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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 通 掃 南

                   【第九章 真假羅通難辨識】
    
      「且慢!」鄧公樸詫異的道:「廣義兄,你要去那裡?」
    
      謝廣義停下身子,正色道:「兄弟要同莊去調集莊丁,趕赴茅山,搜索那賊子
    的下落,為小女報仇!」
    
      鄧公僕搖了搖頭,繼而微微一笑道:「廣義兄且請坐下,那賊子能在舉手之間
    制住孫氏三英,格殺八名孫氏鏢局的八名鏢師,武功之高,自然不在話下,貴莊了
    縱然練過拳腳,也絕非那廝的對手!」
    
      謝廣義氣憤道:「這麼說來,小女的仇就甭報了嗎?」
    
      鄧公樸含笑道:「廣義兄且請冷靜一下,這賊子假冒羅老弟濫殺無辜,老哥哥
    豈能袖手?」
    
      「哈哈!」他朗聲一笑,接著又道:「就是老哥哥不去,這位羅老弟被他冒名
    行兇,也絕不肯罷休的!」
    
      「那老哥哥你打算怎麼辦?」謝廣義聽他這麼一說,果然又依言回身坐定。
    
      鄧公僕道:「現在時候已經不早,我先關照他們早點開飯,咱們就邊吃邊談,
    商量商量如何行動!」
    
      說及此處,語音一頓,回身朝鄧如蘭道:「蘭兒,你去廚房吩咐一聲,要他們
    做幾樣謝伯伯喜歡的下酒菜來!」
    
      鄧如蘭應道:「好,女兒這就去!」說罷,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謝廣義道:「老哥哥,咱們決定到茅山去,兄弟也非去不可!」
    
      「這個嘛…………」
    
      鄧公樸因他不會武功,當下眉頭一皺,沉吟道:「廣義兄,如今咱們知那賊子
    往茅山山區逸去,不知他確實的下落,山區路徑崎嶇,依老哥哥相勸,你還是不用
    去了!」
    
      其實他並不知道謝廣義會武功,而且武功還不錯呢!
    
      羅通聞言,暗暗思忖道:「聽鄧老伯的口氣,他好像不會武功,但剛才那股陰
    寒之氣,明明是從他掌心傳出來的!」
    
      只聽謝廣義沉聲道:「不,兄弟這次是拿定主意非去不可,老哥哥莫非是嫌我
    礙了你的手腳,兄弟有謝總管作伴,絕不會給你累贅!」他既然這麼堅持,鄧公僕
    當然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但見鄧公樸朗聲一笑。正色道:「廣義兄既然心急女仇,堅持同行,那就一起
    去好了,只是山路險峻,那賊子又十分狡猾,出手狠毒,廣義兄務必和老哥哥同行
    ,不可單獨行動才好!」
    
      謝廣義連連拱手道:「老哥哥吩咐,兄弟一切都聽就是了!」
    
      「世傑!」鄧公樸回頭道:「咱們飯後就動身,你在這裡吃過飯後,就早點回
    局子裡去!」
    
      簡世傑注視著他,說道:「弟子也想隨您老人家同去!」
    
      「不!」鄧公樸搖了搖頭,拒絕道:「為師這裡人手已差不多了,你爹只你一
    個,聽為師的話,還是回去的好!」
    
      簡世傑問道:「不知道師妹要不要跟您老人家去?」
    
      「我當然要去呀!」鄧如蘭脫口而出。
    
      簡世傑道:「師傅,既然師妹可以跟你老人家,弟子也要去,弟子跟你老人家
    學藝,已有多年,有事,弟子服其勞,跟在你老人家身旁,也好磨練磨練,這是機
    會,你老人家就答應弟子跟去吧!」他一面說話,一面和鄧如蘭暗暗遞了個眼色。
    
      鄧如蘭當然也懂得他這個眼色是什麼意思。
    
      只見她抿嘴一笑,說道:「爹,簡師哥和畫眉姐姐談得來,畫眉姐姐給賊子殺
    害了,簡師哥心裡一直很難過,咱們這次去茅山找那假冒羅大哥的賊人,簡師哥自
    然也要跟著去了,你老人家答應他去吧!」
    
      簡世傑本是臉上有笑容,但聽她這聲「羅大哥」叫得口氣親密,不由得暗暗橫
    了羅通一眼,目光之中隱含一股濃重的妒意。
    
      鄧公樸一手摸著花白鬍子,含笑道:「好吧!你既然要去,那就跟著去也好,
    蘭兒任性,路上也好有個照顧!」
    
      「是!」簡世傑臉上露出了喜色。
    
      鄧如蘭咧著嘴道:「我才不需要人照顧哩!」
    
      這時一名莊丁匆匆走入,躬身道:「稟老爺,花廳上已擺好了酒菜,可以入席
    了!」
    
      鄧公樸點了點頭,站了起身,含笑道:「廣義兄,羅老弟,請!請!咱們到花
    廳喝酒去,邊喝邊聊!」
    
      謝廣義笑道:「兄弟一來就叨擾酒菜,兄弟又不是客人,羅少俠請!」
    
      羅少俠倒不是剛才他扣過自已的脈門而耿耿於懷,他總覺得此人一臉笑容中,
    隱藏著奸詐,使人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但他仍十分謙虛的道:「謝老丈是長輩,自然謝老丈先請了!」
    
      鄧公僕一旁道:「大家都不是外人,不用再客氣了。廣義兄,你就走在前頭,
    就算是替羅老弟領路吧!」
    
      「對對!」謝廣義忙道:「兄弟領路,兄弟領路!」
    
      羅通皺眉道:「這樣一說,在下就更不敢當了!」
    
      這時已是傍晚時分,天色已漸漸昏暗了下來。
    
      花廳上早點燃起四盞角燈,兩名莊了垂手站立一旁侍候,大傢伙魚貫般走入,
    自然又有一番謙讓,這才入了席。
    
      這桌酒菜本是替羅通特別準備的,當然極為豐盛。
    
      但剛才因有了假冒羅通的消息,飯後就準備動身,因此酒就不能喝太多,大傢
    伙只小飲了幾杯,就各自用飯。
    
      簡世傑坐在下首,心中已不自主地升起一把怒火。他眼看師妹美目流盼,只是
    笑盈盈地朝羅通望去,從未看過自己一眼,更是妒火中燒,恨不得走上去摑他幾個
    耳光,方消心頭之恨似的。
    
