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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 情 殺 手

                   【第九章 千里迢迢追仇敵】
    
      「殺!」 
     
      這聲音緊隨標血的尹水天吼叫而樹林深處發出來。 
     
      那柳青青已尖聲道:「小心吶,東廠番子!」 
     
      沒等這些番子們圍上來,司馬如龍一聲長笑立刻向奔來的三個番子殺過去。 
     
      司馬如龍是不會等著叫這些番子們把他包圍的。 
     
      只見他一路往林中走去,只一照上面,立刻就見鮮血飛灑,司馬如龍揮刀撂倒 
    六個番子,他還往林中迎去,忽聽歪身地上的尹水天戟指馬上的文昌洞,吼道:「 
    快,殺了這狗官。」 
     
      另一面七個番子一擁而出,正繞過大樹殺向柳青青幾個人了。 
     
      就在這時候,忽見頭頂樹梢直飛下一個人來。 
     
      這個人來得突然.而且身手俐落令人大吃一驚,真是時候,他只落下地便攔住 
    七個番子。 
     
      還真嚇了這些番子一跳,全都一怔間,立刻揮刀而上,只不過這人的動作太快 
    了,他的身法也十分好看,宛似在起舞似的撞入七個番子中,誰也來看清他的刀是 
    怎麼出的,更未見他有什麼特別的動作,當他閃到七個番子最後一人之後,他發出 
    一聲哈哈狂笑,雙袖猛一抖間,行雲流水般的躍入林中去了。 
     
      尹水天也不見了。 
     
      尹水天是怎麼不見的?原來大伙把眼光放在這位突如其來的年輕人身上的時候 
    ,尹水天便痛苦的由兩個奔來的番子架上馬背衝入林中了。 
     
      這真是一場痛快淋漓的搏殺,當一切重緊沉寂的時候,柳青青尖聲呼叫了:「 
    司馬大俠,你在那兒?」 
     
      她叫了兩聲未有回音,卻又聽得不知那個方傳來了笛聲。 
     
      笛聲帶著幾許的感傷,也充滿了血腥,是的,蘇東二又吹起了他那「血魂曲」 
    了。 
     
      他在什麼地方吹呀,那也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個人便是司馬如龍。 
     
      老林中的搏殺就這麼的完了,文昌洞還真開了眼界,因為他也是頭一回見人如 
    此動刀的。 
     
      女昌洞對柳青青道:「一個會用刀的人並不一定稱為俠士英雄,唯有揮刀以維 
    正義者真英雄也!」 
     
      柳青青道:「舅,有兩位英雄,他們……」 
     
      文昌洞遭:「是的,兩位俠士出刀了,咱們並不孤獨啊,是不是?」 
     
      柳青青道:「咱們只有五名侍衛了,舅!」 
     
      文昌洞道:「夠了,我相信這兩位俠士就在我們左右,咱們走,絕不回頭。」 
     
      五名軍士也齊聲道:「大人,咱們絕不怕死,咱們也不回頭。」 
     
      文昌洞重重的點點頭,他當先繞過倒在路中央的樹到了大路上,文昌洞勒住馬 
    停下了。 
     
      他對五名侍衛吩咐:「挖個土坑,把咱們五名兄弟裹好了暫時掩埋,他日隆重 
    取回去。」 
     
      五名軍士一聽,一齊下馬,他們奔入林中,把死的五個弟兄找出來,附近有個 
    石堆,就那麼用石堆埋了五個兄弟,那笛聲更見淒涼了。 
     
      柳青青又發現一個厲害的殺手,這人出手之快幾乎超過閃電,那也是她從未見 
    過的高手,柳青青已發現她的這點武功想要保護舅舅進京,實在不夠瞧。 
     
      柳青青雖然如此想著,卻也寬心不少。 
     
      文昌洞也一樣的心中安慰,江湖上果然臥虎藏龍。 
     
      柳青青隨在文昌洞馬後,她輕聲的道:「舅,後來的那個俠士刀法更見犀利, 
    這笛聲……」 
     
      文昌洞道:「能人異士各有各有愛好,這笛聲很能令人心中踏實振奮。」 
     
      柳青青道:「但這笛聲卻有些淒涼。」 
     
      文昌洞道:「我卻以為這笛聲有悲天憐人而又憤恨當今豺狼當道的意味。」 
     
      於是,柳青青不再言語了。 
     
      前面已走出這片老林五七里外了,前面有個小鎮,柳青青道:「舅舅,咱們應 
    該住店了。」 
     
      文昌洞在馬上發現路邊有一塊界石碑,上面刻的是「清河鎮」。 
     
      文昌洞道:「住店吧,咱們找一家普通客棧就行了。」 
     
      柳青青對五個軍士,道:「你們中間快去個人到前面看看,那一家客棧可以住 
    下,要清靜就可以了。」 
     
      立刻,有個軍士拍馬往清河鎮疾馳而去。 
     
      笛聲似乎不再聽到了。 
     
      蘇東二剛剛撥馬往山邊馳,路邊的林子裡傳來聲音,那是平和的聲音:「蘇東 
    二,你還不走?」 
     
      蘇東二淡淡的道:「司馬兄,我還真為你擔心!」 
     
      司馬如龍走出林子了,他平淡的一笑,道:「就為了你出刀殺了七個番子?」 
     
      蘇東二道:「他們已經撲過文大人與那位姑娘了。」 
     
      司馬如龍道:「我知道,我也清楚,蘇兄弟,我告訴你,文太守的武功不錯, 
    真要動手,柳姑娘的少林刀法也足抵擋一時,我便可以殺過去了。」 
     
      「哈……」 
     
      「你,笑什麼?」 
     
      蘇東二道:「你已認識那位姑娘了,你已知道她姓柳了,哈……不錯,那位姑 
    娘實在不錯,司馬兄,這一路進京你要多多有所表現了。」 
     
      司馬如龍道:「兄弟,你想歪了,我會……」 
     
      蘇東二道:「休否認,這是正常的事呀!」 
     
      司馬如龍道:「正常?難道我真的打算攜家帶眷遠走高飛的離開霍先生?」 
     
      蘇東二道:「你們雙雙也可以仗義江湖呀!」 
     
      「哈……」司馬如龍道:「你好像說成真的一樣,蘇東二,你還是為你自己, 
    去思想你的珍珠姑娘吧。哈……」 
     
      蘇東二不笑了。 
     
      蘇東二木然的看向遠方,他徐徐的策馬而去,於是,那「相思曲」又吹起來了。 
     
      那是令人聽了會酸鼻子的曲調。 
     
      蘇東二的腦海裡儘是珍珠的影子。 
     
      也不知消息是怎麼走失的,清河鎮出現了十七壯漢守在這家「李家客棧」外, 
    他們五更天便來了。 
     
      當「李家客棧」的夥計把大門拉開來,他還嚇一跳,但這夥計卻認識這些人。 
     
      夥計衝著一個黑漢抱拳道:「楊師父,你們這是……幹什麼的?」 
     
      「夥計,楊家武館暫時關門不開了,咱們大伙聽了開封文大人這路上的遭遇, 
    兄弟們誰不拍胸脯跟來保駕呀!」 
     
      有幾個黑壯漢立刻粗聲,道:「大人起來沒有,咱們要保護大人進北京。」 
     
      再細看這批武館的人,一個個手中握著傢伙,除了兵刃,每個人還帶著乾糧, 
    想是半夜就準備了。 
     
      那夥計道:「夠義氣,我都想跟去。」 
     
      他對姓楊的點點頭,又道:「我進去瞧瞧,大人是不是已經起來了。」 
     
      夥計這才剛回身,柳青青與文昌洞已走出來了。 
     
      姓楊的武師只一瞧,立刻單膝就跪下了。 
     
      他這麼一跪,大伙全跪,文昌洞感動的忙揮手,道:「各位,快起來,這兒不 
    是太守府,快請起來說話。」 
     
      十七個大漢黑的白的全有了,那楊師父衝著文昌洞施一禮,道:「大人你為民 
    為朝廷玩上命,你是咱們心中的好官,咱們自願跟你上北京,大人放心,咱們不支 
    餉也不要錢,只要大人安全到京城,你可不能趕我們走。」 
     
      文昌洞道:「各位,不可逞血氣之勇,東廠番子們殺人不眨眼,你們不當兵, 
    沒理由要你們去拚命,還是快快回家去吧!」 
     
      姓楊的抱拳道:「文大人,咱們這些人沒家小,都是武館練功夫的人,練功的 
    目的何為,強身之外保家邦呀,如今朝中出妖孽,這一回只有大人去賣命,咱們雖 
    然是小民,也不想看著大人一人去冒險,咱們跟定大人了。」 
     
      文昌洞還未開口,另外十六人已大聲道:「咱們跟定大人了。」 
     
      文昌洞看每個人如此堅定,深深歎了一口氣,道:「人民善良,為官者情何以 
    堪吶!」 
     
      他對身後五個軍士吩咐,道:「一路上多多照顧他們,吃喝由我出錢。」 
     
      客棧中早飯送上了,但姓楊的拍拍袋子,道:「咱們帶有乾糧了。」 
     
      哦,十七個怒漢便在門外坐地,各人啃各人的乾糧,倒令文昌洞甚是過意不去。 
     
      抖然間又加入十七個會武的漢子,柳青青甚為高興,只不過當她想到東廠番子 
    們個個心狠手辣出刀就要命,她也為這些人擔憂了! 
     
