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小築http://jamyip。soim。net掃描校對【十一、人 間 絕 色】
【十二、紅 梅】
【十三、快 活 林】
【十四、紅 梅 帖】
【十五、魔 術】
【十六、雌 雄 會】
【十七、劍 師】
【十八、豪 賭】
【十九、波 譎 雲 詭】
【二十、最 後 一 步】
【十一、人 間 絕 色】 石室中無風﹐燈光繽紛而柔和。慕容孤芳忽然嘆了一口氣﹐那剎那﹐方重生忽 然又發覺﹐慕容孤芳比方才憔悴很多。他雖然不知道慕容孤芳與那個潘安之間又是 什麼關系﹐亦已想得到﹐絕不會簡單。他很想一問。可是他的終沒有開口。 慕容弧芳也沒有多說潘安什麼﹐嘆著氣﹐拍手理了理雲發﹐倏的笑一笑﹐問道 ﹕「天下間有這樣完美的男人﹐以你看﹐有沒有同樣完美的女人?」 方重生心念一動﹐道﹕「莫非就是白玉樓的那個女兒白冰?」 慕容孤芳嬌笑道﹕「我畢竟沒有看錯﹐你果然是一個聰明人。」 方重生追問道﹕「那個白冰﹐真的像潘安那樣子完美?」 慕容孤芳道﹕「是事實。」她輕吁了一口氣。道﹕「白冰實在是人間絕色。我 沒有見過第二個比她更美麗的女孩子。」 方重生道﹕「姑娘要與白玉樓作對﹐也就是因為要得列白冰?」 慕容孤芳道﹕「就是為了要得到白冰。」她的目光一寒﹐道﹕「潘安配白冰﹐ 天造地設。絕世無雙!」 方重生道﹕「姑娘要將白冰也像潘安那樣處理?」 慕容孤芳點頭。方重生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慕容孤芳盯著他﹐問道﹕「你 是反對我這個計划?」 方重生一笑道﹕「絕不反對。」這個人的體內所流的毫無疑問是邪惡之血。 「很好。」慕容孤芳嬌笑道﹕「我總算沒有看錯人﹗」 銀鈴一樣的笑聲﹐是那麼悅耳﹐卻又是那麼詭異。 方重生亦自大笑﹐道﹕「我有生以來﹐還沒有做過一件這樣奇怪﹐這樣刺激﹐ 這樣有意思的事情﹐拼卻一命﹐也替姑娘你完成它。」 慕容孤芳連聲道﹕「好﹐太好了。」 方重生笑聲一頓﹐道﹕「憑姑娘的武功再配合變化大法師的易容﹐要將白冰弄 到手﹐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慕官孤芳道﹕「白府門禁森嚴﹐府邸中高手林立﹐而且還蓄有嗷犬﹐陌生人要 進去﹐實在非常困難﹐況且﹐白玉樓視白冰如生命﹐愛護無微不至。也唯恐她有什 麼損傷﹐白冰的住處也就猶如銅牆鐵壁。」 方重生道﹕「這簡直已不是愛護﹐已猶如監禁了。」 慕容孤芳道﹕「也怪不得白玉樓﹐你若是有那樣的女兒﹐也一樣會那樣緊張的 。」 方重生苦笑道﹕「但我若是白冰.只怕受不了。」 慕容孤芳道﹕「所以她整天嚷著隨白玉樓外出走走。」 方重生道﹕「據說白玉樓無意官場﹐不時在江湖走動。」 慕容孤芳道﹕「這是事實。」 方重生道﹕「他當然間也會將途中所見﹐諸般得意有趣的事情﹐告與白冰。」 「當然。」 「所以白冰嚷著外出不難想像﹐而白玉樓﹐當然不會答應的。」 「這一次例外。」 「這一次?」方重生一愕。 「他們現在正在南下﹐一路游山玩水。」 「是什麼令白玉樓改變初衷?」 「一個人!」 方重生心念一動﹐道﹕「沈勝衣?」 「正是沈勝衣﹗」 石室中本來無風﹐那剎那忽然有風。方重生那剎那的思想不禁回到照壁上沈勝 衣那幅畫像上﹐及那些資料之上﹐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慕容孤芳道﹕「你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方重生卻問道﹕「沈勝衣與白玉樓是什麼關系?」 慕容孤芳道﹕「他們是朋友。」 方重生「哦」的一聲。 慕容孤芳道﹕「他們是在江湖上認識的﹐據知還聯劍瓦解一裔強盜。」 又一頓道﹕「那是有名的獅林九惡﹐詳細的資料﹐已經錄在那十三卷軸中。」 方重生道﹕「我一會兒再翻閱。」 慕容孤芳道﹕「這一次﹐沈勝衣路經白家﹐拜訪白玉樓﹐正遇白玉樓准備外出 游玩﹐白冰就嚷著要跟他走一趟。」 方重生道﹕「有沈勝衣這樣的高手在一旁﹐白玉樓當然放心讓白冰外出走一趟 的了。」 慕容孤芳道﹕「這也是我唯一劫奪白冰的機會。」 方重生道﹕「不錯。」 慕容孤芳道﹕「沈勝衣武功雖然厲害﹐畢竟一個人而已。」 方重生道﹕「白玉樓當然不可能將府邸所有的高手都帶出來。」 慕容孤芳道﹕「當然不可能。」 方重生道﹕「這個簡單﹐我將沈勝衣纏住﹐姑娘看准機會﹐將白冰劫走就是了 。」 慕容孤芳道﹕「你說得如此簡單。」 方重生道﹕「以我的武功﹐也許敵不過沈勝衣﹐但一時半刻之內﹐相信他也難 將我擊殺劍下。」 慕容孤芳道﹕「你忘了還有一個白玉樓在旁邊﹐還有他的好幾個跟班。」 方重生道﹕「姑娘座下不乏能人。」 慕容孤芳道﹕「我卻是不希望他們追查到萬花谷這里來。」 方重生道﹕「這個……」 慕容孤芳道﹕「我們現在也就是在計划著一件罪案﹐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方重生點頭。慕容孤芳道﹕「無論做什麼事情﹐我都是希望有一個完美的開始 ﹐有一個完美的結局。」一頓道﹕「何況我們現在乃是在劫奪一個完美的女孩子? 」 方重生道﹕「姑娘……」 慕容孤芳道﹕「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方重生道﹕「我明白﹐一切唯命是從。」 慕容孤芳道﹕「應該是這樣。」 方重生道﹕「姑娘勢必已經有個完美的計划。」 慕容孤芳頷首﹐道﹕「已有了。」 方重生道﹕「願聞其詳。」 慕容孤芳道﹕「一個人太心急有時候也壞事。」 方重生道﹕「不錯。」 慕容孤芳道﹕「到要說的時候﹐我自然會跟你說。」 方重生道﹕「只不知﹐什麼時候進行?」 慕容孤芳道﹕「到進行的時候我自會通過你。」 方重生苦笑。慕容孤芳忽然揮手﹐道﹕「你現在可離開了。」 方重生道﹕「那麼姑娘……」 慕容孤芳道﹕「我留在這里。」 方重生忽然又感覺到那種憔悴﹐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緩步退出去。慕容孤芳 目送他離開﹐又嘆息一聲。那道石門也就於她的嘆息中落下。 熾天使書城