      不久,一席酒菜,很快就食畢了。
    
      莊丁們撤走殘席,給每人送上一把熱毛巾,和一盅香茗,大傢伙就在花廳中稍
    事休息,談論然就是如何入山搜索那賊人之事。
    
      許久……許久……時間已在不自覺中消逝……大約兩個時辰過後,鄧公僕便吩
    咐莊了備馬,一行六人出了大門,就各自上馬,這時城門早就關了,好在鄧公僕和
    謝廣義都是鎮江有頭有臉的人物,只見謝長貴一馬當先,和守城的士兵打了個招呼
    ,賞了一表銀子。
    
      守城的士兵當然很快地開啟城門,一行人便絕塵而去。
    
          ※※      ※※      ※※
    
      從鎮江趕往茅山,也不過百十來里的路程。
    
      六匹馬一路疾奔。
    
      三更天猶過,就已趕到了寶堰口口茅山北麓。
    
      這是一個小鎮,謝長貴在鎮頭上找到一家熟識的農家歇腳,騰出兩個房間,以
    便大傢伙一!
    
      好在一行人中,除了謝廣義,都是會武之人,只要坐息調氣即可。
    
      農家聽說城裡兩位大莊主來了,自然十分巴結。
    
      一家人忙著燒水的燒水,殺雞的殺雞,不一會工夫,便端出了一鍋熱騰騰的稀
    飯,和一隻大肥雞,而且還把家裡三個房間全都騰了出來。
    
      大傢伙趕了半天夜路,吃過了宵夜也就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各人已自結束停當,謝長貴把馬匹寄存在農家,一行人就步行入
    山。
    
      這茅山原是天目山的支脈,起自宜興顧渚山,綿延溧陽、溧水、丹陽、句容諸
    縣,至江寧為種山,止於獅子山。
    
      一行人是由茅山北麓入山,鄧公樸父女和謝廣義、謝長貴走在一起,羅通因賊
    人一再假冒自己,做出許多令人髮指之事,自然急欲找到那人,因此一入山之後,
    就展開身法,搶先進行搜索。
    
      簡世傑因眼見師妹對他鍾情,心中很是「肚爛」,此時又見他奮勇先行,年輕
    人難免逞強好勝不肯落後,於是,他也一路提氣而行。
    
      只可惜他忘了一件事,自己的功力和羅通相差十分懸殊。
    
      所謂「輕功」,憑仗的是提吸一口真氣,絲毫勉強不得,所以簡世傑奔行了一
    陣之後,便落後許多了。
    
      羅通一路搜索前行,剛轉過一重山腳下,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林中深處
    傳了出來但見一匹駿馬,已迎著他飛沖而出,正當他想閃身避讓之際,那馬上之人
    忽然大喝道:「好個賊子,那裡走!」喝聲入耳,一道人影已從馬背上凌空飛撲而
    來,人還未到,一陣金刀破空之聲,急嘯盈耳,當頭劈下。
    
      羅通一怔,急忙側身閃出,口中叫道:「兄台請住手!」
    
      「住手?」那人一招落空,口中冷笑一聲,只足點地倏然再起,厲聲道:「老
    子已找了你兩天,你納命來吧!」
    
      喝聲中,人影疾如飛鷹,又是「呼呼」兩聲,一片刀影急如驚雷,迎面劈到。
    
      這同,羅通終於看清楚了。
    
      來人正是龍潭孫氏鏢局的總鏢頭孫伯達,他金背大刀寒光飛閃,連環劈出,那
    容你開口的機會,當真形同拚命了。
    
      羅通接連避過他三招十二式的急攻,口中連連大聲叫道:「孫總鏢頭,快請住
    手,請聽在下一言!」
    
      孫伯達當然是不肯聽了。
    
      只見他雙目盡赤,以嘶吼的聲調,大聲喝叱道:「小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
    我亡,老子和你拼了!」
    
      刀光如雨。
    
      漫天飛舞。
    
      羅通再搞不清狀況,也知他此刻的心情定是仇怒交迸,不可理喻,何況他已認
    定自己是擄劫他妹子的仇人,自然不肯善罷干休了,所以,他只好施行龍行九淵身
    法,在一片刀光中穿梭遊走,情況自是十分危急。
    
      他一面閃晃不定一面大聲說道:「孫總鏢頭,這次你又誤會了,在下是真的羅
    通,並非擄劫令妹的賊人!」
    
      孫伯達連施殺手,眼看自己的金背大刀明明可以劈中對方,卻每都是毫釐之差
    ,擦身而過,接連幾十招下來,幾乎招招都是一樣的結果,他不知道對方使的是什
    麼怪異身法,心頭更是恨得牙都歪了。
    
      「小子,你當然就是羅通,就算燒成了灰,老子也認得你,咱們不用多說,老
    子也用不著聽你解釋,有本事儘管使出來,咱們放手一博!」他口中雖在連聲叱喝
    ,但手底下卻絲毫不放鬆,一口金背大刀仍然使得密不透風,攻勢亦連綿不絕。
    
      這時,簡世傑也跟了上來。
    
      他看到羅通遇上了勁敵,而且連遇險招,心中頗是稱快,還以為羅通落盡下風
    ,恨不得孫伯達一刀劈下他的腦袋。
    
      「爹,羅大哥遇上了敵人,咱們快上去!」遠處傳來了鄧如蘭的聲。
    
      她像風一般地趕了過來,一眼見到個世傑站在一旁,袖手不管,不由嗔道:「
    簡師哥,你怎麼站在一旁,也不招呼爹一聲?」
    
      簡世傑做了一個十分無奈的表情,聳肩道:「我也剛到,他們大概早已動上了
    手,打得這般激烈,我如何揮得上手去?」
    
      「啊!」鄧如蘭定睛一瞧,不由驚呼了一聲,叫道:「那不是孫總鏢頭嗎?快
    快住手,他不是劫持孫姑娘的人啊!」
    
      孫伯達恍如未聞,當然是不停手囉!
    
