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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 情 殺 手

                   【第六章 神笛神珠兩分離】
    
      距離清原禪寺二十多里處,月夜中路進出現一座茅草棚子,似這種暫時棲身的 
    草棚子,在關外常可以看到,誰也知道這是到關外開荒的人暫時落腳之所。 
     
      三更天也過去了,蘇東二把坐騎勒住,道:「需要歇歇了,咱們就在這高梁棚 
    內睡一覺吧!」 
     
      珍珠是不會反對的,當然,朱全也更沒有意見——下得馬來,蘇東二抱起珍珠 
    往棚中走,珍珠忙把帶的氈子取下來,先往棚內瞧,真是妙,乾草架起一張小睡床 
    ,那架子是用是繩編織的,上面還有烏拉草。 
     
      朱全把氈子先鋪好,一張鋪一張蓋,他對蘇東二,道:「叔叔,你們睡吧!我 
    同馬睡一起。」 
     
      蘇東二道:「去吧!太冷吃不消,你也可以到棚內來,別硬撐!」 
     
      珍珠笑了。 
     
      他把兩匹馬拉在附近一裸大樹下,下了鞍子取攏套,再把馬拍著臥在地上。 
     
      兩匹馬並著臥,朱全便擠在二馬中間頭枕馬腿睡了。 
     
      這還真妙,馬的體溫比他蓋一床棉被還舒服。 
     
      這一夜蘇東二與珍珠沒有浪費好時光,二人擁抱在一起,夜來寒冷他們不覺得 
    ,他們只耳冀斯磨著。 
     
      「珍珠啊!」 
     
      「東二哥!」 
     
      「珍珠啊!我好怕喲……」 
     
      「你怕什麼?東二哥,你是英堆啊!」 
     
      「我是怕一旦失去你,我怎麼辦?」 
     
      「我不會離開你的,東二哥,我們已是夫妻了嘛!」 
     
      「唔,珍珠啊!我們是夫妻了……」 
     
      於是,草繩編的床在閃晃,珍珠盡力的去承歡,那真是世上最高貴的愛在昇華 
    !珍珠輕悄悄的宛如一隻溫柔的小貓,那麼舒泰的依偎在蘇東二身邊,蘇東二在一 
    番歡愉之後很快的睡了,他睡的很香,睡的十分甜,於是——有一個手杖在地上敲 
    打著,蘇東二抬頭看過去,他不由得歡笑的迎上去了。 
     
      那是十分慈祥的老太太,這位老太太他是見過的,他在鏡泊湖岸見過她的。 
     
      蘇東二十分高興的迎上去,雙手立刻扶著這老人,笑道:「你怎麼也來了?」 
     
      老太太笑笑,但卻又面色十分凝重的,道:「唉!沒辦法呀!蘇東二。」 
     
      蘇東二吃一驚,道:「老太太,發生什麼事了?」 
     
      老太太拉過蘇東二,道:「蘇東二,你跟我來,來了我再告訴你!」 
     
      蘇東二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了。 
     
      蘇東二跟著老太太,兩個人走到一條小河邊才停下來,老太太指著河水,道: 
    「條條江河通大海,一去難回頭。人吶,千年苦鬥一場夢,夢中因果誰知情?」 
     
      蘇東二道:「老太太,你這話太玄了,我不懂!」 
     
      老太太道:「你若懂,就不會天天火裡來,水裡淌了。」 
     
      蘇東二道:「老太太,你還未告訴我你來為了什麼?」 
     
      老太太道:「有一件事情,我還未告訴你吶!」 
     
      「什麼事?」 
     
      老太太指著河水,道:「江河之中有魚也有蛤,原本各自為生的,但鏡泊湖就 
    不一樣,鏡泊湖中魚兒有牙齒而且嘴又尖!」 
     
      蘇東二不懂,為什麼老太太會對他說出這些來? 
     
      只聽老太太又道:「那些魚兒動作快,它們常常在湖底把大量的蛤咬死再吃掉 
    ,每年死了許多蛤!」 
     
      蘇東二怎知這些,他以為這是弱肉強食,人也一樣,不足為怪! 
     
      老太太道:「你在湖畔吹笛子,引出珍珠到湖岸上會你,才知道珍珠有寶可以 
    把那些可惡的魚兒引到光明的地方去,真是太妙了,哈……」 
     
      老太太忍不住的笑了,而且笑的幾乎岔了氣。 
     
      蘇東二也笑,他笑老太太的動作滑稽。 
     
      老太太道:「自從珍珠跟了你,可把那些可惡的尖嘴魚消滅不少,全披漁民們 
    撈去了。」 
     
      她拍拍蘇東二,又道:「鏡泊湖如今蛤可多了,也興旺了,這全是你的功勞呀 
    !哈……」 
     
      蘇東二聽的一怔,怎麼還有這種事,太離奇了。 
     
      老太太笑笑,又道:「蘇東二,珍珠她爹娘願意把女兒許了你,是報你的恩吶 
    !你知道嗎?」 
     
      蘇東二怔住了,珍珠從未提過她的父母的,怎麼這老太太此刻提起來了? 
     
      蘇東二正在懷疑著,就聽老太太又道:「真不幸,珍珠她娘生了重病,老夫人 
    思念女兒呀!希望再看看珍珠最後一面,所以命我老婆子趕來了!」 
     
      蘇東二吃一驚,道:「你要帶珍珠回去?」 
     
      「回去見她娘最後一面呀!」 
     
      「不……」 
     
      「這是人之常情嘛,不能為了丈夫忘了爹娘呀!」 
     
      蘇東二道:「路太遠了。」 
     
      老太太道:「不遠不遠,你們還未進關呀!」 
     
      蘇東二道:「可是……我們已走了快兩千里了也!」 
     
      老太太道:「蘇東二,回頭路我們會走的,你放心吧!別為我們操心吶!」 
     
      蘇東二道:「老太太,如果珍珠不回去……」 
     
      「她會的!」 
     
      「我們是恩愛夫妻呀!老太太……」 
     
      「她也要回去探娘親,是不是?」 
     
      蘇東二道:「我捨不得她回去呀!」 
     
      老太太道:「蘇東二,英雄千萬別氣短!」 
     
      蘇東二道:「你帶珍珠,我何止氣短,我會發瘋的呀,老太太!」 
     
      老太太道:「有緣自然再相會,你何必私心重!」 
     
      老太太去拉珍珠,她要珍珠跟她快快走,走的晚了怕是難見到她的娘親了。 
     
      蘇東二就是不放人,兩個相互推又拉,蘇東二還是拉不住珍珠,他忍不住的一 
    聲吼:「不,不要拆散我們夫妻呀!」 
     
      他這裡猛的挺,哎,懷中挺起了珍珠。 
     
      「你做夢了……」 
     
      蘇東二大喘氣,道:「夢,唉!原來是夢呀!倒把我嚇一跳!」 
     
      珍珠笑道:「我知道,你怕失去我,是嗎?」 
     
      蘇東二吻上珍珠了。 
     
      這就是最好的回答,何用多言吶! 
     
          ※※      ※※      ※※ 
     
      已經弛向一片平垣的原野上了,蘇東二指著一道河,道:「過了這條大河,咱 
    們就繞過潘陽了,那王天柱絕想不到咱們會走向繞彎遠路,哈……」 
     
      他只笑了兩聲便不笑了。 
     
      蘇東二為什麼不笑了?那當然是有原因的,他發現前面的大河渡口堤岸上停了 
    一乘轎子。 
     
      蘇東二在夢中就夢到了那頂轎,而且還是同樣顏色,同樣的兩個大漢站在轎前。 
     
      令蘇東二吃驚的乃是轎前站著一個老太太,而這個老太太的衣著打扮竟也和夢 
    中的一模一樣。 
     
      蘇東二忍不住的叫了一聲:「不!」 
     
      在他身後抱緊他的珍珠,道:「你又怎麼了?」 
     
      「不,不是的!」 
     
      「什麼事!東二哥!」 
     
      於是,河岸邊那個老太太走過來了,這時候蘇東二真想拔馬回走,然而,老太 
    太開口了。 
     
      老太太盤腿走的快,一邊走一邊叫道:「蘇東二快過來,老身等你好久了!」 
     
      珍珠吃一驚的道:「是佬佬!」 
     
      她呼叫著,立刻跳下馬來往那老太太奔過去:「姥姥,姥姥!」 
     
      珍珠投入老太太懷中了,她笑,但卻有眼淚。 
     
      老太太抓住珍珠雙肩,她仔細的看著,笑道:「我們的小公主瘦了,可也精神 
    了也!」 
     
      珍珠道:「佬佬,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她這麼一句,老太太的臉上立刻變得黯然神傷,道:「小姐,是發生了事情, 
    所以我們拚命的來了。」 
     
      珍珠吃驚道:「姥姥,快說呀!」 
     
      蘇東二過來了,朱全也來了,他二人牽著馬,但蘇東二只是低聲的道:「佬佬 
    嗎?你來接珍珠回去呀!」 
     
      老太太點點頭,道:「珍珠她娘快嚥氣了,一直叨念著要見珍珠最後一面,所 
    以……」 
     
      「所以你趕來接珍珠回去呀!」 
     
      「生離更斷腸,死別尤可憫,蘇東二,你不會自私的眼睜睜不叫她倆母女見這 
    最後一面吧?」 
     
      蘇東二怔住了。 
     
      蘇東二也想著,自己如此疼愛珍珠,如果拉住珍珠不叫她歸去,她會以為自己 
    太自私,說不定會恨我一輩子。 
     
      蘇東二心中泣血,但他拉住珍珠,道:「上馬,我們快馬加鞭,我送你回去見 
    老娘,我這做女婿的尚未見過自己的岳母呀!」 
     
      珍珠落淚了。 
     
      老太太對蘇東二道:「蘇東二,你如果送珍珠回去,你必然帶給我們極大災難 
    !」 
     
      「怎麼說?」 
     
      「很明顯,女真國已普下通告,死活也要緝拿你,你們逃還不及,豈有機會再 
    深入敵人腹地呀!」 
     
      這話倒真是的,蘇東二怔住了。 
     
      老太太又道:「我老婆子只不過拉她回去與她垂死的娘親見一面,事情順利, 
    就會再把珍珠送還給你的,短時的分離也是不得已,你安心啦!」 
     
      蘇東二還能說什麼? 
     