【十二、紅 梅】 拂曉。風吹冷﹐露仍濃。 風吹綻芭蕉兩叉﹐露滴濕薔薇一架。 方重生逐步芭蕉薔薇之間﹐這已是三日之後﹐他面部已經沒有那種疼痛的感覺 ﹐一切都已習慣。現在他只是在等待慕容孤芳動身出發的命令。這三日之內﹐慕容 孤芳並沒有再召見他﹐也沒有干擾他的生活。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靜﹐方重生反而覺得有些不耐﹐可是他卻也沒有去問慕容孤 芳。對於慕容孤芳﹐他雖然說不上怎樣了解﹐然而幾席的詳談﹐多少他亦已有些印 象。 慕容孤芳的武功膽色﹐以至心思的靈巧﹐處事的慎密﹐毫無疑問都在他之上。 對於這個女人﹐他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所以他甘心留在萬花谷﹐聽候慕容孤芳差 遣。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動身出發的時候﹐以慕容孤芳的小心﹐每一個步驟勢必已 經安排妥當﹐到需要動身出發的時候﹐一定會通過他准備﹐否則他怎樣追問也是無 用。 ──也該是時候了。 方重生漫步薔薇芭蕉之間﹐不覺又生出了這個念頭。 他的手不覺扶在薔薇架上。露珠零落架上﹐滴濕了他的衣袖﹐一線陽光也就在 這時隨地從東牆之上射過來。 旭日高升﹐露珠就會消散。人的生命有時候豈非也是如此的多變、虛幻、短促 ?方重生不覺一聲嘆息。 嘆息未已﹐方重生碩長的身子就拔了起來!一拔兩丈﹐三道銀光閃電也似從他 的腳下射過﹐釘在薔薇架上﹗ 「奪奪奪」三聲﹐薔薇架三支斷折﹐三道銀光飛過﹐釘在架後的牆壁上。 是三枚銀梭! 「誰?」方重生一聲輕叱出口﹐兩支劍就像剪子一樣﹐分從左右兩養花水中飛 出﹐剪向方重生! 劍勢迅急﹐劍光輝煌! 方重生身形凌空急變﹐變臂一振﹐雙袖「啪啪」的一響﹐蝙蝠般一旋﹐落在另 一架薔薇之上﹐雙劍剪空。劍主人一聲嬌叱﹐人劍倒翻﹐緊迫著向方重生刺去﹗ 那是兩個女孩子﹐年紀不過十七八﹐相貌也都很漂亮﹐很可愛﹐出手卻狠辣非 常。 ──這不是慕容孤芳的兩個侍女﹐怎麼竟然向我襲擊? 心念一動﹐方重生脫口道﹕「你們……」下面的話立時被劍刺斷﹐狠辣的雙劍 一齊向他左右雙肋刺到! 方重生不暇多說﹐身形再拔起﹐「霍霍霍」三個筋斗﹐落在花徑上!那兩個女 孩子人的劍立時轉過來﹐一雙燕子般再飛刺方重生﹗方重生身形急退﹐一退丈八﹐ 叱道﹕「住手﹗」 那兩個女孩子聽若岡聞,身形不停,劍勢不絕﹗方重生一退再退﹐道﹕「再不 住手﹐我可要替慕容姑娘教訓一下你們了。」 兩個女孩子仍然聽若岡聞,飛身再卸劍刺去!方重生冷笑﹐這一次不再退﹐碩 長的身子反而迎前﹐刺向刺來的兩支劍﹗他的身形比那兩支劍還要迅速﹗人劍剎那 便相接﹐劍並沒有刺在人之上﹐方重生從雙劍之中閃進﹐左右手「蝴蝶雙飛」﹐封 住了劍勢﹐拇食指一屈一彈﹐「叮叮」的兩聲﹐正彈在那兩支劍之上! 兩支劍被彈得疾揚了起來﹐兩個女孩子驚呼未絕﹐右手握劍的脈門都已被方重 生扣住!「叮叮」兩聲﹐雙劍墮地!方重生冷冷問道﹕「是誰叫你們暗算我的?」 那兩個女孩子手腕如遭火炙﹐花容失色﹐尚未開口﹐一個溫柔的語聲已傳來﹐ 道﹕「是我!」 方重生應聲回頭﹐就看見了慕容孤芳﹐站在那邊花徑上。他一怔﹐道﹕「姑娘 你……」 慕容孤芳道﹕「我只是想看這一次的易容對於你的身手反應到底有沒有影響。 」 方重生道﹕「原來如此。」松開雙手。 那兩個女孩子「噓噓」呼痛﹐揉著手腕。左右退下﹐慕容孤芳冷瞟了她們一眼 ﹐道﹕「還不快多謝方公子的手下留情。」 兩個女孩子慌忙一齊拜倒。方重生急急擺手道﹕「兩位請起來。」 兩個女孩子聞言連聲道謝﹐各自將劍拾起﹐欠身退下去。退到了院子之外。 方重生連隨快步走到慕容孤芳面前﹐道﹕「姑娘﹐莫非已經是時候?」 慕容孤芳點點頭﹐上下打量了方重生一遍﹐道﹕「看來你比三天前好得多了。 」 方重生道﹕「我其實沒有受過什麼傷﹐不過易容時餓了七天七夜﹐但經過休息 ﹐體力精神已完全恢復過來。」 慕容孤芳的目光轉落在方重生的臉上﹐道﹕「你的臉現在是否還覺得有些疼痛 ?」 方重生道﹕「除非用力按下去﹐否則已完全沒有疼痛的感覺。」 慕容弧芳道﹕「變比的易容技術一日千里﹐越來越進步了。」 方重生道﹕「我從未見過這麼精細﹐這麼成功的易容術。」 慕容孤芳道﹕「聽他說﹐這並非易容術的巔峰。」 方重生道﹕「不是說﹐這是第一流的易容術?」 慕容孤芳道﹕「任何一種學識技術是沒有止境的﹐譬如說武功﹐正所謂山外有 山﹐人上有人﹐易容術也是一樣﹐在我們的眼中。變化的易容術是第一流﹐但也許 在某些人眼中﹐卻是第二流、第三流的亦未可知。」 方重生道﹕「連面皮都已經能夠互易﹐怎麼不算是第一流?」 慕容孤芳道﹕「變化若是這樣想﹐就不會再忙了。」 方重生道﹕「大法師現在又在忙什麼?」 