      鄧如蘭焦急的道:「爹——還不快來,你快過來看看,孫總鏢頭正在和羅大哥
    動手呢!」
    
      ——遠處忽然傳來謝長貴的聲音道:「不好了,鄧姑娘,老爺子挨了羅通一掌
    ,傷得不輕哩!」
    
      打鬥中的羅通聞一驚,但孫伯達一口金背大刀著著進攻,十分凌厲,他是仗著
    龍行九淵身法,才能閃避對方這一連串歹毒地狠招的。他本來並不想出招反擊的,
    但此時聽說賊人冒充自己擊傷了鄧公僕,不由朗喝一聲道:「你還不住手!」喝聲
    中,右手犀角折扇忽然翻起,「當當」兩聲,把孫伯達連環劈出的刀背一壓,接著
    人隨聲起,斜掠而去。
    
      只見一道人影,已然橫空而飛,急如劍影,朝來路射去。
    
      等到他趕到時,但見謝廣義神色凝重,雙眉緊皺地站立一邊,鄧如蘭滿臉淚痕
    ,半跪半蹲著正在替鄧公僕餵藥。
    
      鄧公樸由簡世傑扶著,他半臥半坐在一塊大石下,面如淡金,兩眼散漫且又無
    神,張著口,呼吸顯得十分微弱,這正是傷重危殆之象。
    
      羅通神色大變,急步走上,問道:「鄧前輩如何負的傷?傷在那裡?」
    
      謝廣義搶著答道:「羅少俠,僕翁是被假冒你的賊人突然竄出,一掌擊中後心
    ………………」
    
      羅通一步跨到鄧公樸身旁,伸出右手,掌心按在他的靈台穴上,深深地吸了口
    長氣「鄧前輩,在下助你凝固真氣!」說出這些話的同時,羅通暗運內力,從掌心
    緩緩度去。
    
      鄧公樸服藥之後,仍然不見好轉,除了細微的喘息,真氣不繼外,此時已不能
    開口說話了。
    
      現在經羅通運起太極玄功源源地注入,他口中忽然發出一聲呻吟,散漫無神的
    目光,這時也略現出些神釆。
    
      只見他沉重的眼皮眨動了幾下,望著謝廣義,吃力的道:「謝………………謝
    ………………廣………………」
    
      謝廣義神色猛變變,急忙趨上前去,手一伸,緊緊握住了鄧公僕的雙手,十分
    激動的開口說道:「樸翁,老哥哥,你快別說話,先調調氣,羅少俠正在替你運功
    度氣,一會兒就會好的!」
    
      鄧公樸的目中忽然浮現出一股驚駭之色,正待張口,身軀倏地一震,口中「呃
    」了一聲,一顆腦袋緩緩垂了下去。
    
      羅通這時正在運功度氣,突覺有一縷極陰寒之氣,滲襲過來,心中頓感有異,
    這一瞬間,鄧公樸體內氣機,剎時斷送無遺,他不由暗自一震,急忙放開手掌,問
    道:「鄧前輩,你怎麼了?」
    
      鄧如蘭半蹲半跪在她爹的身側,這時看到她爹的頭緩緩垂了下來,也心頭一慌
    ,正想開口之際,只聽謝廣義驚叫了一聲,目含淚光,頓聲道:「老哥哥…………
    老哥哥………………你就這麼去了嗎?」
    
      鄧如蘭聽他這麼一說,才知他爹已斷了氣,一顆心也直往下沉,失聲大叫道:
    「爹……………………」一顆腦袋撲到鄧公樸的屍體上,大哭了起來。
    
      羅通倏地站了起身,一步跨到謝廣義的面前,滿臉俱是嚴肅之色,注目問道:
    「謝莊主………………」
    
      謝廣義一怔,抬頭望著羅通。
    
      只見他雙目神光,恍如兩柄利劍,直視著自己,心頭不由激靈一顫,一面舉袖
    拭淚問道:「羅少俠有什麼事?」
    
      羅通道:「在下剛才在替鄧前輩輸氣時………………」
    
      謝廣義沒待他說下去,連連點頭道:「是,是,樸翁方才似乎清醒了一下,唉
    !那是他重傷之後,經少俠輸入真氣的迴光返照!」
    
      他搖了搖頭,黯然又道:「兄弟慚愧,自恨無能,眼睜睜看著那賊子逃去,老
    哥哥入山未久,就遇了毒手,竟連一句遺言也沒交待,真叫人傷心………………」
    
      他五官幾乎全擠在一塊兒,一張又圓又胖的臉,恍如一顆超級大苦瓜,同時說
    得聲淚俱下,聞之令人鼻酸。
    
      羅通不為所動,冷笑道:「在下說的是那一縷陰寒之氣!」
    
      「陰寒之氣?」謝廣義怔了怔,繼而不解道:「羅少俠說的陰寒之氣,究竟是
    怎麼一回事?」
    
      羅通仍然冷冷的道:「在下剛才替鄧前輩運功度氣之際,鄧前輩傷勢雖重,分
    明已有了起色,但忽然有一股極陰寒之氣滲透而入,鄧前輩氣機微弱,自然承受不
    住,以致心脈遭寒氣侵襲而亡!」
    
      謝廣義一邊拭著淚,一面搖頭道:「兄弟說過,這是樸翁傷重的迴光返照,人
    之將死,心脈先衰,自然有陰氣發自心脈,羅少俠也不必難過了!」
    
      孫伯達仍跟蹤羅通而來的,至此才相信羅通並非賊人,尤其是剛才的情形,他
    自然全都看在眼裡。
    
      剛才羅通運功輸氣之時,鄧公僕已確實有了起色,才一醒來,只叫了「謝廣」
    二字,謝廣義就趨步上前,雙手握著他的手,這也是真情的流露啊!聽羅通的口氣
    ,那股極陰之氣,似乎是有人暗中施為,但謝廣義的女兒,是鄧公樸的義女,兩人
    論交多年,何況謝廣義只是鎮江城中的大財主,不曾聽說他會武功,但羅通所言,
    似乎也是實情。
    
