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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豪 俠
    第 四 冊

                    【第十二回 難饒小人】
    
      林宏風和任秋雨一進秘道,洪海立即蓋上床板,秘道裡霎時漆黑一片,伸手不
    見五指。任秋雨晃亮火褶子,點燃油燈,左手提燈,右手攙著林宏風,緩步走著。
    
      林宏風道:「你怎麼沒留在夢幻宮?該不會也是小龍讓你來的吧?」
    
      任秋雨道:「你當那條小泥鰍真是神算嗎?我是特地來找你的。我在師父房裡
    找到一樣東西,是師父十多年前寫下的手記。」說到這裡,突然打住,沉默半晌,
    才又開口道:「應該說,是我娘的手記。」
    
      林宏風驚訝的望著任秋雨,道:「你是說左前輩是你娘?」
    
      任秋雨低頭不語,好半晌才開口道:「你可知道我親爹又是誰?」不待林宏風
    答腔,任秋雨又道:「我看了娘的手記才知道,我不該姓任,我應該姓林。」
    
      林宏風尋思道:「任姑娘怎麼會姓林?她到底想說什麼?難道──左前輩臨死
    前鄭重囑姊要我照顧任姑娘,卻又不許我們成親,難不成任姑娘是爹和左前輩所生
    ?任姑娘會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子?」想到這裡,林宏風不由得失笑,搖搖頭,但覺
    這個念頭實在荒謬。
    
      任秋雨見林宏風忽而一笑,忽而搖頭,知道他必然已經猜中,只是一時難以置
    信,問道:「你想通了嗎?」
    
      林宏風道:「我想我了解你的意思。可是我不明白,這怎麼可能呢?」
    
      任秋雨道:「當年龍王和令堂帶著你逃避仇家追殺,不料卻在山下遇見仇家。
    我師叔起了一陣霧,帶走龍王和東海巡使,令堂和你則被南海巡使救走,這件事你
    可知道?」
    
      林宏風道:「不錯!這事我曾聽東海叔叔提起過。」
    
      任秋雨道:「後來東海巡使去找令堂和你。龍王卻在客棧中昏迷不醒。」
    
      林宏風道:「這一點我也知道。」
    
      任秋雨道:「可是有一件事除了我娘和我師叔之外,沒有人知道。龍王昏睡中
    曾經錯把我娘當作令堂。」
    
      林宏風心道:「原來任姑娘真是左前輩和爹所生!」
    
      任秋雨又道:「你可明白我娘為什麼給我取名叫任秋雨?因為她不想人家說閒
    話,說她奪人丈夫!」
    
      林宏風心中琢磨道:「任秋雨,任秋雨,一任秋若水和林雨樵雙宿雙飛。左前
    輩的個性也端地剛烈!沒想到任姑娘竟會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子。」想通了這層道理
    之後,林宏風忽地憶起了彩虹仙子的「雨過居」。林宏風這才明白,當日他所說的
    「大雨過後,彩虹必現」,其實並未說中,彩虹仙子將竹廬題名「雨過」,是因為
    她對林雨樵始終不能忘情。想到彩虹仙子和左冷楓對林雨樵的深情,再想想自己情
    路走得如此艱難,不禁愁腸百結,黯然神傷。
    
      任秋雨道:「後來我聽人家說原來你是龍王的遺孤,就想去天外天找你,算是
    投親吧!在海邊遇見水姑娘,才知道你出事了。」
    
      林宏風頗覺尷尬,沉默不語。
    
      任秋雨又道:「也好!我知道你心裡喜歡的是薛姑娘。就算薛姑娘對不起你,
    你身邊還有水姑娘、荷花仙子、雷家姊妹,你又怎麼會喜歡我這個難看的野丫頭呢
    ?」
    
      林宏風道:「其實你並不難看啊!你笑的時候,也很好看的。」
    
      任秋雨聞言,赧然一笑,道:「畢竟是親哥哥,懂得安慰自己的妹妹。不能做
    你的妻子,能做你的親妹子也不錯!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順陪在你身邊,一輩子陪在
    你身邊。誰也不能跟我爭,誰都不能同我搶。荷花仙子見了我,再也酸不起來。」
    
