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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 通 掃 南

                   【第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這時——已是接近黃昏時分。
    
      羅通才一踏進店門,就見一名夥計迅快地迎了上來,哈著腰,陪著笑臉道:「
    公子爺,你回來了!」他神態之間,顯得十分慇勤。
    
      羅通笑了笑,漫應了一聲,便舉步往裡走去。
    
      夥計仍然跟在他身後,陪笑到:「公子爺,有一位管家的,已經等了你許久!」
    
      「管家?」羅通怔了怔,當下忙回身問道:「找我的?」
    
      「是,是,是!」夥計臉上立刻浮現出一股諂笑,接口道:「這位小管家就是
    專程找公子爺來的,他出手大方,一下就打賞了小的五兩銀子……」
    
      原來他得了賞錢,才會如此巴結的。
    
      羅通又是一怔,詫異道:「那他人呢?」
    
      夥計陪笑道:「那位小管家,叫小的領他到公子房裡去,現在,他就在公子的
    房裡等著!」
    
      羅通暗暗思忖道:「這會是什麼人呢?」
    
      夥計巴結地走在前面,忙替他推開房門,一面哈腰道:「小管家,公子爺回來
    了!」
    
      「公子爺請進,小的給你打水去!」夥計說完這些話之後,迅速側身退下地走
    了。
    
      羅通跨入房中,果見一名青衣小帽的書僮,垂首侍立,看到了他進門,立刻單
    膝一屈,說道:「小的叩見公子!」他生得眉清目秀,口齒伶俐,而且還帶著嬌嫩
    的稚音。
    
      羅通覺得奇怪,自己從未見過此人,不由注目問道:「你是……」
    
      那青衣書僮直起身,答道:「小的是奉……」
    
      他眼角一溜門外,忽然朝羅通使了個眼色,繼而又道:「小的是奉老夫人之命
    ,給公子送衣衫來的!」
    
      羅通內功精純,自然聽到門外走廊上有腳步聲傳來。
    
      再看到青衣書僮向自己使了個眼色,這「老夫人給自己送衣衫」的話,自然也
    是假的了那麼他來找自己,必然有事,也就順口「哦」了一聲。
    
      夥計巴結地送上一盆熱水,接著又來泡茶,侍候得還不是普通的周到。
    
      青衣書僮一揮手道:「這裡不用你侍候,你出去吧!」
    
      「是!」夥計恭應一聲,迅即退下。
    
      青衣書僮見他走了之後,便走過去掩上了房門。
    
      羅通一直注視著他,終於忍不住地問道:「你到底是誰,找我何事?」
    
      青衣書僮伸手從頭上摘下小帽,露出一頭烏黑的青絲,一手掠須邊散亂約秀髮
    ,舉止十分柔美。
    
      哈!這書僮竟然是個女的。
    
      「你……」羅通怔了怔,當場傻住了。
    
      青衣書僮不待他說下去,躬下身去,壓低聲音道:「小婢柔柔,是奉小姐之命
    ,給公子送東西來的,為了掩人耳目,只得男裝打扮,還請公子恕罪!」
    
      羅通已聽出一些眉目,仍然問道:「你家小姐是誰?」
    
      柔柔嫣然一笑道:「公子其實早該猜到了,我家小姐就是和公子義結金蘭,情
    同手足的麥賢弟呀!」
    
      她這一笑,眉目之間,神情冶蕩,頗有眉目傳情之美。
    
      羅通早就知道她是麥潔溪派來的,當下聽及此處,業已證明自己猜想無誤,心
    頭不由一喜。
    
      「在下走了之後,你家小姐沒事吧?」
    
      柔柔溜了他一眼,含笑道:「堡主先前很是生氣,責罵了小姐幾句,但堡主膝
    下只有小姐一個,事情都過去了,也就沒事啦!」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羅通不由長吁了口氣。
    
      羅通的目光一直盯注在她的臉上,當下接問道:「潔溪叫姑娘前來,是否有什
    麼指教?」
    
      柔柔被他望得玉面一陣飛紅,忙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輕聲道:「小婢方纔已
    經說過了,小婢是替公子送東西來的!」
    
      「哦!」羅通聳然道:「是什麼東西?」
    
      「都在這裡了!」
    
      柔柔腰肢一扭,伸手指了指放在床上的一個青布包裡,繼而又輕俏地走過去,
    伸手取過包裡,解了開來。
    
      裡面果然是幾套衣衫,她翻起衣衫,取出一件東西,低聲道:「小姐臨行時一
    再交待,如果失落了,就要小婢的命!」
    
      羅通目光一注,不由為之大喜,原來柔柔從衣衫中間取出來的,正是自己失落
    在麥香堡的通天犀扇。
    
      他急忙伸手接下,一面用掌心輕輕地撫拭著,一面說道:「真是謝謝你們家小
    姐!」
    
      柔柔嬌媚的道:「小婢好不容易改裝,給公子送來此物,難道公子也不謝小婢
    一聲嗎?」
    
      「姑娘辛苦了!」羅通忙躬身一揖道:「在下當然也要謝謝你了!」
    
      柔柔咧著嘴,嬌笑道:「小婢只是說著玩的,公子千萬別當真!」
    
      她從衣衫之中,又取出幾張銀票,一包金葉,和一百兩一封的三封銀子。
    
      「這銀票和金葉子,是小姐送給公子的盤費,公子出門在外,身邊總得多帶些
    應應急。」
    
      羅通搖搖手道:「太多了,你——」柔柔不待他把話說完,截道:「這是小姐
    親手包好交給小婢的,小婢總不能再帶回去吧,再說這也是小姐的一番心意………
    ………」
    