      「哼!」羅通忽然冷笑一聲,肅然道:「在下猶記得在鄧家莊,初次和謝莊主
    見面時的情景,謝莊主當時還懷疑在下就是姦殺令嬡的兇手,一把扣住在下的脈門
    ,在下也曾說從謝莊主的掌心,傳來一絲極陰寒之氣………………」
    
      「羅少俠這是誤會,老朽根本不會武功!」謝廣義一張圓滾滾的胖臉本來還陪
    著笑,但說到中途時笑容忽然一畝,當下眼一瞪,脖子一粗,沉聲冷哼道:「哦!
    搞了一半天,原來羅少俠是懷疑我謝廣義乘人之危,在老哥哥身上陪施毒手,我…
    ……………我…………!」
    
      他氣呼呼的道:「你…………你………………你可知我謝某和老哥哥是多少年
    的朋友?小女畫眉,慘死在賊子之手,你也是知道的,我恨不得手刃賊子,替小女
    報仇,不然我謝某也不會跟看到茅山來。
    
      「你………………你這般血口噴人,到底是何居心?說真格的,我雖然相信老
    哥哥的話,害死小女的真兇並非你羅少俠,但你總是個起因,賊子不去假冒別人,
    為什麼偏要假冒你?所以說,小女至少有一半是死在你手裡的。
    
      「老朽不想找你算賬,你倒反過來懷疑老朽,真是蚩有此理!豈有此理!」他
    說得頭綻青筋,口沫飛濺,倘若不是知道羅通武功高強,他真想揍他一頓,出出胸
    中怨氣似的。
    
      其實他雖然沒有出手,但指著羅通的鼻子大聲說話,也幾乎是快要動武了。
    
      羅通靜靜地望著他,面情顯得異常冷峻,直等他把話說完,這才冷冷地笑了笑
    ,雙目亦同時寒芒飛閃。
    
      「謝莊主,在下說的全都是實情,你會不會武功,自然心裡比誰都明白,我也
    但願你說的都是實話,鄧前輩因何致死,我會慢慢地查,假冒我的賊子我不會放過
    他,害死鄧前輩的人,我更不會放過他的!」
    
      鄧如蘭哭得根傷心,聽到兩人爭吵起來,急忙拭拭淚水,咽哽道:「羅大哥,
    謝伯伯是我爹多年的好友,不會害爹的,你莫要誤會謝伯伯!」
    
      「你聽聽,這可是如蘭親口說的吧!」謝廣義用手一指鄧如蘭,滿臉怒容的道
    :「如蘭姑娘是樸翁的親女兒,她自然知道我和老哥哥的交情,沒有人能離間得了
    ,姓羅的,你年紀還輕,我也不和你計較,以後說話最好多想想,別這樣沖人!」
    
      羅通連理都沒有理他。
    
      「噗通」一聲。
    
      只見他朝鄧公樸的屍體跪拜了下去,泣聲道:「鄧前輩,你安息吧!在下立誓
    一定找到兇手,替你報仇的!」
    
      他忽然又站了起身,面向鄧如蘭,拱手說道:「我想檢視鄧前輩的遺體,看看
    傷在何處?是被何種掌力所傷?姑娘能答應嗎?」
    
      鄧公樸如未死,救傷當然應先看受傷的部位。
    
      但如今鄧公樸已經嗝屁,驗看傷勢,就非得檢視遺體,那當然要鄧如蘭點頭才
    行,否則那是對死人極不尊敬的。
    
      鄧如蘭絲毫不考慮,接口說道:「羅大哥要看爹的遺體,是為了檢視致死之由
    ,我自然同意,再說,爹慘遭毒手,究竟是被什麼功夫害死的,我也要瞧瞧清楚,
    才能替望他老人家找出真兇來!」
    
      她和老爸相依為命,想到老爸的遇害,不禁又淚如雨下。
    
      羅通道:「鄧姑娘既然同意,那在下這就動手了。」
    
      說罷,走上兩步,抱起鄧公樸的屍體,小心翼翼地翻了過來,然後又把他的長
    袍解了開來。
    
      撩起短衫,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色呈青黑的掌印,斜拍在「靈台」和「至陽」兩
    穴之中,此處正是心脈所在的致命要害,這受傷之處,掌印已然腫脹,但仍可看出
    皮肉內陷,凹下竟有半寸之深。
    
      孫伯達口中不禁「咦」了一聲。
    
      鄧如蘭眼見老爸致命的掌痕,早已泣不成聲了。
    
      羅通看得心頭一陣激動,切齒道:「好狠毒的陰功!」他曾聽爺爺說過,只有
    旁門陰功,擊中人體,隱現青色,但他卻說不出是何種掌力所傷。
    
      他心頭雖然很是激動,但耳目還是十分敏銳,聽到孫伯達輕「咦」了一聲立刻
    燃起一絲希望。
    
      他不由轉過身來,抱拳問道:「孫總鏢頭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不知是否瞧得
    出鄧前輩是被何種旁門陰功所傷的?」
    
      孫伯達方才誤會了羅通,心中甚感愧疚不已。
    
      再說羅通是太極門的傳人,其祖父陸地神龍威震武林,他也得罪不起,羅通既
    然不是擄劫妹子的賊子,他當然也有結交之意囉。
    
      何況陸地神龍的孫子還看不出那是什麼陰功,轉向他請教,他若是當著大傢伙
    的面說出來,他日一傳出江湖上不是一件很露臉的事?心念一轉,隨即微微笑道:
    「羅少俠好說,關於鄧前輩的傷,羅少俠說得極是,乃是一種十分歹毒的陰功,據
    孫某所知,掌印內陷,而又色呈烏黑,乃是「玄靈催心掌」的特徵,只是……」
    