      穿過一道山溝,谷口那面過來兩個大個子,這二人一個肩上扛著叉,一個人手 
    上牽著牛,兩個大漢走的快,剎時間迎面遇上文昌洞這批人。 
     
      這二人還認識清河鎮的楊師父,楊師父已高聲打起招呼來了:「喂,艾家兄弟 
    嗎?」 
     
      姓艾的兄弟二人立刻閃道旁,扛叉的是艾老大,他高聲的問道:「楊師父,這 
    是幹什麼?」 
     
      楊師父指著馬上的文昌洞,道:「開封府的文老爺,你兄弟還不快見禮!」 
     
      姓艾的兄弟一怔,忙上前打躬。 
     
      文昌洞點點頭,就聽艾老大道:「楊師父,這全是你武館兄弟呀,幹什麼的?」 
     
      楊師父道:「兄弟們知道文大人是好官,文大人一路遭東廠番子們攔殺,兄弟 
    們這是保文大人安全上京吶!」 
     
      那艾老大一聽雙目一瞪,道:「娘的,我也去。」 
     
      他對牽牛的兄弟,道:「兄弟呀,你回去對娘說,我上北京了,萬一有什麼三 
    長兩短,咱們老娘你盡力了。」 
     
      那兄弟點點頭,道:「去吧,大哥,娘的事你放心。」 
     
      楊師父轉身對文昌洞,道:「大人,這位艾兄弟,他兄弟二人武藝精,他們的 
    老爹乃前輩高人艾虎艾大俠,可惜當年泰山大會被惡人坑了。」 
     
      原來當年十大高手會泰山之事十分重要,如果十大高手聯合,也不會人有今日 
    東廠番子們的囂張了。 
     
      文昌洞對艾老大點點頭,道:「艾老大的大名……」 
     
      艾老大道:「草民叫艾文,我兄弟叫艾和。」 
     
      他乾乾一笑,又道:「可惜我卻未識字。」 
     
      文昌洞道:「世上多有不識字的人還知道家邦愛國,可歎那些讀了一肚皮書的 
    人,他們卻幹些欺師滅祖之事,實在可恨。」 
     
      那艾文托著鋼叉,道:「大人,我們還遇上四十多個番子在七里灣吶,他們會 
    不會……」 
     
      「七里灣?」 
     
      楊師父一瞪眼,他還回頭看大伙。 
     
      有個大漢,道:「我家就住七里灣,楊師父,我走前面帶路。」 
     
      「七里灣有四十多個東廠番子,你以為他們會埋伏在什麼地方?」 
     
      楊師父想了一下道:「喂,有別的路咱們繞過去,不同他們碰面。」 
     
      那人指著正北,道:「一邊山一邊水,七里灣就有七里那麼大,沒有別的路, 
    只有一條三個大灣的大路。」 
     
      姓楊的忽然對身後的漢子們,吼道:「兄弟們,聽到了沒有,四十多個東廠兄 
    弟等在七里灣裡吶,做師父的不勉強你們,誰怕,此刻回頭來得及。」 
     
      就聽有人大聲道:「怕個鳥毛,人死鳥朝上,不死當和尚,一兩毛十斤血,五 
    十斤人肉帶骨頭,奶奶的,爺們豁上了。」 
     
      真是一口當地土話,可也令每個人精神大振了。 
     
      文昌洞大為感動,忍不住只想落淚。 
     
      「好,好,一群有血有肉有骨氣的好子民啊!」 
     
      柳青青道:「舅,咱們不再孤單了。」 
     
      文昌洞道:「一路走來,但見地方官那副怕死的樣子,他們只當不知本官經過 
    ,閃躲遠遠的,就怕惹禍上身,比起他們這些熱血的人來,他們不配做他們的父母 
    官啊。」 
     
      就在一行又走了五里多,忽的,空中又響起了笛聲,是的蘇東二的「戰刀曲」 
    又吹奏了。 
     
      「戰刀曲」吹奏的令人心神振奮,姓楊的師父忍不住的道:「聽,多雄壯的曲 
    子。」 
     
      柳青青在馬上淡淡一笑:「各位,我可以告訴大家,這位吹笛子的乃是一位大 
    俠客,還有另一個大俠客,他們在暗中保護咱們。」 
     
      柳青青回過頭看了一下,又道:「若非他二人的援手,我們到不了清河鎮。」 
     
      楊師父愉快的道:「太好了,咱們還怕什麼?」 
     
      笛聲越來越清晰,也越發的雄壯了。 
     
      已經走過一道大灣了,就聽那個家在七里灣的漢子指著大片竹林,叫道:「有 
    人!」 
     
      眾人一看,只見四十多個東廠番子發一聲喊舉刀便往這邊殺過來了。 
     
      這其中還有個猴兒模樣的老者只一彈腿就是三丈遠,這老者的後面,一個桃花 
    面女人緊跟著往這面殺來。 
     
      雙方照上面,那猴兒面的老者嘿嘿尖聲笑.道:「文昌洞,你就在陰陽道上快 
    活吧!」 
     
      那桃花面女子尖聲,道:「老猴仙,少同他囉嗦,殺了走人吶!」 
     
      聽得女子的叫聲,便知道這猴兒相的矮瘦老者是何人了。 
     
      不錯,當年也參與陰謀十大高手的黑道梟雄,人稱「猴仙」的呂太白來了。 
     
      那女的也是有名的厲害人物,人稱「秦關弧精」成青玉的便是她。 
     
      當年呂太白也同「花蝴蝶」東方水兒有一腿,但姓呂的還是姘上了成青玉。 
     
      想也想不到,這二人也出山來了,想是東廠發覺這些日子遇上了麻煩人物,才 
    又把他們邀出來了。 
     
      呂太白指著馬上的文昌洞對女的道:「咱們只管殺了狗官,別的事就別管了。」 
     
      果然,那成青玉尖刀指向文昌洞,尖聲道:「文太守,對不起你了。」 
     
      她忽然拔身而起,飛身中尖刀已往文昌洞刺去。 
     
      文昌洞抖劍斜劈,口中厲吼:「大膽!」 
     
      柳青青已出招攔住呂太白了。 
     
      這時候清河鎮的楊師父大聲吼叫:「兄弟們,殺呀!」 
     
      再看艾老大,一把鋼叉左挑右刺,三個番子難進他的身,雙方立刻混戰在一起 
    了。 
     
      誰也沒說話,好像雙方有約定似的,人人搏親,而且非要殺出個結果才罷手。 
     
      文昌洞被女盜成青玉三幾招逼他下了馬,五個侍衛早已加入戰團了。 
     
      柳青青很焦急,因為她三刀劈過便知道這個猴兒相的小老頭厲害,她以為能撐 
    個十招八招就不錯了。 
     
      這是七里灣最中間,這時候,忽見自後面又閃出十多名番子握刀奔來了。 
     
      原來這是採取包挾圍殺,文昌洞這批人的退路也被堵住了,想逃或退走也困難。 
     
      這包圍的十多名番子還未撲到,打橫閃出個瘦漢來了,只見他一聲冷哼,道: 
    「司馬大爺就等你們出現了。」 
     
      他這是突然現身,十幾個番子還未及反應過來,司馬如龍已撞進他們中間了。 
     
      真的是殘忍。 
     
      就見司馬如龍身如龍馬,龍行在人群中出刀如灑出一道道的極電一般,當他遊 
    走到這些人的最後面,地上已死了一大片。 
     
      司馬如龍大聲吼:「柳姑娘,我來了。」 
     
      就在同一時間,蘇東二也到了。 
     
      蘇東二道:「還有我。」 
     
      司馬如龍平飛掠過去的時候,柳青青手中的刀已被「猴仙」呂太白奪過去。 
     
      柳青青刀子脫手往側閃,呂太白用柳青青的刀送了上去,時間上真是太巧了, 
    正被司馬如龍的手中杖擋個正著,他把柳青青救下了。 
     
      司馬如龍與呂太白照上面,先是以杖撥打七次,但呂太白卻嘿嘿冷笑,道:「 
    娘的,多年未痛快的搏鬥了,你小子好像還有兩下子。」 
     
      司馬如龍道:「你這老小子終於露面了,呂太白,你千萬別保留,你會後悔的 
    。」 
     
      呂太白邊殺邊冷冷道:「小子,你是誰?你怎知老夫之名?」 
     
      司馬如龍道:「當你躺下去的時候,我會站在你淌血的地方告訴你的。」 
     
      呂太白尖聲道:「少吹牛,你接招吧。」 
     
      這兩個人由路中央殺到了邊上,好像是個平手。 
     
      但另一邊就不一樣了。 
     
      蘇東二攔下成青玉,那成青玉也快得手了,卻突然出現蘇東二,成青玉這女人 
    只一看蘇東二的丰采不錯,她還吃豆腐的笑道:「喲,年輕輕的來找死呀,不如跟 
    我回家去,夏天給老娘打扇子,冬天為老娘暖被窩,包你有好處享不盡……哎唷!」 
     