慕容孤芳道﹕「現在他正在嘗試﹐看看能否將一個人說話的語聲完全改變。」 方重生道﹕「這也是入於易容這門子學問內?」 慕容孤芳道﹕「也是的。」 方重生道﹕「容貌、語聲若是都能夠完全改易﹐大概沒有什麼再可以改易的了 。」 慕容孤芳道﹕「最低限度就還有一樣。」 方重生追問﹕「哪一樣?」 慕容孤芳一字一字道﹕「眼睛!」 「眼睛?」方重生吃驚地望著慕容孤芳。 「一個人即使容貌完全改變﹐眼睛若是不改變﹐一般朋友縱然認不出來﹐親密 的戚友對他的眼神亦會有熟悉的感覺﹐從而懷疑對方可能是一個自己所熟悉的人。 」 「有道理。」方重生不能不點頭。 他連隨問道﹕「可是那一來﹐豈非要將眼睛挖出來?」 慕容孤芳道﹕「在所不免。」 「那豈非便會成一個瞎子?」 「變化現在正設法解決這個困難。」 「他……」 「你放心﹐他並非拿活人來試驗。」 「那麼……」 慕容孤芳道﹕「很多生物都是有眼睛的﹐是不是?」 方重生怔在那里。慕容孤芳淡然一笑﹐道﹕「以我看﹐變化這一生都難以罷休 的了。」方重生道﹕「哦?」慕容孤芳道﹕「眼睛是人體最脆弱的器官﹐任何輕微 的損傷﹐都足以導致失明﹐要將眼睛互易﹐在目前來說﹐是絕對沒有可能的。」方 重生道﹕「姑娘何以如此肯定?」 慕容孤芳道﹕「因為我看見他最近幾次的試驗﹐都失敗得非常慘﹐連一分成功 的可能也沒有﹐在變化來說﹐這是從來沒有的事情。」方重生道﹕「大法師難道不 知道?」 慕容孤芳道﹕「他是知道的﹐可惜他已經沉迷下去。」 方重生道﹕「沉迷於易容術?」 慕容孤芳道﹕「這正如嗜酒的人一樣﹐明知道多喝無益﹐還是忍不住去喝。」 方重生道﹕「這就是說﹐大法師這一生﹐屠刀是休想放下﹐無希望成佛的了。 」 慕容孤芳道﹕「對於這個問題﹐變比顯然亦已考慮到﹐是以近年來﹐可以看得 出他本人非常苦惱。」 方重生微聲道﹕「連大法師也參悟不透﹐看不破成敗﹐我這種俗人﹐更就不用 說。」 說話間﹐兩人已出了花徑﹐他出了這個院子﹐來到一個花坪之前。 萬花盛放﹐芬芳醉。 慕容孤芳四顧一眼﹐道﹕「萬花谷一年中最美麗的也就是這個時候。」 方重生道﹕「姑娘對於花卻情有獨鐘。」 慕容孤芳道﹕「不是每一種花我都喜歡的。」 方重生道﹕「我知道。」 慕容孤芳笑問﹕「你知道什麼?」 方重生道﹕「萬花之中﹐姑娘喜歡的﹐其實就只有一種。」 慕容孤芳「哦」一聲﹐道﹕「哪一種?」 方重生道﹕「紅梅!」 慕容孤芳嬌笑道﹕「你憑什麼肯定的?」 方重生道﹕「看見那雙天下無雙的碧玉瓜﹐我已經能夠肯定了。那雙碧玉瓜失 竊之後﹐以我所知﹐當今天子就重金懸賞﹐緝捕偷盜碧玉瓜的紅梅盜。」 慕容孤芳笑笑﹕「紅梅盜?」 方重生道﹕「在那雙碧玉瓜失竊之前﹐當今天子曾經收到一張紅梅帖﹐在帖上 清楚寫著﹐紅梅盜要竊取碧玉瓜。這件事當時轟動大內﹐一連三個月﹐禁宮中大內 侍衛日夜逡巡﹐結果碧玉瓜仍然失竊。當時江湖中的朋友都無不震驚──紅梅盜到 底何方神聖﹐竟然能夠在守衛森嚴的禁宮之內﹐將那樣一件寶物盜去。」 慕容孤芳道﹕「看來你也曾很留意那件事。」 方重生道﹕「因為我也是江湖人。」他目露欽佩之色﹐道﹕「對於那個紅梅盜 ﹐當時我實在佩服得很﹐也奇怪得很。」 慕容孤芳道﹕「奇怪他如何將那雙碧玉瓜盜出?」 方重生道﹕「我曾經試擬過幾種可能﹐現在我才知道我那些推測﹐完全是錯誤 的。」 慕容孤芳道﹕「你現在已想通了?」方重生點點頭道﹕「以姑娘的身手﹐再加 上變化大法師的易容術﹐要盜出那雙碧玉瓜﹐自然也不大感困難了。」 慕容孤芳嬌笑頷首﹐道﹕「你果然想通了。」 方重生道﹕「所以我實在覺得有些奇怪。」 「奇怪我為什麼不重施故技﹐將白冰偷出白府來?」 「不錯。」 「首先你要明白幾件事情。我平生喜歡新鮮的事物﹐也喜歡追尋強烈的刺激。 也許是我自幼所養成的﹐只要是人力所能夠得到的東西﹐我都一定能夠得到。」 「很少人有這種福氣。」 「有句老話相信你一定聽過。」 「身在福中不知福?」 慕容孤芳微喟道﹕「你是一個聰明人。」 方重生道﹕「未及姑娘萬一。」一頓道﹕「所以在別人那是福氣﹐在姑娘來說 ﹐卻反而覺得索然無味。」 慕容孤芳道﹕「不錯﹐是以我奪取那十九樣絕世無雙的東西所用的辦法都無一 相同。」 方重生道﹕「是以姑娘不打算用得到碧玉瓜的同樣的辦法來得到白冰。」 慕容孤芳道﹕「還有另一個原因。」 方重生在聽著。慕容孤芳沉吟接道﹕「白玉樓這個人與眾不同﹐白府防范的森 嚴﹐較之大內禁宮也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重生道﹕「主要是為了什麼?」 慕容孤芳道﹕「既為了白冰﹐也為了一樣東西。」 方重生追問道﹕「什麼東西?」 「無雙譜﹗」 方重生一怔﹐道﹕「無雙譜又是什麼東西?」 慕容孤芳道﹕「我也不怎樣清楚。」她一頓接道﹕「只知道﹐白玉樓為了這樣 東西﹐不惜重金請來十七個波斯名匠﹐設計了一個非常精密的石室﹐另外在密室附 近設置了十二重厲害的機關埋伏。」 方重生動容道﹕「如此說來﹐那『無雙譜』真不簡單。」 慕容孤芳道﹕「這本來也是一個秘密。」 方重生道﹕「姑娘哪兒得來的消息呢?」 慕容孤芳道﹕「在其中一個波斯名匠口里﹐只可惜他知道的雖然不少﹐卻只說 出很少的片段﹐便已經撒手塵寰。」 方重生道﹕「其余還有十六個波斯名匠﹐姑娘何以不找他們一問?」 慕容孤芳道﹕「他們在離開白府之後便已連同家人隱居起來﹐沒有人知道他們 隱居在什麼地方。」 方重生道﹕「透露秘密的那個波斯名匠又何以……」 慕容孤芳道﹕「他也是失蹤了一段很長的時間﹐那一次他是出現在一間酒家中 ﹐當時他已爛醉如泥﹐根據酒家的伙計說﹐當時他已經在那里連喝了三天酒。」 