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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 情 殺 手

                   【第三章 神龍珍珠稀世寶】
    
      那叫聲當然是朱全的,只見他站在一塊尖崖處直著身子往林中揮手不已。 
     
      蘇東二拉著珍珠便奔過去了。 
     
      蘇東二以為什麼人追來了,但當他與珍珠到了朱全身邊抬頭著向山溝中,由不 
    得蘇東二笑了。 
     
      「是野馬,兩匹野馬。」 
     
      珍珠道:「這是不合群的野馬,不容易抓到的!」 
     
      蘇東二笑了。 
     
      只見他取過笛子,對朱全道:「你們坐在一邊,看我把這兩匹馬召來!」 
     
      珍珠笑笑,她拉過朱全並肩坐在右頭上。 
     
      那蘇東二深深的一個呼吸,便把笛子吹奏起來。 
     
      苗聲十分曼妙悠揚的,宛似風吹湖面靜波般往山谷下面飄去,聽那笛聲好令人 
    以為附近就有個十分安全的避難場所,附近也有吃不完的糧草。 
     
      先是,山谷中的兩匹啃吃青草的健馬雙雙豎起了長長的耳朵,只不過稍等,兩 
    匹馬便循聲緩緩的往山這面過來了,兩匹馬好像不由自主了。 
     
      這種奇妙的情景,看得朱全與珍珠二人也微笑了。 
     
      珍珠拍手低笑,道:「來了來了!」 
     
      朱全就準備動手去騎上馬背降服這兩匹馬了。 
     
      不用他去降服,蘇東二緩緩的走向過來的兩匹馬,他邊吹邊走。 
     
      這時候他那笛聲更見曼妙動聽,彷彿這世界真的是一片祥和萬物共生共存而不 
    見彼此敵意了。 
     
      於是兩匹野馬到了蘇東二的面前,兩匹健馬更點著馬首刨著蹄子,就好像大伙 
    老朋友見面了似的。 
     
      其實那也就像是多年老朋友忽然在這深山大澤之中相見一般,只見兩匹馬大膽 
    的在蘇東二的身邊蹭起來,看的人還真感動。 
     
      蘇東二邊吹笛子,邊伸手去撫摸馬背。 
     
      「好光滑的皮毛,的確是千里良駒!」珍珠也伸手去摸,她露出奇異的眼眸, 
    看的那馬轉而向她蹭來,蘇東二吹著笛子對珍珠點點頭,珍珠立刻會意,緩緩的她 
    跨腿往馬背上騎。 
     
      那匹馬初有這樣感觸,馬首忽仰還未揚蹄,蘇東二立刻笛音變得更見柔和。 
     
      那匹馬安靜了,不動了。 
     
      朱全英對蘇東二,道:「叔叔,你與阿姨同騎一匹,這另一匹馬就由我騎了!」 
     
      他說著忽的拔身騰躍,背著包袱上了那匹馬背。 
     
      呵,他這麼一個突然動作,那匹野馬立刻騰躍起來。 
     
      朱全使勁的挾緊馬腹,雙手更抓牢馬鬃,這時候另一匹馬也似要蠢動了,蘇東 
    二不吹了,他立刻也騎在馬背上,珍珠便抱牢了蘇東二的腰。 
     
      沒有笛聲,兩匹馬恢復了野性,好一陣騰跳,卻無法把背上的三人掀落地面。 
     
      就在好一陣拆騰之後,兩匹野馬安靜了。 
     
      蘇東二十分高興,這以後長途跋涉有馬騎,自然更加方便許多。 
     
      蘇東二與珍珠騎在馬上緩緩行,蘇東二又吹起笛子來了,他吹的是一段風流樂 
    章——唐明皇華清池坐觀美人浴,聽起來既逗趣又愉快,心猿意馬令珍珠聽得貼緊 
    了蘇東二的背吃吃笑。 
     