      她話未完,蘇東二的尖刀突現,狠狠的截在她的手背上。 
     
      為什麼會戳在她的手背上?那是她想伸手去摸一把蘇東二的面頰才被扎了一記。 
     
      「小沒良心的,你玩真的呀!」 
     
      蘇東二冷冷道:「你找野男人找錯地方了。」 
     
      「殺!」 
     
      這個女人也潑辣,挽了個刀勢便撞向蘇東二了。 
     
      蘇東二是什麼人物,這女人上當了。 
     
      蘇東二的身子只一吸一送的錯半步,好快的一刀切過去,切得成青玉—聲尖嗥 
    :「哎……唷……」 
     
      那一刀真夠快,蘇東二自左向右平切,成青玉也被刀切得立刻標出鮮血來。 
     
      她似乎想起再殺,但她忽的拔身半空中,大聲喊道:「太白呀,點子太硬了, 
    我快完了咧。」 
     
      成青玉邊叫邊逃,直往竹林中遁去。 
     
      蘇東二就未再追,他擔心再有厲害人物出現,便緊緊的守在文昌洞身邊。 
     
      就在這時候,就聽呂太白抖著左手大聲叫:「手,手,手指頭啊!」 
     
      他又使他的「神仙一把抓」,去奪司馬如龍的手杖,他抓住了,但司馬如龍卻 
    抽出一把細長鋒利的刀生生把他兩個指頭削掉。 
     
      司馬如龍笑道:「手不重要頭重要。」 
     
      好凌厲的一刀切,呂太白急忙暴跳三丈高,卻在腿上挨一刀。 
     
      呂太白標著鮮血就往林中逃,也就是成青玉才逃不久的時候。 
     
      柳青青抓回自己的刀便撲向番子們殺去,她要司馬如龍看看她不是個不行的女 
    人。 
     
      而司馬如龍還真的看過去,他的面上露出了笑意。 
     
      文昌洞忽的大吼:「你們這些東廠番子們,中途攔殺朝廷命官,該當何罪,還 
    不快住手!」 
     
      他不說還好,只一吼間,附近五名番子冒著鮮血奔殺過來。 
     
      司馬如龍對蘇東二道:「我不爭功,看你的了。」 
     
      蘇東二話也未說,打橫直攔上去。 
     
      他的刀法辛辣,當光焰甫出,那已是劃過人肉之時,敵人幾乎認不出他刀出何 
    處,五個番子已倒下去了。 
     
      竹林中漸漸的不再有殺戮了,當姓楊的武師全身是血的走出竹林時,正與姓艾 
    的碰在一起,姓艾的鋼叉還端在手上,他的鋼叉上面還有血肉掛在上面。 
     
      真慘,五個侍衛都死了,使清河鎮來的十七個人全部掛了彩,死了五個人。 
     
      竹林中的屍體橫陳,四十多個番子只逃掉七個,餘下的全死在地上,這光景看 
    的文昌洞一聲歎息。 
     
      姓楊的武師走過來了:「文大人,小民們至死也要保大人進京。」 
     
      文昌洞感動的拍著姓楊的武師,道:「夠了,你們已為朝廷盡了力,回去吧, 
    你們身上在流血!」 
     
      姓艾的頓著鋼叉,道:「難道大人不再去北京了?」 
     
      苦笑一聲,文昌洞道:「去,便是只本官一人也要往京城奔去。」 
     
      姓艾的道:「那麼,咱們一路跟去。」 
     
      文昌洞拉住外甥女,道:「現在本官只有我們兩個人,不能再叫你們拚命,聽 
    我的,回去吧!」 
     
      柳青青低頭看了司馬如龍一眼,再對十二個受傷的大漢們,道:「我舅說的對 
    ,你們已受了傷,不宜再動刀,盡早回去治傷要緊。」 
     
      有個漢子謹:「大人,咱們原打算看著大人走進北京城的,就此回去,草民們 
    實不放心吶!」 
     
      文昌洞道:「你們已感動本官了,又何必倒臥在荒郊令本官內疚?」 
     
      司馬如龍開口了。 
     
      他淡淡的道:「各位,此去北京,大人的安危應該在我二人的手上,各位盡請 
    放心的回去吧!」 
     
      蘇東二吹起笛子了,他當然又吹起「血魂曲」了。 
     
      文昌洞對著這些血性漢子們深深一揖,道:「各位的表現可上對蒼天,本官特 
    此致謝,請回吧!」 
     
      哦,就見姓楊的武師單膝跪下,後面十一個人也跪下了,大伙這麼一跪,便司 
    馬如龍也感動了。 
     
      姓楊的武師道:「咱們這就回頭,但有一句話要對兩位俠士一表。」 
     
      他這話出口,蘇東二收起笛子了。 
     
      姓楊的高聲道:「咱們重托二位俠士了,但願二位俠士護送文大人平安進京, 
    咱們在清河鎮擺酒致意了。」 
     
      也不等司馬如龍與蘇東二表示什麼,這些人立刻抬著死者,扶著傷的轉回清河 
    鎮了。 
     
      文昌洞看看身邊,除了柳青青之外,便是兩個他心目中的俠義之士了。 
     
      文昌洞對蘇東二與司馬如龍二人,道:「此去北京尚有一半路程,能否安全趕 
    去京裡,全靠二位大力協助了。」 
     
      司馬如龍道:「大人,草民老實一句話,草民原是負有保護大人安全之責,想 
    不到東廠番子們會如此大張旗鼓沿路攔卡連連,還好有我這位兄弟相助。」 
     
      他拍拍蘇東二肩頭,又道:「大人放心,他們想動一動大人,那得踩過咱們身 
    子。」 
     
      蘇東二又吹起笛子了,他那面上露出堅毅之色,於是四個人上馬往北馳去。 
     
      蘇東二在最後面,他走的很慢,「血魂曲」令他雙目盯著竹林中的屍體而木然。 
     
      在那「血魂曲」中有一段無奈的詞曲:「人吶!生長的過程何其艱難,人吶, 
    死亡又何其容易,那高貴的鮮血呀,就那麼卑賤的任人濺踩喲!」 
     
      蘇東二的笛聲是感動山嶽的,他也令柳青青心中升起一股難以高攀之感! 
     
      柳青青與司馬如龍並騎著馬,她不時的看看司馬如龍,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文昌洞不時的一聲歎息,他在悲歎與他同來的十名侍衛,如今竟然一名也沒有 
    了。 
     
      於是,他們四人來到石門了。 
     
      由石門往西便是娘子關,霍天行便住在娘子關附近的平定鎮郊紫竹林。 
     
      其實,這時候霍天行也不太平,因為東廠番子們知道了他是暗中主謀之後,來 
    了!文昌洞上四人進入石門鎮,立刻由蘇東二帶著找了一處客棧,這一帶蘇東二最 
    熟不過了。 
     
      那家客棧也是蘇東二固定住的客棧,就如向他在娘子關必住在「黃土客棧」是 
    一樣的。 
     
      大街北頭有個場子,十幾匹馬栓在一起,兩個修馬蹄的鐵匠把火架爐子支在「 
    高昇客棧」的招牌下面正在托起一支馬蹄子敲打著。 
     
      就在這時候,自客棧中跳出一個夥計迎向蘇東二,這夥計笑得吱吱怪聲,道: 
    「是你呀,爺,快三年未見著你上門了,變得稀客了。」 
     
      蘇東二落下馬來,道:「夥計,兩間乾淨房間,地方越清靜越好。」 
     
      夥計道:「蘇爺不是喜歡那間小一號的房間嗎?」 
     
      蘇東二道:「留著,今夜我們兩人住。」 
     
      四匹馬拉上槽了,另一個夥計走過來,他領著蘇東二四人往二門走,還笑道: 
    「前夜裡住了幾十個……」他左右瞧瞧把聲音放低又道:「住了幾十個東廠番子, 
    至今也不知道他們去幹什麼了,一時間二門院沒客人敢住。」 
     