      林宏風道:「傻丫頭!你終歸要嫁人的,怎麼能一輩子在我身邊呢?」
    
      任秋雨嬌嗔道:「我們兄妹才剛相認,你就急著想把我嫁出去?你別忘了,你
    答應過我娘,也答應過我,你要照顧我一輩子。」
    
      林宏風點點頭道:「你還沒找到婆家之前,大哥自然會照顧你。」
    
      任秋雨道:「我有這麼一個好哥哥,找什麼婆家?天底下還能有第二個歐陽七
    嗎?林宏風是不能嫁的,嫁給另一個歐陽七總可以吧!」轉念一想,一個姑娘家,
    嘴裡嫁呀嫁的,實在難為情,慌忙低下頭,輕聲道:「你是我大哥,不許笑我!」
    
      林宏風自識得任秋雨以來,難得見她如此溫柔羞怯,想是這些日子發生太多的
    事,任秋雨真正長大了,也成熟了。林宏風不由有些心疼,微微一笑,道:「我只
    會照顧你,不會笑你。爹在天之靈知道我們兄妹相認,一定很高興。」
    
      任秋雨認了親哥哥,更無禁忌,頭靠在林宏風肩上,扶著林宏風的手抓得更緊
    ,心中既歡喜,又有些悵然若失。
    
      兩人說說笑笑,也不知走了多久,來到秘道盡頭,見一堵石牆。
    
      任秋雨輕輕一推,卻推不開,驚道:「怎麼會這樣?」
    
      林宏風見右首石壁上有兩塊磚色澤特別亮,道:「你試試搬開那兩塊磚。」
    
      任秋雨搬開磚頭,後頭出現一個鐵環。任秋雨一拉鐵環,石牆果然開啟。二人
    出了秘道一看,卻是一座石屋。石屋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想是洪海經常打掃。
    
      任秋雨讓林宏風坐在一張長凳上,轉身關上石牆,道:「你還好吧?」
    
      林宏風道:「水姑娘的藥挺管用的。」說著,伸手到懷裡去取烈火神丹。手一
    掏,「咦」了一聲。
    
      任秋雨忙道:「有什麼不對?」
    
      只見林宏風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個錦囊。
    
      林宏風道:「我真是糊塗!」
    
      任秋雨道:「這個錦囊很重要嗎?」
    
      林宏風道:「錦囊是師父生前交給我的。他說如果天外天發生變故,要我立刻
    打開錦囊,我竟然忘了。」語氣中充滿懊惱與自責。
    
      任秋雨道:「你快點看看天帝有什麼指示。」
    
      在船上之時,帝釋天一掌正巧打在錦囊上。這一掌極為精巧,不毀林宏風的褂
    子,掌力直透林宏風體內。林宏風解開錦囊,只見裡頭有封書信和一些碎紙片,書
    信上一個破洞,想是被帝釋天一掌震碎的紙片。
    
      林宏風展開書信,見模模糊糊幾個字:「拾兒:為師若死,你須──切──了
    。」
    
      林宏風道:「不知道少掉的幾個字是什麼?」
    
      任秋雨道:「你先把藥服了。我將碎片拼拼看,或許能拼得出來。」
    
      林宏風依言吃了藥,盤腿而坐,運起盤古神功。
    
      任秋雨將碎片拼拼湊湊,過了約莫一刻鐘,林宏風調息已畢,道:「拼成了嗎
    ?」
    
      任秋雨道:「還不完整。」
    
      林宏風一看任秋雨拼好的部分,卻是「速繼任掌」、「莫讓」、「給」、「奪
    」。
    
      任秋雨道:「看樣子,天帝的意思是,如果他遭到不測,要你盡速接任掌門之
    職,不要讓他人將掌門之位給奪去了。」
    
      林宏風道:「卻不知師父所說的他人指的是誰?莫非師父已經猜到鬼面人的真
    實身分?也料到鬼面人會對他下手?」
    
      任秋雨道:「可惜關鍵處拼不出來?」
    
      林宏風慨嘆自己太大意,又愧對天帝所託,靜默不語。任秋雨見他悶悶不樂,
    道:「療傷要緊,別想那麼多。你先休息一下,我找找看有沒有吃的。」
    
      任秋雨四下找了一陣,果然找到一些乾糧,道:「看樣子洪幫主對曹彬真是忌
    諱得緊,這麼多年了,還準備得如此周全。」
    
      二人吃了乾糧,林宏風道:「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任秋雨明白林宏風掛念水竹等人,道:「你放心吧!真正的獵物是你呢!」
    