      就這樣,他們一天走了一百二十里,前面來到一個小小山城叫柳樹河。 
     
      女真國的寨子多,似這種似城市的小鎮不少有。 
     
      出了山谷便是一條街道,有一段城牆連在山崖上,看上去更見險峻。 
     
      蘇東二曾經打此經過,他找到曾住過的那家客棧,才兩年不見,這小小客棧掛 
    起招牌來——「長白山客棧」。 
     
      只看這招牌,便知道蘇東二三人仍未走出長白山。 
     
      這時候天色灰蒼蒼,山中無歲月,落日便黑天,蘇東二對朱全道:「咱們仍住 
    這家客棧!」 
     
      朱全道:「店面擴大了。」 
     
      忽見有個小二奔出來。這小二只一看兩匹馬還真的發一愣,因為他乃是常常侍 
    候客人的,卻從未見過客人騎馬未配鞍的。 
     
      未配鞍,當然沒有韁繩,這叫他怎麼去拉馬上槽。 
     
      蘇東二已扶著珍珠下了馬。 
     
      於是,這小二再是一驚,因為他發覺這位女子太美了,他眨著眼睛不相信,世 
    上竟有這麼美的女子?小二正在發怔,蘇東二伸手拍拍小二肩頭,道:「有客房嗎 
    ?」 
     
      小二立刻會過意地道:「有有,三位請進!」 
     
      蘇東二自懷中取出個布包,裡面還有一張銀票,那也是他留在身上的最後一張 
    銀票——他的銀手大部分周濟鏡泊湖岸的漁民了。 
     
      蘇東二不能不為自己留下這一百兩銀票,他並不打算在關外永遠住下去。 
     
      蘇東二打算的日子是三年,因為他相信足以把朱全調教成一流殺手。 
     
      只是他再也想不到剛過兩年就得再往關內逃回去。 
     
      此刻,他把一百兩銀票交在小二手上,道:「為我這兩匹馬配上兩副小牛皮鞍 
    子,再把馬送上馬廄上最好的料,這銀票被換成現銀送來。」 
     
      小二接過銀票,笑道:「客爺,我看這是兩匹野馬,得先勞你駕把馬趕上馬槽 
    ,你看好不好?」 
     
      蘇東二笑了。 
     
      他伸手拍著兩匹馬,取出笛子吹起來。 
     
      蘇東二邊吹笛子邊隨小二往一邊的馬場邊走去,那兒果然有個馬廄,幾匹馬正 
    在裡面吶。 
     
      兩匹馬跟著蘇東二進入馬廄,見小二關上柵門。 
     
          ※※      ※※      ※※ 
     
      ????????(原書中間的這一部分應該不是此書章節,所以刪除,但是 
    現在上下文連不上) 
     
          ※※      ※※      ※※
     
      蘇東二三人會逃,他以為這三人死定了。 
     
      他甚至還對身後的十二個東洋浪人低沉的吩咐:「大人容你們在這裡活動,這 
    時候看你們的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想你們之中一大半是色中餓鬼,等一會那個女人是你 
    們的。」 
     
      他這話蘇東二聽得甚為清楚,也火了。 
     
      「我以為誰死誰生,那得先交過手,是吧?」 
     
      王天柱見蘇東二走來,立刻大怒,吼叱道:「太可惡了,你們這些在關內混不 
    下去逃到咱們這裡來開荒的傢伙,就應該守咱們這裡規矩。今著不但犯法,還膽敢 
    刺殺烏拉西王爺,可惡呀!五道關卡攔你們,媽巴子的,這頭一道關卡就便被王大 
    爺攔個正著,你們的命太短了。」 
     
