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窺破空城】

　　雷小龍離開洛陽，先到丐幫求援。一到丐幫，卻見趙秋琳跟隨在郭秋麟身邊，
雷小龍雖然不知道這其間過程變化，眼前的景象倒也明白，心中得暗暗笑道：「沒
想到他二人不打不相識，冤家倒變成親家了！」

　　雷小龍對郭秋麟一拱手，道：「郭幫主！在下前來是有要事相煩。」

　　郭秋麟道：「少莊主太客氣了！有在下能效勞之處，但說無妨。」

　　雷小龍道：「說起來還不只一樁。第一件事，想借用貴幫兩位高手隨我上華山
救叔叔。」

　　郭秋麟道：「二莊主還在華山派嗎？這容易，就請陳長老、王長老帶十名三袋
弟子和你前去，行嗎？」

　　雷小龍道：「好極了！第二件事，要請貴幫暗中替我將消息傳回雷霆山莊。可
別洩漏給外人知道。」

　　郭秋麟道：「這本是丐幫拿手好戲，更加容易。」

　　雷小龍道：「第三件事可就難了，恐怕非請郭幫主親自出馬不可。好在這件事
算起來也不是幫我，只是讓貴幫去還個人情。」

　　郭秋麟詫異道：「自從在下繼任幫主以來，除了歐陽七和水姑娘，可沒欠過其
他人的情，但不知少莊主說的是──」

　　雷小龍道：「我說的就是七哥！」跟著將心中的想法說了。

　　郭秋麟想了想，點點頭，道：「這件事確實難辦。不過少莊主說得對，這確實
是丐幫還歐陽七人情的機會。」

　　雷小龍道：「就這麼說定了！在下趕著上華山，就此別過。」

　　雷小龍和陳長老、王長老和十名丐幫弟子來到華山下，進了一個小鎮，雷小龍
忽然道：「幾位請先慢走，晚輩稍後就到。」

　　陳長老道：「少俠是否發現什麼可疑之事？」

　　雷小龍笑道：「可疑之事倒沒有。好玩罷了。」

　　陳長老素聞雷小龍機靈古怪，花樣極多，也不追問，道：「那麼我們到前面客
棧等你。」

　　陳長老、王長老進了客棧，要了一些酒菜。剛喝了兩杯酒，雷小龍笑嘻嘻走進
來，手上還拎了一個葫蘆。

　　王長老詫異道：「少俠買葫蘆做什麼？」

　　雷小龍尚未答話，便見一人衝進客棧，嚷道：「你這個兔崽子！師父的東西你
也敢偷！」來人正是醉仙金洋。

　　雷小龍道：「什麼偷不偷？真難聽！你是我師父，我是你徒弟。你的就是我的
，我喜歡便拿來玩玩，這也好大驚小怪！我爹從來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葫蘆和雷霆
山莊的弟子計較！小器！」

　　金洋道：「我小器？掌門的位子都不要，天底下還有誰比我更大方？」

　　雷小龍佯怒道：「你還好意思提掌門的事。我正想問你，你不在茅山派，跑這
裡來做什麼？」

　　金洋自知理虧，低聲言道：「我在茅山派悶得慌，就下山了。」一揚聲又道：
「別囉唆了！葫蘆還我！」伸手就要搶。

　　雷小龍手一閃，金洋搶了個空。雷小龍道：「你說走就走，茅山派的事情誰打
理啊？」

　　金洋滿不在乎道：「茅山派弟子那麼多，誰打理不是一樣嗎？」

　　雷小龍道：「好啊！你答應我打理茅山派，現在說話不算話，該當何罪？」

　　金洋一跳腳，哇哇叫道：「唉呀！反了！反了！你這個兔崽子！這麼跟你師父
說話？」

　　雷小龍道：「正因為你是我師父，我更不能徇私，否則我如何服眾？我是掌門
人，你連掌門的話都不聽，到底是你不對，還是我不對？」

　　金洋一時語塞，一轉頭瞧見陳、王兩位長老，如獲救星，道：「你們兩個評評
理，做徒弟的這麼跟師父說話，這對嗎？這都對嗎？」

　　陳長老道：「先師在世之時，在下從來不敢如此放肆。」金洋聞言大喜，不料
陳長老又道：「郭師侄繼任幫主之後，他雖是晚輩，論職位卻在我之上，幫主號令
，在下也不敢不從。」