      林宏風道:「為了我一個人,害得眾人受累,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任秋雨道:「你當你了不起嗎?人人都要幫你?那是因為欠了你的情,逼不得
    已才幫你的。」任秋雨故意說反話,好讓林宏風心裡舒坦些。
    
      林宏風想起郭秋麟的話,沉吟道:「我是不是真的錯怪小龍了?他如果有心害
    我,又怎麼會通知丐幫和兩位道長來救我?」
    
      任秋雨道:「雷小龍機靈古怪,他心裡想什麼,沒有人猜得透。不過有一點可
    以肯定,如果你連他也信不過,天底下只怕沒有值得你信任的人了!」
    
      林宏風道:「小龍說過要找出殺我師父的人,不知道他查得怎麼樣了?」
    
      原來雷小龍上巫山就與此事有關。下了巫山,雷小龍與彩虹仙子、北海巡使、
    金洋、宋西華又直奔茅山派。
    
      到了半山腰,卻見元平和幾名茅山派弟子愁眉苦臉坐在山道旁。一見雷小龍,
    元平歡天喜地道:「掌門!你可回來了!」
    
      雷小龍看看眾茅山弟子,道:「是不是元吉師兄回來了?」
    
      元平奇道:「你怎麼知道?」
    
      雷小龍道:「你們不在玄天莊,卻哭喪著臉坐在這裡,還能有什麼原因?」
    
      金洋道:「這小子當真不怕死?」
    
      元平道:「不只他一個。還有陸開元、吳追風跟他在一起。我們打不過,又不
    肯歸順他,就逃出來了。」
    
      金洋道:「難怪這小子這麼囂張,原來有人為他撐腰!」
    
      雷小龍瞪著金洋,道:「這都怪你!我要你留守茅山派,你偏要到處亂跑!」
    
      金洋知道理虧,不敢答腔,一轉頭,裝做沒聽見。
    
      雷小龍道:「我早該想到了,趙大山殺了孟昭,鬼面人又怎麼會單單過放過陸
    開元和吳追風!少林寺第二次武林大會,丘一平下了逍遙散,應該是孟昭他們幾個
    人的主意。他們既然有了異心,鬼面人絕容不下他們。陸開元和吳追風在少林寺詐
    死,卻躲到我茅山派來耀武揚威!」
    
      彩虹仙子道:「也好!舊恨新仇就一併了結吧!」
    
      林宏風雖然言明不追究陸開元和吳追風,彩虹仙子和北海巡使卻始終耿耿於懷。
    
      陸、吳二人自動送上門來,恰好稱了他二人的心。
    
      元吉知道雷小龍道術勝過他,佈陣也沒用,又仗著有陸開元、吳追風撐腰,索
    性門戶大開。
    
      雷小龍一行人順利進入玄天莊,只見元吉正和陸開元、吳追風在大廳上飲酒作
    樂,還找了歌舞伎作陪,好不快活!一見雷小龍回來,元吉輕蔑地瞧他一眼,道:
    「誰准你進來的?」
    
      雷小龍根本不理會元吉,衝著陸開元、吳追風一笑,道:「兩位掌門大駕光臨
    ,晚輩未能善盡地主之誼,真是失敬!失敬!」轉頭對一名茅山弟子道:「奉茶!
    」
    
      元吉見雷小龍毫不把他放在眼裡,心中大怒,還來不及發作,卻聞彩虹仙子道
    :「雷掌門殷勤相邀,原來是為了讓老太婆與故友一聚。雷掌門如此盛情,老太婆
    先行謝過。」
    
      陸開元、吳追風原本不把雷小龍放在心上,不料雷小龍身邊竟有多名高手相隨
    ,心中不由大駭。
    
      北海巡使道:「雷掌門,是先算你們的賬,還是先清我們的債?」
    
      雷小龍道:「主隨客便,前輩先請!」
    
      北海巡使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陸開元、吳追風,我大哥的血債,今天
    就做個了結吧!」
    