      其實,蘇東二並不擔心眼前,而是女真國的傳遞消息太快了,快得令人搞不懂。 
     
      蘇東二卻淡淡地道:「大侍衛,人嘛!我已經殺了!」 
     
      王天柱戟指蘇東二吼道:「為什麼要殺人?」 
     
      蘇東二道:「簡單啦!保命二字!」 
     
      「保命?」 
     
      「不錯,我不殺他他殺我,如此我只有出刀!」 
     
      他還指十幾丈外大樹下的珍珠,又道:「他不但殺我,而且還要奪我的妻子, 
    如是你,行嗎?」 
     
      王天柱冷冷一哂,道:「媽巴子的,你怎不拉泡尿照一照你的人面呀,你算什 
    麼玩意兒?也娶了那麼一位美嬌娃呀!」 
     
      「又怎樣?」 
     
      「美人禍水,她為你帶來大大的災難了,兒!」 
     
      他只罵了這一句,左手往天一舉,再吼一聲:「把你們的人分開,一半抓那女 
    子,一半圍殺這狗東西。」 
     
      十三把刀舉得高,果然分成兩半殺。 
     
      六個人繞過王天柱,立刻往蘇東二四周包圍過去,蘇東二冷笑的木然站定。 
     
      再看王大侍衛,他已躍上一塊大石頭看觀戰了。 
     
      東洋刀法他插不上手,站在高處看仔細。 
     
      王天柱是個大個子,身高七尺兩手大,手指頭就如同小棒捶一樣。 
     
      他也狡滑,自然不會先出手。 
     
      再看另外六個浪人,其中四個均吃過朱全的虧,如今六人齊往朱全奔去,自然 
    是要先殺了朱全的。 
     
      蘇東二明白,這些人一時間不會去殺珍珠,那麼就叫朱全去應付那六個人好了。 
     
      六個人中,有三個曾被野狼咬,另一個被朱全踢傷還未好,真正可殺的也只有 
    兩個了。 
     
      「轟」的一聲朱全躍下馬,他對珍珠道:「阿姨,有我保護你,別怕!」 
     
      珍珠笑笑,道:「你就在我附近別走開啊!」 
     
      「是,阿姨,你放心啦!」 
     
      朱全躍在珍珠馬前,他果然不丁不八的站在珍珠前面怒視著過來的六個人。 
     
      珍珠仍然坐在馬上未下來,她笑的好甜、好美、好艷、好逗人。 
     
      就聽得奔在前面的一個東洋浪人厲叱一聲:「我砍了你這小狗操的!」 
     
      「殺!」 
     
      這時另一個舉刀過來了。 
     
      便在這二人的刀快向朱全砍下的剎那間,好一道極光一閃而逝,就見兩個浪人 
    雙目猛地一閉。 
     
      朱全便在此刻在二人之間穿過。 
     
      「啊……」 
     
      「噢……」 
     
      真快,這兩個浪人已往地上倒下去了。 
     
      隨之又見兩人殺過來,只是就快接近朱全的時候,打電閃光般的又是那刺目的 
    光芒在二人面上一現,直照得二人忍不住的再閉上雙目。 
     
      於是,朱全又閃躍過二人之間,更淒厲的狂嗥聲傳來,兩個並撲來的一高—矮 
    兩個黑武士便又雙雙往地上歪,他們心中明白,他們是被一種極強烈的光燭眩盲了 
    雙目,而這個光極又來自馬上女子的身上。 
     