      蘇東二以為,這一切好像是被安排好了的,一切均是按計劃一步步的進行著, 
    好似半點不由人!他忽的抱住珍珠,泣著:「我的珍珠,我的寶貝,你就要離開我 
    了。」 
     
      珍珠泣道:「東二哥,我娘最疼我,我娘快死了,我回去是盡一份孝,你要保 
    重啊!」 
     
      突聞朱全哭道:「珍珠阿姨,你不要走呀!」 
     
      珍珠抹去淚,對朱全道:「阿姨送你的辟毒珠,小心保存著,那是百毒不侵的 
    寶貝啊!」 
     
      朱全點頭,道:「我放在袋子裡,阿姨!」 
     
      老太太拉過珍珠,道:「他日還會相聚的,咱們快走,時辰不多了也!」 
     
      她拉著珍珠往轎子走,有個大漢已掀起轎簾,恭敬的請珍珠上了轎,老太太也 
    一齊坐在轎子上了。 
     
      轎簾又放下了,只見兩個轎夫抬起那頂轎子便飛一般的往河流北方疾奔而去。 
     
      抬轎的是快,連朱全也吃一驚。 
     
      朱全指著轎子他對蘇東二道:「叔叔你看吶!」 
     
      蘇東二道:「我看到了。」 
     
      「叔叔,轎子不下沉,也不閃晃,好似空轎一般,他們的行走如飛,難道他們 
    也會功夫?」 
     
      蘇東二道:「功夫到了極至就是仙,你不覺得你珍珠阿姨有幾次發出的極光如 
    同仙人施法嗎?」 
     
      朱全怔住了,他以為叔叔沒有注意這些,如今才明白,叔叔早就知道了。 
     
      遙望著遠方,遠方的那頂轎子早已消失在林子的那一方向了。 
     
      蘇東二心中是什麼滋味?依他的想法,那是有人在他的身上挖下一大塊肉,他 
    心中那份疼就別提了。 
     
      騎在馬上的蘇東二,心中想著這些日子與珍珠在一起,雖說是免不了廝殺,可 
    也歡樂有餘,自覺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原是打算把朱全送回五台山,自己與珍珠二 
    人找一名山大川清靜的渡過這一生了,誰知中途會發生這種不幸的事情?想著珍珠 
    臨去的回首一瞥,蘇東二不住就是一聲長長的悲歎! 
     
      這種事朱全是無法相助的,他只有默默的跟在蘇東二的後面不開口。沉默不一 
    定就是金,有時候不出聲也不對。 
     
      蘇東二突然對朱全,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朱全道:「我只是心中難過。」 
     
      「不要難過,你沒聽嗎?你珍珠阿姨還會來的!」 
     
      「可是,她將來怎麼找到我們?」 
     
      「她必這有辦法,阿全,你不開口說話,那麼,聽我吹笛子吧!」 
     
      朱全道:「叔叔,你好苦啊!」 
     
      蘇東三叱道:「誰說我苦?我不苦,我心中充滿了無窮的幸福希望!」 
     
      朱全道:「叔叔的希望就是早早與珍珠阿姨再團圓,是不是?」 
     
      蘇東二仰天大笑……他很少這麼大笑,笑聲如龍捲風似的直把他那高吭的笑聲 
    捲入雲端,而久久不散!於是,笛聲響起來了。 
     
      蘇東二的笛聲從來就未有過如此的淒涼,悲慘的,有著世界末日那種令人以為 
    一切全完了的味道。 
     
      笛聲傳入林中,林鳥為之尖鳴,走犬為之嗚咽,行路的人也為這就正是五子哭 
    墓嘛! 
     
      朱全早在馬背上落淚了。 
     
      朱全不知道這以後的日子裡,叔叔要如何的度過! 
     
      這一日蘇東二一直坐在馬上吹著滄涼的曲調,那種「吹笛問青天,明月幾時圓 
    」的苦澀,引出了大唐陳子昂的詩句來:「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 
    悠,獨愴然而涕下!」 
     
      蘇東二已忘了天快黑了,他與朱全二人騎在馬上慢吞吞的又是百里外了,這時 
    候他才深深歎了一口氣,道:「唉,世上果有扯不清的是非,人間何曾有不散的筵 
    席!」 
     
      朱全這才對蘇東二道:「叔叔,累了,我們吃一些東西,到個清靜的地方住一 
    宿吧!」 
     
      蘇東二道:「夢,一切都是夢!」 
     
      他對朱全道:「人生原本就是一場夢,是不是?」 
     
      他這是答非所問,朱全也怔住了。 
     
      朱全是不會領略到這蘇東二此刻的感受,他還小。 
     
      也許真的逃過潘陽被攔殺的一劫,蘇東二與朱全二人越過錦州拍馬直馳關中, 
    蘇東二對朱全,道:「再過一天馬程,就是古北口了,只等過了古北口,女真國便 
    對咱們毫無辦法了!」 
     
      朱全道:「叔叔,不知我爹娘如今怎麼樣了?我現在很想見到他們!」 
     
      蘇東二道:「只待進了關,我們直奔五台山!」 
     
      朱全心中激動,也很興奮,少年人總是形諸於行動上的,朱全笑對蘇東二,道 
    :「叔叔,我可以吹笛子嗎?」 
     
      蘇東二笑笑,道:「當然可以!」 
     
      他把笛子交給朱全,道:「自從離開鏡泊湖,就未聽你吹笛子了,不知現在你 
    的功夫如何了?」 
     
      朱全把笛子看了看,又摸了摸,道:「自覺有進步,但欲達叔叔境界,還是相 
    差一大截!」 
     
      他吹起來了。 
     
      朱全吹的曲子是平實的,充滿了感性的懷念意味,卻也引得蘇東二一聲歎息! 
    只不過朱全很用心的吹,幾次也令蘇東二點頭不已,忍不住的笑了。 
     
      朱全吹了半個時辰之久才停下來,他神不變,氣不喘,面上略帶紅光。 
     
      他似乎精神更大了。 
     
      要知蘇東二這笛子功夫並非一般演奏樂器,那是練內功與氣功心法的手段!天 
    下功夫都能練,各有巧妙手段。 
     
      蘇東二的這套功夫,也只有一個人清楚,那個人便是霍天行!霍天行曾對蘇東 
    二的這套功夫研究過,他發現蘇東二在把全身精力溶於笛聲中之後,蘇東二血脈賁 
    張,力量大增,到達最高處便有搏獅殺虎的潛力。 
     
      霍天行乃太行神醫,他的發現自是不會有錯,而他也鼓厲蘇東二多多潛研氣功 
    真諦! 
     