      陸開元道:「歐陽七不是說不追究了嗎?」
    
      彩虹仙子道:「他是說過,但是我可沒說過!」
    
      吳追風譏諷道:「你們說話不算話,算什麼英雄好漢!」
    
      彩虹仙子冷冷一笑,道:「閣下言重了!江湖上的朋友幾時把天外天的人當英
    雄好漢看待過?」
    
      吳追風知道今日一戰勢不可免,對方人多勢眾,於己甚為不利,須得激得宋西
    華和金洋袖手旁觀,甚至倒戈相助,才有勝算,當下道:「宋大俠和金大俠也入了
    魔教嗎?」
    
      雷小龍看穿吳追風的心思,道:「你們的恩怨與雷霆山莊不相干,好比茅山派
    要清理門戶也和旁人無關是同樣的道理。」
    
      雷小龍估量北海巡使和彩虹仙子的武功應該不在陸開元、吳追風之下,乾脆先
    將兩件事畫清界限。一來免得以多勝少,落人口實;二來避免宋西華禁不起激將法
    ,真的幫陸、吳二人對抗彩虹仙子和北海巡使;三來又可孤立元吉,讓元吉未戰先
    怯。一句話之間,卻已佈了三著棋。
    
      金洋生性懶散,更不愛蹚這渾水,道:「也對!你們打你們的,與我無關。我
    喝酒去了!」說罷,拎著葫蘆向外走。
    
      吳追風、陸開元自然明白雷小龍的意思。陸開元道:「也罷!該來的終歸要來
    。我們今日就決一死戰!」話音剛落,拔劍在手,刺向彩虹仙子。
    
      彩虹仙子與北海巡使雖然隱居在巫山,因為擔心天外天的人尋來,武功一直沒
    擱下,身手比之二十年前更加了得。陸開元、吳追風初時尚能抵擋,五十招之後敗
    象漸露。
    
      宋西華心中讚道:「難怪天外天稱霸武林,連少林寺也難以望其項背。只北海
    巡使和彩虹仙子,就勝過兩大門派的掌門人,更遑論王母娘娘、不動天王、四大天
    王、帝釋天與阿修羅,甚至歐陽七的武功也勝過莊主一籌,至於天帝武功有多高,
    那就更加難以想像了!」
    
      陸開元越打越心驚,尋思道:「這兩人武功如此之高,可如何是好?今日莫要
    命喪於此!」
    
      吳追風卻又是另一番心思,心道:「他二人武功在我們之上,再打下去,凶多
    吉少。不如先制住雷小龍,拿他做人質,才有機會逃生。」主意既定,使一個虛招
    ,劍刺北海巡使前額,待北海巡使一矮身,吳追風縱身躍過北海巡使頭頂,一劍刺
    向雷小龍。
    
      宋西華大驚,上前欲攔住吳追風。吳追風早已料到,將劍做暗器,射向宋西華
    ,宋西華讓過這一劍,吳追風迅如閃電,已到了雷小龍跟前。雷小龍武功與吳追風
    相去甚遠,又事出倉卒,只一招就被吳追風制住。
    
      吳追風左手抓著雷小龍,右掌放在雷小龍腦門上,道:「誰敢上前一步,我就
    殺了他!」
    
      彩虹仙子怒道:「你有本事就放了雷小龍。這麼做也算是英雄好漢?」
    
      北海巡使道:「堂堂一派掌門,竟然如此卑鄙!」
    
      吳追風道:「你怎麼說都好!讓開!」
    
      眾人無奈,只好讓出一條路。吳追風及陸開元挾持雷小龍,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彩虹仙子與北海巡使好不容易得此良機手刃仇人,眼看又將錯失,大是懊惱。
    
      宋西華怕傷了雷小龍,更是著急,道:「吳兄!你放了我們少莊主,有話大家
    慢慢說。」
    
      吳追風道:「放了他,話就說不成了!」
    
      雷小龍與吳追風、陸開元退到接近玄天莊莊口,雷小龍忽然道:「等一等!晚
    輩想和兩位掌門打個賭,不知二位肯不肯賞臉?」
    
      吳追風一楞,道:「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雷小龍道:「晚輩賭的是兩位前輩走不出玄天莊。賭不賭?」
    