      後面的兩個東洋浪人似也發現到光焰的射照,在他二人撲上之前,朱全還未發 
    覺是怎麼一回事,因為他並未注意到自他身後射出的光芒。 
     
      兩個東洋浪人就是這麼一窒間,朱全已到了他二人面前,朱全出刀總是快了一 
    剎間。 
     
      高手再高,出刀慢半拍就會要命。 
     
      朱全的刀雖短,但短就易快,他毫不猶豫的揮刀殺出,人已奔在左側兩丈外。 
     
      其實只有這最後倒下的兩個浪人黑武士,才未被那道神奇的光焰迷眩,看上去 
    就見死在朱全的刀下。 
     
      但實際上,朱全那麼容易殺了兩人,仍然是因為這最後二人被前面倒下的四個 
    人楞了一下。 
     
      就只是楞了一下,僅此一下就足以要了他們的命。 
     
      這裡朱全已殺了六個東洋浪人,再看十幾丈外的矮林子邊上,呵,那兒還在僵 
    持著。 
     
      只見,六個東洋浪人分成三對交互撲閃,雖然他們撲閃得急慢,但看上去好像 
    他們在擺陣,而把蘇東二擺在三對之間「品」字形的被圍著。 
     
      他們六人已忘了外界的一切,正慢慢的往蘇東二身前移著,然後再慢慢的移開 
    一丈外重新再移向蘇東二。 
     
      這是什麼殺法?這又是什麼陣法?站在大石上的王天柱雙目睜大子,他也沉醉 
    於面前的一切動作。 
     
      王天柱只抬頭看了一下遠處,露出吃驚的樣子,因為遠處只是個照面間便死了 
    六個。 
     
      王天柱心中明白,自己不能過去。 
     
      王天柱才不敢打無把握的仗。 
     
      只不過王天柱心中更知道一件事,那便是面前這六人,如果他們能一舉殺了姓 
    蘇的,那麼他仍有希望去收拾那個半大不小的臭小子。 
     
      忽然間,傳來一聲怪吼——什麼怪吼?那是浪人私語出來的暗號,誰也沒聽懂! 
     
      「吼魯娃!」 
     
      「嗨!」 
     
      「殺!」 
     
      終於還是突然暴發又突然出刀,六把刀形成的不是圓圈形,而是個三角形向蘇 
    東二「咻」的切了過去。 
     
      這時候蘇東二出刀了。 
     
      他出刀的架式宛如行雲流水在冷芒深深不知處,你只能看到閃爍的流電一閃再 
    閃,再閃即沒,快得似銀河流星,便也在他的閃躍中,走出一片血雨之外。 
     
      蘇東二仰天如觀星象般站著。 
     
      是的,他身後在他倏閃中倒下的東洋浪人黑武士,一個也沒再出氣,六對眼珠 
    子睜的大極了。 
     
      而王天柱——王天柱只有一點點影子仍可以看得見,他正沒命似的往山道那面 
    疾馳而去。 
     
      他連一句「漂亮的話」也未說便逃了。 
     
      笛聲就在此—刻吹起來。 
     
      那可是「血魂曲」啊!「血魂曲」中有兩句話:「安息吧!人吶,你今死去我 
    吹笛,他日我歸兮,何人為我來吹奏!」 
     
      笛聲悠揚的飄向山谷中,可也聽得人心腸寸斷而感覺著好不傷懷。 
     
      珍珠未下馬,她仍然在大樹下。 
     
      朱全也未動,蘇東二命他守在珍珠身邊的。 
     
      蘇東二越吹越傷懷,唔,「血魂曲」啊!聽得山鳥為了淒然叫起來了。 
     
      蘇東二絕非是殺人又洋洋得意的吹凱歌,而凱歌是殘忍的,那是一種殺了別人 
    面自己高興的行為。 
     
      蘇東二的不是,他是為他自己在悲哀,因為他從死人,從血腥中彷彿看到了自 
    己的未來,也因為他已明白一件事情的結果,那便是將軍難免陣上亡。 
     
      是的,一個以殺人為生的殺手,早晚的道路便是這樣的結局,誰聽過或見過殺 
    手中有人長生不「死」的? 
     
      蘇東二才不會為被他殺死的人吹輓歌的!一曲「血魂曲」結束了,蘇東二緩緩 
    的轉過身來,在他的面上出了汗珠子,也在汗珠子的滾動中露出個苦笑。 
     
      當他往珠珍面前走的時候,珍珠也拍馬迎上去了。 
     
      「我的良人吶,你的勇氣直比山嶽,你的武功已臻化境,他們是殺你不過的呀 
    !」 
     
      她自馬背上滑在地面,然後再投入蘇東二的懷抱中,她就在蘇東二的懷中吃吃 
    的笑著,然後——然後她忽的抓牢蘇東二,吃一驚地道:「你,你……你身上好涼 
    ……病了?」 
     
      笑笑,蘇東二道:「不怎麼會生病?我好的很呀!我的珍珠!」 
     
      珍珠道:「可是我剛才抱住你的時候,你的身上熱得宛似一團火,此刻你怎麼 
    變得好冰山呀!」 
     
      蘇東二再一笑,道:「你不會懂的!」 
     
      「快告訴我呀!」 
     
      珍珠帶著幾分急切的樣子,因為她真怕蘇東二生病了。 
     
      蘇東二緊緊的抱住珍珠,道:「我可愛可親的珍珠,別為我太過傷神,當我鬆 
    弛了全身骨節之後便是這樣,但當我出刀之前運起內功來,就會全身發熱,很急切 
    的產生一種神奇的力量!」 
     
