶逞強道:「
    你待怎地?」
    
      曹彬道:「原來秋姑娘是龍王的人。秋姑娘早說清楚,曹某怎敢捋龍鬚呢?」
    他故意將虎鬚說成龍鬚,似褒還貶,林雨樵也不介意,笑道:「在下和這位姑娘萍
    水相逢,只是怕閣下傷了我兩位兄弟,這才出手,冒犯之處,尚請見諒。」
    
      曹彬道:「好說!龍王出面,這個面子曹某也不能不給。日後只要秋姑娘跟著
    龍王,曹某就絕對不會再打任何主意。我們走!」言下之意,如果龍王只是路過,
    一時興起才幫著秋若水,他日黑風寨還會再來搶親。
    
      黑風寨的人走了之後,秋若水命店小二收拾善後。
    
      南海巡使道:「我當大哥真的不管這檔事了!」
    
      林雨樵道:「我們五兄弟同甘共苦,你既然插手了,我怎能置身事外?只不過
    如果只有錢塘幫的朋友,對方會明著來搶。但是夜裡他們的人和我們在客棧交過手
    ,落敗而逃,我就擔心他們玩陰的,所以暫時不出面,看他們耍什麼把戲。」
    
      秋若水下了樓,對林雨樵萬個福,道:「多虧公子相救,若水感激不盡。」
    
      林雨樵道:「你有困難,為什麼不讓我們幫忙呢?」
    
      秋若水道:「其實就連錢塘幫的朋友,我也勸他們不要來。我雖然不是武林中
    人,也不會武功,但是我知道曹彬的武功很厲害。我怕多一個幫手,只不過多添一
    條冤魂,所以不想連累公子。沒想到公子的武功更勝曹彬。」
    
      南海巡使道:「難道你打算坐在這裡等死。」
    
      秋若水道:「你說對了一半。」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又道:「我打算洞房花
    燭夜的時候替我娘報仇,和曹彬同歸於盡。」
    
      林雨樵和二巡使俱是一驚,秋若水個性剛烈,處事冷靜,完全不似尋常女流之
    輩。
    
      東海巡使道:「聽曹彬的口氣,不會就此罷休。」
    
      南海巡使道:「怕什麼!別說小小一個黑風寨,就是江南水道十二幫聯合起來
    ,龍宮也不放在眼裡!」
    
      林雨樵道:「不要胡說!」
    
      南海巡使說的確是實情,只是這一來,便連前來相助的錢塘幫也罵進去了,是
    以林雨樵出聲制止。
    
      林雨樵道:「二弟說得不錯,曹彬不會就此罷休,但是我們也不能一直留在海
    寧。」
    
      南海巡使道:「既然這樣,乾脆挑下黑風寨,永除後患!」
    
      東海巡使道:「不行!水道兄弟向來與龍宮友好,我們如果毀了黑風寨,只怕
    其他水道上的兄弟會跟我們翻臉。」
    
      一名錢塘幫的人道:「怕什麼!黑風寨強搶水姑娘,就是不把錢塘幫放在眼裡
    。你們只管挑了黑風寨,水道上的朋友問起,錢塘幫替你們做人證。」
    
      另一人道:「不錯!水道十二幫向來只劫財,不劫色,曹彬這麼做,已經犯了
    水道大忌,相信其他各幫派也不會有人替他出頭。」
    
      錢塘幫眾人紛紛附和。
    
      秋若水道:「各位的好意,若水心領。為了我一個人,勞動這麼多人大動干戈
    ,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解決,各位就別再操心了。」
    
      南海巡使道:「這不成!你鬥不過曹彬的。」
    
      林雨樵沉吟道:「眼前之計,唯有就近找人幫助秋姑娘,讓曹彬不敢輕舉妄動
    。」
    
      東海巡使道:「海寧我們並沒有熟人。」
    
      林雨樵道:「何須熟人?杭州城離此不遠。我們想個辦法把消息傳到雷霆山莊
    。雷進是武林盟主,一旦聽到風聲,絕不會坐視不理。有他在,曹彬縱有天大的膽
    子,也不敢動秋姑娘一根汗毛。」
    
      南海巡使道:「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但是雷霆山莊和天外天是世仇,怎麼把消
    息傳給雷進?」
    