「這件事的確是有些不可思議。」 「不錯。」 「姑娘當時莫非也就在那間酒家之內。」 「世間的事情﹐有時就是這樣巧。」 「看來姑娘對於『無雙譜』也很感興趣。」 「當然。」 「那麼姑娘這一次的行動﹐相信連『無雙譜』也已考慮在內的了。」 「嗯﹐」慕容孤芳笑笑。「但當然﹐以得到白冰為先。」 方重生一笑﹐道﹕「白冰到手了﹐『無雙譜』還愁不到手?」 話中另有話。慕容孤芳盯著方重生﹐突然笑起來﹐嬌笑道﹕「我的確沒有看錯 ﹐你實在是一個聰明人──很聰明的人。」 方重生道﹕「盡我所能﹐希望可以協助姑娘你解決這件事。」 慕容孤芳道﹕「白玉樓父女現在離府到處游玩﹐在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好 機會。」 方重生道﹕「可慮的只是沈勝衣在旁。」 慕容孤芳道﹕「一件事情若是太容易解決﹐有什麼意思﹖」 「不錯不錯。」方重生一笑。「我也早就已有意領教沈勝衣的坐手快劍了。」 慕容孤芳道﹕「這對你是一種刺激﹐對我也是的。」 方重生道﹕「未知我們何時動身?」 「現在!」 方重生忽問﹕「我的刀……」 慕容孤芳道﹕「我已經准備了一把鋒利的長刀。」 方重生道﹕「姑娘何以不早一些將刀給我﹐讓我熟習一下那種刀。」 慕容孤芳搖頭道﹕「那把刀什麼時候給你也不要緊﹐因為我並非要你用那把刀 去應付沈勝衣。」 方重生道﹕「然則……」 慕容孤芳道﹕「我若是那樣做﹐無疑是叫你自殺﹐干脆在這里將你一刀殺死不 是更好。」 方重生苦笑道﹕「我不明白。」 慕容孤芳道﹕「你那把鏈子彎刀我已經替你准備好了﹐藏在一個錦囊內﹐以便 你藏在長衫之下。」 方重生喜形於色﹐道﹕「好極了。」 慕容孤芳道﹕「不用我說﹐你當然也知道這把刀你不能隨便用。」 方重生道﹕「只有在對付沈勝衣的時候才用。」 慕容孤芳道﹕「不錯﹐在平時﹐無論對付什麼人﹐你都只能夠用我給你准備好 的那把刀。」 方重生道﹕「姑娘放心。」 慕容孤芳笑笑﹐腳步不停。這時候﹐陽光已滿谷。 熾天使書城
【十三、快 活 林】 也是拂曉。月未墮﹐霧正濃。 柳堤。 曉風殘月。 兩騎駿馬疾奔在柳堤上。當先一騎是一個白衣人﹐白衣如雪﹐散發與頭巾衣袂 飛揚在曉風之中。 ──沈勝衣﹗十年江湖﹐沈勝衣比初出道之時﹐已然改變很多。尤其是心境﹐ 與十年之前簡直就是兩個人。每當殘月曉風中﹐策馬奔馳在柳堤之上﹐他的心境更 加蒼涼。 這一次卻是例外。 也許是因為白冰的關系。白冰現在就策馬追在他的後面﹐嬌憨的神態比月色更 迷人﹐銀鈴一樣的嬌笑聲響徹長空。她穿著一襲淡紫色的衣裳﹐騎著一匹青鬃馬﹐ 一面嬌笑﹐一面策馬追著﹐看來是那麼活潑﹐那麼年輕。 她確實年輕﹐年輕而美麗。慕容孤芳形容她絕世無雙﹐人間絕色﹐倒也非過甚 其詞。最低限度﹐沈勝衣就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像她這樣美麗﹐這樣可愛的女孩子。 但對她﹐沈勝衣卻是一點雜念也沒有﹐在沈勝衣的眼中﹐她就像他的妹妹。白冰確 實是那麼清純﹐任何人看見她﹐相信都不會生出邪念。何況沈勝衣? 沈勝衣並不是聖人﹐然而對於男女間的情感﹐他早已看得很淡薄。 曾經滄海難為水。 駿馬嘶風﹐披風迎風獵獵的飛揚﹐白冰策馬如飛﹐緊追在沈勝衣的後面﹐嬌笑 不絕﹐她確實從來都沒有這樣的開心過。這是她的第一次外出﹐曉風殘月中﹐策馬 奔馳在柳堤之上﹐在她來說也是第一回。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鮮﹐哪能不開心?她嬌 笑著遙呼道﹕「沈大哥﹐等等我!」 沈勝衣一聲﹕「好!」放慢了馬匹。 白冰迅速策馬奔前來﹐與沈勝衣並騎走在一起﹐道﹕「沈大哥﹐我們這就回去 了?」 沈勝衣道﹕「出來已經將近一個時辰﹐應該回去的了﹐否則你爹爹久候不見﹐ 可是要擔心的。」 白冰道﹕「爹他現在在賭場之內﹐准已賭得連自己姓什麼也都忘掉了﹐哪還會 擔心我們。」 沈勝衣笑道﹕「他就是賭性大起﹐如何的興高采烈﹐也不會忘掉你的﹐你可是 他最疼的女兒。」 白冰道﹕「我才不要他疼﹐整天像看什麼似的看著﹐半步也不許踏出家門﹐快 要悶死了。」 沈勝衣道﹕「這也是為了你好﹐像你這樣美麗的女孩子﹐一點心機也沒有﹐到 處都得吃虧。」 白冰道﹕「聽你們說江湖上如何如何險惡﹐才不是﹐這差不多一個月以來﹐我 見到的人不都很好?」 沈勝衣搖頭道﹕「這是因為在此之前﹐你見到的都是你爹爹、跟我的朋友。」 白冰盯著沈勝衣﹐忽然問道﹕「沈大哥﹐我真的很美麗?」 沈勝衣一怔﹐道﹕「真的。」 白冰道﹕「沒騙我?」 沈勝衣笑道﹕「人人都是這樣說﹐難道全說謊?」 白冰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勝衣問道﹕「我知道他們都說我既美麗又可愛。」 沈勝衣道﹕「確實如此。」 白冰道﹕「那麼你怎會不喜歡我?」 沈勝衣道﹕「我沒說過。」 「可是我看得出﹐你只是將我當妹妹一樣看待。」 沈勝衣道﹕「我可是比你年長。」 白冰微嗔道﹕「我才不要你那樣﹐老氣橫秋的﹐跟我爹一般作風﹐怪討厭。」 沈勝衣笑笑。白冰幽幽的接道﹕「沈大哥﹐你難道還不知道……」話說到一半 忽然停下﹐她的臉卻紅了起來。 沈勝衣看在眼內﹐心頭一凜﹐苦笑道﹕「我只知道自己實際上太老了。」 「胡說。」 沈勝衣只有苦笑。白冰瞟著他﹐道﹕「你有多大難道我還不清楚。」 沈勝衣道﹕「一個人的心境與年紀不一定一樣。」 白冰輕聲問道﹕「什麼事令你這樣的?」 