      珍珠笑笑,她愉快了。 
     
      「唔,原來是這個樣子呀!」 
     
      朱全已奔進山林中了,只聽他叫著:「叔叔,我去追回一匹馬過來,這樣每個 
    人便可以騎上一匹了。」 
     
      蘇東二側過頭大聲喊叫:「如果馬背後作了記號,就不用拉回來了。」 
     
      朱全聽得一愣,叔叔的話什麼意思?他已奔入正慌亂而逃的十二匹馬附近了, 
    那高頭大黃色東洋大馬,看上去並未有什麼記號!然而朱全不笑了。 
     
      他在馬匹附近溜了幾次,才歎息的又走回去。 
     
      他發現叔叔與阿姨仍抱在一起吶。 
     
      珍珠阿姨還托住叔叔的下巴,不時的踮起腳來吻上一下,蘇東二的雙目也微微 
    閉上了。 
     
      站了一陣子,朱全未開口,他以為叔叔與阿姨的這樣互愛,正表現出天地的生 
    機,人們的生趣,人間的祥和嘛!如果打擾了他們,實在太過煞風景而不應該了。 
     
      朱全早已懂事了,直到珍珠阿姨發現朱全站在那裡,她才笑著分開來。 
     
      「馬全有記號?」 
     
      「是呀!脖子上有記號,一看便知不能要了。」 
     
      蘇東二笑了。 
     
      他太明白朱全的意思了,朱全是要他仍與珍珠合騎一匹馬了,如果再有一匹馬 
    ,他便不能與珍珠抱緊了坐在馬背上了。 
     
      這個孩子太懂事了,他真的長大了。 
     
      只不過蘇東二雖然知道朱全心意,但他心中想笑,因為沒有人會在馬的脖子上 
    做記號。 
     
      做記號或標誌也只有兩個地方,那便是馬鞍或在馬屁股上方兩側。 
     
      蘇東二指著欲去還留的馬群,對朱全道:「去,拉回一匹來。」 
     
      朱全聽了吃—驚,忍不住地道:「叔叔,都有記號了,你還是同阿姨騎一匹吧 
    !」 
     
      他這話也令珍珠笑了。 
     
      他這話蘇東二不笑,他指著林子,又道:「快去,拉回一匹過來。」 
     
      朱全抹頭便走,心中在想,叔叔好厲害呀!捉回一匹馬太容易了,朱全很快的 
    拉回一匹健馬,蘇東二只一看便淡淡的笑了。 
     
      蘇東二不提朱全為什麼說謊,他只對朱全道:「阿全,你騎這一匹馬,原來的 
    一騎由我騎!」 
     
      朱全一時間還真不瞭解為什麼叔叔叫他騎東洋人的這匹高頭大馬,其實他應該 
    知道的,因為原來的一對野馬是一雙,當然應該由他騎去了。 
     
      山道上,原是兩騎而今變三騎,光景看起來反倒是平淡多了,只不過這一天他 
    們也走了百里的山道。 
     
      蘇東二原是打算趕往永吉的,但他改變行程了,因為當他聽到姓王的乃是駐守 
    永吉的大都總鐵木雄大侍衛時候,便知道永吉不能再去了,他是不會自投羅網的。 
     
      過了一條小江,蘇東二撥馬往南,他決定仍然走山道,至少山道比之平坦大道 
    稍有安全感,他是不能令珍珠稍有危難的。 
     
      蘇東二如今在心中有著可為珍珠而死的的信念,如果有什麼人傷害了他的珍珠 
    ,他是會為珍珠而拚命的。 
     
      就快過「八道江」了,這地方有碼頭臨山邊,沿著山道往南行,一邊是懸崖, 
    另一邊就是不算大寬的江面。 
     
      江岸走了三十里,前面是個大轉彎,十幾株老松樹下一座野店,天黑了,一雙 
    老夫婦就住在這裡,此刻,那老太婆正在把門外本桌面上的筷筒與一個盤子取在手 
    上,老頭兒剛把一捆劈柴抱在手上要往屋中走.就聽那老太婆,道:「老屠,來了 
    。」 
     