      他眉頭一皺,接看又道:「只是北海玄靈叟已有數十年沒有他的消息,也沒聽
    說過他有傳人。「鄧前輩遺體上這一掌痕,只是青中有黑,並非完全烏黑,似乎與
    傳說中的稍有出入,兄弟識淺,未能確定是不是「玄靈催心掌」了!」
    
      他果然不愧是孫氏鏢局的總鏢頭,見聞淵博,對各種江湖典故,說來如數家珍
    ,還不是普通的厲害。
    
      謝廣義站在一旁,目中忽然飛閃過一絲異彩,但大傢伙這時正在聆聽孫伯達說
    話,所以誰也沒有發現他這個不尋常的反應。
    
      羅通拱手道:「多謝孫總鏢頭指教!」他蹲下身子,替鄧公樸覆好衣衫,抱著
    屍體翻了個面,然後輕輕地放在地上,又向遺體作了長揖,這才站了起身。
    
      他正色道:「鄧姑娘,在下誓必找出元兇,替鄧前輩報仇,據在下想來,那賊
    子襲擊鄧前輩之後,必然不會走得太遠,在下非找到他不可,姑娘逢此變故,務必
    節哀珍重,護送鄧前輩的遺體回去,在下就此別過了!」話聲甫落,他轉身朝孫伯
    達,簡世傑兩人略一抱拳,也不理會謝廣義,當下便舉步飛奔而去。
    
      鄧如蘭聽到他要走,心頭一慌,急急叫道:「羅大哥,你等一等,我是不會回
    去的,惡賊殺了我爹,我要找到他,手刃親仇………………」
    
      但羅通的輕功何等快速,在她說話時,他早已去遠了。
    
      羅通一路提氣疾行,只是往舉巒深處尋去,由午牌時分一直奔行了將近兩個時
    辰,也不知縱越過多少危崖斷壁,卻沒有找到賊人的影子。
    
      眼看四周山色空濛,雲氣漸合,已漸銜滄溟,自已也奔得滿臉飛沙,只見前面
    正好有一條山澗,清流淙淙,不覺舉步走了過去,俯下身,雙手掏著澗水,然後又
    喝了兩大口,不由精神為之一爽。
    
      驀地——一陣衣袂破空之聲忽在他背後響起。
    
      於是他緩緩站起身,轉了過去,只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瘦瘦高高的老者,
    穿著一身青袍,光是看他神情,就有幾分詭異。
    
      羅通凝視著他許久,正待開口之際,那瘦高的青衣老者已然先開口問道:「你
    就是羅通吧?」
    
      「哦!這人居然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羅通暗自一怔,隨即抱拳道:「在下
    正是羅通,不知老丈如何稱呼?」
    
      瘦高老丈忽然咧著嘴笑道:「你從老夫身上看不出來嗎?」
    
      羅通看不出他身上有何異樣,也不想和他多說,這就拱拱手道:「在下另有事
    ,那就少陪了!」
    
      話聲甫落,就要轉身離去。
    
      「且慢!」瘦高老者嘿嘿笑道:「既然讓老夫碰上了,你還想走!」
    
      羅通不答反問道:「在下為什麼不能走?」
    
      瘦高老者道:「因為老夫還沒答應讓你走!」
    
      羅通見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心頭一把無名之火為之大起,但他仍笑笑道:
    「在下要走,還需要老丈答應嗎?」
    
      「那當然!」瘦高老者雙手在胸前交叉一搭,冷冷的道:「不信的話,你可以
    走走看!」
    
      羅通心頭已漸漸有點明白,對方可能是孫總鏢頭逖來助拳的人,當下眉頭微微
    一皺,苦笑道:「看樣子,老丈是衝著在下而來的!」
    
      「但老丈只怕是找錯人了!」他又強調道。
    
      瘦高老者冷冷道:「難道說,陸地神龍還有第二個不肯子孫嗎?」哇操!這話
    說得很重。
    
      羅通聽到他提及祖父,而且出言很是不遜,不禁劍眉一揚,一肚子的瓦斯瞬間
    引爆。
    
      「在下尊重老丈,老丈既然如此說話,不錯。羅通只有一個,但為非作歹的,
    並非在下,而是假冒在下的人,在下之所以趕來茅山,就是為了找尋假冒在下的賊
    人,老丈不似無名之輩,應該明辨是非才對!」
    
      這些話說得還算客氣,但暗地裡卻在指責對方口稠糊到屎,不明是非。
    
      瘦高老者多年的老江湖,當然聽得出他話中的含意。
    
      只見他臉色一沉道:「哼!你的言下之意是說老丈不明是非了,老夫那管你是
    真是假,你昨晚擊傷老夫三弟,還聲言要會會咱們五行門五老,老丈就是主動送上
    門,讓你會會的人!」
    
      隨著話聲,穩穩重重地踏出兩步,又道:「你發招吧!」
    
      「老丈果然找錯人了!」羅通微微一笑道:「昨晚擊傷令弟的並非在下,而且
    昨晚在下是和鄧公樸等人,一路從鎮江趕來的!」
    
      「哼!你說的話,要老夫如何相信?」瘦高老者冷然道:「老夫剛才業已說過
    ,不管你是真是假,既然咱們遇上了,就得會一會,而且老夫讓你先出招,已經算
    是夠客氣的了!」此語一出,羅通更是氣憤了。
    
      「真想不到江湖上不少成名人物,竟是如此不可理喻,好,老丈既要動手,那
    就請發招,太極門人,從不佔先!」
    
      瘦高老者嘿洪道:「那有這麼嚕嗦的,既然你這麼堅持,老夫就先發招了!」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已先發招了。
    