      司馬如龍瞧瞧蘇東二道:「咱們不住二院,兄弟,安全第一。」 
     
      文昌洞道:「夥計,把文房四寶送我房中來。」 
     
      夥計一看,是個官呀,不由吃驚道:「客爺你是……」 
     
      柳青青道:「不許張揚出去,大人乃開封府太守,文大人。」 
     
      夥計一聽忙施禮,道:「小人無知,小人無知。」 
     
      文昌洞道:「口風緊些,快把文房四寶送我房中。」 
     
      夥計掉頭便往前屋奔去。 
     
      柳青青道:「舅,你打算寫奏章?」 
     
      文昌洞道:「這一路上死傷那麼多人,這也就是東廠番子們的罪狀,魏老奸的 
    劣跡,不能漏掉。」 
     
      蘇東二拉著司馬如龍走到轉角的小客房中,他要了酒與小菜,這二人就在房中 
    喝上了。 
     
      柳青青便在與文昌洞吃過夜飯之後,她緊守在文昌洞的房中,那文昌洞果然又 
    淋淋灑灑的寫了五張狀紙才算完事,他對柳青青道:「回房去睡吧!」 
     
      柳青青道:「舅,夜裡清醒些。」 
     
      她走出客房,聽得司馬如龍與蘇東二正在小房間吃酒,她很想過去,但想了想 
    還是回房去了。 
     
      酒已足,飯已飽,蘇東二道:「前半夜你辛苦,後半夜我替你,司馬兄,我要 
    睡了。」 
     
      一笑,司馬如龍起身便走出門去。 
     
      司馬如龍很乾脆,手拿那支木杖直不楞的就站在走廓下,他站的四平八穩,好 
    像一座門神似的不稍動。 
     
      足有一個更次了,房間的門拉開了,那是緊鄰文昌洞房間的門,是的,柳青青 
    走出來了。 
     
      柳青青手上提著一個毛毯,她輕盈的走近司馬如龍,低聲道:「司馬壯士,披 
    著吧!」 
     
      司馬如龍一笑,道:「姑娘還未睡?」 
     
      他不拒絕,接過毛毯披在身上。 
     
      柳青青道:「眼睛閉上了,但無法睡得著。」 
     
      她邊說,邊幫著把毛毯為司馬如龍裹上身:「霜夜寒冷,你怎麼不動?」 
     
      司馬如龍一笑,道:「柳姑娘,一動不如一靜。」 
     
      「這是什麼話呀?」 
     
      笑笑,司馬如龍道:「我可以告訴柳姑娘,我這麼站著,可也聽到五丈外的動 
    靜,尤其是大人房後面,任何稍有風吹草動都難逃被我發覺。」 
     
      柳青青真大方,她把手按在司馬如龍的手背上,道:「我與舅何幸,有你們二 
    位的大力支助,心中十分感激,不知如何回報!」 
     
      司馬如龍但覺手背滑潤,少女的矜持在他的面前消失了,他直直的看著柳青青。 
     
      這二人四目相對,誰也不願先把目光移去。 
     
      而司馬如龍談淡的道:「我還可以告訴柳姑娘,我與我那蘇兄弟,都是奉命來 
    保護文大人的。」 
     
      柳青青吃一驚,道:「奉誰的命?」 
     
      司馬如龍道:「那就不能說了,你包涵。」 
     
      柳青青道:「這個人必然神通廣大,我舅並未向外張揚,這人就派你們來了。」 
     
      司馬如龍只是乾乾一笑。 
     
      柳青青把身子貼近,道:「司馬壯士……」 
     
      司馬如龍道:「柳姑娘,我明白,但我們此刻重任在身,恕我無法把內心的話 
    表達出來。」 
     
      柳青青靦腆一笑,道:「我懂,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不陪你了。」 
     
      柳青青轉而往房內走,她走到房門又回頭,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更明亮了。 
     
      司馬如龍已經枯守在文昌洞與柳青青房門外四更天了,他不見蘇東二出來接班 
    ,抬頭看看半圓月便往小房間走過去,就聽得暗角處傳來蘇東二的聲音,道:「輪 
    你安心睡吧,五更一過我叫你。」 
     
      司馬如龍打個哈欠把毛毯往暗處拋去,道:「接著,這玩意滿暖和的。」 
     
      蘇東二又把毯子拋回司馬如龍了。 
     
      大街上響起四更梆子聲,打更的剛走沒多久,這家客棧的後房坡上一條細長的 
    影子過來了。 
     
      她是個女的,而且她的身手比之白天幾次交手的人要高過許多。 
     
      至少,蘇東二以為這女子的輕功紮實。 
     
      蘇東二的鼻子聳動,雙目睜得圓圓的,要看這女的想幹什麼。 
     
      只見月光下,女的一個半轉身,哦,蘇東二大吃一驚,心中在大叫:「天吶, 
    她怎麼進關來了。」 
     
      蘇東二看到這女人,心頭吃一驚,更急急忙忙的自袋中把兩粒解毒珠塞進鼻孔 
    裡。 
     
      蘇東二自言自語:「娘的老皮,『老超渡』葛紅,別是又想弄出你那『摧命毒 
    瘴』吧!」 
     
      蘇東二最擔心的莫過於女人使用她的聞入鼻孔就死人的「催命毒瘴」,聽霍天 
    行說,當年十大高手會泰山,就是另外九大高手在不知不覺中昏死在山上。 
     
      蘇東二也永遠忘不掉與珍珠一起,再加上個小王子朱全,三人走到這女人與她 
    的姘頭「河間閻王」屠天雲在荒谷口開的野店之事,若非葛紅想要個活的珍珠,只 
    怕他三人早已不知不覺的死在她那野店中了。 
     
      蘇東二當然不會忘了那盞燈。 
     
      葛紅在燈上放置毒藥,人們自然會聯到毒瘴。 
     
      此刻,只見這「老超渡」葛紅從第一間房查看,她還仔細的看,也推開窗往裡 
    看。 
     
      葛紅再也想不到,黑暗的角落裡還會有個令她頭痛的厲害人物準備向她出刀子。 
     
      葛紅終於找到了文昌洞的客房了,她咧嘴一笑,立刻自懷中摸出火摺子準備點 
    火燃毒物了。 
     
      她的火摺子迎風在猛抖,黑暗中蘇東二冷冷的開口了:「『老超渡』,你也進 
    關了,就不怕霍天行找你。」 
     
      「誰?」好低沒的回聲。 
     
      「怎麼,忘了我是誰呀,嘿……」 
     
      葛紅抖然看向發聲地方,人未到,一把毒藥撒過去,卻也撒出了刀光一現。 
     
      「哎喲!」 
     
      葛紅嗥叫著暴退,雙臂之中不知是那條臂挨一刀,標血疾退中,蘇東二閃出來 
    了。 
     
      葛紅一看是蘇東二,不由大吃一驚,道:「蘇東二,你怎麼也在這裡?」 
     
      蘇東二道:「等著你來呀!」 
     
      葛紅大怒,抖然出刀如電,十七刀她一口氣砍過去,蘇東二冷笑,道:「玩毒 
    你高,玩刀你還差遠了,『老超渡』,我先卸下你一條臂再慢慢的折磨你。」 
     
      蘇東二的身法疾變,葛紅已輕叫一聲,道:「後會有期,早晚新帳舊帳一塊清 
    。」 
     
      葛紅已騰空上了房,她跑的真快,鮮血自地面連上屋瓦,她也認了。 
     
      蘇東二原是要追上去的,他相信他可以追到葛紅,而且也能殺了她,但蘇東二 
    想著另一人,那個人便是「河澗閻王」屠天雲。 
     
      如果他追葛紅,屠天雲萬一趁機出手,這種當可不能上的。 
     
      蘇東二就是因為想到這上面,他才未追殺葛紅。 
     
      其實屠天雲在關外的傷重,他至今還在養傷吶!蘇東二很是憂愁,如果有個葛 
    紅,這女人善用毒,只一個不小心就上當。 
     
      蘇東二自鼻孔中挖出兩粒劈毒珠,小心的塞入懷裡,他抬頭看天色,四更才剛 
    過一半。 
     
      蘇東二取出他的笛子,他吹起來了。 
     
      半夜四更天,客棧中吹的什麼笛子?當然全惹人厭了,司馬如龍就不喜歡笛聲。 
     
      然而蘇東二這時吹的笛子無聲。 
     
      無聲比有聲難吹多了。 
     
      蘇東二吹著無聲笛曲,他陶醉了,只要看他的面上表情就知道他是多麼的沉迷 
    於他這無聲笛曲中。 
     
      蘇東二吹著,也幾乎落淚,因為他吹下多年的笛子只不過只有一位知音,那位 
    知音便是珍珠。 
     
      蘇東二吹著無聲笛更見功力了,他也似乎看到跟前珍珠在向他撫掌笑了。 
     
      斗轉星移,夜已遠去,東方已見魚肚白,各房的院子裡地上一層寒霜,這應是 
    寒冷的,但蘇東二的額頭有汗水,他仍然在吹著笛子。 
     
      吹著無聲的笛子。 
     
      於是,柳青青第一個向他走過來了。 
     
      這光景看的柳青青也楞然,她低聲的道:「蘇壯士,你吹笛無聲,這是什麼功 
    夫?」 
     
      蘇東二收起笛子笑笑,道:「柳姑娘,你起來了。」 
     
      柳青青道:「蘇壯士,你同司馬壯士均是異人咧,你們的嗜好……」 
     
      蘇東二哈哈一笑,道:「咱們不是異人,柳姑娘,我到前面去叫夥計備吃的也 
    把馬拉出馬廊來,煩你姑娘去把我那夥伴叫起來,大人的安全要注意。」 
     
      蘇東二立刻往前走去。 
     
      柳青青當然明白蘇東二的意思,蘇東二這是給她製造機會去接近司馬如龍了。 
     
      柳青青十分高興的走到角門內的小客房,她發現司馬如龍懷抱著她送的那張毯 
    子呼呼大睡吶!笑笑,柳青青走到床前,她輕輕拍拍司馬如龍,小聲細氣的道:「 
    司馬壯士,司馬壯士!」 
     