      老人指頭看山道,他笑了。 
     
      「轟」的一聲放下乾柴,老人對女人道:「我的葛姑娘,快進去準備呀!」 
     
      她不是姑娘呀!只看她的大半個頭已發白了,又是滿面的魚尾紋,她應是一位 
    老媽媽才正確。 
     
      然而,當她聽了老者的叫聲傳來,吃吃愉快的笑笑,道:「老葛呀!咱們這是 
    尿盆洗手多年呀,如今……」 
     
      老者不回應,他迎上去了。 
     
      老者當然是迎上蘇東二三人去了。 
     
      「呵,一路上辛苦了,你們瞧,日落西邊山下一大截,野狼成群下山來,今夜 
    就在咱們這兒住一宿了……」 
     
      他叫著似唱歌,手指南北又說起來:「南邊不著鎮,北邊是江水,下馬吧!野 
    店不夠寬,睡人還是蠻夠的!」 
     
      蘇東二下馬來,他把馬韁繩拋在老者手上,道:「喂大豆,有嗎?」 
     
      「有,大豆高梁咱們這兒出產的多,一年收成吃三年,誰不知道哇!」 
     
      蘇東二不去理會老者,他走到珍珠馬前,伸手平舉,那珍珠身子稍歪便倒下去 
    了。 
     
      珍珠當然是倒向蘇東二的懷中,她還吃吃一笑,道:「我累了。」 
     
      蘇東二放下珍珠的時候,還在珍珠面上吻了一下,道:「累了咱們住這家野店 
    吧!」 
     
      他把珍珠扶著走,看得老者三梭眼直打閃。 
     
      朱全跳下馬來,他跟著蘇東二走進這家野店,抬頭看去,乃是兩暗一明三大間 
    草屋,那個灶房便在二門的左邊支著兩口鐵鍋,有個老婆婆正在煮水吶。 
     
      老婆婆還歪著脖子斜著身,對進來的蘇東二三人,笑道;「坐.坐,老婆子正 
    為三位燒水吶!」 
     
      珍珠的雙目一亮,她依著蘇東二,道:「東二哥,我好怕!」 
     
      「怕?」 
     
      「是呀,這個地方……陰森森的!」 
     
      蘇東二一笑,安慰地道:「山中野店俱是這般光景,咱們只住一宿,又非長住 
    下來,別怕,別怕!」 
     
      朱全已把包袱往木桌上放下來,他很世故的往四下裡觀看,這也是平日蘇東二 
    教他的江湖行應有的事情。 
     
      蘇東二三人剛坐定,只見姓屠的老者雙手托個盤子走過來,還真是一壺好茶。 
     
      老者為三人各斟上一碗茶,笑道:「三位,我這兒住店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蘇東二道:「說!」 
     