　　王長老道：「不錯！不錯！陳長老言之有理！」

　　陳長老這番說詞本是兩不得罪，金洋卻頗覺下不了台。

　　雷小龍笑道：「師父，疼不疼？」

　　眾人都不明白雷小龍在說什麼。

　　雷小龍又道：「各打五十棍，我倒是覺得有點疼！」

　　陳長老聞言，啞然失笑。

　　金洋岔開話題道：「你來這裡做什麼？雷老二還在華山派？」

　　雷小龍道：「我這次來，就是要救叔叔。」

　　金洋怪笑一聲，道：「救他做什麼？說不定他正快活著呢！」

　　雷小龍詫異道：「什麼意思？」

　　金洋道：「雷老二要是落在別人手裡，那就麻煩點。落在柳媚娘手上，那叫進
了溫柔鄉！」

　　雷小龍擔心雷平的安危，見金洋老沒正經，心中不悅，道：「是啊！姚夫人怎
麼抓我叔叔不抓你？也好讓你風流快活！」

　　陳長老打圓場道：「咱們還是好好商量商量，怎麼救二莊主？」

　　金洋道：「我說不用救，你偏不信。到時候雷老二怪你多事，可別說師父我沒
提醒你。」說罷，搶過葫蘆，道：「喝酒！喝酒！」一邊喝，一邊向外走。

　　雷小龍也不攔他，任由他走。

　　王長老道：「如何救人，少俠可有打算？」

　　雷小龍道：「晚輩去過華山派一次，那裡的地形還算熟悉。晚輩估計雷霆山莊
的兄弟大概四天後會到。我們後天午時上山，我會先在山下留個記號。如果華山派
還是沒人，我們就進去探個究竟。這兩天我們先留意一下，是不是有華山派的弟子
在山下走動。」

　　陳長老、王長老點頭稱好。

　　眾人雖然十分留意，卻始終不見有華山派弟子出現。直到第三日要上山前，才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在雷小龍摳腳底板逼問下，那華山派弟子才承認雷平、雷鳳、
雷雲、葉風都在華山派。除了柳媚娘之外，華山派門人只剩兩個人還在山上。

　　雷小龍打昏了那華山派弟子，摸出幾把鑰匙，又將他全身衣服剝光，穿在自己
身上，和陳、王二長老一同上山，囑姊其他丐幫弟子在山下接應。

　　三人上了華山，到了三更，摸黑潛進華山派，華山派果然空無一人。雷小龍依
著那華山派弟子所言，來到關著雷平的地窖，但聞一人道：「鳳兒、雲兒確是內人
親生的，你不要瞎猜。」卻是雷平的聲音。

　　又聞一女子道：「那麼我的孩子呢？」雷小龍聽出這是柳媚娘的聲音，心中暗
暗納悶，心想：「據聞姚掌門膝下無子，姚夫人怎麼問叔叔要她的孩子呢？這就奇
了！」

　　雷平道：「都這麼多年了，你又何必──」

　　柳媚娘道：「就算再過二、三十年，我也要問個明白！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
當真不說，我就先殺雷鳳，再殺雷雲！」

　　雷平道：「不可以！你不可以這麼做！」

　　柳媚娘道：「你怕了？你心疼了？你心疼你的孩子，難道我就不心疼？把我的
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雷平道：「當年是我不對！我沒有勇氣，我懦弱！我怕被江湖上的朋友嘲笑，
我不敢承擔責任。所以我明知道你懷的是我們雷家的香火，也不敢來找你。我已經
對不起你了，怎麼忍心再讓你們母子骨肉分離？當初是姚兄把孩子送到雷霆山莊，
不是我搶走的。是真的！」

　　柳媚娘道：「不凡把孩子送走也好，是你搶走的也罷，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
是，我的孩子在那裡？是男的？還是女的？他是不是還活著？」

　　雷平沉默半晌，道：「我原想告訴你他死了，可是我實在不忍心騙你。孩子還
活著，他過得很好，很平靜、很快樂，你又何必去打擾他？如果他知道真相之後，
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豈不是你害了他？」

　　雷小龍聞言，頗為吃驚，心想：「原來姚夫人真有一個孩子，卻不知這孩子是
誰？和叔叔又有何關？這孩子當年被送到雷霆山莊，莫非是那個師兄？」

　　地窖裡一陣沉默，又聞柳媚娘道：「好！我答應你，不跟他相認，我只想知道
他在什麼地方？現在怎麼樣了？」

　　雷平道：「你真的肯守住這個秘密？」

　　柳媚娘道：「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你兩個女兒的命在我手上。」

　　雷平嘆口氣，道：「也罷！當年姚兄把孩子送到雷霆山莊，大哥怕醜事傳開，
十分為難。正好我大嫂難產而死，胎兒也未能保住，大哥就順水推舟，把我們兩個
人的孩子──」

　　話未說完，柳媚娘搶道：「你是說雷小龍？雷小龍就是我的孩子？」

　　雷小龍聞言大驚，呆立當場。

　　陳、王二長老卻有一種窺人隱私之感，頗覺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
知如何是好。

　　雷平道：「這個秘密，除了姚兄、大哥和我之外，再沒有其他人知道。」

　　柳媚娘甚是激動，聲音有些顫抖，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雷平道：「我若有心騙你，不如說孩子不在人間了，讓你死了這條心，豈不是
更好！」