      陸開元狂笑道:「只要再走三步,我們就出了玄天莊,你還想跟我們賭!」
    
      雷小龍道:「晚輩就賭兩位前輩走不出三步。」
    
      吳追風、陸開元見雷小龍神色坦然,十分篤定,不由暗暗驚疑,也不知雷小龍
    究竟耍什麼詭計。吳追風心想:「茅山派以奇門遁甲術著稱,莫非這小子在莊口佈
    了什麼陣?」停住腳步,不敢再走。
    
      陸開元也是一般心思,喚道:「元吉!你過來!」
    
      元吉本以為大難臨頭,聽見陸開元喚他,急忙上前。
    
      陸開元道:「你看看莊口,是不是佈了什麼陣?」
    
      元吉仔細端詳一陣,道:「好像沒有。」
    
      陸開元道:「什麼好像?看清楚了!」
    
      元吉又瞧了瞧,撿起幾顆小石子往莊外一扔,道:「應該沒有。」
    
      吳追風道:「那好!你先出去!」言下之意,竟是要元吉以身相試。元吉若能
    平安出去,自然無礙。
    
      雷小龍道:「大師兄,你可留神點!」
    
      元吉聞言,剛跨出的一腳立即收回。
    
      他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任何可疑之處,但雷小龍道術在他之上,或許佈下什麼
    奇特的陣法也說不定。元吉躊躇不前,不敢走出莊外,道:「姓雷的,你別在我面
    前耍花樣。」
    
      雷小龍道:「小弟怎麼敢在師兄面前耍花樣?不知道元吉師兄有沒有聽說過,
    乾坤秘冊裡記載著一種陣法,叫做水酉大陣?」
    
      元吉驚道:「你找到乾坤秘冊了?在那裡找到的?」
    
      雷小龍道:「大師伯沒告訴你嗎?他在莊後佈下鏡花陣,乾坤秘冊就藏在鏡花
    陣裡。」微微一笑,又道:「水酉大陣無氣無形,若非道行十分高深的人,根本無
    法察覺。如果有人貿然闖進,就會有逍遙水從天而降。這種逍遙水聞起來有點酸酸
    的,帶點酒氣。一、二滴倒也罷了,若是逍遙水淋遍全身,初時奇癢難忍,要不了
    一盞茶的工夫,整個人化為一攤血水,屍骨無存!」
    
      元吉從未聽說過水酉大陣,但乾坤秘冊中確實記載著許多高深的道術,雷小龍
    所言若是實情,這一腳一旦跨出,必死無疑,當下猶豫不決。
    
      宋西華、彩虹仙子與北海巡使更是詫異,方才眾人一同進莊,不曾見雷小龍佈
    陣,卻見雷小龍神色自若,成竹在胸,一時也分不清他說的是實情還是假話。
    
      吳追風道:「元吉,叫你走,為什麼不走?」
    
      雷小龍道:「看清楚了再走,可別一失足成千古恨!」
    
      陸開元催促道:「你快走啊!」
    
      元吉心想:「我要是不走,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不如大膽闖一闖,或有一線
    生機。」打定主意,便往外走。剛踏到莊口,果然有水滴到他臉上,元吉心中一驚
    ,大叫一聲,又跳了進來。
    
      陸開元道:「怎麼回事?」
    
      元吉顫抖著身子,道:「逍遙水!是逍遙水!」
    
      北海巡使和彩虹仙子對看一眼,沒想到雷小龍佈陣手法如此高明,竟連同行的
    人也無法察覺,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吳追風沒料到雷小龍果真佈下極厲害的陣,連元吉也莫可奈何,沉聲道:「雷
    小龍,你既然會佈陣,必然會破陣。快帶我們出去。要不然,我就殺了你!」
    
      雷小龍道:「前輩真想殺我?殺了我,你們就一輩子也別想出去。」
    
      陸開元怒道:「你想怎麼樣?」
    
      雷小龍道:「你們不敢殺我,我又不願意帶你們出去,我們就在這兒耗著,看
    誰的耐力高啊!」
    
      彩虹仙子道:「你們之中誰的耐力高我不知道,不過我的耐性並不好。」
    
      此話語帶威脅,陸開元、吳追風如何聽不出來!二人不由望向莊外,明知無可
    奈何,卻也忍不住仔細看一看,彷彿多看兩眼就能知道如何過關。
    
      北海巡使早扣住四片水鱗甲在手掌心,見吳、陸二人望向莊外,一時分神,水
    鱗甲分射陸開元及吳追風,同時撲向吳追風。北海巡使一動,彩虹仙子便即欺向陸
    開元,宋西華同時撲向吳追風。
    