      如今,蘇東二也把這一套傳了朱全!蘇東二的刀法,朱全早已習會,只差的是 
    力道,而此刻蘇東二聽了朱全的笛聲,他笑笑!當朱全收起笛子,把笛子交回蘇東 
    二的時候,蘇東二對朱全笑笑,道:「阿全,你又進步不少,值得叔叔為你一賀!」 
     
      失全道:「兩年多全賴叔叔指導,此生不忘!」 
     
      蘇東二道:「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一切順利,我把你交在五台山萬愚大師那裡 
    ,我就打算再回關外來!」 
     
      朱全道:「叔叔仍是打算找珍珠阿姨?」 
     
      「我忘不了她啊!」 
     
      「可是,你知道珍珠阿姨住那兒嗎?」 
     
      「鏡泊湖上我吹笛,她會見我的!」 
     
      朱全怔住了。 
     
      蘇東二又道:「你如果再跟萬愚大師習功夫,學得他那一路『大羅漢步法』, 
    江湖上你便罕有對手了!」 
     
      朱全黯然的道:「人生吶!為什麼要鬥爭?為什麼不能和和氣氣的過一生?爭 
    的是空字!」 
     
      蘇東二雙眉一挑,道:「阿全能說出這樣話,足以證明你的功夫已到一流,也 
    只有功夫到家之士,才會突然心明如鏡的洞悉人生的真義!」 
     
      他一頓又道:「且看多少高人走入深山去修道,多少奇人異士突然視權與利如 
    糞土而歸隱山林,只不過你呀!你卻想退出也不容易了。」 
     
      朱全道:「我想與爹娘隱居,可是哪裡有我們的容身之地呀!」 
     
      蘇東二道:「所以,我是背了一身是非的人,你的責任便是維護正義,大明江 
    山對你而言,是一項重擔了!」 
     
      朱全低頭不語,他心中還真痛苦!前面是一個小鎮,平靜的小街上人並不多, 
    蘇東二與朱全二人把馬拴在一家小店門外,便走進去找了個坐位坐下來。 
     
      蘇東二這兩天因為身邊少了個心愛的珍珠,他是有些孤獨了。 
     
      那小店是個酒店,午時尚未到,酒館中的客人並不多,也只不過兩三個而已! 
    小二一邊抹拭桌子,一邊笑問:「二位,打算吃點喝點什麼?」 
     
      蘇東二道:「一斤燒刀子,弄個拼盤,二十個包子吧!」 
     
      小二點頭道:「再來大碗羊肉湯,好不好?」 
     
      蘇東二道:「就依你說的,要快點!」 
     
      小二直起身子高聲唱起來。 
     
      他唱的是「西出陽關無故人」曲調:「嘿,燒刀子來羊肉湯,二十個包子大拼 
    盤喲!嗨嗨嗨……」 
     
      聲音是粗了些,但調子還是未變,朱全幾乎想笑。 
     
      蘇東二不笑,因為蘇東二坐的地方是面對著大街上。 
     
      蘇東二似乎發現兩個人,那兩個人不應該在此地出現的,為什麼他們也來了? 
    蘇東二並不對朱全說出他發現什麼人了。 
     
      小二很快的把一應吃喝送上桌,蘇東二對朱全道:「快吃,吃了咱們快馬走!」 
     
      朱全見蘇東二有不悅之色,立刻警覺,他四下裡看看,並未發現什麼!蘇東二 
    已舉杯喝起來。 
     
      蘇東二對朱全道:「來,你也喝兩杯!」 
     
      他為朱全斟上酒,並舉杯,道:「來,乾!」 
     
      朱全還是頭一回喝酒,他發覺叔叔對他當成朋友般的對待了。 
     
      朱全又怎麼會知道,按其身份而言,蘇東二又怎麼可以與他平起平坐?朱全身 
    份是小王子呀!而蘇東二,他只不過是個會操刀的殺手而已!這兩年多蘇東二把朱 
    全帶在身邊,為了嚴厲的教朱全武功,他不得不有所固執,如今就不一樣了。 
     
      如今蘇東二該教的全教了,而且只一到了五台山,朱全便與他分別了,那種猶 
    似師生之誼應不再存在了。 
     
      蘇東二對朱全微微一笑,道:「男人嘛!酒是要會喝的,不是嗎?」 
     
      朱全覺得辛辣,但他強忍著,他身上發熱,一身的力道無法使出來,他一口氣 
    便吃了五個包子。 
     
      朱全也主動的為蘇東二斟上酒,他是酒壯了膽,但雙手捧著酒杯站起來了。 
     
      朱全對蘇東二,道:「叔叔啊!二年多的耳提面訓,兩年多的辛苦教導,朱全 
    心中一片熱呼呼的感激,今日叔叔要我喝酒,我就以此酒敬叔叔,感謝你的大力救 
    助,他日再有所圖報了!」 
     
      他「呱嘟」一口喝完酒,蘇東二舉杯也喝完,放下酒杯他拉朱全,道:「阿全 
    吶!別對我說得那麼好,若是沒有你,我又怎麼有珍珠?」 
     
      朱全道:「可是叔叔又失去珍珠阿姨,這兩天叔叔的心情我明白,好苦啊!」 
     
      蘇東二道:「阿全吶!不錯,叔叔是苦,但想想與你珍珠阿姨相處的日子裡, 
    我太快樂了,唔!多少人一輩子也比不過我們一日的快樂,我已滿足了!」 
     
      兩個人又坐下來,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來。 
     
      二十個包子不夠吃,朱全再叫二十個,那蘇東二也叫了半斤燒刀子,大碗的羊 
    肉湯也吃光了。 
     
      二人吃飽了算了帳,一共不過一兩五錢的銀子,太便宜了,送他們二兩不用找 
    零了。 
     
      酒館門外上了馬,蘇東二向朱全,道:「醉了嗎?」 
     
      「沒醉!」 
     
      「那就好!」 
     
      「叔叔,你也沒醉吧?」 
     
      「當然不會醉!」他把笛子交在朱全手中,又道:「運運氣功,把酒快快逼出 
    來!」 
     
      朱全道:「現在?」 
     
      「不錯!」 
     
      小街上,朱全吹起笛子了,他騎在馬上吹笛子,引起路人的微笑。 
     
      沒多久,朱全已滿身大汗淋漓了。 
     
      朱全再把笛子交還給蘇東二,蘇東二冷冷笑了。 
     
      「太妙了,牛鬼蛇神到齊了!」 
     
      他此言一出,朱全立刻回頭瞧,哎,可不正有幾個人也騎著追上來了。 
     
      朱全低頭聲道:「叔叔,來了!」 
     
      「我早發覺了,嘿……這樣最好不過!」 
     
      「如何打發他們?」 
     
      蘇東二道:「搏殺最好的地方便是由咱們去選了。」 
     
      他說完話,立刻拍馬疾馳。 
     
      朱全也追了上去。 
     
      蘇東二與朱全二人剛弛出小鎮,小鎮上已有人在吼叱,道:「快追,絕不能被 
    他們逃了!」 
     
      一時間,小鎮上蹄聲如雷轟般嚇的,人們跳出門來觀看,不少人以為發生了什 
    麼事了!只見拍馬疾往小鎮外的還真不少,算一算就有十幾個之多!但如果再細看 
    ,這些人之中就有「老超渡」葛紅與她的相好「河澗閻羅」屠天雲二人。 
     
      另外還有個東方水兒來了。 
     
      百里和尚未來,想是百里和尚傷的太重,一時間只怕有得受罪的了! 
     
      除了這三人之外,就是那王天柱與七個彪形大漢,這七個大漢手中的兵刃也算 
    齊全了。 
     
      七個人沒有一個是同樣的兵刃——刀槍劍戟,斧鉤叉,每人一大件,騎在馬上 
    還在「噢喝」著:「媽巴子的,只不過兩個小子呀!」 
     
      拍馬在前的王天柱,道:「休得小看他二人,他們出刀神出鬼沒,『十二黑武 
    士』也死在他手呀!」 
     
      「媽的,咱們拍馬千里地,卻只是為這兩個小子,大侍衛呀!你真熊!」 
     
      王天柱在馬上大吼:「你們如此小覷敵人吶!追上去你們就會知道了。」 
     
      忽聽屠天雲:「怎麼變成兩個了,不見有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嗎?怎麼不見了?」 
     
      葛紅叱道:「你就知道女人!」 
     
      屠天雲不吭聲了。 
     
      葛紅又尖聲道:「老屠,咱們今天如果不把那小子收拾掉,他日後霍天行就會 
    找上咱們,你琢磨吧!」 
     
      屠天雲道:「葛姑娘,你還囉嗉啥?這一回咱們不再一意孤行呀!咱們不是同 
    王大侍衛合作了嗎?倒是這一次你可不能再失手了!」 
     
      這二人還在馬背上相互的報怨不已!緊追在二人馬後的乃是「花蝴蝶」東方水 
    兒!東方水兒在清原禪寺搭上了百里和尚,兩個人原是一對野鴛鴦,怎知那天匆匆 
    的來了王天柱,這王天柱又是百里和尚俗家徒弟,經過王天柱的要求與設計,生生 
    把蘇東二引到清原禪寺來了。 
     
      蘇東二三人原本打算進去清原鎮的,見清原鎮城門有兵把守著,進出的人盤問 
    的甚為仔細,他們怎知這是王天柱故意這樣設計,目的在使得蘇東二三人不敢往城 
    中走,那麼,最好的借住地方便是清原禪寺了。 
     
      那清原禪寺方丈百里和尚武功高.他也調教出十八羅漢陣,王天柱以為萬無一 
    失的能把蘇東二三人活捉,怎知仍然希望落了空!王天柱是個不認輸的關外人,他 
    不死心的立刻連夜往潘陽趕去,他約來了關外七友!如今狂奔在王天柱前面的正是 
    那關外七友。 
     
      這些狂追的人個個身俱絕活,武功均有獨到之處,只不過前面看上去似是逃走 
    的蘇東二與朱全二人,可也心生逗趣之意! 
     