      她臉頰飛起兩片紅暈,羞澀的道:「還有的,公子就自己看吧!」
    
      她把銀票、金葉子一起包好,塞入衣衫之中,又把青布包裡打了個結,這才轉
    身道:「好啦!小婢是偷偷溜出來的,還得趕回去呢!」
    
      「公子有什麼話要小婢轉達的嗎?」
    
      「這個嘛……」
    
      羅通想了一會兒,隨即正色道:「有勞姑娘,幫在下謝謝小姐,並請她多加保
    重自己的身體!」
    
      柔柔靦腆道:「公子難道沒有貼心話,要小婢悄悄地告訴小姐嗎?」
    
      羅通被她這一問,不禁俊臉為之一紅,當下吶吶道:「姑娘說笑了!在下和你
    家小姐情同手足,兄妹相稱……」
    
      柔柔咧著嘴,幽幽道:「公子真是鐵石心腸,我家小姐連睡夢中都一直喊著羅
    哥哥,羅哥哥的!」
    
      說到此處,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盯著羅通一溜,隨即又道:「公子看過包裡裡的
    東西就會明瞭了!」
    
      羅通聳然道:「包裡裡還有什麼東西?」
    
      柔柔神秘一笑道:「公子也真是的,你等小婢走後再看也不遲啊!」
    
      她迅速地覆上小帽,朝羅通一躬身道:「小婢走了,請公子多加珍重!」
    
      「對了!」她又接道:「這裡接近金陵,公子還是早點離去的好!」
    
      說罷,一手拉開房門,迅速地閃了出去。
    
      羅通聽她一再說要自己看包裡裡的東西,心中不禁起了疑,當下忙關上房門,
    隨即走至床沿邊,解開包裡。
    
      沒錯。
    
      裡面的幾件衣衫,果然都是自己之物。
    
      除了一包金葉子,再看銀票的面額有五六百兩不等,一共是六張,共計三千四
    百多兩的總數。
    
      「這些銀子,大概是潔溪的私蓄,她幹嘛都送來了?這一路上,我也用不了這
    麼多啊!」但他那裡知道,當一個女孩全心全意愛上你之後,她會把所有的東西都
    送給你,甚至包括她的貞操。
    
      羅通收妥銀票,又在衣衫裡面,發現一個粉紅色的綢包,很小的一個綢包。
    
      但你只要看上一眼,就會體會到這個小綢包顏色十分動人,尤其是包上的同心
    結,打得很精緻,定是香閨少女親身打的無疑。
    
      羅通心頭微微顫動,因為,他根本想不出麥潔溪到底會送給他什麼東西?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同心結,打開綢包,只見最上面是一方繡帕,裹著一
    縷烏黑的秀髮,芳澤隱隱可聞。
    
      下面是一件寶藍色的肚兜,繡著一雙併蒂蓮,針工精細,羅通心頭暗自一怔,
    不禁暗暗思忖起來。
    
      「她生性爽朗,怎麼會把褻衣送給我呢?」肚兜下面還有一方白綾,中間有幾
    點殷紅的血跡,邊上寫著四個小字:「畫眉之愛」,像是用眉筆所書。
    
      ——羅通不禁又吃了一大驚!
    
      「這是她瀝血示愛,唉!潔溪,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取過秀髮,輕輕地吻了一下,又看了一回肚兜,更是香澤微聞,心頭上不禁
    油然而生一股遐思。
    
      他把玩了一陣之後,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然後就寢去了。
    
          ※※      ※※      ※※
    
      次日,清晨。
    
      他因麥潔溪相勸自己及早離去,於是就付了店賬,又到牲口市場挑了一匹白馬
    代步。
    
      付過銀兩,跨上馬鞍,便出城而去。
    
      就在他剛出城不久,忽聽身後竇鈴齊鳴,三匹健馬已飛馳而來,馬上三人皆一
    式青衣勁裝,年在三十以上的壯漢。當他們馳過羅通身旁時,皆回頭望了望羅通,
    然後再縱馬急馳而去。
    
      羅通只覺得這三人怒目相視,神色極不友善,滿心以為自己擋了他們的道,才
    觸怒了他們。
    
      所以他也不在意,繼續策馬前進。
    
      不久,只聽身後又響起一陣馬蹄之聲,兩匹馬急馳而來,超過了自己,縱騎而
    過。
    
      當先一匹馬上是一個胸垂花白長髯的老者,第二騎則是一個紅衣少女,雙肩交
    叉斜掛著兩柄長劍,紅色的劍穗隨風飛揚,看去煞是英武…………
    
      在這兩匹馬後面,緊接著又有三騎掠過身邊,趕了上去,馬上的人個個都是身
    手極高的健兒。
    
      羅通暗暗思忖道:「這些人看樣子武功都不弱,他們這般急著趕路,莫非前面
    發生了什麼事不成?」
    
      這樣又趕了一、二十里的路程,到了牧馬口,道旁忽地出現一片縱深的雜林,
    一邊則是芋芋草地。他心中甚覺納悶,突然間從左邊林中閃出四個佩帶兵刀的漢子
    ,在路旁一字排開,攔住了馬頭的去路。
    