沈勝衣沒有回答﹐白冰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看著他。 這時候﹐兩騎已到了柳堤盡頭。一旁一間小小的茶寮﹐這時候竟然已開始營業 ﹐茶寮的主人已等候在門外。 那是一個老頭兒。在他的身旁斜掛著一盞燈籠﹐燈光昏黃﹐這時候看來是那麼 暗淡。他不待沈勝衣、白冰走近﹐已自迎前。 沈勝衣皺眉道﹕「這並非喝茶的時候﹐他應該知道的。」 白冰也覺得奇怪﹐目光一落﹐忽然道﹕「你看他手里拿著什麼?」 「是一支梅花﹐」沈勝衣沉吟道﹕「難道他不是前來招呼我們進去喝茶?」 說話間﹐那個老頭兒已走到他們的身前﹐笑著打了一個招呼道﹕「兩位好﹐我 姓焦﹐人家都叫我焦老頭﹐是這間茶寮的主人。」 白冰道﹕「老伯伯﹐現在我看沒有人要喝茶的。」 焦老頭點頭道﹕「我也不是請兩位進去喝茶。」 沈勝衣道﹕「那麼老人家到底又有何貴干?」 焦老頭搖手道﹕「公子言重。這位一定是沈公子的了。」 沈勝衣道﹕「老人家認識我?」 焦老頭道﹕「不認識﹐只是那個客人說沈公子與白姑娘很快就會走經這里。」 白冰道﹕「我們就是姓沈姓白的﹐你說的那個客人……」 焦老頭道﹕「他叫我守候在這里﹐將這支梅花送給白姑娘。」說著將手中的梅 花雙手捧過來。 沈勝衣道﹕「這種工作相信比賣茶還要易賺錢。」 焦老頭道﹕「容易得多了﹐可惜這種工作﹐一年也難得有一次。」 沈勝衣道﹕「給你這件工作的又是什麼人?」 焦老頭道﹕「是一個像我這樣年紀的老頭兒﹐僕人打扮﹐據他說﹐是他的主人 要送這支梅花給白姑娘﹐我倒是有些奇怪﹐為什麼他不親自送去﹐要花那麼多的錢 ﹐找我來代勞。」 「多少錢?」 「嘿﹐一兩銀子﹐這支梅花可是一錢銀子也不值。」 沈勝衣淡笑一下﹐道﹕「拿來。」伸手將那支梅花取過來。他接道﹕「沒有你 的事的了。」 焦老頭道﹕「兩位難道沒有什麼要送給別人?」 沈勝衣道﹕「今天這麼容易就賺了一兩銀子﹐你還不滿足?」 焦老頭嘿嘿笑道﹕「像我這個年紀﹐就是貪錢一點也是值得原諒的。。 白冰不由一怔。焦老頭帶笑退了回去。白冰回顧沈勝衣﹐卻見沈勝衣正在怔怔 的望著那支梅花。 虯枝如戟﹐紅梅如血﹐淒迷的月色﹐暗淡的燈光下﹐顯得那麼美麗﹐那麼孤傲 。 沈勝衣簡直就像是在欣賞著一個美麗孤傲的女人。 白冰忍不住問道﹕「沈大哥﹐這枝梅花有什麼好看?」沈勝衣道﹕「好像這樣 的紅梅花並不多見。」 白冰道﹕「你看是誰送給我的。」沈勝衣搖頭﹐道﹔「看不出。」他那雙劍眉 已然皺了起來﹐一頓道﹕「我們快回去。」 白冰道﹕「為什麼?」沈勝衣神色凝重﹐道﹕「暫時不要問。」喝叱一聲﹐策 馬前行。白冰也看出事不尋常﹐忙策馬追了上去。 在他們的前面不遠﹐是一片奇大的柳林﹐燈火輝煌﹐形如白晝。那片柳林以前 叫做綠楊村﹐但在七年前已經改了另一個名字﹐叫做──快活林! 快活林名符其實﹐是一個令人很快活的地方。 數十里柳林之內﹐建築著無數樓台﹐北國胭脂﹐南國佳麗﹐集中在這里。南北 的名廚也集中在這里。在這里﹐可以吃到最好的東西﹐找到最美的女人﹐甚至選擇 最名貴華麗的衣飾﹐以至珠寶玉石。總之﹐金錢所能夠購買得到的東西﹐在這里都 能夠購買得到。 這個所謂「最」﹐當然是一般人心目中的所謂「最」。 快活林不僅是男人的快活林﹐也是女人的快活林。在快活林之中﹐也根本沒有 晝夜。就現在來說﹐與白晝何異? 不同的只是﹐在這個時候﹐快活林中很多人已入睡﹐而這個時候也是最少有人 到來快活林的時候。 在快活林柳堤那邊的出口﹐現在卻站立著一個人﹐這個人已入中年﹐但精神比 任何青年人也不稍遜﹐看來仍然是那麼英俊﹐英俊而瀟洒。 進入快活林的都不是窮人﹐然而這個人的衣飾比一般人卻仍要華麗得多。無論 從衣飾、從儀態﹐誰都應該看到出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他確實不是普通人﹐他一向都是出入於帝王家。他不是別人﹐正是──白玉樓 ! 熾天使書城
【十四、紅 梅 帖】 染柳煙濃。淒迷的燈光中﹐快林仿佛就籠罩在雲霧里。 白玉樓卻是仿佛籠罩在一片憂愁的的氣氛中。他雙眉已緊皺在一起。是什麼事 令他這樣子憂愁? 風吹柳飄﹐也吹起了白玉樓的衣袂及長發﹐卻吹不掉白玉樓眉宇間的憂愁。 柳風中隱約夾雜著馬蹄聲。白玉樓聽入耳中﹐眉宇一開﹐目光那剎那仿佛變得 比燈光更明亮。目光及處﹐兩騎快馬迅速向這邊移近來。 不等那兩騎奔至﹐白玉樓已振吭大呼道﹕「來的可是沈兄與冰兒?」 一個清朗的聲音回答道﹕「正是!」 白玉樓眉宇間的憂愁這時候才散開﹐腳步一展﹐迎了上去。 二十步還未到﹐沈勝衣、白冰兩騎已奔至。白玉樓腳步一頓﹐放聲大笑道﹕「 很好很好。」 「爹﹐你在說什麼很好?」白冰將坐騎勒住﹐刷地滾鞍躍下來。白玉樓一把擁 進懷中﹐道﹕「你們都平安回來﹐還不好?」 白冰奇怪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玉樓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沈勝衣手中那支紅梅之上﹐沈勝衣亦已下馬好像已 發覺白玉樓在看著那支紅梅﹐道﹕「白兄﹐這枝紅梅是……」 白冰接道﹕「是別人托一個茶寮的老板送給我的。」 白玉樓目光一轉﹐道﹕「你?」 白冰道﹕「那個老板可是這樣說。」 白玉樓沉默了下來。沈勝衣接問道﹕「是的﹐白兄怎麼在這里?」 白玉樓道﹕「我是在等你們。」白冰接問道﹕「爹﹐是不是出了……」白玉樓 道﹕「冰兒你以後小心一點兒﹐盡可能不要離開沈大哥身旁。」 白冰追問道﹕「為什麼?」 白玉樓沉吟不語。沈勝衣忽然道﹕「看來事情果然如我所料。」 