      蘇東二在馬上對朱全,道:「阿全,發力狂奔,先在這馬術上鬥一鬥這批邪魔 
    !」 
     
      朱全年紀輕,心眼早已靈活得比個老江湖,他笑道:「叔叔,咱們騎的是千里 
    良駒,正可以同他們較一較馬勁,哈……」 
     
      朱全還笑哈哈吶!蘇東二是如何同追他的這些人較勁?他拍馬馳出五十里,回 
    頭不見追他的人,於是他下得馬來貼地聽,笑笑,道:「來了!」 
     
      他再上馬,但不拍馬再弛,直待追的人相距他不過半里遠,就叫他哈哈大笑, 
    然後與朱全二人再並肩一路狂馳而去。 
     
      蘇東二不但狂馳,他還能把笛子吹起來。 
     
      蘇東二吹的笛子聲音更見高吭嘹亮,「戰刀曲」隨著馬蹄的有韻律的伴奏,吹 
    的更見快調好聽!他吹笛包含著氣功在音符裡,聲音在空中半天也不會消散。 
     
      於是,王天柱追的人也聽到了。 
     
      王天柱大罵:「媽拉巴子,他還吹吶!」 
     
      關外七友早已大怒的罵起來:「個猴崽子,他還有興趣吹笛子呀!爺們這是頭 
    一回遇上這種瘋子!」 
     
      王天柱道:「把蘇東二當瘋子是危險的事情!」 
     
      「老超渡」葛紅尖聲,道:「你們休要弄錯了,姓蘇的小子吹笛子乃是在提功 
    聚力呀!他氣功已至化境了也!你們千萬別以為他在笛子上吹吹而已!」 
     
      屠天雲道:「說來說去都是你,當初你不把油燈上的迷藥取下來,他們早死了 
    !」 
     
      這二人又在拌嘴了。 
     
      其實他們二人已拌嘴了三十年了,有人就以為,常拌嘴的夫妻不會離,還真在 
    他二人身上應驗了。 
     
      雙方是一陣狂追,漸漸的,蘇東二與朱全二人又不見蹤影了。 
     
      那蘇東二回頭看了看,他拍著坐騎十分的愉快,因為他很滿意這兩匹健馬。 
     
      「阿全!」 
     
      「叔叔!」 
     
      「咱們下馬,咱們登高再看看!」 
     
      朱全笑了。 
     
      這二人又下了馬,慢慢的在一道斜坡上走著,這個斜坡有青草,兩匹馬低頭啃 
    吃著。 
     
      不時的,蘇東二把耳朵貼在地上聽。 
     
      朱全取出乾糧來,分了一些送到蘇東二的手裡。 
     
      蘇東二笑笑,道:「累死這些王八蛋!」 
     
      他吃了幾個肉包子,那還是在鎮上吃剩下的,朱全一把裝在袋子裡了。 
     
      兩個人把包子吃完,再喝了袋中的水,蘇東二指著後面,道:「阿全你看,他 
    們還有至少三里遠!」 
     
      朱全道:「咱們的馬兒猛啃草,他們的馬猛著跑。哈哈……早晚會把他們騎的 
    馬累倒!」 
     
      蘇東二道:「對,叔叔我就是有主意!」 
     
      朱全道:「而且也是好主意!」 
     
      後面已聞到蹄聲滾雷般的過來了。 
     
      朱全提馬就騎上,蘇東二又在馬上吹笛子起來了。 
     
      笛聲再度凝聚在空中,兩騎千里良駒又灑開四蹄往前狂奔而去。 
     
      在後面狂追的人,王天柱就扯破喉管的大吼:「蘇東二,你個王八蛋,你們逃 
    不掉了!」 
     
      蘇東二回以笛聲更高吭,他的坐騎也在他的笛聲中不時的—聲長嘯。 
     
      於是,葛紅忍不住的大叫起來。 
     
      「蘇東二,你是霍天行的大殺手呀!霍天行的人被你丟盡,你只會逃呀!我說 
    兒!」 
     
      她怎知這是蘇東二在整他們冤枉?朱全緊緊在跟在蘇東二的後面,他當蘇東二 
    的觀察員,他只回頭瞧,然後向蘇東二報告。 
     
      蘇東二隻聽朱全的報告,就知道敵人距離他們多遠了,他只是在馬背上吹「戰 
    刀曲」,而且一遍又一遍的吹。 
     
      在後面,朱全哈哈笑起來了。 
     
      「叔叔,他們又不見了也!」 
     
      收起笛子,蘇東二回頭看,不由笑道:「咱們這場逗趣的功夫,他們是不會知 
    道的,等到他們知道,只怕一個個累成龜孫子了……哈……」 
     
      他指著一處高地,道;「咱們上去瞧瞧!」 
     
      他與朱全拍馬直到路邊高處,哎,才看見五里外—批快馬在狂奔吶! 
     
      蘇東二哈哈一笑,道:「且找地方叫馬兒飲些水!」 
     
      朱全道:「路邊有個小池塘。」 
     
      這二人似是溜馬般,拉著兩匹馬到了池塘邊,蘇東二隻要兩匹馬稍飲幾口便又 
    騎上了。 
     
      朱全就不懂,為什麼只要馬兒飲幾口,他怎知狂奔中的怒馬水都不要飲得太飽 
    !飲太飽了就跑不快了。 
     
      於是,前面一道羊腸似的盤山道,蘇東二與朱全就在這山道上拍馬疾馳,那「 
    之」字形的山道,看上去雙方只差兩里遠,但要追趕上,還得追上五里地!當雙方 
    都可看見的時候,蘇東二立馬在山道上方還哈哈狂笑,只不過他換來不少的咒罵聲! 
     
      此刻就聽敵人的咒罵也是一樁愉快的事情,這話怎麼說?想也知道,當敵人向 
    你開罵的時候,大都是敵人對你無可奈何的時候,那麼,罵上幾句自然無可非議, 
    反而自己得意!蘇東二就樂的哈哈一笑,拔馬便往山道的另一邊狂馳而去。 
     
      朱全可樂了,他從未想到一向莊嚴而又不苟言笑的叔叔,逗起人來是如此的高 
    明!其實這在蘇東二而言,就等於雙方在較量,逗,只不過也是較量的一種手段而 
    已!後面的吼罵聲漸漸的遠了,聽不到了。 
     
      蘇東二對朱全,道:「再奔馳一陣,天就快黑了,咱們已至少馳了兩百里地, 
    我以為追咱們的敵人應該吃不消的停止追咱們了!」 
     
      朱全道;「再馳十幾里也沒問題!」 
     
      蘇東二道:「叔叔在想一件事情!」 
     
      朱全道:「叔叔在想珍珠阿姨了!」 
     
      蘇東二帶著幾許黯然之色,道:「是的,我一直在思念著珍珠,阿全,這時候 
    我才想著思念一個人,尤其是思念親愛的人,是多麼的痛苦啊!」 
     
      朱全道:「我也一樣,只不過珍珠阿姨必會再來的,她說過會找來的!」 
     
      蘇東二道:「中原何其大,太行山方圓八百里,她怎麼找我唷!」 
     
      朱全道:「會的,我相信珍珠阿姨有辦法找到你的,叔叔,珍珠阿姨……」 
     
      蘇東二道:「你的辟毒珠還在嗎?」 
     
      朱全摸出懷中的兩粒辟毒珠,又道:「叔叔,你不是也有這樣的辟毒珠嗎?」 
     
      蘇東二道:「我就是要告訴你,當我們與敵人交手的時候,就把這辟毒珠放進 
    鼻孔中!」 
     
      他忽的一聲冷笑,又道:「那個葛紅乃是最擅長使用毒藥的女人,咱們差一點 
    上了她的當。」 
     
      朱全道:「那個大腳女人呢!她的渾號叫『老超渡』,哼!咱們今天超渡她吧 
    !」 
     
      蘇東二道:「這一回咱們二人出刀,且記我平日告訴過你的話——知道嗎?」 
     
      朱全道:「知道,叔叔,我一直未忘記,出刀就是要對方死,下手不可手軟, 
    狠與准缺一不可!」 
     
      蘇東二道:「對,就是這樣,你沒叫叔叔失望!」 
     
      這二人拍馬又馳出三十多里路,天色已快黑了。 
     
      天黑對馬兒而言,是要休息的。 
     
      蘇東二對他的這匹馬十分珍惜,他四下裡看了一遍,指著遠處的密林,道:「 
    咱們今夜住在林子裡!」 
     
      朱全道:「敵人還在後面吶!叔叔!」 
     
      蘇東二道:「四更天咱們再上路,他們永遠也追不上咱們的!」 
     
      朱全回頭看,果然早已不見有追兵過來。 
     
      蘇東二已拉著馬到了斜坡上往那林中走去。 
     
      這二人把馬拉進林子裡,朱全把吃的喝的送到蘇東二手上,道:「叔叔,馬兒 
    吃什麼?」 
     
      「吃草,把它們韁繩鬆了,任他們去吃草吧!」 
     
      朱全依言放了兩匹馬,他坐在蘇東二一邊,從馬背上取來兩條毛毯來,這二人 
    一人一件裹在身上。 
     
      朱全摸著腰上的短刀,他心想,這以後就是這把刀為他殺人了! 
     