      為首的一個四旬開外的漢子,暴聲喝道:「朋友請下馬!」
    
      羅通暗道:「光天化日,道上居然會有人攔路搶劫,這幾個歹徒還真是膽大包
    天了!」
    
      想及此處,開口問道:「為什麼?」
    
      為首的漢子道:「閣下可是從鎮江來的?」
    
      「不錯!」羅通接道:「朋友有何見教?」
    
      他身在馬上,說話之時,目光飄動,發現右邊樹林中也隱隱有人影閃動,心中
    越發加了幾分戒意。
    
      話聲猶落,只見左邊林中走出一個方面大耳,貌相嚴肅,胸垂花白長髯的老者
    ,和一個紅衣少女。
    
      這兩人正是剛才在路上縱馬急馳的一老一少,他們居然也在此地出現。
    
      羅通出入江湖,但看情形,也已感覺到事態不太尋常。
    
      他暗感詫異,因為他們似是早已調查清楚自己的來歷,不知道在這裡欄著地,
    是何用意?忽聽那老者肅然邁:「閣下可是姓羅嗎?」
    
      「在下正是羅通!」羅通點了點頭。
    
      那為首的漢子道:「老爺子,就是他!」
    
      羅通見到老者身後的紅衣年女,面罩寒霜,杏目圓睜地瞪著自己,目光之中,
    彷拂有著極大的仇恨似的。
    
      他的心中雖然十分納悶,但仍然抱拳說道:「在下和老丈素昧平生,不知諸位
    因何要攔住在下的去路!」
    
      站在左邊的漢子,驀地「唰」的一聲,拔出了大剛刀,冷聲叱喝道:「閣下最
    好還是下馬來和我們老莊主說話!」
    
      羅通劍眉一陣軒動,本待發作,但繼而心中想道:「這位老者看上去頗有身份
    ,而且右邊林中還藏著人,倘若激怒了他們,全都殺了出來,那情況就對自己不利
    了。所以,自己何不依言下馬,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心念一轉,怒氣也就平息了下來,當下身形一動,飄然落到地上,含笑道:「
    諸位有話就請說吧!」
    
      他近日練習「太極玄功」,進境甚速,這一飄身下馬,只是意念一動間的事,
    因此根本不見他踴身作勢,人就已經站在馬前了。
    
      那老者身為一派名宿,竟然沒看清他如何下馬的,心頭不覺暗暗震動,忖道:
    「此子身法奇特,可見武功不俗,我得小心才是!」
    
      想及此處,當下沉聲道:「閣下年紀輕輕,自己做了什麼醜事,還用老朽說嗎
    ?」
    
      羅通詫異道:「在下做了什麼?老丈應該說個明白!」
    
      紅衣少女切齒道:「爹,和這種江湖敗類還有什麼好說的?女兒立誓要將他拿
    下,押到姐姐的靈前,剜出他的心,替姐姐報仇……」
    
      她說到最後這幾個字時,已然目含淚珠,雙手一抬,「鏘鏘」兩聲,從肩頭上
    拔下雙股劍來。
    
      只見她閃身搶出,右手長劍一揚,指著羅通斷聲喝道:「惡賊,你的扇子呢?
    不用假惺惺了!」
    
      羅通聽她說出「替姐姐報仇」這句話時,心頭更是驚奇不止,一擺手道:「且
    慢!是誰害了令姐,姑娘總該說明白了再動手不遲!」
    
      紅衣少女柳眉挑動,叱喝道:「和你這種淫賊還有什麼好說的?看劍!」
    
      喝聲甫出,右手一送,「唰」的一劍刺了過來。
    
      羅通聽她屬自己「淫賊」,方才又說他害死了她的姊姊,心頭不禁大為震駭之
    餘,身形輕輕一閃,便已讓開那要命的一劍。
    
      「姑娘請住手,諸位莫要認錯人了!」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她右手長劍一招落空,身子一個輕翻,左手長劍接著刺出
    。由於他手中分握雙劍,這一展開劍法,雙劍如輪,連續刺出了八劍之多。
    
      羅通被人莫名其妙地指為「淫賊」,對方非但不肯說明真相,更不容自己有辯
    白的機會,心頭不由大是氣憤。
    
      「姑娘住手,你們不把事情的經過說個清楚,就認定在下是兇手嗎?」
    
      他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施展出龍行九淵身法,巧妙地閃開了紅衣少女所刺出
    的八劍。
    
      紅衣少女眼看羅通並未還手,就避開了自己八劍,當下不由為之一怔。
    
      但姑娘家生來就是心高氣傲的本性,只聽她冷哼一聲,雙手劍勢忽然加緊,劍
    如風發,劍劍刺向羅通的要害。
    
      這一輪猛攻,劍勢凌厲無匹,幾乎像雨點般罩下,但羅通的「龍行九淵」身法
    ,專避各種兵刃,只見他長衫飄忽,在閃電般的劍光之中,從容穿行,紅衣少女鋒
    利的雙劍,竟然連他一點衣角也沒沾到。
    
      羅通連連避她十餘劍之多,始終沒有出手還擊,他原想讓對方知難而退,那知
    紅衣少女似是一心想替姊姊報仇,故雙劍連揮,絲毫不放鬆。
    
      正當她愈刺愈急,愈刺愈快之時,已把羅通一個人全圈入一片劍光中之際,眼
    前忽然人影一閃,羅通人已不見了。
    
      原來,羅通並不想和她糾纏下去,當下輕輕一閃,人已脫出劍光之外,接著朗
    聲道:「老丈先請令嬡住手如何?」
    
      白髯老者不想羅通的武功,居然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高出許多,心中之震驚自
    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為,他的女兒自幼即拜在清音師太的門下,一手「清風明月劍法」,業已得
    老師父真傳,這會兒施展開來,有如清風明月,水銀洩地似的,無孔不入,無隙可
    乘,而對方居然視若無睹,從容進退。
    