　　柳媚娘道：「你還說你沒騙我！你騙了我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和小龍幾度
相見，卻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孩子，不能聽他叫我一聲娘。你騙得我好苦！」

　　雷平道：「我天天和他相對，他管我叫叔叔，難道我心裡不苦？」

　　柳媚娘道：「我要去見他！」

　　雷平道：「不行！你答應過我的！你想想看，如果他知道他喊了十幾年的叔叔
，竟然是他親生的爹，如果他知道自己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身世，他心裡會做何感
想？為了他好，我狠下心腸做了他十七年的叔叔，你既已知道他平安無事，又何必
再去傷害他？」

　　雷小龍漸漸回過神來。自從在點蒼派陸開元信口編派他的身世以來，這個謎一
直困擾著雷小龍。不料陸開元誤打誤撞，真的說中一部分。雷小龍雖然確是雷門之
後，卻並非雷方之子。答案一解開，雷小龍卻沒有豁然開朗的感覺，說不上是悲是
喜。心想：「姚夫人費盡心思抓走叔叔，原來不是為了鬼面人，卻是為了我！鬼面
人誘騙丐幫和八仙劍眾人上華山，趁機挑起糾紛，姚夫人卻不是真心與鬼面人合作
。想不到！當真想不到！雷小龍啊！雷小龍！就算你再聰明，卻也難逃造化弄人！
」謎底既解，雷小龍明白雷平不會有危險，便悄悄轉身離去。陳、王二長老見雷小
龍要走，便跟在他身後。

　　一下山，就碰見金洋。金洋道：「你們不是上山救人嗎？人呢？」

　　雷小龍沒好氣道：「你不幫忙，我那來的本事救人？」

　　金洋明知雷小龍說的絕非實話，卻也不禁洋洋得意，道：「總算你小兔崽子有
自知之明！」

　　雷小龍一行往雷霆山莊走去，半道上遇見柳蒼龍、宋西華果然率著數十名雷霆
山莊的弟子趕到。一見雷小龍，柳蒼龍道：「少莊主，怎麼樣？二莊主是不是在華
山派？」

　　雷小龍搖搖頭，道：「叔叔已經逃出華山派了。可能正在回杭州途中，我們也
回去吧！」

　　陳長老、王長老也不便說什麼，只得與雷小龍等人告別，道：「我們也要回丐
幫覆命。告辭！」

　　雷小龍道：「多謝兩位相助。晚輩尚有一事相求。」

　　陳長老知道雷小龍所指何事，道：「在下此次乃是為了救二莊主而來，二莊主
既已脫身，在下的任務就算是已經完成了。幫主未下令之前，在下也不好擅做主張
，對少莊主做任何承諾。還請少莊主見諒。」旁人聽來，陳長老是在推託，不願答
應雷小龍的請求，雷小龍卻明白所謂「二莊主既已脫身」，根本是順著雷小龍的口
氣說的，便是答應他會保守秘密，心中十分感激，道：「既然如此，後會有期。多
謝兩位長老！」

　　雷小龍、金洋一行欲回杭州，途經無名尊者喪生的破廟。雷小龍睹物思情，想
起這一年來的變化，竟比過去十幾年猶甚，心中感慨萬千。雷小龍在無名尊者墳前
拜了拜，忽然心念一動，道：「柳叔叔、宋叔叔，我有件要緊事要上巫山走一趟，
你們先回雷霆山莊轉告我爹。師父，你回茅山派等我，我下了巫山，就回茅山派，
到時候，可能有件大事要麻煩您老人家。」

　　金洋自從收得雷小龍為徒以來，從未見過雷小龍如此慎重其事，竟然對他這麼
客氣，頗為不自在，道：「什麼老人家、小人家！我要是高興，什麼事都不麻煩；
我要是不高興，你就管我叫萬歲爺也沒用！你要我先回茅山派，我就偏不回去！」

　　宋西華道：「巫山路途遙遠，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何況天外天的人認定是你
和歐陽七殺了天帝，必然不會善罷干休。」

　　雷小龍想了想，道：「也對！那麼就煩請宋叔叔陪我上巫山，柳叔叔先回雷霆
山莊。」

　　金洋道：「這好玩！我也跟你上巫山！」

　　雷小龍氣不過，道：「你愛去便去，玩倒是沒得玩。只別半道上唉聲嘆氣，到
時候可沒人理你。」

　　柳蒼龍心想，雷小龍足智多謀，又有金洋、宋西華隨行，當可無礙，便道：「
少莊主務必小心行事。」

　　雷小龍道：「小侄省得。請柳叔叔放心。」眾人當下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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