      他也想到當年被東廠番子們追殺的日子,追到了他們一家三口就完了。 
     
      朱全想著過去,忍不住的叫了一聲「叔叔!」 
     
      蘇東二已經睡著了。 
     
      這一夜雖然睡在林子裡,但二人卻睡的沉,也睡的過癮,只因為二人但吃的飽 
    ,精神好,更是愉快極了。 
     
      把王天柱一夥人逗在股掌之上,蘇東二與朱全二人可真愉快極了。 
     
      蘇東二還未醒,朱全已彈身而起,因為日頭刺目的光芒自樹叢中把朱全照射醒 
    了。 
     
      朱全一驚而起,自責為何如此貪睡! 
     
      「叔叔,叔叔!」 
     
      蘇東二猛可裡睜開雙眼,他身上還裹緊了氈子:「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叔叔,咱們睡過頭了!」 
     
      蘇東二道:「是睡過頭了,但敵人卻想不到我們會在這林子裡一頓好睡!」 
     
      他二人起來了,朱全把氈子收拾好,又在袋中取乾糧,蘇東二四下看,道:「 
    馬呢?」 
     
      朱全道:「叔叔,我去找!」 
     
      他往高處奔去,四下裡儘是荒林大樹,很難找到那兩匹千里良駒,朱全心下可 
    急了。 
     
      如果沒有坐騎,再像來關外的時候一樣,走路就要一個月,那可就慘了!朱全 
    沒有找到馬,懊惱的走回來,道:「叔叔,怕是野馬難訓,又逃走了!」 
     
      蘇東二道:「早已不是野馬了,不可能走的!」 
     
      只見他取出笛子來,盤膝坐在地上吹起來。 
     
      蘇東二不是吹的「戰刀曲」,更非吹的「血魂曲」,他吹的是「懷念曲」,如 
    果仔細聽,便在他那悠揚妁笛聲裡充滿了感性的意味,更充滿了情義的流露,彷彿 
    在懷念著多年的至友不知何日再相見似的!朱全知道,這是叔叔在召喚兩匹馬兒了 
    ,他便立刻往四下裡觀看著。 
     
      蘇東二幾乎吹了半個時辰,朱全也以為沒有希望了,朱全準備自己背起馬鞍子 
    ,忽的,林深處傳來兩聲馬嘶,立刻令朱全精神一振。 
     
      「馬兒回來了!」 
     
      蘇東二吹的笛子更感性了,就聽得蹄聲自林中奔來了,蘇東二收起笛子抬頭看 
    ,果見兩匹馬已奔回來,那真是令人喜出望外的事情。 
     
      蘇東二撫摸著馬背與脖手,道:「你們去了那裡?咱們要走了,我捨不得拋下 
    你們呀!」 
     
      兩匹馬似是聽懂蘇東二的話似的,盡在蘇東二的身上磨蹭著。 
     
      於是,朱全為兩匹馬套上了馬鞍,那蘇東二看看天色,道:「也許王天柱追不 
    上了咱們,他們回去了!」 
     
      朱全道:「他們也可能追到前面等著我們吧!」 
     
      蘇東二道:「除了他們繞道,如同我們這條路,咱們必會發覺到,咱們也不可 
    能睡到天亮還不知道了。」 
     
      朱全也上了馬背,他看看大道,問道:「叔叔,還有多久可以進關!」 
     
      蘇東二道:「算算日程,快馬應不出兩天吧!」二人拍馬又上道了。 
     
      這天天將黑的時候,蘇東二與朱全二人過了青龍河,附近有個沿馬路建的小市 
    集。 
     
      這個市集人不多,從東邊到西頭才不過二十幾戶住家兼營客棧。 
     
      蘇東二與朱全策馬到了一家客棧門外,立刻自客棧中奔出兩個夥計。 
     
      蘇東二一邊下馬,一邊問道:「夥計,問你一件事情!」 
     
      那夥計拉住馬,答聲道:「爺,你請問!」 
     
      蘇東二一邊把身上的灰彈著,一邊問那夥計,道:「這兩天可曾有十一男女騎 
    馬打從這裡過去?」 
     
      笑笑,夥計道:「沒見過,爺,這裡少客人經過,這條路上不通大邑,儘是荒 
    徑小道,過了青龍河,這兒林家集自算是大的了!」 
     
      夥計回應得仔細,蘇東二也滿意的笑了。 
     
      跟著夥計進了店裡,蘇東二對朱全,道:「王天柱他們回頭了,哈……追不上 
    總不能追進關吧!」 
     
      朱全一聽笑笑道:「明天就可以進關了,叔叔,咱們總算脫困了!」 
     
      蘇東二道:「過不了幾日,你也可以看到你的父母了,我先恭喜你了。」 
     
      這一晚,二入又是一頓酒菜,無他,高興嘛! 
     
      那朱全特別吩咐店中夥計,拿最好的飼養料把兩匹馬喂個飽!這座小鎮人真少 
    ,飯已過仍不見街上有行人,蘇東二與朱全出了小鎮,蘇東二便不急於再拍馬狂奔 
    了。 
     
      蘇東二與朱全緩緩策馬古北口,他遙指西南方向對朱全笑笑。道:「快了,過 
    了今夜你就可以與父母團聚了!」 
     
      朱全全身熱熱的,他對這位亦師亦友的叔叔,心中著實充滿了敬意。 
     
      朱全有些熱熱的道:「叔叔,希望父母平安,希望叔叔常到五台山。」 
     
      笑笑,蘇東二並未再說什麼。 
     
      蘇東二又取出笛子,他吹著「陽關三疊奔塞上」那半帶哀怨的曲子。 
     
      馬兒緩緩馳著,關外的大地上吹來一片青草香,但蘇東二卻也發現這關外也充 
    滿了血腥,就好像戰火之前的味道,只不過他又看不出有什麼兵災發生!快午時了 
    ,以蘇東二的預計,這夜會住在古北口內客棧應無問題。 
     
      蹄聲,笛聲,在這和風中配合的還真妙,朱全在馬上就在想著一個人,那便是 
    珍珠阿姨!是的,如果此刻珍珠阿姨也在一起,多美妙啊! 
     
      蘇東二一直吹著哀傷的曲子,因為他就是在想著他的珍珠!越是接近長城邊, 
    他心中越是悲傷,他在心中吶喊著:「我的珍珠啊!你現在怎麼樣子?你會不會同 
    我一樣的在想著我嗎?唉!天若有情夫亦老,真的是天長地久也難再逢嗎?珍珠啊 
    !我不是等你,我要去找你,我不甘心你就此而去啊!」 
     
      蘇東二當然未從口中說出來,他只是是心中激盪不已,也痛苦!自從珍珠走後 
    ,蘇東二一直是這樣子。 
     
      人吶,如果失去所愛,這個人說一定會發瘋。 
     
      蘇東二是不會瘋的,他只有在敵人的挑逗中出刀。 
     
      現在,蘇東二忽然收起他的笛子,他不吹了。 
     
      蘇東二低聲對朱全,道:「土坡後面必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土坡上小樹兩三株,顯得有些孤單單的樣子,土坡上還有半丈高下的小小土地 
    廟,那光景更孤寂! 
     
      蘇東二與朱全二人策馬往土坡上彎路馳上去,他二人還未走到那座小小土地廟 
    前,忽的自三個方向冒出一批惡狠狠的怒漢,這中間還有兩個女人。 
     
      是的,王天柱就在這些人的最前面。 
     
      王天柱還包紮著傷處,他卻是一番得意。 
     
      蘇東二只一看到其中有個「老超波」葛紅,立刻把珍珠送的辟毒珠塞入鼻孔中。 
     
      朱全也同樣的把珍珠阿姨送的辟毒珠塞入鼻中,那把短刀也拔在手上了。 
     
      「姓蘇的,你逃不了啦!識相的,就隨本大侍衛回去打官司吧!」 
     
      蘇東二冷笑,道:「王大侍衛,你的堅持實在叫蘇某人佩服呀!」 
     
      王天柱道:「職責所在,非如此不可!」 
     
      蘇東二道:「如果我進了關,難道你也追去關內拿人不成?」 
     
      王天柱冷笑,道:「你進不了關,姓蘇的,你應該明白,這兒不是關內!」 
     
      蘇東二道:「還以為你知難而退了吶!」 
     
      王天柱冷笑,道:「別為自己說些壯膽子的話了,知難呀!你以為你每次都是 
    那麼幸運呀!」 
     
      蘇東二道:「我的出刀總是有目的,我一向不為自己而出刀,除非被逼,王大 
    侍衛,至今我仍然不想對你上重手,我說過,除非被逼!」 
     
      王天柱道:「還帶唬的呀!小子!」 
     
      蘇東二道:「我就是弄不懂,你們怎麼會走在我們有前面來了!」 
     
      「哈……」 
     
      王天柱得意的道:「姓蘇的,你以為騎了快的馬逃的快呀!我就知道你會走向 
    什麼所在,走古北口是嗎?」 
     
      「你怎知我走古北口?」 
     
      「我早知你乃太行山神笛郎君,你不會走別的路,古北口才是你的去路,進了 
    古北口,太行山就西南方,而我們便連夜轉入小路,早你們半天就等在此地了,哈 
    ……」 
     