      尤其此人年歲尚輕,骨奇神秀,英華內斂,明明有著極高的身手,卻又出人意
    外的謙和,和昨晚發生之事,顯然大有出入。
    
      他原是久走江湖之人,念頭一轉,頓覺此事大有蹊蹺,當下忙大聲喝道:「蘭
    兒,快住手!」
    
      紅衣少女眼見羅通已閃出劍圈之外,當下身如旋風,一振手中雙劍,使出一招
    「雙龍搶珠」,又欺身飛刺了過去。
    
      這會兒,羅通可就不再避讓了。
    
      只見他伸手三個指頭,一下拈住她右手長劍的劍脊,輕輕向外一帶,一記「四
    兩撥千斤」,把紅衣少女欺過來的人隨劍帶出。
    
      「姑娘且慢動手!」羅通沈喝了一聲。
    
      紅衣少女經他一帶,身不由己向羅通身側衝出了幾步,右手的長劍自然也就落
    了個空。
    
      白髯老者怕女兒有所閃失,再次喝道:「蘭兒,你退下來,為父的有話要問他
    !」
    
      老爸都這麼說了,紅衣少女當然只好收起雙劍,惡狠狠地瞪了羅通一眼,這才
    往後退了去。
    
      白髯老者見紅衣少女退下去,這才朝羅通拱拱手道:「老朽鄧公樸,不知小哥
    如何稱呼?」
    
      鄧公樸是六合門的名宿,當今六合門掌門人江千里,還是他師弟,以一雙鐵拐
    ,名震大江南北,昔年曾有「鐵拐震長江」之譽。
    
      他因長江流域門派雜處,人物輩出,這「震長江」三字,豈不一哈子把人家全
    壓下去了?因此,他不想再用「震長江」這三個字,而改為雙拐鄧公樸。
    
      這是四十年前的老話了,足見他名頭之響,身份之高了。
    
      鄧公樸膝下只有一女,取名如蘭,自小即拜在九華神尼清音師太門下。
    
      羅通從未在江湖上行走,自然也沒聽過雙拐震長江其人,只是朝鄧公樸抱拳一
    禮道:「原來是鄧老丈,晚輩有禮了!」說罷,略躬了躬身。
    
      鄧公樸道:「小哥身手不凡,不知是那一門派出身?」
    
      羅通道:「在下這些粗淺功夫,都是家傳的!」
    
      鄧公僕道:「小哥從那裡來?到鎮江有何貴幹?」
    
      羅通面容一整,繼而正色道:「在下從金陵來,因久聞鎮江有『天下第一江』
    之譽,昨日曾暢遊名勝,頗有不虛此行之感,方才令嬡誤會在下,和老丈殷殷垂詢
    ,不知尊府發生了什麼事,可否見告?」
    
      鄧公樸見他談吐文雅,不似凶戾之人,心中更是起疑萬分,當下一手拈鬚,微
    作沉吟,這才說道:「此事發生在前晚……老朽有一義女,名叫謝畫眉,家在南門
    外謝家塘,前晚遭賊人先姦後殺……」
    
      「謝畫眉?」羅通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麥潔溪遣使女柔柔姑娘送來的一方白綾
    上,有「畫眉之愛」四個字,不知是否巧合?思忖至此,一面驚疑的道:「老丈怎
    會懷疑到在下身上呢?」
    
      不待鄧公樸答話,鄧如蘭忽然冷笑一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證
    俱全,難道還不是你幹的嗎?」
    
      「人證俱全?」起初羅通還怔了一怔,但他忽然淡淡一笑道:「姑娘所說的人
    證,不知是誰?」
    
      鄧如蘭憤憤不平地用手一指四個莊了中的為首那個漢子,說道:「他叫謝長貴
    ,是謝家莊的總管,前晚二更,聽到我姐姐的慘叫,第一個趕到後進,就被你用扇
    子點了他穴道的人,難道他還會認錯人嗎?」
    