      老人笑笑道:「是這樣的,我這規矩來自關內,可不是關外的規矩!」 
     
      蘇東二開口兩個字:「請說!」 
     
      老者道:「你可別嫌我囉嗦!」 
     
      「我聽得出來,你是關內中原人。」 
     
      「好耳力,咱正是來自黃河岸!」 
     
      「什麼樣的關內規矩被你帶來關外呀?」 
     
      老者道:「酒菜沒有,只有一碗餿子麵,這碗餿子麵我不要錢!」 
     
      「送咱們白吃?」 
     
      「有道是住店不住店,先吃一碗餿子麵。你說是住店錢也好,一碗麵錢也罷, 
    全部只收一銅錢。」 
     
      笑笑,蘇東二道:「進得店來,咱們自然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 
     
      老者吃吃一笑,道:「你大概是太行山人氏吧!可有一段路好走的了。」 
     
      蘇東二道:「再誇你老一句,好聽力!」 
     
      老人吃吃笑了。 
     
      就在這時候,只見灶門口的老太婆把一個個木盆端放在桌面上,她在老頭舉著 
    的油燈照射下,立刻用力的奪過油燈就往二門走。 
     
      「可惜,可惜。」 
     
      老頭兒跟上去大叫:「葛姑娘,你瘋了嗎?」 
     
      老女人把油燈送到二門外,她再由灶房取了一根蠟燭走出來。 
     
      老太婆口中仍然叫「可惜」不已。 
     
      這光景看在珍珠眼裡並不以為意。 
     
      但這情形看到蘇東二的眼裡便提高警覺了。 
     
      只見老太太又燃了蠟燭放在珍珠面前,她也不管老頭在她身後用力扯她的衣襟 
    ,卻直不楞的對著珍珠看不巳,還笑道:「姑娘呀!你不是人……」 
     
      她此言一出,珍珠一怔。 
     
      朱全就要拍桌子了,蘇東二叱道:「你怎可罵人……」 
     
      老太太吃的一笑,道:「不是啦!我還未說完吶!」 
     
      她伸手摸摸珍珠的背,接道,「我是說你不是人,而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呀?你 
    太美了,叫人不忍也不敢在你身上點那麼一點,重了,怕傷害到你呀!」 
     
      珍珠笑笑,道:「沒有人會傷害我呀……難道是你們一雙老人嗎?」 
     
      她仔細的看看葛老太,又是緊了一下眉頭,道:「我有個姑姥姥,她同我的年 
    紀差不多,可是她對我好的很,她也最疼我了。」 
     
      老太太笑笑,道:「我也很疼你呀!嘻……」 
     
      忽的一個大倒退,老太太被那老者抱到後門口,他二人就在灶房吵起來了。 
     
      雖然是吵,可也忙不停的在做吃的。 
     
      那老太婆低聲道:「我不答應,你休想。」 
     
      「她是什麼樣人,會留在你身邊?做夢!」 
     
      「我老婆子有手段。」 
     
      「咱們最厲害的一手便是這盞油燈,而你……」 
     
      老太太忙過去,她用竹筷撥燈蕊,低聲道:「不能害了她,快把那話兒弄掉。」 
     
      果然,燈蕊中有東西,一粒玉米大小的紅丸被她挑落出來——那正是一粒致人 
    於死的毒丸,當然毒丸被火燒開來,便有一股煙飄出來,聞者必死。 
     
      只因為珍珠太美了,老太太欲留下她,收為自己的姑娘,她說有辦法就必有手 
    段。 
     
      老頭子也相信葛姑娘有手段,因為——因為他們這一雙老夫妻乃是有名之人, 
    當然在這兒他們不出名。 
     
      他們逃出關外,在這長白山南邊山谷口開野店,那只是一種掩護,如果提到「 
    河澗閻羅」屠天雲與「老超渡」葛姑娘,那就是這兩位。 
     
      只因為二人在關內江湖上用他們手段坑死不少道上的人物,遂引起幾處人的追 
    殺,來到關外,也算是走上「富途末路」了,為何不說窮途末路?很簡單,關外地 
    方大,躲人的地方太多了,更何況這二人在關內造了不少孽,當然也弄了不少銀子 
    ,開野店嘛!也只能說一種掩護。 
     
      麵是大碗的,住店不用錢,拌麵的餿子乃是韭菜炒蛋連鹹湯,至於別的什麼小 
    菜,全沒有……當然,他們在關內道上的身份,如果不是躲仇家,他們又怎麼會侍 
    候人?人侍候他二人還差不多,那也得看他二人的高興。 
     
      「老超渡」葛姑娘最是高興叫她姑娘,雖然她今年過四十九歲的關口,她仍然 
    喜歡聽「河澗閻羅」屠天雲叫她一聲姑娘……這也是通病,人嘛!誰不怕人稱她老 
    呀!尤其是女人更是怕叫她老。 
     
      屠天雲呼叫葛姑娘已三十年,他早已習慣了。 
     
      但聽的人可就不自在,灰髮蒼蒼還姑娘,差一點令人噴飯。 
     
      「葛姑娘呀!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我看呀!老屠!」 
     
      她這麼一聲老屠,蘇東二雙目一厲,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被殺在黑虎溝的李 
    一中。 
     