      「哈……」他笑,其他的人也笑了。 
     
      只有葛紅未笑,她開口問道:「蘇東二,你的那位美得冒泡的女人呢?」 
     
      蘇東二尚未回答,東方水兒己沉聲,道:「葛姑娘,這是什麼時候呀!你問些 
    不相干的事!」 
     
      葛紅道:「什麼叫不相干,便是動手,也好斬草除根呀!你說是不是?」 
     
      「是個屁,你的毛病我知道,哼!」 
     
      葛紅想回吵,王天柱叱道:「別在這兒吵,你們二人如果當初聽我的,姓蘇的 
    早完了!」 
     
      他轉而對身邊七人,道:「包兄,你們七位難得會在一起為王爺出刀,瞧瞧, 
    這就是我對七位老哥說的蘇東二,他可古怪吶!」 
     
      姓包的抖著手中板斧,沉聲道:「不就是個人模人樣的傢伙,他值得我們七人 
    聯手?」 
     
      王天柱道:「休忘了,『十二黑武士』也死在他手中,還有我師父百里和尚, 
    至今未知他是否已無恙!」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們在岔口未得手,梅河渡口也吃了他的虧,我是把一 
    切希望全部放在七位身上了!」 
     
      一直未開口的「花蝴蝶」東方水兒便在此時開口了。 
     
      她對屠天雲與葛紅二人,道:「聽王大侍衛口氣,我們三人是多餘的了?也罷 
    ,咱們一邊看熱鬧吧!」 
     
      葛紅一聽,冷笑道:「對,咱們一邊看熱鬧,誰出手誰就是小狗做的!」 
     
      王天柱道:「喂,怎麼未交手先內鬥呀!」 
     
      包大山嘿嘿,道:「他們關內來的儘是些小心眼傢伙,別理他們,咱們出刀!」 
     
      王天柱又對蘇東二,道:「姓蘇的,我如果不加以介紹,你是不知他七位的高 
    名大號何方神聖吧!」 
     
      蘇東二道:「何方神聖?」 
     
      王天柱道:「你瞧這位包大個子,他叫包大山,蒙古人稱的大斧頭便是他,嘿 
    嘿嘿,你能吃他三下劈?」 
     
      他再指著雙手端著明晃晃鋼叉的大毛漢,道:「胡鐵九,長白山挖蔘的人都免 
    不了請他助上一臂之力的,他一個人可以搏熊鬥虎,你會知道厲害的!」 
     
      王天柱又指著一個瘦高的大漢,道:「這位神鉤馬占水,關外人少有沒聽過他 
    的大名的!」 
     
      王天柱還衝著蘇東二一聲冷笑,又道:「看到沒有,那雙手持一對短戟的老哥 
    ,乃長春武館的張放仁張老哥,他的雙戟,嘿嘿嘿,小心他挑出你的肚腸來!」 
     
      蘇東二幾乎要閉上雙目的。 
     
      王天柱卻仍然指著一個壯漢,道:「天山神劍白玉峰,咱們女真國的劍術名家 
    ,還有兩位,那分別是松花江畔的神槍劉長山與長春快刀王化中!」他還真的有耐 
    性,一一的為蘇東二加以介紹。 
     
      王天柱走前一步,嘿嘿一笑,遣:「姓蘇的,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對你加以介紹 
    嗎?」 
     
      蘇東二那一雙冷煞芒一厲,未開口。 
     
      王天柱接道:「本大侍衛無他,乃是要你知難而退,不要做些無謂的殺戮,隨 
    我回去投案!」 
     
      蘇東二咬咬牙,道:「姓王的,你死,為什麼還要拖上這些人一起死,你太過 
    狡猾了,我蘇東二最痛恨像你這樣的人物!」 
     
      王天柱大怒,吼叱道:「你是什麼東西,你不知好歹,死到臨頭還吹牛……」 
     
      忽聽蘇東二對朱全,道:「稍待出手,這姓王的人是你的了!」 
     
      他此言一出,朱全立刻往王天柱移過去,王天柱大怒,道:「媽巴子的,你連 
    這娃兒也利用呀!真不是東西!」 
     
      朱全道:「姓王的,這一路歸程,你為我們製造太多的不愉快了,這是算總帳 
    ,你還不出刀!」 
     
      王天柱仍在移動。 
     
      忽的,只見葛紅在附近抓了一把泥沙拋向空中,這個動作是背著朱全做的。 
     
      蘇東二當然來看見,她為什麼有這個舉動?就在此時,葛紅大叫:「都過來, 
    咱們何不再商量一番如何動手呀!」 
     
      她在招手,王天柱便對他身邊的七人示以眼色。 
     
      於是,這夥人又聚在一起了。 
     
      只是他們聚在一起未開口,那葛虹突然吃吃笑起來了。 
     
      她一邊笑一邊把雙手揮個不停,面上那股子得意,忍不住的道:「還不倒下, 
    倒也……」 
     
      哎,葛紅仍在揮手,而朱全與蘇東二二人站在風頭五丈遠處。 
     
      蘇東二心中立刻明白,他冷笑著取出笛子吹來起來。 
     
      是的,「戰刀曲」的聲音,聽的人們心頭一緊,殺戮的前奏,彷彿已見血腥充 
    滿在人們的心頭。 
     
      忽聽得王天柱大吼:「老太婆,你這手段不靈光,他二人一個也未倒下!」 
     
      屠天雲道:「哎呀!他乃是靈精,知道你用的毒,他們早有防備了,收起來吧 
    !咱們還是真刀真槍的且看各人的造化,殺出個結果來吧!」 
     
      葛紅還不信邪的道:「怎知他二人有備?」 
     
      屠天雲道:「鼻音奇重又非發燒.當然有備!」 
     
      王天柱對身後的七個怒漢,道:「你們關外七友的聯手,也是咱們女真國的武 
    功代表,今天且看的你們的了!」 
     
      他此言一出,包大山拎著板斧便往蘇東二走去,在他兩邊,扇形的六個人也往 
    前移動著,屠天雲與葛紅二人加上個「花蝴蝶」東方水兒,三個人反倒退守在外圍。 
     
      他三人不是不出手,而是把守外圍,攔殺想逃的人,這光景他們似乎早就打定 
    好了似的。 
     
      朱全一直緊盯著王天柱,他也恨透了姓王的,如今見七個大漢往這面包圍過來 
    ,他沒有忘了叔叔對他說的話。 
     
      蘇東二對朱全交待,王天柱是他的了。 
     
      朱全錯身閃開七丈外,他高聲對王天柱道:「姓王的,你別站在一邊當指揮, 
    小爺來侍候你了!」 
     
      王天柱一聽火了,他吼叱:「個小王八蛋,你莫非活膩了,找死呀!」 
     
      不料朱全回應的也狠:「找死不找死,殺了才知道,你不會再逃走吧?」 
     
      王天柱冒火三千丈,他乃大都統鐵本雄身邊第一侍衛,豈能被這半大不小的少 
    年爬在他身上撒屎水。 
     
      王天柱的刀隨他上撲的身子猛捅,厲吼道:「老子砍了你這小鬼!」 
     
      「嗆!」 
     
      「噢……」 
     
      朱全還真快,快得連他自己也吃驚,他的尖刀那麼快的紮在王天柱的肚皮上, 
    當他左掌拍歪王天柱的那一刀捅的時候,他的尖刀帶著一溜鮮血隨他閃躍的身子已 
    在五丈外了。 
     
      太快了,這種情形是叫人難以想像的。 
     
      王天柱也不敢相信,他會那麼快的被這少年人一刀捅在肚皮上。 
     
      有一種令他堆以忍受的痛苦在他的肚子裡翻攪,當他無力的往地上坐下去的時 
    候,他想叫,但已叫不出聲了。 
     
      他的刀原是拄地卻又被他坐壓在下面,那種無奈的表情,真正是死不瞑目! 
     