      話聲甫落,她再用手一指羅通,朝那為首的漢子道:「長貴,你再仔細瞧一瞧
    ,到底是不是他?」
    
      「回小姐,沒錯,就是他!」謝長貴躬了躬身,接看又道:「小的絕不會看錯
    ,他前晚穿的就是這件天青長衫,手中還有一把烏骨折扇!」
    
      羅通隨手取出通天犀角折扇,問道:「可是這一把?」
    
      謝長貴溜了折扇一眼,朝鄧公樸父女倆連連點頭道:「就是這把,他就是用這
    把扇子敲在小的肩井穴上的!」
    
      羅通緩緩的道:「朋友說此人身上穿的是天青長衫,手拿的也是烏骨折扇,但
    不知你可曾看清了他的面貌,是否也和在下一模一樣呢?」
    
      謝長貴堅定道:「前晚夜色明亮,我怎麼會看錯,你這油頭粉面的模樣,燒成
    灰我也一樣認得出來的!」
    
      「哈哈!」羅通忽然仰天朗聲一笑,繼而問道:「在下如果殺了你家小姐,那
    就是兇手了,對不對?」
    
      謝長貴道:「殺了人,當然就是兇手!」
    
      羅通冷笑道:「兇手是絕不會讓人認出面貌的,對不對?」
    
      謝長貴道:「那也我是第一個聽到小姐的慘叫,而衝進屋去的人,你正好退出
    來,自然會面對面碰上的了!」
    
      羅通哈哈大笑道:「如果在下換作是你,試問你被人撞上了,會不會殺了他滅
    口?」
    
      謝長貴沒有吭聲。
    
      羅通語音一頓,接著又問道:「在下若是能用折扇點你的『肩井穴』,同樣舉
    手之勞,怎麼不點你的『中庭』死穴,還留你這活口?」
    
      謝長貴道:「你在匆忙之間,未必就能殺得死我!」
    
      羅通微笑道:「在下若要點你穴道,又何須待你近身?」
    
      他瀟灑地疾退三步,朝謝長貴的肩井穴上點去。鄧如蘭右手長劍一揮,叱道:
    「你要做什麼?」
    
      羅通退了三步,和謝長貴約有六尺多遠近,他回身朝鄧公樸拱拱手道:「那謝
    姑娘遭人姦殺,兇手是否就是在下,老丈是個明理之人,想必已可明白了!」
    
      鄧公樸聽了羅通和謝長貴的一番話後,心中當然已有明白了。
    
      兇手姦殺義女,極可能是嫁禍之計,因為江湖上都知道謝家莊的謝畫眉是他的
    義女,按常理而言,是沒人敢向他下手的。
    
      那人姦殺了謝畫眉,其目的是為了引自己出來,那麼這年輕人所言,似乎也有
    幾分可信之處了。
    
      想及此處,鄧公僕不禁點了點頭,向謝長貴道:「你沒事吧!」
    
      謝長貴好好地站在那裡,對鄧公僕的話恍如未聞,並未回答。
    
      鄧如蘭接道:「長貴,我爹在問你話呢!」
    
      謝長貴眨了眨眼,仍然沒有作聲。
    
      羅通一旁笑了笑,接口道:「在下剛才點了他的『肩井穴』,姑娘沒有替他解
    開穴道,他如何能開口呢?」
    
      「你……」鄧如蘭瞪大了雙眼,驚訝的說了一個「你」字,接著粉臉一沉,櫻
    口輕哼了一聲,舉手一拍謝長貴的肩頭,解了他的穴道。
    
      鄧公樸早已看出羅通氣宇不凡,鐵定不是姦殺義女的兇手,剛才看他又露了一
    手隔空取穴,心裡不由暗暗思忖道:「此子不過弱冠年紀,竟然練成了這等絕世之
    學,日後成就,必是武林一代人傑!」如此一想,不由更堅定相信,兇手是另有其
    人了。
    
      「老朽看少俠之人品,絕非淫惡之徒,尤其是一身所學,更是出類拔萃,倘若
    真要殺人滅口,亦只是舉手之勞罷了!」鄧公樸語音一頓,又道:「因此,老朽深
    感義女遇害一事,其中必有隱情,此事關係少俠令譽,此處並非談話之所,不知少
    俠可否屈駕敝莊一敘?」
    
      羅通拱拱手道:「老丈誇獎了……」
    
      言及此處,只聽樹梢間忽然響起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人隨聲現,一道人影恍如飛鷹似的,瀉落揚中。
    
      那是一個身著灰布袈裟的和尚,他身上的袈裟衣寬袖大,但人卻生得枯乾瘦小
    ,雙掌合十當胸,站在那裡,就像根木頭似的。
    
      鄧公樸一眼見到來人,不由為之一怔,急忙拱拱手道:「木大師請了,佛駕趕
    來,必有事故?」原來這枯瘦和尚乃是金壇白塔寺住持,法號明空,是少林「空」
    字輩的弟子,人稱木羅漢便是。
    
      少林寺方丈是「大」字輩,連同寺中的四位長老也只有五位之多,而第二代空
    字輩中,也不過只有十多個人。
    
      由此即可得知木羅漢的來頭已不算太小了。
    
      「老施主請了!」木羅漢朝鄧公樸施了一禮道:「老納乃是應孫師弟之邀,匆
    匆趕來的!」
    
      鄧公樸聽了更奇,問道:「大師說的,可是龍潭孫氏昆仲嗎?」
    
      「不錯,老施主猜對了!」木羅漢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無數條的
    皺紋,伸手一指,說道:「孫師弟不是來了嗎?」話聲猶落,忽聽一陣鸞鈴和急促
    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放眼一瞧,一共是三匹快馬,急馳而來。
    
      三匹馬還未趕到,樹林中已在此時竄出七八條人影,一字排開。
    
      這些人個個身形壯健,有的甚至已拔刀在握了。
    
      眨眼之間,三匹快馬,業已馳近了。
    
      只見當前一匹馬上,是個四十開外的紫臉漢子,生得濃眉如劍,眼大且又有神
    ,坐在馬上,自有一股逼人之氣概。
    
      第二匹馬上的漢子,相貌和第一匹馬上的人極為類似,一望而知是同胞兄弟了。
    
      第三匹馬上,則是個身穿紫色勁裝的女子,紫紗包著秀髮上眉頭露出紫色劍穗
    ,騎坐馬上,身段婀娜,看去約二十三四歲。
    
      三人馳近前,一躍下馬。
    
      只見為首的漢子上前幾步,朝鄧公樸一抱拳道:「鄧前輩也在此地?」
    
      鄧公樸忙還禮道:「孫總鏢頭久違了!」
    
      那個被鄧公樸稱為孫總鏢頭的漢子又朝木羅漢行了一禮,說道:「有勞師兄趕
    來相助,小弟這裡謝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木羅漢低誦了聲佛號,繼而正色道:「孫師弟,
    孫氏鏢局到底出了什麼事?」
    
      龍潭孫氏鏢局,開設已有三十年的歷史,正因地當金陵和鎮江之間,佔了地利
    上的便宜,一向生意茂盛,信譽卓著。
    
      七年前,傳到過江龍孫伯達手中,因為他出身少林,有八大門派之首的少林寺
    這塊金字招牌做靠山,江湖上黑白兩道人士,多多少少總得賣些交情,光憑這一點
    ,孫氏鏢局走南闖北,更是無往不利了。
    
      孫伯達有一弟一妹,弟孫仲達,妹子孫月華,都是家傳武功,江湖上就把他們
    兄妹稱為孫氏三英。
    
      孫氏鏢局三十年來沒出過事的金字招牌,這回卻出了紕漏,難怪過江龍孫伯達
    連他師兄木羅漢都給請了出來。
    
      孫伯達見到這位師兄,舉止卻是十分恭敬。
    
      「回師兄,小弟最近去了一趟保定,昨天才剛回來,事情並不是出在鏢局所保
    的鏢上,而是出在鏢局子裡!」
    
      「哦!」木羅漢一雙深陷的目光,驀地一亮。
    
      「三天前的清晨,鏢局才剛開門,就進來一名青衫少年指名要找小弟,是局子
    裡的賬房接見的!」
    
      「他找你何事?」
    
      「那青衫少年口稱路過龍潭,要向鏢局裡借些盤纏,這原是常有的事,敝局賬
    房見他頗為體面,就捧出了五十兩銀子!」
    
      「哦!那後來呢?」
    
      「誰知那青衫少年連瞧都不瞧一眼,就放聲大笑道:「在下親自來到貴局,貴
    局一向生意興隆,最少也得捧出萬而八千的……」
    
      「哼!此人口氣倒是不小!」帳房聽他口氣,分明是來找碴的,正待開口,那
    青衫少年似已等得不耐,手中的折扇朝那一封銀子一握,五十兩銀子連同紅套便射
    入棟樑,嵌入樑上,口中還大笑說:「既做不了主,在下只好自己動手了!」
    