      司馬如龍呼的一抬頭,他見是柳青青,笑笑,道:「柳姑娘,是你!」 
     
      「天亮了,咱們早安排上路了。」 
     
      司馬如龍道:「我那蘇老弟,他幹什麼去了?」 
     
      柳青青道:「安排上路的事呀!」 
     
      他們還不知道四更天幾乎出事。 
     
      文昌洞文大人已經騎上馬了,柳青青把文大人的一應奏章用黃絹布包紮背在背 
    上。 
     
      這時候蘇東二才拉過司馬如龍,道:「司馬兄,前途不太樂觀。」 
     
      這句話出自蘇東二之嘴,司馬如龍就知道事態嚴重,他看看左右,低聲道:「 
    老弟,發現什麼了?」 
     
      蘇東二道:「不是現在發現,昨夜四更天。」 
     
      司馬如龍道:「四更天有人來?」 
     
      「不錯!」 
     
      「誰?」 
     
      「葛紅!『老超渡』葛紅!」 
     
      司馬如龍雙眉一緊,道:「霍先生說的那個毒婆子?她不是你說的,她在關外 
    嗎?」 
     
      蘇東二道:「不知怎麼的她又回來了。」 
     
      司馬如龍道:「而且還找到客棧來了。」 
     
      蘇東二道:「所以我認為事態嚴重了。」 
     
      司馬如龍已騎上馬,他淡淡的道:「兄弟呀,你可曾同她過招了?」 
     
      蘇東二道:「也傷了她,只不過這老油條女人太狡猾了,她掉頭便逃!」 
     
      「為何不追殺?你應可追上她的。」 
     
      「我當然想追殺,但我有顧忌!」 
     
      「顧忌?什麼意思?」 
     
      蘇東二道:「這毒女人有個姘頭叫屠天雲。」 
     
      司馬如龍道:「河澗閻王!」 
     
      「不錯,是個殺人王,我如果追殺葛紅,萬一屠天雲趁機對大人出手,豈不中 
    了他調虎高山之計了。」 
     
      「我知道你是不會叫我的。」 
     
      「當然,如果是你,也不會叫我起來幫忙,是不是?」 
     
      司馬如龍道:「你說對了,咱們都是一身傲骨。」 
     
      蘇東二道:「我可得提醒你,如遇上那毒女人,你得把鼻孔堵起來,最好站在 
    上風處,小心上當。」 
     
      司馬如龍道:「會的,我會注意她的。」 
     
      蘇東二道:「司馬兄,你也要提醒柳姑娘與文大人,這件事馬虎不得。」 
     
      司馬如龍道:「這件事應該你向文大人與柳姑娘說去的,又不是我看到葛紅。」 
     
      「哈……」蘇東二笑了。 
     
      他指指前面的柳青青,對司馬如龍道:「人家柳姑娘已鍾情於你了,怎麼的, 
    你裝老實呀!」 
     
      司馬如龍道:「那是你說的。」 
     
      蘇東二道:「你不會當局者迷吧,司馬兄!」 
     
      司馬如龍道:「我清醒得很。」 
     
      蘇東二道:「我把機會為你造就,你應該謝我呀,哈……哈……」 
     
      他拍馬疾馳,越過前面的文大人與柳姑娘的時候,他對柳姑娘道:「有要緊的 
    事,由司馬兄對你說了,千萬別驚憂文大人呀!」 
     
      不等柳青青問什麼,蘇東二已拍馬遠去了,文昌洞對遠去的蘇東二點點頭,道 
    :「青青,這位蘇壯士滿面英氣勃發,他內功必已高絕。」 
     
      柳青青道:「舅,他吹笛子也高明。」 
     
      回過頭,她才發現司馬如龍正在瞧著她。 
     
      柳青青對文昌洞,道:「我去問問司馬大俠,他有什麼事對我們說!」 
     
      文昌洞道:「應該問明白,舅抱必死決心,上京奏本章,如能平安回汴,咱們 
    大幸了。」 
     
      柳青青道:「天下庶民大幸,舅!」 
     
      她撥馬轉到後面的司馬如龍身邊來,那一雙肯亮的眸子一閃耀著熾熱的光輝, 
    秋波策轉,引起她桃腮微紅而又脈脈含情的道:「司馬壯士,聽蘇壯士講,你有些 
    什麼……要對我講?」 
     
      她再把聲音放低,又道:「不論什麼事,你儘管直說,別顧忌!」 
     
      姑娘能說出這話來,她對男方已是心相許而期待了,司馬如龍當然知道。 
     
      司馬如龍微微一笑,道:「柳姑娘,蘇東二應該早對咱們說的。」 
     
      柳青青道:「說什麼?」 
     
      司馬如龍道:「昨夜裡有情況。」 
     
      柳青青吃一驚,道:「有敵蹤?」 
     
      司馬如龍道:「不錯,就在四更天。」 
     
      柳青青眨動著驚訝的眼神,道:「四更天?怎麼我沒有聽到什麼?」 
     
      司馬如龍道:「來人是魔頭,武功不但高,而且善於用毒。」 
     
      柳青青驚道:「是什麼樣的人?」 
     
      「女魔頭,她叫葛紅,當年江湖上十大高手會泰山,原是一次結合對付幾個黑 
    道魔頭,卻不料消息走漏,引來幾個魔頭的不滿,他們暗下毒手,當場中了這女人 
    的『摧命毒瘴』而死了九個高手。」 
     
      他似乎在對柳青青說故事似的,緩緩策馬而行,而柳青青與他並馬,聽的十分 
    用心。 
     
      司馬如龍接道:「事情發生以後,十大高手只逃出霍先生一人,幾個陰謀的黑 
    道人物為了怕九家弟子們報復,紛紛走避邊荒躲了起來,這毒女人就與她的駢頭屠 
    天雲遠去關外。」 
     
      他看看前面的文大人,又道:「柳姑娘,這毒女人的毒十分霸道,中人必死, 
    你可要處處小心了。」 
     
      柳青青道:「太可怕了!」 
     
      司馬如龍道:「只不過這女人昨夜被蘇東二殺傷了,一兩天她必不會再出現。」 
     
      看出柳青青的面上緩和多了。 
     
      她搖頭一歎,道:「司馬兄,我便老實對你講,當初我以為有我在途中護著我 
    舅,我舅的武功也不錯,再加上咱們精挑慎選了十名軍中高手,原以為路上絕無問 
    題的,唉,豈知差遠了,若非遇上二位壯士,我們幾乎走不了兩天就慘了。」 
     
      笑笑,司馬如龍道:「並非遇上我二人,姑娘,我說過,我二人也是奉命前來 
    保護大人的。」 
     
      柳青青第二次聽了這話,她很想知道這人是誰,但她更知道司馬如龍是不會說 
    的。 
     
      「這位派你們來的人必是神龍!」 
     
      司馬如龍並不回應,他只淡淡一笑。 
     
      柳青青伸過手,她也拉過司馬如龍一手,低聲而又半帶羞的道:「司馬兄,謝 
    謝!」 
     
      司馬如龍好像有些觸電般,但覺一團柔夷的手握住他那青筋暴露的手,令他雙 
    目幾乎「冒火」!就這樣,二人並騎往前走了幾里路,柳青青這才把她的手收回來。 
     
      忽的,她赧然一笑,道:「再謝謝!」 
     
      於是,她拍馬追上文昌洞去了。 
     
      司馬如龍反而楞然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懂柳青青為什麼要「再謝謝」!司馬如龍到了這時候,他才體會出蘇東二 
    為什麼說是「機會」二字。 
     
      司馬如龍心中在呼喊,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及時的把握住他們的機會呀!從石 
    門鎮往北京,已沒有什麼高山荒林了,蘇東二策馬往容城,那是由石門鎮去北京的 
    中途站。 
     
      便文昌洞也知道,過了容城就是北京城,這一段路上行人商旅也漸漸多了起來 
    ,東廠番子們便是囂張,也得有所顧忌。 
     
      蘇東二吹的笛子甚為輕快好聽,柳青青還回頭對司馬如龍笑笑。 
     
      司馬如龍就是不愛聽蘇東二的笛子,其實蘇東二也應在此刻與文昌洞三人同行 
    了,因為前面是坦途,但蘇東二愛吹笛子,蘇東二也知道司馬如龍不愛聽,蘇東二 
    識趣,他仍然遠在一兩里外的前面吹他的笛子。 
     
      其實這就如同有人喜愛抽煙,有人喜愛喝酒,蘇東二若是不吹笛子,他就覺得 
    缺少些什麼!果然,這一天十分平靜的過去,當蘇東二發覺容城西門內一有太白酒 
    樓時候,他只是往酒樓內瞧了一眼,然後便在附近的一家「小北京客棧」門前下了 
    馬。 
     