白玉樓道﹕「兄弟﹐你已料到了是怎麼回事?」 沈勝衣點頭。白冰卻如墮五里霧中﹐追問道﹕「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啦?」 沈勝衣舉起手中那枝紅梅﹐尚未說什麼﹐白玉樓已開口道﹕「冰兒你收到一枚 紅梅﹐爹亦收到張紅梅帖。」 「紅梅帖?」白冰詫異問道﹕「什麼紅梅帖?」 沈勝衣卻有點兒緊張地望著白玉樓。白玉樓右手緩緩從左手衣袖中取出了一張 白紙。那張白紙七寸長﹐三寸寬﹐上面畫著一枝梅花。 枝虯結﹐花鮮明。 紅花──梅花﹗帖上還有兩個鮮血一樣的紅字。 ──白冰! 沈勝衣目光一落﹐嘆了一口氣﹐道﹕「不錯﹐紅悔帖﹗」 白冰也看得清楚﹐道﹕「這就是紅梅帖了﹐怎麼上面有我的名字?」 沈勝衣道﹕「因為這次紅梅盜的對象就是你!」 白冰道﹕「什麼紅梅盜?」 沈勝衣道﹕「你爹爹比我更清楚。」 白冰轉望著白玉樓。白玉樓雙眉又已皺在一起﹐道﹕「冰兒﹐你是否還記得我 跟你說過的碧玉瓜的失竊?」 白冰脫口道﹕「那個……那個紅梅盜?我記起了。」白玉樓回憶著道﹕「當年 那雙碧玉瓜失竊之前﹐聖上就是收到了一張這樣的紅梅帖﹐那之上﹐只有三個字─ ─碧玉瓜。」 白冰道﹕「結果碧玉瓜也就被紅梅盜盜去。」 白玉樓道﹕「不錯﹐在警衛森嚴的禁宮之內盜去。」 沈勝衣道﹕「江湖上傳言﹐也是如此。」 白冰道﹕「我……」 白玉樓道﹕「你豈非也絕世無雙?」 白冰道﹕「爹你在胡說什麼?」 白玉樓嘆息道﹕「話雖說﹐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子女總是比別人勝一籌﹐也總 是最英俊美麗﹐然而即使任何人﹐也不能不承認你是一個很美麗﹐很可愛的女孩子 。」 沈勝衣道﹕「不錯。」 白冰瞟著他﹐道﹕「沈大哥﹐你怎麼也取笑我?」 沈衣勝搖頭道﹕「這是事實。」 白冰的嬌靨忽然一紅﹐沈勝衣道﹕「可是﹐紅梅盜一直以來﹐盜取的都是物件 。」 白玉樓道﹕「難道他現在連人也感興趣?」 沈勝衣道﹕「這張紅梅帖會不會是有問題?」 白玉樓斬釘截鐵地道﹕「沒有。」 沈勝衣恍然道﹕「白兄見過當今聖上收到的那張紅梅帖?」 白玉樓點頭道﹕「當年負責那雙碧玉瓜安全的不是別人……」 「就是白兄?」 「不錯!」白玉樓攤一攤手。「這張紅梅帖與那張完全一樣。」 「白兄在哪兒收到的?」 「方才我在賭場之內正玩得高興﹐一個小廝就將這張紅梅帖送來了。」 「那小廝又說在什麼人那里收到這張紅梅帖?」 「據說是一個僕人裝束的老蒼頭。」 白冰插口道﹕「那茶寮的老板也是這樣說的。」 白玉樓道﹕「所以我立即走出來﹐若是再不見你們﹐可就急死我了。」 沈勝衣道﹕「根據以往資料﹐紅梅盜絕不會那麼快就動手。」 白玉樓道﹕「卻也沒有什麼所謂規矩。」他突然大笑起來﹐道﹕「但是有兄弟 你在一旁﹐我還有什麼放心不下?」 沈勝衣道﹕「白兄言重。」 白玉樓道﹕「兄弟你一劍動江湖﹐對你若是也沒有信心﹐對誰有信心?」 沈勝衣淡然一笑。白玉樓接道﹕「可是兄弟你卻也怪不得我﹐冰兒是我最疼的 女兒﹐這一次若非有兄弟你在一旁﹐我可不敢將她帶出府。」 沈勝衣輕拍白玉樓的肩膀﹐道﹕「白兄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冰兒受 到任何的傷害。」 白玉樓大笑道﹕「有兄弟你這句話﹐我自然放心了。」 沈勝衣道﹕「只是這個紅梅盜可不簡單﹐我們非要萬分小心來應付不可。」 白玉樓連連點頭道﹕「是極是極。」 白冰聽他們說得那麼嚴重﹐才真的著慌起來﹐道﹕「沈大哥﹐那一個紅梅盜真 的那麼厲害?」 沈勝衣沉吟著道﹕「以我所知﹐此前紅梅盜所盜的珍寶有的在重重的警衛之內 ﹐正如那雙碧玉瓜﹔有放在固苦金湯的密室之中。甚至在高手監視之下。每一種﹐ 都是當時被認為絕對安全﹐絕對不可能被盜去的﹐但結果﹐都一一被紅梅盜盜去。 」 白冰伸了伸舌頭﹐奇怪地接問道﹕「那個紅梅盜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沈勝衣道﹕「不知道﹐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是男是女也不知。」 「也不知。」沈勝衣沉聲接道﹕「那些被盜去的東西都是突然間不翼而飛﹐消 失不見的。」 白冰道﹕「那麼我﹐我──」 白玉樓安慰她道﹕「有沈大哥在﹐你害怕什麼?」 白冰目注沈勝衣﹐道﹕「沈大哥﹐這一次你可要留在我身旁。」 沈勝衣點頭﹐道﹕「還用說。」 自玉樓接道﹕「冰兒你自己也得謹慎。」 白冰仍然道﹕「爹﹐真的是那麼嚴重?」 白玉樓沉下臉來﹐道﹕「你怎麼還以為這是開玩笑﹖」 白冰不由自主地搖頭。 沈勝衣四顧一眼﹐道﹕「紅梅帖既已出現﹐紅梅盜相信也已來了。」 白玉樓道﹕「在你我周圍十丈﹐若是藏著人你我也不知﹐這個人的武功縱然不 在你我之上﹐也相差無幾了。」 沈勝衣道﹕「小弟一直都在留意周圍。」 白玉樓道﹕「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 沈勝衣道﹕「沒有。」 白玉樓道﹕「方才我已經考慮過了﹐對付這個紅梅盜﹐似無須力敵。」 沈勝衣道﹕「以他一向的行事作風﹐也不會與我們直接沖突。」 他若有所覺﹐道﹕「白兄莫非已想到什麼對策?」 白玉樓倏地一笑﹐道﹕「方才我一直就在想如何應付那個紅梅盜﹐終於給我想 到了兩個辦法。」 沈勝衣道﹕「一個已經足夠。」 白玉樓道﹕「我想出的那兩個辦法都荒唐得很。」 沈勝衣道﹕「也就是說﹐令人意外得很。」 