      孫伯達皺了皺眉,接看又道:「那青衫少年一把抓起賬房,走入賬櫃,取走了
    五張銀票,共計一萬一千八百兩,和一包金葉子,重量約有一百五十兩左右!」
    
      羅通聽他說到青衫少年用的是折扇,心中方自一動,這會兒又說出五張銀票和
    一包金葉子,心頭更是大大的一震。
    
      細望而去,那孫仲達和孫月華,在他們的大哥說話之際,各自手按劍柄,四道
    目光亦緊盯著羅通。
    
      這現象彷拂是深怕大哥在說話時,羅通會突然繞跑似的。
    
      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們已認定羅通就是那名青衫少年了。
    
      剛才從林中走出的八名大漢,可能是孫氏鏢局的鏢師,此刻也緩緩地圍攏上來
    ,十六道目光,同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羅通的動靜。
    
      羅通當然也發現了這不尋常的現象,但他仍然神色不動,甚至還朝他們微微一
    笑,只是沒開口罷了。
    
      這也難怪。
    
      白天沒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他既沒幹那回事,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木羅漢刀鋒般的眸子,溜了羅通一眼。
    
      他覺得這年輕人神定氣閒,氣度從容,若說三天前闖孫氏鏢局的青衫少年就是
    此人,那倒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勁敵。
    
      他一面打量著羅通,一面問道:「那後來呢?」
    
      孫伯達噴火似的目光瞪著羅通,沉聲道:「這廝臨走時,還口出狂言,要小弟
    把月華嫁給他為妻,否則……」
    
      孫月華嬌臉一紅,插口道:「大哥……」
    
      「為兄的總得把那天的情形,向師兄說清楚了!」孫伯達顯得十分無奈。
    
      木羅漢點頭道:「他怎麼說,否則怎樣?」
    
      孫伯達咬著牙,恨恨道:「那廝言道,倘若咱們若是不答應這門親事,孫氏鏢
    局從此休想在江湖中走動!」
    
      木羅漢沉哼道:「果然狂得很!」
    
      語音一頓,他又接問道:「此人可曾說出他是誰來?」
    
      「說了!」孫伯達道:「他自稱是羅通!」
    
      羅通聽得又是一怔,那人果然又把一個大黑鍋送到了自己的背上。
    
      既然孫伯達已說出自己的名字來,羅通當然也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於是,他微微一笑,拱拱手道:「孫兄說的羅通,就是在下……」
    
      孫伯達臉色微變,沉喝道:「孫某早知朋友就是羅通了,不然孫某兄弟也不會
    專程趕來了!」
    
      羅通含笑道:「孫兄也許誤會了,在下叫羅通那是沒錯,但在下並非三天前向
    貴局去借盤纏的那位朋友!」
    
      孫仲達一旁冷笑道:「怎麼,朋友不敢承認了?」
    
      羅通面容一整,繼而正色道:「在下一向做事,從不抵賴,但不是在下做的事
    ,叫我如何承認呢?」
    
      鄧如蘭站立一旁,低低的叫了聲:「爹!」
    
      鄧公樸忙向女兒以目示意,要她不可插嘴,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忽然發現有人欲陷害這名年輕人,先姦殺了義女謝畫眉猶嫌不足,又扯上了
    孫氏鏢局,好把木羅漢也請了出來。
    
      請出了木羅漢,豈不是又引出了少林派了嗎?由此即可得知,此人這條借刀殺
    人之計,設想得不僅周密,心思更是狠毒無比。
    
      鄧公樸究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發現此中另有隱情,所以他決定把此事弄個水
    落石出,順便……他心中還有著另一個打算。
    
      木羅漢終於轉過臉,正視著羅通,徐徐說道:「既然施主不承認,總該可以有
    個解釋吧?」
    
      羅通淡淡一笑道:「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也許有,但面貌卻未必相同,因此,在
    下覺得鏢局的賬房先生一定認得出那人的面貌,請他來看看那人是否就是在下,我
    想……那也該足以證明了!」
    
      「嗯,施主說得極是!」木羅漢並不表示反對。
    
      孫伯達冷笑一聲道:「閣下以獨門手法點了許先生的經穴,只能開口說話,卻
    無法行動,而想以此話來拖延時間,好找機會脫身是嗎?哼!孫某早料到你有這種
    借口了!」言及此處,孫伯達手一揮,只見兩名漢子抬著一張軟榻如飛而來。
    
      才上躺著一個五十出頭的老者,睜大著眼,不時的喘息著。顯然躺在這榻上的
    ,就是孫氏鏢局的賬房許先生了。
    
      孫伯達要兩名漢子把軟榻放在地上,然後問道:「袁先生,你可要看清楚了,
    那天在鏢局裡搶走銀票,自稱是羅通的,可是此人?」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用手指了指羅通。
    
      那賬房先生目光轉動,溜了羅通一眼,張口喘息著道:「回總鏢頭……沒……
    沒錯,就是他……」
    
      「是麼?」羅通神色大變,詫異道:「你看清楚了,是在下嗎?」
    
      那賬房先生恨恨的道:「難道我……我還會看錯……就算你……燒成了灰,我
    ……我也認得出來……」
    
      羅通聞言不由頭皮一麻,頓時呆住了。
    
      孫伯達冷笑一聲,回身朝木羅漢躬身一禮道:「啟稟師兄,這就是敝局的許賬
    房,被羅通以獨門手法點了經穴,只能說話,無法行動,小弟無能,無法找出他彼
    制的經穴,還請師兄慈悲,救救許先生!」
    