      這件事已有五年之久,那時候他才剛為霍先生辦事第一樁事便是找李一中,蘇 
    東二並不知道霍先生為什麼叫他去落雁山找李一中,但當他找去的時候,李一中已 
    快斷氣。 
     
      李一中當時全身泛青色,還發著亮光,那正是中了毒的現象。 
     
      蘇東二沒這方面經驗,他還是把李一中背到霍先生那裡,真不幸,李一中憑著 
    一口氣不散,他要死在霍先生面前才閉眼。 
     
      他對霍先生一瞪眼,霍先生掐住李一中的人中不鬆手,口中厲吼:「是誰?」 
     
      好像是硬生生把李一中又自鬼門關拖回來似的,就聽得李一中吐出一個字便死 
    了。 
     
      李一中口中的字是個「屠」字。 
     
      此刻,這葛姑娘也叫了老者一聲「老屠」,蘇東二立刻便想到了當年李一中口 
    中的「屠」!當年蘇東二沒問霍先生「屠」字是什麼意思,所以他至今放在心上未 
    說出來。 
     
      蘇東二的動作已被屠天雲看在眼裡,老頭兒心中在冷笑,他也思忖:「且等一 
    等看老夫如何手段收拾你了。」 
     
      他轉身拎著葛姑娘便到了灶房。 
     
      這時候蘇東二示意珍珠與朱全二人休得吃出聲音來,他雙目微閉的半低頭。 
     
      蘇東二運起內功在右耳,那功夫一旦使出來,五丈內地上掉根針也聽得到。 
     
      朱全便知道叔叔的這一招,他直往二門瞧。 
     
      蘇東二聽著自灶房傳來的細碎聲音,他的面色在慢慢的變了。 
     
      他聽到了什麼?嗨,灶房中有人在爭論著什麼了。 
     
      「去去去,那個姑娘我收好!」 
     
      「怎麼收?」 
     
      「我怎麼收留你會不清楚呀!我稍使手段,叫她馬上忘了過去一切,我再使手 
    段,叫她一切聽我的。」 
     
      「哼,你最後把她像你曾收過的小玉、翠梅,美蘭幾個一樣,把她們賣給過路 
    客呀!」 
     
      就聽葛姑娘低笑,道:「這個姑娘比她們幾個強多了,我至少與她同床過完這 
    一年!」 
     
      「你胡說,你同她抱著睡,這個冬天我怎麼辦?」 
     
      「你有酒呀!喝些酒再睡覺!」 
     
      「秋天冷要抱著你睡覺!」 
     
      「今天有她沒有你……嗨嗨!老屠呀!你抱著我睡覺三十年,不膩呀!」 
     
      「沒你我睡不著覺,老超渡。」 
     
      「小聲點,別叫人聽了去……少叫我的渾名。」 
     
      屠天雲與葛紅的話,一字不少的全部入了蘇東二的耳朵眼裡去。 
     
      蘇東二再也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這兩人。 
     
      他正在思忖著如何應付眼前吶,又聽得二門傳來了屠天雲的聲音。 
     
      「老超渡呀!剛才我發現那個大小子的面色不太對勁,這小子有問題!」 
     
      「我才不去管那兩個小子吶!」 
     
      「喂!老超渡,我是擔心那小子會看出我們來呀!」 
     
      「簡單啦!拿刀把他們殺了不就結了?」 
     
      「出刀?」 
     
      「只要你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出刀不如用毒,省事呀!」 
     
      「抽冷子捅一刀,那比用毒快多了!」 
     
      「哎,老超渡……」 
     
      「你怎麼每次殺人前就不停的叫我渾名,我看你是緊張過度了。」 
     
      屠天雲道:「唉!多年的老病了!」 
     
      蘇東二冷笑著,道:「果然是他們,被我撞上了,哼!還在謀咱們三人吶!」 
     
      珍珠道:「東二哥,你打算怎麼辦?」 
     
      她回頭看看二門,又道:「我一進門就知道不對勁,果然要出事了!」 
     
      朱全笑道:「叔叔阿姨,一切由我來擋,你們二位安心啦!」 
     
      他說完不久,一碗麵也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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