白玉樓忽然笑道﹕「連我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想出那種辦法。」 沈勝衣一怔﹐道﹕「很好。」 白玉樓道﹕「卻要看我們的辦法有效﹐還是紅梅盜的辦法成功。」 沈勝衣笑道﹕「白兄很少這樣子誇口﹐那兩個辦法﹐想必都是很好的辦法。」 白玉樓摸著胡子﹐道﹕「也許意外的不是紅梅盜﹐是我們。」 兩人相顧大笑﹐白冰卻怔在那里﹐她搖搖頭﹐道﹕「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迷? 」 沈勝衣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那是怎麼樣的辦法。」 白冰盯著白玉樓﹐但白玉樓笑笑﹐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沈勝衣仰眼一望﹐道﹕「我們先回去。」 白冰道﹕「何不現在就離開這兒?」 白玉樓道﹕「沒用的﹐這周圍百里﹐以爹看﹐沒有比這地方更安全的了。」 白冰道﹕「為什麼?」 白玉樓道﹕「從來沒有人敢公然在快活林干壞事的。」 白冰道﹕「為什麼?」 白玉樓道﹕「一方面是這兒武林中人雲集﹐另外一方面﹐快活林乃是慕容世家 的產業。」 白冰道﹕「慕容世家又是怎樣的一戶人家?」 白玉樓道﹕「慕容世家百數十年內人材輩出﹐底屈武林盟主都是他們家中主人 。」 白冰道﹕「這就是說﹐這家人的武功很厲害。」 白玉樓道﹕「而且俠義無雙。所以這二十年以來﹐雖然已沒有什麼表現﹐在江 湖上仍然有他們的一席之位。」 白冰道﹕「哦?」 白玉樓轉顧沈勝衣﹐道﹕「聽說現在慕容世家的主人是一個女人。」 沈勝衣道﹕「不錯。」 白玉樓道﹕「又叫慕容什麼?」 「慕容孤芳﹗」 白冰脫口道﹕「這個名字太好了。」 沈勝衣道﹕「好是好﹐只嫌蒼涼一些。」』白玉樓道﹕「有多大年紀了?」 沈勝衣道﹕「不清楚﹐只知道她文武雙全﹐卻無意江湖﹐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 。」 白玉樓道﹕「你並不認識她?」 沈勝衣道﹕「不認識﹐聽說她間或也會到快活林走走。」 白玉樓道﹕「有機會得認識認識。」 沈勝衣頷首。白玉樓連隨從白冰的手里接過韁繩﹐道﹕「我們走。」 白冰一手忙牽著沈勝衣的袖子。沈勝衣笑笑﹐道﹕「現在你就害怕了?」 白冰道﹕「誰害怕。」她真的並不害伯﹐她從來就不知道害怕﹐何況現在沈勝 衣就在她身旁? 明月這時已西沉。 熾天使書城
【十五、魔 術】 快活林外十三里。五福客棧。 同一天黃昏﹐五福客棧的門前﹐駛來了幾輛馬車。客棧門大開﹐上至客棧的老 板﹐下至所有的小二﹐全都恭候在門外。整個客棧在昨天已完全停止了營業﹐等候 一個人駕臨。 ──慕容孤芳﹗五福客棧也是慕容世家的產業﹐所有的都是慕容世家的人。在 七天之前他們已經接到慕容弧芳到來的通知﹐為了避免別人的懷疑﹐並沒有一天之 內將所有的客人的請走﹐但已經開始謝絕其他客人投宿。到昨天﹐原有的最後一個 人客都已離開。 出入客棧的只是慕容世家的人。每一個地方都已洗刷得干干淨淨﹐只等慕容孤 芳駕臨。 慕容孤芳果然依時到來了。 與過去一樣﹐並沒有稍遲片刻﹐不同的只是﹐這一次來的人比以往多了一些。 慕容孤芳的身旁﹐也多了一個英俊瀟洒的年青人。 ──方重生。 在這間五福客棧﹐幕容孤芳只逗留一夜。第二天拂曉﹐他們便離開﹐直奔快活 林。 在當天黃昏﹐慕容孤芳一行才到達快活林﹐直奔快活林的水雲軒。 水雲軒也是一間客棧﹐建築在快活林的南面﹐一半在陸地﹐一半卻在一個荷塘 之上。 十里荷塘。景色猶如圖畫。』這一次接待並沒有五福客棧那樣隆重。慕容孤芳 並不想驚動住在水雲軒內的任何客人﹐因為住在水雲軒內的都不是普通的客人。他 們之中有達宮貴人﹐有武林俠客﹐甚至有江湖大豪。水雲軒正就是快活林中最好的 一間客棧。 但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卻是──沈勝衣、白冰、白玉樓也就是住在水雲軒之內。 水雲軒之內早已空出了臨水的一個院落。這個院落其實一直就空著﹐只等慕容 孤芳的駕臨。 這個院落是慕容孤芳專有的院落﹐任何客人都不能夠住進。整個快活林原就是 慕容世家所有﹐慕容世家甚至有權不容許任何人踏進快活林之內﹐然而慕容世家所 要的只是這個院落﹐所住的只是臨水的一座小樓。 燈已上﹐更亦起。 一切都已迅速的安置妥當﹐慕容孤芳打發了眾人離開﹐只留下方重生一個人。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你先去沐浴更衣﹐半個時辰之後再進來見我。」燈光是那麼 溫柔﹐慕容孤芳的眼瞳卻冰雪般森冷。 方重生一點雜念也沒有﹐也沒有多說什麼﹐非常服從的退出小樓之外。 半個時辰過去﹐方重生又來到小樓門前。既不早﹐也不遲﹐正是時候。慕容孤 芳的脾氣﹐他多少已有印象﹐也已經習慣。 他才在門外停下腳步﹐慕容孤芳的聲音已從門內傳出﹐道﹕「你已經來了?」 方重生道﹕「方來。」 慕容孤芳道﹕「很好﹐門沒有關上﹐你進來。」 方重生如言推門進去。慕容孤芳正坐在樓中那張八仙桌的旁邊﹐已換過一身鮮 紅色的衣衫。她的臉也因此顯得紅起來﹐更顯得美麗。 在她的面前﹐放著一個紫檀木箱子﹐高兩尺﹐寬也是兩尺﹐長卻有三尺﹐雕刻 著精致的花紋。這個木箱子原放在一輛馬車中﹐方重生早巳知道﹐卻不知道其中載 放著什麼。他也沒有問。慕容孤芳的話﹐他沒有忘記。