      只見他身形一晃,上身向前斜傾,右手突然從大袖伸出一隻乾癟的手,五指直
    伸,似爪非爪,似掌非掌地朝羅通迎面推來。
    
      羅通曾聽祖父提過,五行門以「五行真氣」最為著名,屬於玄門內家功夫。
    
      五行門每一代只收五個門人,而且所練的功夫也盡不相同,對方剛才自稱是「
    五行門五老」,身上穿的又是青袍,那麼此人該是五老之首無疑。
    
      五行門五老之首,那不是五行門的掌門人嗎?難怪他自恃身份,不肯報出名號
    來,要自己看他身上了。
    
      羅通剛才不曾細想,直到此時,雙方動手之際,他不得不稍加推想對方的來歷
    ,以便應付。
    
      但他繼而一想,不禁又自侮孟浪,對方乃是一門之主,自己剛才不該和他頂撞
    的。
    
      不過,對方如此不可理喻,聽他口氣,昨晚被假冒自己的賊人所傷,而且還出
    言不遜,他本身即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就算是向他跪地告饒,他也未必肯善罷甘休
    ,如此一來,兩人拳腳相向,也是極自然的事了。他心念這一陣轉動,其實也只是
    一瞬間的事。
    
      羅通見他欺來,當下身子一閃,右手衣袖「卡」的一聲,從橫裡甩出一點袖角
    ,向對方抓來的手腕上捲至,來勢比箭還急。
    
      瘦高老者眼看他一點衣袖急襲而至,自己竟然連對方使的什麼手法都沒瞧得出
    來,要待避讓,羅通剛才那一閃身,正好截住了他旁躍之路,除了和他對掌硬拚之
    外,顯然已沒有後退之路了。
    
      因為羅通使的只是一記衣袖,他的右手仍然藏在衣袖之中,尚未出手,自己如
    以右手抓他的袖角,他隱藏的右手正好及時襲向自己,雙方的距離甚近,他出手襲
    擊的部位莫測,豈非使自己窮於應付?瘦高老者身為五行門掌門,半輩子就在拳掌
    上消磨,經驗何等豐富,不待羅通的袖子捲到,身子往後一仰,便躲過了險招。
    
      但他那知羅通這一記衣袖,使的乃是「天龍十八式」中的扇招,招中有招,瘦
    高老者上身往後一仰之際,忽覺風響,羅通的一點衣袖,在他腰上拂過上兒被打中
    ,全身頓感一陣酸麻。
    
      「在下得罪了,失陪!」話聲甫落,羅通朝他抱了抱拳,繼而轉身離去。
    
      這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羅通心中想著那個假冒自己的賊人,帶著擄來的孫月華姑娘,絕不可能藏身在
    大家找得到的地方。
    
      因此,他一路奔行,只是找懸崖峭壁間的石窟山洞。
    
      入山愈深,山徑便消失不見了。
    
      這一帶都是人跡不到的荒山野林,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四周漆黑一片,可以聽
    到的也只是松風如濤,和起落呼應的猿啼。
    
      羅通在一處寬廣的峭壁下站定身子,找了一塊大石坐下,從肩頭取下乾糧,正
    待食用之際,忽見右邊石壁上,離地約有三丈高處,似有黑影在飄動,定睛望去,
    那是一條足有手臂粗的山籐,似是從高處垂下來的。
    
      見此情景,羅通並不是很在意。
    
      但再凝目一瞧,不覺心中一動,因為這片山崖少說也有三五十丈上下,石壁光
    滑且又寸草不生,如果這根長薩是從崖上垂下來的,那麼崖上既然生長了這麼一根
    又粗又長的山籐,必然也會有其他細籐倒垂下來的。
    
      荒山野籐,都是叢生之物,絕不可能只此一根。
    
      他不由站了起身,凝足目力,往上瞧去。
    
      「顯然這根山籐並非生長在崖上之物,莫非是有人接起來的?意思也就是說,
    有人住在這懸崖上面,或是有人到過這崖上?」羅通這麼一想,連乾糧也不吃了,
    迅速地收入肩頭衣袋之中,便舉步朝右邊的壁下走去山籐離地不過三十丈來高,他
    略為打量一下二就雙足一點,身子骨往上直拔而起,一下子握住了山籐,然後用力
    地試拉了幾下。
    
      這幾下一拉,頓覺上頭極為牢固,於是這就雙手交替,彷彿像只猿猴似的往上
    攀升而去到了十二丈處,他已證實自己料想得不錯,因為這裡正是兩根山籐銜接之
    處,由此即可得知山崖上定是有人。
    
      一念至此,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雙手也隨著加速地往上攀登而去。
    
      此時夜風正勁,吹得山籐不住的在石壁上飄蕩,他身上的長衫,更是被吹得獵
    獵作響。
    
      攀登山籐,全靠兩臂之力,若非有絕頂輕功和內功的人,攀登到二十丈以上,
    就已精疲力盡,非被山風刮下來不可。
    
      羅通藉著一口真氣,手足並用,疾揉而上,卻也費了盞茶工夫,才算攀升到懸
    崖盡頭,當下便翻身而上。
    
      原來這斷崖上上有四五丈寬,狹長如帶的一片平台,接著又有一堵平整如削的
    廣大石壁矗立而起,站在這狹長的平台上,既無石窟,也找不到一處可以遮風避雨
    的地方。
    
      羅通禁不住地有些遲疑了起來。
    
      「這人連接山籐,定是花了不少時間和氣力,但他到這上面來做什麼呢?」夜
    色如墨。
    
      雲氣霏霏。
    
      除了山風呼號,這時業已聽不見什麼聲在,彷拂這裡與人間完全隔離了似的。
    
      他仔細觀察兩邊形勢,這狹長如帶的平台,右邊是斷崖,往左去,地勢漸漸逼
    仄,隨著山勢的左轉,本來還可一人通行,後來只能容得一隻腳掌貼壁而行,往下
    望去,黑沉沉地似是一片原始森林。
    
      地勢未到盡頭,羅通自然不肯回頭。
    
      如果換作是白天還好走,但此刻已是深夜,他縱然目能夜視,最多也只能看到
    一丈遠近還好,這樣逼仄的巖磴,走了不過五丈來遠,右邊石壁忽然往裡回去,現
    出了一個石窟石窟根大根深,幾乎可容納數百人,在一片漆黑之中,裡面居然隱隱
    透出微弱且又昏黃的燈光。
    