      朱全就在一怔之間,忽聽屠天雲大叫:「不好了,這小子殺了王大侍衛呀!」 
     
      蘇東二已被包大山七人團團圍住,只因蘇東二冷漠的站著,七個大漢一時間不 
    來對他攻擊,不料卻傳來王天柱被殺的吼聲。 
     
      王化中對包大山道:「包兄,咱們的責任更重了!」 
     
      包大山道:「是的,若不提著他二人的腦袋回去,咱們就別再混了!」 
     
      劉長山端著槍對身側的白玉峰,道:「是王侍衛太大意了,那小子不可忽視呀 
    !」 
     
      白玉峰劍指當空,沉聲道:「由此可知,這姓蘇的絕非僥倖闖過幾關,咱們不 
    可稍存大意!」 
     
      就在這時候,朱全已仗刀往屠天雲三人逼過去,他冷厲的道:「此時此地,容 
    得你三個奸倭小人再撿拾便宜的?你們一齊出招吧!」 
     
      「花蝴蝶」東方水兒尖聲,道:「好個可惡的小子,你是什麼東西,別以為你 
    把王侍衛刺殺,就以為自己不了起呀!你想同咱們三人過招,差遠了!」 
     
      葛紅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朱全道:「就聽得你們曾與東廠番子聯手坑人,小爺就饒不了你們!」 
     
      屠天雲大怒,道:「奶奶的,我宰了你這小狗操的!」 
     
      「殺!」 
     
      朱全再也忍不住這三人的咒罵,猛的,一頭便往屠夫雲的懷中撞去。 
     
      立刻間,二人之間發出「沙沙」響聲怪刺耳的。 
     
      也就在一窒之間,就聽屠天雲狂嗥一聲:「噢喲……」 
     
      那是一刀自下往上切,朱全那凌厲的短刀被屠天雲的砍刀連阻帶壓的一頓間, 
    朱全疾拍一掌打偏屠天雲的右臂,尖刀便斜挑而上,可把屠天雲殺是直冒鮮血,自 
    左臂連上肋骨,白森森的肋骨可見,痛的他「絲絲」直噎氣。 
     
      好個葛紅,她也不知那兒來的力量,扛了受傷的屠天雲便往那斜坡下奔去。 
     
      剎時只聽馬嘶聲,這二人逃的可真快。 
     
      「花蝴蝶」東方水兒來不及出刀,她還真的一愣,因為她以為屠天雲必能砍了 
    朱全……誰知……朱全追不及屠天雲,一個錯步逼向東方水兒。 
     
      「你逃不掉了!」 
     
      東方水兒舉刀便殺,兩個人撞在一起兩個照面,就見東方水兒一聲大叫:「我 
    不同你打了!」 
     
      她拔腿就逃,朱全立刻追上去。 
     
      朱全的身子已騰起三丈高下,尖刀快指向東方水兒的背上了。 
     
      猛古丁,就見東方水兒賣個身法,整個人斜旋身,右手疾甩又大叫:「著!」 
     
      就見一點星芒驟現,雙方距離又近,朱全自知閃躲不及,只有發刀一個打橫, 
    「噌」的一下子,一隻蝴蝶鏢狠狠的紮在他的左臂上,而朱全挨鏢不吭聲,左腿沾 
    地再起,正逢東方水兒又自取鏢在手。 
     
      朱全火大了。 
     
      他大吼一聲一刀劈過去。 
     
      「噢……唷……呀!」 
     
      朱全兒欲撲上去補上一刀,但東方水兒冒著冷汗往斜坡下狂奔而去。 
     
      她頭也不回的逃了。 
     
      朱全追上了五六丈,突聽一聲厲叱,猛回頭,他心一痛,因為蘇東二的面皮在 
    冒血。 
     
      蘇東二的身上也冒血,但蘇東二夠狠,他不出聲。 
     
      「關外七友」有兩個已坐在地上站不直,只有五個正同蘇東二殺得凶殘。 
     
      那真是不要命的搏鬥,就看誰的刀法妙了。 
     
      於是——於是朱全厲叫一聲:「叔叔,阿全來也!」 
     
      朱全連拔鏢的時間也沒有,他帶著蝴蝶鏢奔過去。 
     
      「殺!」 
     
      朱全對準了劉長山殺上去。 
     
      劉長山舞著槍也冒著血,當朱全往他殺到的時候,他忽的一記回馬槍,只想把 
    朱全一槍挑死。 
     
      但朱全身小動作快,他溜著長槍往劉長山的懷中滑過去,尖刀已沾上姓劉的握 
    槍大手了。 
     
      就聽劉長山一聲猴叫,他鬆開一手在側閃,朱全似乎認準了他會閃似的,尖刀 
    猛一扎! 
     
      「啊!」 
     
      劉長山胯上挨了一記狠的,痛的他跳起來,手中長槍一陣亂扎,人已往山坡下 
    奔去。 
     
      朱全只在心中叫可惜,因為他無法追殺,他要幫著叔叔對付這些人物,蘇東二 
    已發覺壓力大減,他面皮上流的血便是挨了劉長山的一槍扎。 
     
      如今劉長山挨刀逃了,蘇東二的勁道使出來了。 
     
      地上被他刺成重傷的兩個正是王化中與白玉峰,這二人還在地上手壓傷口痛苦 
    著,就聽蘇東二一聲厲吼:「我殺光你們這些化外畜牲。」 
     
      就見他標著鮮血騰身起,半空中他好像是掛在那兒似的,一片極光自他的身下 
    在流閃。 
     
      立刻間,就聽得兩聲慘嗥,只見包大山拋斧搗面暴退不迭,胡鐵九用力壓住脖 
    子上的一刀厲聲叫:「媽巴子的,這是什麼刀法!」 
     
      他叫著也逃了。 
     
      那位使雙鉤的馬占水,把雙鉤舞了個密不透風,他同使雙短戟的張放仁似乎要 
    穩札穩打了。 
     
      蘇東二這時候對朱全道:「阿全吶!」 
     
      「叔叔!」 
     
      「你不殺人人殺你,殺!」 
     
      「是,叔叔,咱們殺光他們!」 
     
      馬占水還嘿嘿笑,他拚命的把雙鉤掄得「咻咻」響。 
     
      蘇東二盡在等機會,他不急於上。 
     
      蘇東二明白,如果自己把這人刺死,自己必也免不了挨上一記,如今勝負已現 
    ,又何必急於一時呢!蘇東二閃動在冷芒外冷笑不已。 
     
      而朱全,早已把張放仁引過來了。 
     
      忽然,朱全發覺坐在地上的兩個重傷的敵人快到斜坡那兒子,不由大叫:「叔 
    叔,他們逃了!」 
     
      蘇東二厲叱二聲:「殺!」 
     
      馬占水不殺,他狂劈七下回身就逃,口中厲叫:「張兄,退!」 
     
      張放仁拋下朱全就跑,迎面兩匹鍵馬由包大山拉過來了,這二人跳上馬背就往 
    山坡下狂奔而去。 
     
      如今,這一場廝殺結束了。 
     
      這一場拚搏只死了一個人,大侍衛天柱挺屍在草地上還瞪著眼。 
     
      朱全去牽馬了。 
     
      蘇東二的身上傷了五個地方,都是因為他會挨刀,才未被殺死。 
     
      傷是傷了,但當朱全為他敷了藥之後,他取出笛子跌坐在王天柱的屍體附近吹 
    起來了。 
     
      那是「血魂曲」呀!蘇東二面對地上一灘灘的鮮血,他那笛聲更見淒然,也使 
    聽的人低下頭來。 
     
      朱全就拉著兩匹馬木然的站在那裡。 
     
      現在,蘇東二與朱全二人並肩往西南方緩緩的馳去。 
     
      蘇東二對朱全的表現十分滿意。 
     
      「阿全吶!你已是高手人物,且記一句話,有刀不殺人這句話!」 
     
      朱全一怔,道:「叔叔,什麼意思?」 
     
      笑笑,蘇東二道:「刀需有刀魂,亂用者必自焚,記住,除了不得已的任務之 
    外,輕易不可出刀!」 
     
      朱全道:「我知道了,叔叔,咱不亂殺人,卻也要為正義而出刀,是不是?」 
     
      蘇東二道:「不錯,你以後自然會明白!」 
     
      這二人就快到古北口了。 
     
      長城外草原處,回頭一看遠無邊,蘇東二看了一眼立刻拍馬直往古北口關閃隘 
    馳去。 
     
      朱全也追上去了。 
     
      古北口也是國界,女真國的人若要想入關,那得關口邊防加以驗證才放人。 
     
      蘇東二與朱全二人剛到古北口那關口外的防堤邊,忽的傳來一聲暴吼,道:「 
    站住!」 
     
      蘇東二另聽一聲音叱道:「幹什麼?」 
     
      那年頭也講求三通與三不通,關外人若想進關來,查的嚴格,盤問的清楚,然 
    而關內的人想去關外開荒,方便極了,一律放行。 
     
      如今蘇東二帶著朱全進關內,當然有得盤問的。 
     
      蘇東二與朱全下得馬來,他們隨身帶的也簡單,只不過蘇東二把要回太行山的 
    地點娘子關對守城的人說了一遍,而且又亮出二人小小的防身刀。 
     
      當然,一錠五兩重的銀子是少不了的遞給守城人。 
     
      已經可以通過了,忽的從城內過來一個中年軍官,這軍官查著蘇東二,身邊除 
    了刀之外,便是一支笛子,他雙目—亮,道:「貴姓?」 
     
      「姓蘇!」 
     
      「他呢!」 
     
      「我的侄兒!」 
     
      那軍官一聲淡淡的笑,道:「回太行山到娘子關呀!」 
     
      「不錯!」 
     
      那軍官一聲沉吼:「去了關外幾年?」 
     
      「兩年三個半月!」 
     
      「嗯,你倒記的清楚!」 
     
      他看看兩匹健馬,又道:「為什麼折回來了?」 
     
      蘇東二道:「遭人欺壓,何如在家鄉工作。官長吶!在人家地頭上你就不得不 
    低頭,我是個不想被異族人欺壓的漢人,所以回來了。」 
     
      那軍官吃吃一笑,道:「說的好,呶!」 
     
      他伸手指向關內長城內的一家平安客棧,道:「去,今夜你們住在那家客棧?」 
     
      蘇東二聽的一怔,這軍官管的也太多了吧!管我住什麼客棧!只不過當他再一 
    看這官兒,不似有什麼惡意,他也不放在心上了,蘇東二剛要走,忽又聽得那軍員 
    一聲喊:「喂,你們等一等!」 
     