      木羅漢並沒有吭聲,但他卻緩步地走到軟榻邊,蹲下身子,然後伸出一隻枯乾
    的手來,在那賬房的身上摸了一陣。
    
      忽見他枯乾的臉上,幕地浮現出一股濃重的怒意,溜了羅通一眼,這才憤憤不
    平的道:「羅施主年紀輕輕,出手竟是如此狠毒,你以『五陰手法』點閉了他三處
    經穴,無怪師弟找不到他受制的經穴了!」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功運雙手,在那
    賬房身上三處穴道上連推了三把。
    
      驀地——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卻突然地發生了。
    
      只見那賬房大叫了一聲,接著雙目暴凸,四肢也不住的牽動,然後全身也跟著
    起了一陣的顫抖與抽搐。
    
      木羅漢似是被這突起的變化嚇得一呆,急忙收手問道:「許施主感覺那裡不對
    了?」那賬房顯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就在這一瞬之間,已是面如死灰,同時雙腳一伸,嘴角間隨著緩緩流出鮮血
    ,一看就可得知,他已回姥姥家報到去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木羅漢口中連誦佛號,伸著的一雙枯瘦手掌,也彷
    拂被傳染似的,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他倏然站了起身,雙目寒電四射,直逼視在羅
    通的臉上。
    
      「施主好狠毒的手法,好毒辣的心機,你竟然要老納替你殺人,替你當劊子手
    ?」他跨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羅通逼來。
    
      羅通其實也被剛才那一幕,看得暗暗心驚,那賬房臨死前一口咬定自己,顯然
    他是百口莫辯了。
    
      他緩緩退了一步,急道:「大師最好冷靜點,此事只怕另有蹊蹺,大師千萬別
    中人奸計了!」孫氏兄妹一肚子的瓦斯,在這瞬間也已引爆了。
    
      孫仲達已從肩上撤下一對虎頭釣,孫月華也拔出三尺青鋒,兄妹三人不約而同
    地朝羅通圍了上來。
    
      「不!」木羅漢從口中吐出一個凝重的「不」字,接著又道:「你們都退下,
    他假手老納替他殺人,如此惡毒之徒,老納非親手將他拿下,廢了他的武功不可!」
    
      孫氏兄妹眼看木羅漢已動了真怒,當下不敢違拗,只得鼻子摸摸,默默地退了
    下去。
    
      羅通見他說得如此肯定,心中一把無名之火不禁油然而升。
    
      只見他腳下一停,冷冷笑道:「大師可知出家之人首戒嗔念,大師沒有把事情
    搞清楚,就一口咬定是在下了嗎?」
    
      木羅漢一臉俱是激怒之色,雙手作勢,怒聲道:「那許施主已認清楚是你了,
    這難道還會錯嗎?」
    
      羅通朗聲一笑道:「在下若是點了他的五陰絕脈,當時何不乾脆殺了他?還留
    下活口,讓他出面作證,指認在下,這不是自找麻煩嗎?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假
    冒在下——」
    
      「住口!」木羅漢如獅子般的吼道:「同名同姓的人也許有,面貌則未必相同
    ,這是你自己說出口的話。如今那許施主已經指認出你的面貌來了,你狡辯又有何
    用?」
    
      「所以此事才大有蹊蹺啊?」羅通正色道:「大師乃少林高僧,佛門中人講究
    因果,應該查究因是如何起的,才會有此惡果,如能查出因來,事情不就水落石出
    了嗎?」
    
      鄧如蘭輕聲道:「這姓羅的花言巧語,強詞奪理,一定不是好人!」
    
      鄧公樸道:「女孩子家不准胡說!」
    
      鄧如蘭嘟著嘴道:「本來就是嘛!他害死了畫眉姊姊,爹還幫著他說話!」
    
      鄧公樸低叱道:「你懂什麼!」
    
      這時——只聽木羅漢大聲道:「因是你種,果是你償,用不著多說了!」
    
      羅通搖了搖頭,苦笑道:「這麼說來……大師已認定了在下。對於在下所言,
    是不肯見信了?」
    
      木羅漢道:「我佛如來也不會相信你所說的謊話,老衲業已下定決心,今天任
    你說破了嘴皮子,老納也非要廢了你的武功不可!」
    
      「哈哈哈……」羅通聞言忽然朗聲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因為在下已經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羅通冷哼一聲,隨即緩緩的道:「此人所以要點了那位賬
    房先生的五陰絕脈,好讓你木大師來解,他假手於你,殺了賬房先生,就可以激怒
    你木大師,因為大師根本就是一位憨頭陀,激怒了你,就無理可喻……」木羅漢抓
    狂了。
    
      木羅漢更是怒不可遏,他身上一襲既寬又大的僧袍,脹的鼓了起來,雙手五指
    不停的伸屈作勢,大聲喝道:「狂徒,你準備了!」
    
      羅通年少氣盛,聽到他罵出「狂徒」二字,更是按捺不住了。
    
      「就憑大師,未必廢得了在下的武功,你只管出手好了!」他說話的時候,仍
    然隨便一站,好似絲毫不作準備,但其實暗中早已運集了功力,只是外表看不出來
    罷了。
    
      羅通叫他「憨頭陀」,原意是氣不過他,認定了自己是殺賬房的兇手,說他無
    理可喻,誰知這句話卻讓他叫對了。
    
      這位木羅漢年歲雖大,火性卻未泯,是個典型的剛愎自用之人,此刻心頭雖是
    怒極,但他終究是出身少林,奉派出來住持白塔寺,是個獨當一面的人,羅通絲毫
    沒有準備的樣子,他自持身份,當然不肯率先出手了。
    