      「有燈光就有人!」羅通心頭一喜,也無暇多看,抽中暗籠折扇上且節舉步往
    燈光透出來的地方悄悄地靠了過去。
    
      茅山一名句曲,又名地肺,乃因山多巖窟而名…………
    
      這座石窟之中,似乎也有很多巖窟,那昏暗的燈光,是從石窟裡靠右邊的巖窟
    中射出來的。
    
      外面的石窟雖然極廣大,但走到裡面,尤其是靠右邊的這一面,卻頗為曲折,
    就像是一條小弄。
    
      小弄盡頭又是一處轉角,到了這裡,燈光射到右邊壁上,已經明亮得多了,那
    轉角右邊似是有一間不大不小的石窟,但在沒彎去之前,因有石壁擋住視線,所以
    是看不見裡面情形的。
    
      羅通折扇當胸,輕輕地閃到右壁,以背骷壁,側臉右視,凝神傾聽了一會兒,
    這才發現裡面傳來一個人的呼吸聲。
    
      於是,他略一提氣,就迅快地轉了過去。
    
      這一轉,就成了當門而立,石窟中的情況,自可瞭然於目。
    
      這座石窟,略呈方形,地方不算寬敞,也並不太狹仄,靠裡面壁下,地上鋪著
    一張厚厚的獸皮,獸皮上坐著一個粉頓低垂,以手支頤的紅衣女郎,對著地上一盞
    的燈花,望得微微出神。
    
      她似乎並未察覺到門口已多了一個人。
    
      羅通這一轉身,身法雖然輕薹無比,不帶絲毫聲響,但空氣畢竟比人輕得多,
    你這一迅速轉身,空氣自然會跟著流動,縱然這流動是輕微的,坐著的人雖未感覺
    得出來,但微弱的燈光,卻輕輕地起了跳動。
    
      紅衣女於由燈光的跳動上且時察覺到門口有人,她一雙清澈如水眼眸,含情脈
    脈地溜了一眼。
    
      接著,她那張似嗔似喜靨上,也登時飛起了似羞似喜的紅暈,當下嫣然一笑,
    就向小孩子似的從地上一蹦而起,迅速地飛撲了過來。
    
      「羅大哥,你怎麼去了這樣久?這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好可怕咄!」她說得軟
    綿綿的,一個嬌軀也緩緩的往羅通身上依偎了過來。
    
      哈!她正是龍潭孫氏三英的孫月華。
    
      羅通不由得一呆。
    
      他和孫月華在鎮江見過面,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個生性高繳,學止豪邁的姑娘
    ,但今晚卻由兀全變了個人。
    
      柔情似水。
    
      呵氣如蘭。
    
      羅通趕忙伸手一欄,含笑道:「孫姑娘,在下是羅通,救你而來的!」
    
      孫月華一雙柔弱的奶油桂花手,一把抓住了羅通的手腕,柔媚的笑道:「羅大
    哥,你不是早就和我說過了嗎?」
    
      「是你打敗了假冒你的賊人,把我救下來的,我很感激你,你還為了我負傷,
    我才留下來陪著你,等你傷好了,再送我同去,是嗎?」
    
      他一個軟綿綿的嬌軀,又慢慢地依偎了過來,很自然的靠在他寬厚的胸膛裡。
    
      她仰起頭,一雙黑白分明且又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他,嬌聲又道:「羅大哥
    ,我現在已是你的人了,你說過要娶我的,這話我可不敢和大哥說,你自己去和大
    哥說,好嗎?」
    
      滿臉羞澀的神情。
    
      羅通至今尚是個童子雞,根本就不會和異性接觸過,孫月華使她無法峻拒的偎
    入了懷裡,這已使他手足無措了。
    
      如今又聽她說出「我現在已經是你的人了」這句話,更使他心頭狂跳,一時之
    間不知該如何措詞解釋得好?孫月華明亮的眼眸,漾起了一層霧般的春情,望著他
    ,望著他…………她忽然羞澀的把頭埋入他的懷裡,羞怯的道:「通哥哥,你壞死
    了,你這樣瞧著我幹嘛?昨晚…………昨晚…………羞死人了,通哥哥,你………
    ………你不會離開我吧?」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豐盈的嬌軀,業已貼得更緊了。
    
      他可以聞到她秀髮上沁人的幽香。
    
      他一顆心止不住地狂跳,幾乎湧上喉嚨,頓使他感到窒息。孫月華軟綿綿的聲
    音雖然富於誘惑,但最後這句話,聽得羅通驀地打了一個冷顫,心頭也立時感到一
    絲寒意。
    
      他想要解釋。
    
      解釋昨晚和他要好的並不是他。
    
      但這些話如何啟齒呢?他不由得急出一身汗來。
    
      孫月華依偎著他,希望得到他溫柔體貼,甜言蜜語,就像昨晚一樣。
    
      她多麼希望他低下頭來,給他最溫馨的長吻,不需要千言萬語,就可以互通心
    曲,傳遞訊息。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他只是像一根木頭般地站著。
    
      孫月華心頭微感失望,當下緩緩地抬起頭,一張臉已經像熟透了的蘋果,眨著
    一雙水汪汪的眼皮,十分哀怨的道:「通哥哥,你好像有心事?我………………我
    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你幹嘛都不理人家…………」
    
      羅通暗吸了口長氣,然後輕輕地將她推開,說道:「孫姑娘,你先冷靜一下好
    不好?」
    
      「不!」孫月華像似扭股糖似的扭了下腰肢,皺著眉,撒嬌道:「通哥哥,你
    怎麼不叫我」月妹「了呢?還姑娘,姑娘的幹嘛?」
    
      羅通正色道:「你先靜一靜!」
    
      「人家不要嘛!」孫月華嘟起小嘴,拉著他的手道:「通哥哥,莫非…………
    ……莫非你不喜歡我了?」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她已是一副盈盈欲泣的模樣。
    