      吳追風本想殺了雷小龍,又怕出不了玄天莊,就這麼一猶豫,北海巡使、宋西
    華雙雙攻到。吳追風讓過水鱗甲,見北海巡使攻到,拿雷小龍當盾牌,擋在身前,
    北海巡使這一掌變成打向雷小龍。
    
      北海巡使應變奇快,雙掌一收、左掌一帶,將雷小龍推向宋西華。北海巡使這
    一收、一帶迅捷無比,不待吳追風出招,右掌已然拍出。
    
      宋西華更不敢怠慢,右掌切向吳追風抓住雷小龍的手,迫得吳追風鬆手,宋西
    華左手迅速一帶,將雷小龍推到一旁。吳追風見雷小龍安然到了宋西華身邊,暗暗
    叫苦。
    
      北海巡使出手迅捷,吳追風手中又沒了兵刃,左閃右躲,極為狼狽。到了第二
    十一招,吳追風左肩挨了一掌。
    
      北海巡使道:「這一掌是替我二哥打的!」到了第二十五招,吳追風腹部又中
    一掌。北海巡使道:「這一掌是替我大嫂打的!」
    
      吳追風聽得膽戰心驚,氣勢越弱。吳追風武功雖然不如北海巡使,撐過四、五
    十招按說不成問題。只因未戰先怯,才會兵敗如山倒。
    
      到了第二十八招,北海巡使一記「怒龍沖天」正中吳追風前額,道:「這一掌
    才是替我大哥打的!」
    
      吳追風連退五步,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指著北海巡使,道:「我──我──」
    話未說完,已然斷氣,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要認錯,抑或死得太不甘心。
    
      陸開元對上彩虹仙子,也只有挨打的分。見吳追風慘死,陸開元更加心慌。北
    海巡使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卻不出手。
    
      陸開元心中暗忖:「他為什麼不出手?他心裡打什麼主意?想暗算我嗎?」一
    分心,胸口挨了彩虹仙子一掌。
    
      北海巡使手一揚,兩片水鱗甲射中陸開元右掌手背,陸開元吃疼,右掌一鬆,
    劍便脫手落地。彩虹仙子搶上前去,當胸又是一掌。北海巡使道:「陸開元!你也
    有今天!」身形展動,運起十成功力,右掌直拍陸開元前額。
    
      彩虹仙子左掌同時拍出,陸開元要接北海巡使右掌,便接不住彩虹仙子左掌攻
    勢,心意一亂,北海巡使與彩虹仙子雙掌齊至,陸開元大叫一聲,氣絕身亡。
    
      彩虹仙子道:「這兩人死有餘辜!」
    
      北海巡使道:「可惜還不知道鬼面人的真實身分,殺了他,才算是真正為大哥
    報仇。」
    
      元平走近雷小龍,道:「我剛才和你一起進玄天莊,你什麼時候佈了水酉大陣
    ,我怎麼不知道?」
    
      雷小龍一揚眉,道:「說的是!你和我一同進莊,看見我佈陣了嗎?」
    
      這話令得眾人越發不解。元平道:「那水酉大陣──」
    
      雷小龍道:「什麼水有大陣、水無大陣?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元平越聽越糊塗,道:「滴在元吉師兄臉上的是──不是逍遙水?」
    
      雷小龍笑道:「我問你,水酉兩個字加在一起怎麼念?」
    
      元平想了想,道:「念酒!」
    
      雷小龍道:「那就是啦!」
    
      元平奇道:「我只聽說老天爺會下雨,沒聽說會下酒的。」
    
      雷小龍道:「老天爺不會下酒,酒鬼會啊!」
    
      元平還沒會意,卻聞金洋嚷道:「兔崽子!你說我是酒鬼?要不是我,你早被
    吳追風宰了!」
    
      眾人只見莊外大樹上躍下一人,正是醉仙金洋。
    
      原來金洋又躲在莊外三棵大樹上喝酒,雷小龍一眼就瞧見,旁人卻看不出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彩虹仙子笑道:「雷小龍果然名不虛傳!難怪阿風和小竹對你讚不絕口。」
    