      這兒也就是「小北京客棧」夠清靜,兩個夥計守在大門外等著接客人了。 
     
      蘇東二看看附近,他對夥計道:「後院有清靜房間嗎?夥計!」 
     
      那夥計笑笑,道:「咱們這兒吃的有套餐,住的有套院,你客官要清靜的,就 
    住套院吧!」 
     
      蘇東二還是頭一回聽「套院」這名字,他問道:「什麼樣的套院?」 
     
      「院中有院呀!」 
     
      另一夥計道:「後大院辟了兩個小院,院門一關之後,那就不會有外人再進得 
    去,當然也就清靜了。」 
     
      蘇東二一聽,一錠銀子塞在一個夥計手中,道:「咱們要一個套院,夥計呀, 
    一共四匹馬要好生的喂個飽,一應吃的送過去。」 
     
      他回頭指向過來的文昌洞三人,又道:「來了。」 
     
      兩個夥計迎上去,侍候著先把四匹馬拉入馬廊,蘇東二再看看左右,才當先往 
    「小北京客棧」中走去。 
     
      沒有人開口說話,司馬如龍沒有,柳青青也不問。 
     
      一行跟著夥計到了後院,果然發現有兩個小院,那夥計在右面的院門走過去, 
    蘇東二這才發現這小套院一共四間客房,院另還栽種著各色菊花,十月裡巳綻放出 
    美麗的花蕊,好看極了。 
     
      院子正中央好大一棵梅花樹還未完全開花,倒已聞到了梅香清味。 
     
      柳青青便忍不住的叫了一聲「好呀!」 
     
      蘇東二對司馬如龍,道:「咱二人分住兩邊房間,中間的由文大人與柳姑娘用 
    。」 
     
      司馬如龍已吩咐夥計送吃的了。 
     
      四個人圍坐在文昌洞的房間中,四方桌子各坐一方,那文昌洞還要了酒菜,他 
    當先舉杯對蘇東二與司馬如龍二人,道:「二位義士,這一路下來,全仗二位義士 
    的大力協助,文昌洞才會平安的來到此地,過了今夜,明日就到北京城了,是生是 
    死,很難預料,所以今夜我向二位義士碰杯致謝。」 
     
      他也要柳青青舉杯,又道:「乾!」 
     
      司馬如龍道:「文大人,休得客氣,咱們敬的是忠良之臣,愛的是善良之人, 
    文大人一片忠肝義膽的忘卻性命而走北京,咱們自應捨命保護,這客套便俗氣了。」 
     
      蘇東二接道:「咱們還打算陪著大人上殿吶!」 
     
      文昌洞搖手,道:「此事萬萬不可,到了北京,我自會跪守午門外,且看那魏 
    公公如何對待我這不要命的人。」 
     
      四個人吃了一大半,忽的,院門有人在叩。 
     
      司馬如龍看看蘇東二,道:「會不會是夥計。」 
     
      蘇東二道:「司馬兄,有句話你知道。」 
     
      「什麼話?」 
     
      「黎明之前會黑一陣子。」 
     
      笑笑,司馬如龍道:「我懂!」 
     
      只見蘇東二站起來,他把兩粒辟毒珠悄悄的塞進鼻孔,便起身走出房門。 
     
      穿過花巷,蘇東二到了院門後,他冷冷的道:「外面什麼人?」 
     
      一個夥計回應,道:「客官,有貴人到訪!」 
     
      蘇東二一怔,他還是把院門拉開了。 
     
      那是一位十分闊氣的中年人,頭戴一頂絲巾帽,錦緞絲袍外罩狐皮坎甲還露出 
    一撮金黃色狐毛花邊沿上。 
     
      天黑不見他足穿什麼,但見一塊碎銀子塞在夥計手中,喜的夥計只叫「謝」! 
    這中年人再看看蘇東二,他揚了一下左手的黃緞包,衝著蘇東二一笑,道:「文大 
    人在嗎?」 
     
      蘇東二冷冷道:「你是誰?」 
     
      「在下姓桂!」 
     
      蘇東二看這姓桂的面無血色,只道是天冷凍的,但他穿的很好,再看他的手, 
    手指頭好像不見肉。 
     
      蘇東二就是想不起江湖上有這麼一個人物,總以為必是京中的人,蘇東二怔怔 
    的,因為他又想,這人的口音又不似京中人的口音呀!姓桂的開口一笑,道:「在 
    下是來拜見文大人的,麻煩兄弟帶個路。」 
     
      蘇東二道:「有事?」 
     
      「兄弟,當然有非常重要的事才冒死前來!」 
     
      「什麼事?」 
     
      「進去見了文大人便知道了。」 
     
      笑笑,蘇東二道:「朋友,我想看看你這個包裡面是什麼東西!」 
     
      姓桂的道:「可以,可以。」 
     
      他攤開在手掌上,右手五指迅速的把黃緞包打開來,只見裡面只不過一張紅柬 
    與一件古玩而已。 
     
      蘇東二道:「這是做什麼的?」 
     
      姓桂的道:「十分重要,可容我到房中再細說?」 
     
      蘇東二見這人的指甲稍長之外,身上不可能帶有什麼兵刃,便把手一指,道: 
    「這邊來!」 
     
      他邊走邊問,道:「桂先生見過文大人沒有?」 
     
      「不曾見過,這次頭一回。」 
     
      「頭一次呀,你怎知文大人到了容城?」 
     
      一笑,姓桂的道:「當然知道,文大人一路辛苦,消息已經傳進京中了。」 
     
      蘇東二道:「那麼,你桂先生與東廠的人是不是一夥的呀!」 
     
      姓桂的道:「你看我像不像東廠番子?」 
     
      蘇東二道:「你是要我猜了?」 
     
      二人說著,已到了客房門口,蘇東二往房中一瞧,他笑笑,立刻對房中,道: 
    「大人,客人來了。」 
     
      「請進來吧!」 
     
      蘇東二把姓桂的帶進門,自己閃身門內邊,只見桌上擺的是三副杯筷,柳青青 
    在一邊正為大人斟著酒。 
     
      姓桂的匆匆走到桌前,甚是恭敬的施一禮,然後再四下裡瞧不已。 
     
      蘇東二道:「咦,你瞧什麼?」 
     
      姓桂的道:「只說你們到了四位,怎麼只有三位?」 
     
      蘇東二道:「你是來見大人的,你管咱們來了幾位。」 
     
      姓桂的一笑,道:「是,是,我失言!」 
     
      他把手上黃緞包托在掌上,自己拉子一把椅子坐下來,道:「文大人,我姓桂 
    ,桂大雷就是我,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代人前來送件東西。」 
     
      「打開來,什麼東西?」柳青青一邊冷冷的說。 
     
      姓桂的道:「三件東西,樣樣令人心動。」 
     
      他邊說邊把黃緞包打開來,只見第一件是個紅柬,上附京城廣記銀號銀票一張 
    ,面額一萬兩白銀。 
     
      他把銀票小心的擱在大人面前,再拿起另一張紅柬,笑道:「魏公公的意思, 
    三月之內調派文太守為豫皖驍騎大將軍。」 
     
      他指著一個雕刻精緻的玉鈿盒,道:「這是公公特別贈送的玉器,你打開一看 
    就知道了。」 
     
      就聽大人冷冷道:「又加了證物三件,哼!」 
     
      姓桂的道:「大人,何不打開這鈿盒一看究竟?那可是稀世之寶也!」 
     
      「不用打了,你可以回去了。」 
     
      姓桂的雙手真快,他一把取過那玉鈿盒在手,雙目之中泛血紅,他的面孔更灰 
    慘了。 
     
      只見他很快的把鈿盒打開,鈿盒先是冒出黑煙,隨這發出「絲絲」響聲,一撮 
    烏黑牛毛細針直往大人射去。 
     
      蘇東二出手也不及。 
     
      柳青青立刻拔出刀來一邊閃。 
     
      就聽得一聲冷叱:「狗娘養的。」 
     
      大人的身子往後倒,倒的實在令人吃驚,太快了,快得姓桂的只笑了一半便笑 
    不出來了。 
     
      只聽得「叮叮」細聲傳來,粉白的牆上一片黑星子,牛毛毒針全紮在牆上了。 
     
      姓桂的一聲冷吼:「可惡!」 
     
      蘇東二卻大吃:「小心煙有毒。」 
     
      只這一聲叫,大人與柳青青已奔出房外了。 
     
      蘇東二不怕,因為他早就把鼻孔堵住了。 
     
      蘇東二一聲冷笑:「那裡走!」 
     
      他揮刀便殺,不料姓桂的一指如尖匕,抓、拿、拔、切全用上了,他還嘿然冷 
    笑不已。 
     
      姓桂的邊冷笑,邊閃耀,他還開口道:「娘的,十年江湖不再,倒冒出你這娃 
    兒逞強了。」 
     
      蘇東二心中一動,咬牙道:「狗操的,你不留下你的大名呀,死了咱到那兒為 
    你報喪呢!」 
     
      姓桂的嘿嘿道:「報喪?說出來嚇死你。」 
     
      蘇東二道:「沒關係,蘇大爺是嚇大的,多嚇一次又何妨。」 
     
      兩個人還在拆招較量著。 
     
      姓佳的道:「『湘西殭屍』桂大雷,娘的,你聽過嗎?」 
     
      蘇東二當然沒聽過,但門外的大人聽過。 
     
      門外的大人不是文昌洞,文昌洞早躲到另一房中不出面,蘇東二去開院門的時 
    候,司馬如龍就叫文大人快快躲到另一房中了。 
     
      院外的大人當然是司馬如龍,他聽得房中的聲音,大聲道:「蘇東二,這傢伙 
    大有來頭,當年也是暗中對十大高手玩陰的桂大雷,江湖人叫他桂打雷,湘西殭屍 
    弄屍毒,那毒煙……」 
     