      所以,他大聲喝叱道:「你還不準備嗎?」
    
      羅通雙手一拱,一臉毫不在乎的神情,淡笑道:「在下就這樣接你木大師幾招
    ,有何不可?」
    
      哈!這話簡直狂得可以。
    
      一旁的鄧公僕眉頭不由一皺,心中暗暗思忖道:「這羅通畢竟年少氣盛,焉知
    木大師乃少林第二代『空』字輩數一數二的高手?」
    
      「哈哈哈!」木羅漢狂笑道:「好個狂徒,接招吧!」話聲甫落,他的雙手忽
    然一抖,兩隻衣袖恍如兩道匹練,朝羅通迎面激射了過去。
    
      這是一記「鐵袖功」,也叫『袖裡乾坤』,是少林七十二藝之一,系以內功發
    出,雙手反隱在衣袖之下。
    
      兩隻衣柚貫注了內力,同樣也蓄有凌厲的招數。
    
      倘若敵人全神貫注拆解他匹練似的衣袖,他袖裡的雙手就可反賓為主,出手襲
    擊對方的胸前五大要穴。
    
      但敵人如果識破底蘊,暗中留神他袖底的雙手時,這拂出的一雙衣袖勁力可以
    立刻加強,就像兩道捲湧的巨浪,一樣制敵先機,以袖力傷人。
    
      這一記雙袖齊發,是木羅漢已憤怒到了極點,才使出來的。
    
      本來這袖裡乾坤應該把雙袖連續拂出,才能虛實互見,明暗相間,使敵人不明
    虛實,他卻可以虛實由心,才是袖裡乾坤發揮的精妙之處。
    
      他雙袖齊發,這一擊卻摒棄了虛招,全以真才實學拚搏,意思也就是說,鐵袖
    在前,雙手在後,志在全力搏擊,一舉克敵。
    
      羅通初出江湖,當然不知道少林派這記「鐵袖功」可虛可實,也可以和你連續
    硬拚四記掌力。
    
      他目睹木羅漢雙袖鼓風,拂出兩道凌厲的袖風,朝自己面問卷襲而來,勢道極
    強,本待和他硬接,但他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如果我和他硬接,優勝劣敗,勝負立分,這和尚是少林寺的僧人,我敗給他不
    好,他敗在我手下也不好,不如和他保持個不勝不敗,也可不傷了兩家的和氣。心
    念一轉,羅通就連手也沒學,身形輕輕一偏,讓了開去。
    
      木羅漢拂出兩道衣袖,有如匹練直捲,眼看對方仍然沒有準備的模樣,只是望
    著自己,連閃身的動作也都沒有。
    
      他本來雙袖後面,暗藏了一記「排山掌」,此時因羅通不閃動,他心頭雖怒,
    但寨見是少林出身,不願取對方性命,只得把蘊集在雙袖上的力道減弱,袖底雙掌
    ,也立即化掌為爪,身形一欺,閃電般朝他的雙一肩抓去。
    
      說時遲,那時快。
    
      他雙袖拂出之時,羅通明明站在前面沒動,但等他雙袖力道減的那一瞬間,羅
    通的人影忽然不見了。
    
      這會兒非但雙袖拂了個空,就連抓出去的雙爪,也隨著抓了個空。
    
      木羅漢在少林寺「空」字輩中,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一身武功之強,
    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只見他眼光一溜,看見了羅通仍然還是那副樣子,因此他趁著飛撲之勢,身子
    骨忽然一旋,左手倏出,橫向羅通的腰際抓去。
    
      羅通已打定了主意不和他動手,因此在他左手抓來之際,左足忽然斜跨了變步
    ,又避了開去。
    
      木羅漢的左手幾乎就是貼著他腰際而過,仍然連他身上的衣衫都沒抓到一點,
    這可把他給惹毛了。
    
      只聽木羅漢狂風一聲,雙拳連環擊出,但見他雙臂直上直下,發出「呼呼」風
    響,進退如風,又朝羅通搶攻了過去。
    
      在場之人,個個都是江湖人物,立時看出木羅漢所使出的,正是少林寺名震江
    湖的一百零八手「羅漢拳」。
    
      「羅漢拳」少林寺僧每一個都會練,但在木羅漢的手底下使出,氣勢果然不同
    ,每一拳都把拳中的精華,發揮得淋漓盡致,遠遠望去,好像真有一尊降龍伏虎的
    羅漢,現出金身來,正在施展無邊法力似的。
    
      威勢之強。
    
      罕有其匹。
    
      「木羅漢得享其名,果非幸致!」每人皆發出一聲讚歎。
    
      這是眾人平時難得一見的絕藝,也是木羅漢仗以成名的一套拳術,因此他每出
    一招,眾人便是一聲喝釆。說也奇怪。
    
      木羅漢這套「羅漢拳」雖然練到精純無比,威力極強,無懈可擊,令人擊節讚
    賞,但好像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不像和人在動手似的。
    
      因為羅通自始至終都沒有還出半招,你左拳打來,他向右側避,你右拳擊來,
    他向左讓開,幾乎沒有一記是毫釐之差,但就慢了那麼半拍,本來明明可以擊中的
    ,可是記記擦身而過,結果還是落了個空。
    
      如此一來,大傢伙本來是給木羅漢喝的釆,卻也無異是給羅通喝了釆。
    
      羅通所使出的,乃是太極門「龍行九淵」的身法,是一種專避敵人兵刃、拳掌
    的特殊身法。
    
      看上去好似東一閃,西一側的毫無章法可一言,實則暗含易理、綜九宮、八卦
    、河洛之數施展開來,即使是最強的敵人,也休想傷得了他分毫。
    
      太極門本就是很少在江湖中走動,何況羅通和他爺爺陸地神龍行走江湖之時,
    中間已間隔了數十年之久。
    
      在場之人,最多也只是聽過陸地神龍之名,自然沒有人看出,羅通使出的是什
    麼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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