      蘇東二與朱全剛進關,立刻拍馬站住了。 
     
      「官爺,有事?」 
     
      那軍官再上下看著蘇東二與朱全,道:「是不是剛同滿州人打架子了?」 
     
      「這傷你是看到了的!」 
     
      「有那麼厲害的人物?」 
     
      蘇東二道:「獨狼難敵眾犬吶!」 
     
      那軍官哈哈一笑:「這是說他們人多,殺你們兩個人了?」 
     
      蘇東二道:「而且也是個個身手不凡!」 
     
      軍官擔擾似的道:「他們有幾個?」 
     
      蘇東二道:「再是多,也被我殺死殺傷逃走了!」 
     
      軍官手一讓,道:「請!」 
     
      蘇東二與朱全向平安客棧,正有幾個邊防軍士提著酒袋走了出來。 
     
      沿著一條大道,古北口的這條街也算夠熱鬧的,來往的客人多一半是關內的移 
    民,他們到關外去並荒。 
     
      另一批人是挖棒棰的——也就是挖人蔘的人,至於做毛皮生意的人,就更是不 
    在話下。 
     
      這兒的熱鬧也是分季節的,一年四季中只有冬季最冷清,春暖花開時,關外墾 
    荒去,夏秋之季才是做生意的。 
     
      平安客棧中住了一位常客,這位常客已經住了兩年,他不走,當然沒人趕他走。 
     
      這位常客短小精悍,與守關的軍士們混的熱,尤其是那位守城軍官,幾乎已是 
    自家兄弟了。 
     
      就在朱全把馬鞍背上肩,蘇東二已往平安客棧中飯堂走的時候,又見那軍官也 
    過來了。 
     
      那軍官對夥計吩咐:「看到了嗎?這二位剛由關外回來,身子受了點傷,快弄 
    間好房間先叫他們歇著!」 
     
      「劉爺,你的朋友!」 
     
      「不錯!」 
     
      那夥計立刻接過馬鞍,對蘇東二與朱全二人,道:「請跟我後面來,」 
     
      夥計把二人引到一間大客房中,那軍官可未進來,他反而匆匆的走了。 
     
      太神秘了,朱全也發覺有些不對勁。 
     
      朱全向蘇東二使眼色,蘇東二卻冷笑了。 
     
      門外有了另一個夥計在回應:「汾酒一罈,四個大件,刀削麵四碗吶!」 
     
      這是誰在吩咐呀!真能吃,請客不是?蘇東二見夥計放下馬鞍,立刻吩咐,道 
    :「久已未吃家鄉的刀削麵了,你去來兩碗,外加兩個拼盤,汾酒一壺!」 
     
      小二尚未回應,有個矮壯漢只一閃晃間便站在蘇東二的面前了。 
     
      蘇東二怔住了。 
     
      矮漢也吃驚的愣然咬唇。 
     
      就聽門口的那位軍官爺,道:「小子,是嗎?」 
     
      矮漢不回頭,但卻點頭,道:「不錯,就是他,進來吧!今夜咱們喝個痛快!」 
     
      姓劉的軍爺撫掌走進門來了,他拍拍朱全,笑道:「年輕人,你的眼神精湛, 
    必然功夫不差!」 
     
      朱全道:「不敢,不敢!」 
     
      夥計又問蘇東二,道:「客官,你要的東西!」 
     
      矮漢這才對夥計道:「剛才吩咐過了,你去吧!」 
     
      夥計走出門,矮漢已把房門關上了。 
     
      一張方桌四邊坐,一邊坐一個,矮漢著向朱全,道:「你是……誰?」 
     
      蘇東二道:「別問那麼多,于風,你先說,他是不是咱們的人吶……」 
     
      他的目光落在姓劉的軍官身上,那矮漢于風又笑道:「你放心,邊防爺們都很 
    恨老太監,他們更恨東廠番子,你放心吧!」 
     
      蘇東二道:「霍先生可還好?」 
     
      于風道:「自從你突然失了蹤,我慘了!」 
     
      「怎麼說?」 
     
      「你應該想得到的,霍先生用人之際,你突然不見了,他命我南七省北五省的 
    好一陣窮找,我上那兒去找你?」 
     
      他歎了一口氣,又道:「太行山這裡,我也發現你殺了幾個番子,就是不見了 
    霍先生關心的三個人,嗨,我在想,莫非你保著他們逃往關外了?」 
     
      蘇東二道:「你猜對了!」 
     
      于風道:「可是我到關外什麼地方去找你?關外荒涼那麼大,我可急了!」 
     
      「你為什麼急?實情實報呀!」 
     
      「什麼實情實報,霍先生也出來找你了,霍先生身邊的大頭張與大手陳,兩個 
    人為了救霍先生,差一點死掉,那一場廝殺真慘烈!」 
     
      蘇東二道:「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今天吧!娘子關西北方的大山裡!」 
     
      蘇東二道:「霍先生必生我的氣了,唉!」 
     
      于風道:「霍先生不生你的氣,霍先生卻對我不滿,因為我那一次未守在你的 
    附近就走了,如果我在,也許你就走不了啦!」 
     
      蘇東二道:「情形令我不能自己呀!」 
     
      于風道:「霍先生生了我的氣,他命我再找你,找不到的話死也要見屍,我想 
    了一番,覺得你不會在關外耽的久,也許會很快的回來,所以我守在我這兒等你!」 
     
      他指著姓劉的軍官,又道:「一年多來,我結交的好兄弟,他叫劉明山。」 
     
      蘇東二立刻站起來,對著劉明山施一禮。 
     
      劉明山點頭笑了:「坐,都是自己人了!」 
     
      夥計兩個,把酒菜送上來了。 
     
      四個人吃著酒菜,朱全也喝了不少。 
     
      蘇東二便把他如何救下朱英一家之事說了一遍。 
     
      姓劉的軍爺火大了,他似乎多吃了幾杯酒,可也並非是酒言酒語。 
     
      「娘的老皮,爺們守著邊關盡喝西北風,朝中卻在你爭我奪的,便是一家人也 
    幹上了,寒心吶!」 
     
      于風拍拍劉明山的手背,道:「劉兄,擱在心上,千萬別惹禍上身!」 
     
      劉明山沉聲道:「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不了不幹,咱們回家吃閒飯!」 
     
      于風道:「怕的是閒飯也吃不成!」 
     
      他又問蘇東二道:「兄弟,出了關,你們又怎麼混日子呀!怎麼此刻才回來?」 
     
      蘇東二道:「待不住當然要回來!」 
     
      於是,他再把鏡泊湖發生之事說了一遍,聽的于風與劉明山二人嘖嘖稱奇不已。 
     
      于風道:「你的珍珠女人是個仙吶!」 
     
      蘇東二取出兩粒辟毒珠托在掌上,道:「看,這就是我的珍珠送我的呀!」 
     
      有一種傷感出現在他那充滿了風霜的臉上,令人也為他忍不住一聲歎惜。 
     
      劉明山道:「長白山中怪事多,似你兄弟遇到的,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奇怪 
    呀!」 
     
      蘇東二道:「也許有一天她會進關來找我吧!」 
     
      劉明山道:「沒問題,只要我在這裡,必定歡迎她到咱們關內來!」 
     
      蘇東二立刻舉杯,道:「劉兄,我先拜託你,這杯酒我敬你!」 
     
      劉明山乾了酒,笑問一邊的朱全,道:「你就是小王子了,是嗎!」 
     
      朱全道:「天下最可憐的小王子,我不如生在百姓家還平安!」 
     
      他感慨的又道:「錯生在王家,又逢在亂時,我只想早早的回去見我父母!」 
     
      蘇東二道:「快了,遲不過兩天馬程,咱們就會趕到五台山!」 
     
      他對劉明山與于風又道:「三王爺在五台山出家作掩護,這件事不能叫別人聽 
    去了!」 
     
      劉明山拍著胸脯,道:「蘇老弟,你寬心,這件事太重要了,咱們不會輕易告 
    訴別人。」 
     
      于風道:「蘇兄弟,你身上這些傷……」 
     
      蘇東二道:「打從鏡泊湖起,幾乎兩千里一路逃回來,算一算我二人也是過五 
    關才到此地呀!」 
     
      他帶著幾許唏噓的又道:「我的珍珠與我們一起闖過四關,她一點也沒有報怨 
    我,唉……她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于風道:「可遇上些什麼樣的人物?」 
     
      蘇東二道:「哼!還有關內逃去的三個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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