      錢塘幫的人道:「這倒不難,杭州城就在錢塘江畔,這件事交給我們辦就成了
    。」
    
      林雨樵道:「好極了!請問尊駕貴姓大名。」
    
      那人道:「不敢!賤姓洪,單名一個海字。」
    
      林雨樵道:「原來尊駕就是錢塘幫洪幫主。久仰!」
    
      洪海沒想到名震江湖的龍王林雨樵居然也聽說過他的名字,面露喜色,道:「
    慚愧!不敢勞動龍王相詢。」
    
      林雨樵道:「好說!水道上的兄弟,就是龍宮的兄弟,林某焉敢不知!」
    
      洪海道:「林大俠如此豪爽,洪某十分佩服。只要林大俠不嫌棄,日後有用得
    著錢塘幫之處,只管吩咐。」
    
      林雨樵道:「洪兄客氣了!」
    
      南海巡使心中暗笑道:「單只我一人,就能叫你錢塘幫雞犬不寧,大哥怎會需
    要你這種人幫忙?」
    
      往後數日,林雨樵和二巡使在海寧遊山玩水,掌燈後便到秋水齋喝酒,聽秋若
    水彈琴唱歌,好不愜意。
    
      五天後,杭州傳來消息,雷進已修書給曹彬,不得在吳、越一帶欺壓良家婦女
    ,若有任何風吹草動,雷霆山莊絕不坐視。
    
      林雨樵道:「既然秋姑娘沒事,我們也該走了。」
    
      秋若水道:「公子大恩大德,若水不知何以為報。能否多留幾天,讓若水好好
    招待公子。」
    
      南海巡使道:「是啊!海寧風景這麼好,何必急著走呢?」他對秋若水一見鍾
    情,戀戀不捨,也盼著能多留幾天。
    
      林雨樵道:「不行!我們出來的時候告訴師父只在海寧玩三天,現在回去已經
    晚了,怎能再多逗留?再說,我們是玩得很開心,龍宮的事情卻仗著四弟、五弟替
    我擔下來,再不回去,實在說不過去。」
    
      秋若水道:「既然如此,也不便強求。他日公子若是經過海寧,別忘了到秋水
    齋一敘。」
    
      林雨樵道:「那是自然!還請姑娘多多保重。」說罷,一拱手,轉身便走。
    
      東海巡使隨即跟了出去。
    
      南海巡使心中實在割捨不下,又不敢違拗林雨樵的意思,邊走邊回頭,但盼林
    雨樵忽然回心轉意,能多留幾天。
    
      彼時天外天尚未退守海外,仍在洛陽。林雨樵一回到龍宮,西海巡使、北海巡
    使就氣急敗壞叫道:「大哥!禍事了!」
    
      林雨樵從未見過他二人如此驚惶失措,詫異道:「什麼事這麼慌張?」
    
      西海巡使道:「你不是說只去三天嗎?你再不會來,龍宮就讓人給拆了!」
    
      林雨樵道:「你先別急,有什麼事你倒是說清楚。」
    
      北海巡使道:「有人向你尋仇,找不到你,揚言要拆了龍宮。」
    
      東海巡使道:「豈有此理!什麼人這麼狂妄?」
    
      「是我!」隨著一聲嬌叱,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女子雙手扠腰,腳踏倒八,
    站在龍宮門口瞪著眾人。
    
      北海巡使低低「啊」了一聲,東海巡使和南海巡使對看一眼,西海巡使對林雨
    樵眨眨眼。
    
      林雨樵道:「凌波仙子上龍宮有何指教?」
    
      不待凌波仙子答話,西海巡使搶道:「我差點忘了,四大天王找我。你們慢慢
    聊!」急急走出去。
    
      北海巡使道:「我跟四哥一起過去。」隨即跟了出去,步伐走得急,冷不防絆
    了一張椅子的腳,差點跌跤,總算他身手敏捷,沒有當場出醜。
    
      南海巡使道:「出去玩了這麼些日子,也該幹活了!」說走就走。
    
      東海巡使嚷道:「你一個人那能做得完?我幫你。」
    
      東海巡使正要走,凌波仙子擋住去路,道:「怎麼了?一個個都要走?我是牛
    頭馬面嗎?」
    
      東海巡使支支吾吾道:「不是!要──幹活呢!」
    
      凌波仙子道:「龍宮有多少活要幹?居然要勞駕四大巡使!我說林雨樵,你這
    龍王怎麼當的?對得起你這些兄弟嗎?」
    
      林雨樵笑道:「要說活倒也不多,正好足可強身。」
    
      凌波仙子道:「事情既然不多,那就不用著急,是不是?」兩眼盯著東海巡使
    ,嘴角似笑非笑。
    
      東海巡使唯唯應道:「也不是很急。」
    
      林雨樵道:「不知在下什麼地方得罪仙子,惹得仙子要把龍宮給拆了!」
    
      凌波仙子道:「你不要嘻皮笑臉的。我今天來是要警告你,有人想對你不利。
    是什麼人我不能說,總之你自己多留意,別說我沒提醒你。記著,樹大就容易招風
    。」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住腳步道:「做人呢,行為要檢點,不要一天到晚搭三拈
    四,招搖撞騙,玩弄女人,小心會有報應!」說完這話,方始離去。
    
      東海巡使鬆了一口氣,道:「瘋婆子今天怎麼轉性了?既不打人,也沒摔東西
    。」
    
      林雨樵道:「這不好嗎?你很想她打你?」心裡盤算著凌波仙子所說的話。林
    雨樵自認行為端正,除了曹彬,倒也不曾得罪過人。只是意氣風發,樹大招風之說
    ,也不無道理。
    
      自此之後,凌波仙子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初時,眾人只當她向來喜怒無常,隨
    興來去,也不在意。
    
      過了近兩個月,凌波仙子竟像是突然從天外天消失,沒有任何人見到過她。天
    帝驚覺凌波仙子可能出事了。凌波仙子的兄長、瑤池眾仙子都曾四下打聽,始終沒
    找到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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