      元吉趁眾人說話之際,想悄悄溜走。
    
      雷小龍早已防到,喝道:「元吉!你還想走?」
    
      幾名茅山弟子聞言,立即堵住出口。
    
      元吉大難臨頭,語帶顫抖道:「你想怎麼樣?」
    
      雷小龍正色道:「今天我要以茅山派掌門的身分清理門戶!」
    
      元吉道:「呸!你口口聲聲說你是茅山派掌門,師父什麼時候傳位給你?你有
    什麼證據?」
    
      雷小龍拿出掌門令牌,道:「掌門令牌在此,你還有什麼話說?」
    
      元吉道:「當初師父被鬼面人追殺,你也落荒而逃。誰知道你這令牌怎麼得來
    的?說不定是你撿來的!」
    
      元平道:「你不要信口雌黃!師父把掌門之位傳給雷師弟的時候,我也在旁邊
    ,我可以作證!」
    
      元吉道:「我不服!你是雷霆山莊的人,憑什麼做茅山派的掌門?」
    
      雷小龍道:「有道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師兄既然不服,只好手底下見真章
    了。」
    
      元吉道:「你當我怕你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仗著雷家天雷手厲害,欺負我
    們茅山派沒人!你就打死我,我也不服!」
    
      金洋一跺腳,道:「呸!呸!呸!誰說茅山派沒人?」
    
      雷小龍道:「好!我就讓你心服口服!今日在場,除了本派門人之外,還有雷
    霆山莊火閣堂宋堂主,天外天彩虹仙子、北海巡使。」
    
      他不稱宋西華為「宋叔叔」,卻說是「火閣堂宋堂主」,那是完全以茅山派弟
    子自居。
    
      雷小龍道:「就請各位做個見證,今日雷小龍若有一招一式用的不是我師父金
    洋傳給我的工夫,我不但不殺元吉,還可以交出掌門令牌,辭去掌門之職。」
    
      金洋確確實實是茅山派的弟子,這一點人盡皆知。雷小龍若用金洋所傳的武功
    擊敗元吉,那便名正言順,再無任何可議之處。
    
      元吉思忖道:「我的武功原本不及雷小龍,但他既自畫界線,不使拿手的雷家
    武功,我大有勝算。」心中竊喜,便不再推託。
    
      雷小龍微微一笑,一拱手,道:「師兄,請!」
    
      元吉更不答話,出手便打。雷小龍早料到必有今日一戰,也早料到他若使天雷
    手,元吉必然不服。但只憑醉翁七擊,並無必勝的把握,所以早有準備,將天雷手
    巧妙化入醉翁七擊,攻勢大為靈活。好像「山雨欲來」和「李太白水底撈月」招式
    相近,雷小龍右掌拍出,左手向下一探,右手一圈、一鉤,左手一翻,右手再一拍
    ,右掌、左掌間相距一寸,那便不算是「山雨欲來」。
    
      雷小龍左掌到了元吉胸前兩寸之處,元吉右手成爪抓出,但雷小龍使的既非天
    雷手,這一掌當然並非實招,左手使個卸字訣,化去元吉這一擊,右腳向左前方一
    個跨步,右胳膊一抬,元吉不及閃避,下巴被撞個正著。這一招是醉翁七擊第四招
    「曹孟德橫槊賦詩」前半招,後半招尚未使出,雷小龍左掌斜劈,頭微微向後一仰
    ,右掌一收、一拍,正是「杜工部放歌縱酒」。
    
      元吉不及應變,額頭又中了一掌。雷小龍雙掌在胸前一迴,拍向元吉腹部,眾
    人只當他要使「雲破天開」,俱是一驚。天雷手一旦出手,雷小龍縱然打贏也算是
    輸了。元吉左掌一沉,道:「天雷手!」
    
      雷小龍道:「這那是天雷手?」右掌一翻,手心向上一托,將元吉左掌托起,
    左手易掌為指,點向元吉小腹。
    
      金洋大樂,道:「好!陶淵明笑拈菊花!」
    
      武學之道,本來不能拘泥於一招一式,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雷小龍如此打法
    ,也無人敢說他使的是「天雷手」而不是「醉翁七擊」。
    