      司馬如龍把姓桂的底牌掀開來了,聽的姓桂的哈哈狂笑,而蘇東二這才明白, 
    難怪這傢伙能擋過他三次神奇的刺殺。 
     
      蘇東二在房中與姓桂的搏鬥著,姓桂的拚命的阻殺,他心中越殺越慌,因為他 
    以為蘇東二應該早已中毒倒下才是,為什麼他不倒,反而精力更旺盛。 
     
      他怎知蘇東二早把兩粒辟毒珠塞入鼻孔了。 
     
      房中搏鬥的凶,而司馬如龍卻在院中,道:「蘇東二,別堵住房門,叫他出來 
    吧!」 
     
      蘇東二卻在這時猛一斜身欺近,就聽姓桂的一聲雷嗥:「吁!」 
     
      他叫的聲音也特別,可是與別的挨刀人一樣也在標血,而且血標的似有聲音, 
    聲音是「絲!」 
     
      蘇東二的一刀紮在姓桂的胯骨上,當蘇東二拔出刀的時候,姓桂的一頭撞到院 
    子裡。 
     
      姓桂的人尚未站定,一道冷電激射過來。 
     
      「切!」 
     
      那正是司馬如龍迎面一刀。 
     
      這一刀原是要取姓桂的命,刀刃是照他頭上劈,這姓桂的也非泛泛,他猛一閃 
    ,卻是肩頭一塊半斤皮肉叫司馬如龍切下來。 
     
      「吁」 
     
      又是這一聲怪叫,也許殭屍就是這樣叫聲。 
     
      姓桂的叫著一彈三丈高,他躍上屋頂就往黑處逃,那鮮血一路也灑向遠處了。 
     
      蘇東二追出院中,只見柳青青提刀捂著口,這光景她嚇壞了。 
     
      蘇東二開口了:「司馬兄,你這一刀嚇壞柳姑娘了,你罪過呀!」 
     
      司馬如龍收刀,他走近柳青青,他剛張開一臂,柳青青便投入他的懷抱中了。 
     
      柳青青哭了。 
     
      她抽噎的道:「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惡人要殺我舅,難道已無天理了?」 
     
      司馬如龍道:「有,當然有天理。咱們還未倒下呀!」 
     
      於是,文昌洞自另一房中走出來了。 
     
      文昌洞對蘇東二與司馬如龍,道:「太可惡了,他們非置本官於死地呀!」 
     
      司馬如龍扶著柳青青,道:「大人,你們早早安歇,我二人自有安排。」 
     
      文昌洞道:「剛才若非你的計謀,本官已死在那人手中了。」 
     
      司馬如龍也相信,除了他的反應快,稍慢一絲時間,他也難保不被毒針射中。 
     
      當然他也知道,文昌洞的武功只能在馬上交手,在這兒卻施展不開。 
     
      江湖中的陰毒他想應付?差遠了。 
     
      柳青青與文大人回屋了,誰還有心情再吃喝,還是關上房門與後窗早早睡下。 
     
      文昌洞明白一件事,明日進京才是一次生死之大事,他下決心豁上了。 
     
      文昌洞不卯足了勁豁上也難了,因為這一路上多少死難之士為他而死,而且無 
    怨言,多少熱血男兒,那麼甘心情願的為他齊往正義之路共生死,他能不拚命嗎? 
    這一夜文昌洞有一半時辰是怒視著難以合上眼的。 
     
      這一夜蘇東二又與司馬如龍分擔文大人的安全。 
     
      當然,蘇東二免不了再一次吹起了無聲笛,那比之有聲音更見功力。 
     
      天就快亮了,文昌洞先與柳青青二人步出房門來。 
     
      蘇東二已上前,道:「吃的已備,咱們為了趕路,就在路上湊和著吃些吧!」 
     
      文昌洞點點頭,道:「也是我想的,盡早快馬趕進北京城。」 
     
      司馬如龍與柳青青過來了。 
     
      文昌洞已經坐在馬背上了,他忽的又下得馬來。 
     
      文昌洞對柳青青與司馬如龍,道:「你二人過來,我有心裡話對你們說。」 
     
      司馬如龍與柳青青走到文昌洞身前,就見文大人一手擱在司馬如龍的肩上,道 
    :「司馬壯士,你可知我這外甥女的父親是何人?」 
     
      司馬如龍道:「大人指教。」 
     
      一笑,文昌洞道:「她父親當年也是一位血性人物,少林俗家弟子,大俠柳文 
    堂的便是。」 
     
      「柳文堂?」 
     
      「不錯,你可曾聽過?」 
     
      「聽過,當年十大高手會泰山……」 
     
      柳青青忍不住的哭了。 
     
      文昌洞道:「原來你已知道當年之事了,不錯,那時候青青十多歲,她雖女流 
    ,卻立志學父之風……」 
     
      他看看柳青青在拭淚,又道:「司馬壯士,我見你們還合得來,而我此次進京 
    ,是生是死實難預料,所以在我進京之前,我要把青青的終身托付於你,萬一我不 
    幸,你們仍可雙雙仗義江湖行,也不枉咱們忠心俠義之風,司馬壯士,你意如何?」 
     