      「通哥哥,你說過永遠永遠愛我的………………」
    
      「你先冷靜一下!」羅通沉聲道:「我有話要和你說!」
    
      孫月華十分柔順的點了點頭,但仍然拉著他的手,說道:「那我們坐下來說,
    好嗎?」
    
      羅通道:「你先坐下,我站著說比較好!」
    
      孫月華不依的道:「你一向都拉著我一起說話的,怎麼現在要站著和我說話了
    ?我不管,你也要坐下,你負了傷,不能太累的!」
    
      她拉著羅通的手打死也不放。
    
      羅通無可奈何的點點頭道:「好我坐下來!」
    
      孫月華嫣然一笑,在他身旁坐定,隨手取過一個茶盅,微笑道:「你先喝口水
    !」
    
      羅通拒絕道:「我還不渴,我有許多話要和你說………………」
    
      孫月華輕啜了口茶,然後再朝羅通的唇邊送了過去,甜甜一笑道:「這茶還沒
    涼,你喝一口嘛!」
    
      羅通正待推辭,耳中忽地聽到一聲種輕的冷笑,心頭驀地一驚,一下跳了起來
    ,低聲道:「你別動,我出去瞧瞧!」
    
      孫月華不安的道:「通哥哥,你要趕快回來,我怕!」
    
      羅通身形一晃,頓時掠出了石窟,細目望去,果見黑黝黝的小弄前,似有一道
    黑影,一閃即逝。
    
      他不由大聲喝道:「什麼人?」那人當然不會出聲。
    
      羅通以極快的身法閃出小弄,但石窟之中,實在太黑了,他縱然目能夜視,也
    只能見到一丈之內的景物。
    
      「方纔明明有人發出一聲冷笑,且有一道人影閃過,怎麼一下子會不見了呢?
    」這山崖上不可能有人上來,此人定是假冒我的賊子了。
    
      他一想到假冒自己的賊子,頓時怒由心生。
    
      「這廝不但連續殘殺無辜,讓我背了一個大黑鍋,如今又假冒我,奪去了孫月
    華的清白,這廝真是該死!」
    
      一念至此,那還猶豫?立即朝那黑影間去的方向,放輕腳步,耳目並用,搜尋
    了過去。
    
      這座石窟有很多轉折之處,愈往裡去,愈是黝黑,羅通既不熟悉洞中情形,在
    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腹之中,內功再好,也大都看不清影物,只能仗著耳目並用,
    來辨認曲折洞徑。
    
      驀地——他忽然嗅到空氣中飄浮著一陣淡淡的人體氣味,這已足夠證明了那人
    剛閃過去不久。
    
      但四周卻寂靜無聲,聽不到任何一絲的聲響,顯然,此人閃過去之後,就隱了
    下來,不曾移動,根可能就在他的左側不遠處。
    
      羅通也突然停住了前進的身形,凝足目力,朝四處查看,只是石窟兩邊,石壁
    凹凸不平,任你目力再好,也無法看到些什麼。
    
      現在唯一的方法,顯然只有用耳朵和鼻於來查聽了。但查聽的結果,對方卻始
    終潛伏不動,根本不再有一絲聲息,連那一絲人體的氣味也已消失,再也聞不到了。
    
      羅通本想繼續搜索下去,但又怕對方趁自己走近時,突然發難,在逼仄的夾縫
    之間,根本毫無迴旋的餘地,唯一的方法,只有耐心地和他耗下去了。
    
      就在羅通和那人乾耗的同一時間,又有一個羅通飄然閃進了孫月華的石窟。
    
      用不著多說,這人就是假冒羅通的賊子了。
    
      孫月華自從羅通出去之後,就一直坐在獸皮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看門口,此
    時一眼見到假羅通門入,當下忙站了起身,急急問道:「通哥哥,那是什麼人啊?
    你追到他了沒有?」
    
      假羅通壓低聲音道:「你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孫月華搖了搖頭。
    
      假羅通在她粉臉上親了一下,輕聲道:「就是那個假冒我的賊子找來了!」
    
      「好極了!」孫月華含笑道:「你把他抓住了,不就可以證明他是假冒你的嗎
    ?」
    
      「唉!」假羅通長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倘若我沒有負傷,可以略勝他一籌
    ,但如今我的傷還沒痊癒,而且那廝精擅暗器,石窟地勢逼仄,要想勝他談何容易
    !」
    
      孫月華急道:「他現在人在那裡?」
    
      假羅通道:「他對石窟的地形不熟,被我引開了,短時間之內,大概還不會找
    來,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一個………………」語音一頓,他迅速地從懷中取出一個
    小紙包,打了開來,裡面包的是一小撮淡紅色的粉末。
    
      他十分熟練地倒入茶盅之中,低聲說道:「我現在就出去,隱在暗處,然後你
    就大聲呼叫,把他引來,你必須沉得住氣,和方才對我一樣,你說:『通哥哥,你
    剛才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現在可以說了………………』」
    
      「不對啊!」孫月華眨看眼道:「有話要和我說的是你,又不是他!」
    
      假羅通陰笑道:「他要假冒我,你這樣說了,他一定會承認,你就要他坐下慢
    慢的說,然後也和剛才一樣,你拿起茶盅,等他說了片刻,就要他喝茶……………
    …」
    
      孫月華道:「這是毒藥?」
    
      「不!」假羅通搖頭道:「我要活捉他,才能證明他是假冒我的人,所以這是
    蒙汗藥,喝了下去,就會迷迷糊糊地失去抵抗之力!」
    
      孫月華問道:「那你呢?」
    
      假羅通道:「我就躲在外面,小心肝,你不用害怕!」
    
      「我知道了!」孫月華柔順地點了點頭道:「只要你叫我做的事,我都願意的
    !」
    
      假羅通又摟著她親了一下,柔聲道:「這樣就好,等我出去了,你就大聲叫喊
    ,他如果問你發生了什麼事,你就說一個人害怕!」
    
      孫月華遲疑道:「那你不能走太遠喔!」
    
      假羅通淫笑道:「小心肝,我怎麼捨得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所以我不會走遠的
    !」
    
      話聲甫落,閃身,掠了出去。
    
      孫月華待他走了片刻,這才大聲尖叫道:「通哥哥,你快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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