      元吉只道雷小龍不使天雷手,勝券在握,不料反令他失了戒心,在雷小龍虛虛
    實實的攻勢下,頻頻挨打。待元吉發現情況不對,已經難挽頹勢。
    
      雷小龍一記「王右丞蘭亭飛觴」打得元吉連退七步,「王摩詰陽關勸酒」令元
    吉眼冒金星,連站也站不穩,醉翁七擊最後一招「屈三閭濁世獨醒」,右掌已搭在
    元吉天靈蓋上。
    
      雷小龍道:「你服不服?」
    
      元吉兀是不肯服輸道:「不服!茅山派本來就不是以武功見長,你終究是雷霆
    山莊的人,打贏我又怎麼樣?」
    
      雷小龍鬆開手笑道:「也對!茅山派解決恩怨,是該以道術來決勝負。我看後
    山風水奇佳,就到後山吧!師兄,請!」
    
      元吉不明白雷小龍為何要到後山,但此時此刻,已不容他多問。
    
      元平則大是欣喜,心想:「元吉師兄可也糊塗得緊。雷師弟的道術遠在眾師兄
    弟之上。比武功,元吉師兄打不過雷師弟,比道術,他更要輸得灰頭土臉了。」
    
      眾人到了後山,只見一片空地上覆著一塊大白布,宋西華、彩虹仙子、北海巡
    使皆頗為好奇,心道:「白布鼓鼓的,卻不知下面覆蓋何物?」
    
      雷小龍下令道:「掀開白布!」
    
      幾名茅山派門人忙將白布掀開。
    
      只見白布下是幾根木樁、一塊巨石。
    
      元吉一看,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
    
      元平抬頭仰天道:「師父!雷師弟今日要為您報仇了!」
    
      雷小龍道:「師兄,你可認得此陣?」
    
      這個陣正是元吉與鬼面人逼死無極道人之前,無極道人最後所佈之奇木陣,元
    平當日差一點命喪其中。
    
      元吉自然識得此陣,只是心虛,開不了口。
    
      雷小龍道:「師兄道行高深,自然認得奇木陣。小弟自不量力,班門弄斧,還
    請師兄指點一二。」說罷,飛身入陣。
    
      雷小龍武功勝過元吉一籌,道術也強過元吉,這一點元吉心知肚明。方才元吉
    逞強不服輸,此刻卻連入陣也沒了信心。何況此陣令元吉想起無極道人的慘死!
    
      元吉渾身顫抖,雙腳一軟,跪倒在地。
    
      雷小龍冷笑道:「師兄這是什麼奇術?小弟不才,請師兄賜教!」
    
      元吉臉色慘白,語不成句,道:「我──我──不要!不要殺──殺我!我不
    要死!不要──不要──我、我、我──不要!雷師弟!我──」說到後來,嚇得
    眼淚也流下了。
    
      元平道:「早知今日,你何必當初?我今天就殺了你,替師父報仇!」拔劍在
    手,向前一遞。
    
      元吉嚇得連閃躲的力氣也沒了,被元平一劍貫胸,當場斃命。
    
      元平道:「掌門,我要用元吉的頭祭拜師父,你看可好?」
    
      雷小龍道:「你看著辦吧!」
    
      彩虹仙子見兩樁恩怨俱已完事,道:「你說要帶我們去見一個人,那人在那裡
    ?」
    
      雷小龍道:「原本我想請師父易容去見那個人,套一些話出來。」
    
      金洋聞言,玩心大起,道:「好啊!這有意思!我去!」
    
      雷小龍道:「可是你不聽我的話,現在我就偏不讓你去。」
    
      金洋臉色一沉。
    
      雷小龍又道:「況且有彩虹仙子、北海巡使兩位前輩相助,也不用你幫忙!」
    
      金洋氣得直跺腳,哇哇大叫。
    
      雷小龍也不理他,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暫且休息休息,明日再說。」
    
      北海巡使道:「為什麼不現在就去?事情既可早日水落石出,也免得阿風蒙受
    不白之冤。」
    
      雷小龍道:「我說明天去,自然有我的道理。」心中卻想道:「還有什麼道理
    ?誰叫七哥不相信我!讓他多受一天罪,也是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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