      一邊的蘇東二暴吼一聲,道:「司馬如龍,叩謝呀,你這驢!」 
     
      司馬如龍果然欲向司文昌洞施禮,卻被文昌洞攔住了。 
     
      文昌洞看看青青,道:「孩子,你不會嫌舅魯莽吧!」 
     
      柳青青低聲,道:「舅,怕是我不配。」 
     
      文昌洞哈哈笑了,他對柳青青道:「這一路走來,也只有這件事令老夫稍紓眉 
    頭。」 
     
      蘇東二道:「這是喜,也是大喜,也許喜事一衝,大人否極泰來了。」 
     
      文昌洞道:「但願如此?哈……」 
     
      四個人上馬走了,而柳青青與司馬如龍之間當然是感情更進一步了。 
     
      文昌洞在司馬如龍與蘇東二的保護下,快馬加鞭的一路狂奔。 
     
      自容城到北京,走路就需兩頭不見日頭,但他四個快馬狂奔,過午不久便進了 
    北京城。 
     
      那文昌洞什麼地方也不去,他拍馬來到午朝門外的一道石牌坊下。 
     
      他老兄真的是玩命了,只見……文昌洞的紗帽雙手托在手上,紗帽下面壓著一 
    疊奏章,他還打散一頭長髮,袍帶不緊的跪在石牌坊下面。 
     
      這個動作還真嚇壞了不少進出的人。 
     
      單是不少百姓也遠遠的站著議論紛紛。 
     
      柳青青也披著散髮守在一邊。 
     
      司馬如龍與蘇東二感動了,人吶,幾個會如此的忠心為百姓呀!兩個人分站在 
    文昌洞身側,雖然是金剛柱立,卻也目中見淚。 
     
      這件事很快的傳開來,北京城內轟動了,當然,東廠的人也知道了。 
     
      其實他們早已知道了,只不過到了此刻,他們也無什麼良策了。 
     
      北國的寒夜無風也乾冷,而乾冷是令人難以忍受的。 
     
      就在天黑不久,忽然的一頂軟轎自午朝門外另一端匆匆的來到石牌坊下面,小 
    轎的後面跟著一個小廝。 
     
      小轎停在文昌洞四人身邊不走了,只見那小廝走到文昌洞文大人面前,十分恭 
    敬的施了一禮道:「你是文大人嗎?」 
     
      文昌洞不開口,他長跪而半閉著雙目。 
     
      柳青青開口子:「小弟,什麼事?」 
     
      那小廝道:「咱們御史方大人特派小子來接文大人回御史府中,等到四更一到 
    同咱們大人一齊上朝。」 
     
      柳青青道:「小弟,你請回上方大人,咱們在此等到五更早朝,方大人的好意 
    ,容後圖報了。」 
     
      那小廝不動,他彎腰對文昌洞道:「文大人,你若不同小子回御史府,是不是 
    有些不太好呀!」 
     
      柳青青道:「有什麼不好?」 
     
      這小廝更走近一步,道:「我們大人會生氣的呀,這兒天寒地凍,不定夜裡會 
    落大雪呀!」 
     
      柳青青道:「不用勞神了,我舅決對不會離開這兒的,你們請回吧!」 
     
      那小廝雙手抱拳,衝著文昌洞深施一禮,道:「文大人,小子回去了。」 
     
      他了字出口,忽的自袖中抖出一把閃亮的短匕首往文昌洞的胸前刺去,那幾乎 
    是難以防備的狙殺,而柳青青已驚叫:「哎……呀!」 
     
      在此同時,小轎中已又躍出一人,這人只一下轎,便兩個轎夫也出刀了。 
     
      就聽蘇東二一聲大笑,道:「無法無天。」 
     
      他的叫並不影響他的動作,當小廝平飛而起尖刀就快刺中文昌洞的時候,蘇東 
    二已抓住這小廝一腿,忽的後摔又掄,直把小廝往從小轎殺到的三人撞去。 
     
      蘇東二對柳青青道:「保護大人。」 
     
      就聽「咚」的—聲響,那小廝被掉得「哎唷」一聲粗叫,這才發覺他並非是小 
    廝,乃「猴仙」呂太白打扮的。 
     
      「猴仙」呂太白自己受了傷,但他仍然能戰。 
     
      轎中藏的不是別人,「河澗閻王」屠天雲來了。 
     
      兩個抬轎的也不好惹,東廠番子中兩個高手。 
     
      蘇東二笑道:「娘的,蘇大爺只看轎子一閃一晃的就知道轎中藏有人。」 
     
      司馬如龍道:「我也早看這轎子有問題,蘇東二,管他什麼所在,你我照殺!」 
     
      「河澗閻王」屠天雲大吼,道:「蘇東二,你這小子,你傷了我的女人呀!」 
     
      蘇東二道:「我不打算傷了她的,我的打算是殺了她,就像現在,我已打算殺 
    了你是一樣。」 
     
      屠天雲大怒,吼道:「老猴子,咱們不能被這兩個後生小輩瞧扁了。」 
     
      「猴仙」呂太白搖晃著雙肩,道:「如果不能為公公解憂,咱們就盡早開溜, 
    娘的,殺!」 
     
      「嗆!」 
     
      司馬如龍的尖長利刀拔出來了。 
     
      他對蘇東二,道:「蘇東二,這兩個由我打發,兩個番子是你的了。」 
     
      蘇東二道:「我從來不撿食,口味也大眾化,只不過咱們出刀要乾淨,完事收 
    刀。」 
     
      司馬如龍已往呂太白與屠天雲殺去。 
     
      蘇東二冷然對兩個番子招手,道:「你們三檔頭在路上等你們了,還不快去會 
    合。」 
     
      東廠三檔頭早被蘇東二殺死在大風谷中,頭一回東廠三檔頭丁沖天僥倖的逃過 
    一死,但他再遇上蘇東二便再也沒有那樣的便宜了。 
     
      蘇東二的話,這兩個番子一聽就火大了,兩個人大吼一聲:「殺!」 
     
      午朝門是上朝候駕的地方,也是殺人的地方,不少人就怕那麼一句話:「推出 
    午門斬了。」 
     
      此刻沒有人發下這道殺人令,但此刻卻更慘了,當兩個番子撲向蘇東二的時候 
    ,真玄,只見一道冷芒一現,兩個番子已往地上倒去。 
     
      這二人還真沒有見過有人出刀那麼快的,快得幾乎要追回逝去的時光似的。 
     
      蘇東二殺了兩個番子,他叫了。 
     
      他對正在旋騰的司馬如龍道:「司馬兄,我可否再分多一點?我很貪心的。」 
     
      原來司馬如龍與呂太白、屠天雲三人尚未搏殺,三人只是在尋找有利時機。 
     
      聽得蘇東二的話,司馬如龍道:「這是兩個老猾頭,蘇兄弟,咱們殺,我已不 
    想同他們再耗下去了。」 
     
      蘇東二道:「謝謝你,分得我一杯羹。」 
     
      蘇東二立刻往屠天雲撲去,不料屠天雲見蘇東二向他奔來,想是早對蘇東二有 
    所顧忌,他忽的拔身便走,邊跑邊叫:「老猴子,撤,撤,咱們不打無把握的仗。」 
     
      他這話才完,一條小影已在他的前面了,是的,呂太白比之他逃得更快。 
     
      高手交手,如果一方不幹,那是很難追上的,而蘇東二與司馬如龍不能離開文 
    大人太遠,便也哈哈一笑的回到石牌坊下面來了。 
     
      蘇東二與司馬如龍回到文昌洞身前,就聽文昌洞歎息一聲,道:「唉,可惜!」 
     
      蘇東二道:「大人,你是……」 
     
      文昌洞道,「沒有把這兩個黑道惡魔擒住,實在可惜,他們應是最有力的佐證 
    。」 
     
      司馬如龍立刻跺腳,道:「剛才怎麼沒想到,否則說什麼也會留下一個來。」 
     
      蘇東二道:「只顧得大人的安全了。」 
     
      文昌洞指著地上兩個東廠番子與那頂小轎,道:「這已經不錯了,明日早朝, 
    且看魏老奸如何說詞!」 
     
      柳青青取下一件毛毯為文昌洞披在身上,道:「舅,咱們就在這冷霜下,你不 
    能受凍,病了就不好了。」 
     
      文昌洞不回絕,他也叫他們三人各自披一件毛毯,只不過文昌洞仍然在地上長 
    跪不起。 
     
      他真的豁出去了。 
     
      四更過去不久,景陽鐘響起,哦,只見自午朝門按順序的文武百官分兩旁,御 
    林軍排隊守八方,朝堂上鼓聲又響十二下,有個太監老遠的開了腔:「天寒地凍, 
    有本早奏哇!」 
     
      這一聲叫喊可剛落,就聽午門石牌坊下一聲大叫:「臣,開封府太守文昌洞兼 
    程冒死,有本當廷上呈,萬望吾皇恩准!」 
     
      文昌洞只是一個外方太守,他遠自開封前來上奏朝廷,還說是冒死前來,朝廷 
    當然十分重視,這種遠道而來的外放武官,不能不見。 
     
      於是,一隊御林軍匆匆的過來了。 
     
      「你是文昌洞文太守?」 
     
      一個御林軍官直趨文昌洞前面,文昌洞雙手舉著官帽與一疊狀子,他大叫:「 
    正是!」 
     
      「隨我上朝!」 
     
      「謝主龍恩!」文昌洞已落淚了。 
     
      柳青青也落淚了。 
     
      文昌洞對柳青青、司馬如龍、蘇東二三人道:「就在附近等著,不論死活,你 
    們都等我。」 
     
      柳青青道:「舅,我們不走。」 
     
      司馬如龍道:「咱們還要同大人一同回開封吶!」 
     
      蘇東二不說話,灰蒙的遠方他遙看過去。 
     
      蘇東二心中在想著,真奇怪,是什麼人定的規矩,這麼冷的大清早,把這些文 
    武大員自熱被窩裡拎出來上朝,能辦些什麼事?何不睡足了再朝。 
     
      他當然不懂這些,他只知道刀與笛。 
     
      蘇東二走在司馬如龍與柳青青二人的前面,直往街那邊走著。 
     
      蘇東二又取出他的笛子吹起來了,當然吹的是無聲笛子,可也挺用勁的。 
     
      大清早他是不會吹出聲音的,他也知道司馬如龍不太喜歡他吹笛子。 
     
      三個人木然的站在街道上,真冷啊!! 
     
      蘇東二三人各自與他們的馬匹靠得近,至少可以在馬身上沾上些暖意。 
     
      天亮了。 
     
      天色大亮之後,午朝門那面仍然是一片鴉雀無聲。 
     
      柳青青十分的著急,她幾乎與司馬如龍擁抱在一起了。 
     
      蘇東二也覺心焦,他不時的撫摸著他的笛子。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北京城中傳來各樣吆喝聲,蘇東二三人還未喝一口水! 
    柳青青已哭了。 
     
      她抱住司馬如龍哭道:「怎麼辦,怎麼辦呀,舅他只怕是……會不會……」 
     
      司馬如龍道:「如果皇上聖明,應該不會。」 
     
      蘇東二道:「魏老奸能把持大權胡作非為,他也必然有所恃,我以為萬一不幸 
    ,咱們就……」 
     
      他還未說下去,因為這兒不是山林荒野,這兒乃是北京的內城——紫金城啊! 
    這時候枯等總是令人痛苦又焦急的,便司馬如龍也有些急了。 
     
      司馬如龍道:「咱們又不能接近了瞧瞧!」 
     
      蘇東二道:「不如你二位先去吃些東西再回來,我一人守在此地等大人。」 
     
      柳青青拭淚,道:「我……我吃不下呀!」 
     
      司馬如龍道:「青青,別擔心,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至少咱們同大人一 
    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蘇東二道:「朝中出奸臣,亂世啊,這時代若提良心,那是不符合時宜的。」 
     
      司馬如龍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蘇東二一聲冷道:「這時代只有刀,刀才是正義,我只相信刀!」 
     
      司馬如龍道:「你也相信笛子。」 
     
      蘇東二哈哈笑了,他只是笑的十分淒涼,因為他心中在想一個人,那個人是他 
    的珍珠。 
     
      當然,一隊近百名的御林軍奔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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