到他需要知道的時候﹐總會 讓他知道的﹐否則就算問也沒有用。 ──這個箱子之內到底載放著什麼東西? 這座小樓布置得與萬花樓一樣華麗﹐所以方重生踏進來﹐立即有一種熟悉的感 覺。 ──為什麼搬進她這座小樓之內? 方重生目光落在那個箱子之上。慕容孤芳拂袖道﹕「先將門關上。」方重生唯 命是從。 慕容孤芳待他將門關好了﹐轉過了身來﹐才道﹕「這個箱子你路上已經留意到 了。」 方重生點頭﹐道﹕「是。」慕容孤芳道﹕「你很想知道那之內有什麼東西?」 方重生道﹕「很想。」慕容孤芳忽然道﹕「捧起來。」 方重生俯身將那個木箱捧起來﹐他實在不明白﹐幕容孤芳叫他這樣做目的何在 。慕容弧芳接著又吩咐道﹕「放下來。」 方重生如言放下。慕容孤芳笑問道﹕「你有何感覺?」 方重生搖頭。 慕容孤芳道﹕「我是說重量方面。」方重生心念一動﹐道﹕「與人差不多。」 慕容孤芳道﹕「什麼人?」方重生道﹕「女人。」 慕容孤芳笑笑﹐道﹕「很好。」方重生忍不住問道﹕「箱中莫非就是放著一個 女人?」 慕容孤芳道﹕「打開來不就清楚了。」方重生急不及待的將箱蓋打開來。箱蓋 原有鎖﹐但門已被打開﹐方重生目光落處﹐當場怔住在那里。箱中並沒有一個女人 ﹐只放著無數雞蛋般大小的鵝卵石。那些鵝卵石在萬花谷中觸目皆是﹐應該並不是 什麼值錢的東西。甚至可以說這個紫檀木箱子的價值﹐遠在那些鵝卵石之上。 以這麼精致名貴的木箱子載放石頭﹐難怪方重生大感詫異。慕容孤芳看在眼內 ﹐笑問道﹕「你覺得很奇怪是不是?」 方重生只有點頭。慕容孤芳道﹕「完全不明白?」方重生嘆了一口氣﹐道﹕「 我原以為自己也是一個聰明人﹐但現在看來﹐就不是一個大笨蛋﹐也該是一個小笨 蛋。」 慕容孤芳道﹕「你仔細想想﹐總會明白的。」 方重生苦笑﹐道﹕「可惜我現在的腦筋﹐簡直就像亂草一樣。」 慕容孤芳嬌笑道﹕「那麼我提供你一個辦法﹐也許可以今你的思想平靜下來。 」 方重生道﹕「最好不過。」 ──姑娘若是說出來更好。 這句話已到了嚥喉.方重生險些沒有說出口。慕容孤芳連隨說出了她的辦法﹐ 道﹕「你將這些鵝卵石拋進窗外的池塘里﹐一顆一顆﹐不要急﹐知道嗎?」方重生 道﹕「嗯。」也沒有再追問﹐從箱中將那些鵝卵石取出來﹐一顆一顆拋出窗外。 一下下水聲從窗外傳來﹐是那麼的單調。 ──木箱中為什麼載放著這麼多的鵝卵石? ──為什麼到了這里又要將它們取出來﹐完全拋進池塘內? 方重生雙手不停﹐腦筋也不停的在轉動。一連串疑問﹐從他的腦海中浮出來。 沒有解答的疑問。 ──難道我真的如此愚蠢? 方重生不由生出這個念頭。這時候﹐那些鵝卵石已快將丟盡了。 「咚」的一下水聲﹐最後一顆鵝卵石亦已拋進水里。 方重生仍然毫無所得﹐不由嘆了一口氣。箱子里嵌著鮮紅色的絨氈﹐那種鮮紅 ﹐比鮮血甚至還鮮紅。慕容孤芳身上現在所穿的衣服豈非也是這種顏色? 慕容孤芳一直靜靜地盯著方重生﹐到他將最後的一顆鵝卵石拋出了窗外﹐才問 道﹕「你是否已有所得?」 方重生道﹕「沒有。」他伸手摸摸那些鮮紅色的絨氈。 每一顆鵝卵石都洗刷得很干淨﹐所以那些鮮紅色的絨氈也沒有沾污﹐仍然是鮮 血也似鮮明。 慕容孤芳道﹕「你其實可以想得到的。」 方重生「哦」一聲﹐目光轉移到慕容孤芳的身上。一樣的鮮紅色﹐慕容孤芳身 上的衣衫亦鮮血一樣。慕容孤芳道﹕「若有所得了是不?」 方重生道﹕「嗯。」接著嘆息道﹕「但仍然很模糊。」 慕容孤芳笑笑﹐道﹕「你知道有所謂魔術嗎?」 方重生道﹕「知道。」 慕容孤芳道﹕「我現在也是在准備玩一種魔術。」 方重生嘆息道﹕「姑娘的話我總是難以明白。」 慕容孤芳道﹕「現在呢?」她緩緩站在身子﹐就在這一剎那﹐她身上的衣衫突 然間盡落。一個赤裸的﹐美麗的胴體立時出現在方重生眼前。 熾天使書城
【十六、雌 雄 會】 纖細的腰肢﹐豐滿結實的胸膛﹐修長渾圓的小腿。慕容孤芳赤裸的胴體是那麼 的動人。她的肌膚白皙而光滑﹐燈光下散發著奪目的光華﹐仿佛那根本並不是肌膚 ﹐而是無暇疵的羊脂白玉。 方重生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動人的胴體。 他一向都認為柳如春──他的妻子的胴體是天下無雙的﹐可是現在與慕容孤芳 一比﹐立即就比了下夫。他並不是一個重色欲的男人﹐他愛的柳如春﹐感情事實在 色欲之上﹐也正因為如此﹐一發現柳如春與段天寶的奸情﹐他立即雷霆震怒﹐刀殺 了這兩人。愛得深﹐恨也切。 可是他現在看見慕容孤芳赤裸的服體﹐竟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沖動。他差 點沒有沖前。事情的奇怪﹐已足以將他這種沖動壓抑下來。 ──她這樣脫下衣服﹐到底有什麼作用? 動念間﹐方重生陡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也就在這個時候﹐慕容孤芳從容地挪 動身子﹐走到那個紫檀木箱子之前。 她纖細的腰肢開始蛇一般扭動。然後她抬起左足﹐跳進箱子里﹐她動人的身子 逐漸的蜷曲起來﹐整個身子轉瞬間完全藏進了箱子內。她柔軟烏黑的秀發已散發開 ﹐披散在赤裸的嬌軀之上。 血紅色的絨墊﹐雪白色的肉體﹐在燈光下相比﹐更顯得鮮明。那看來﹐已完全 不像是─個女人的身軀﹐倒像是一團蚌肉──方開的蚌肉﹐尚留在蚌殼中的蚌肉。 那種美麗已不像人間所有。 ──美麗而妖冶。 方重生倏地一聲呻吟﹐道﹕「我明白了。」 慕容弧芳即時從箱中伸出一雙手來﹐將箱蓋拉上。 「啪」聲之中﹐慕容孤芳就消失不見了。當然﹐她其實只是被關在箱子之內而 已﹐但那剎那給方重生的﹐卻是一種已經從人間消失﹐已經不存在人間的感覺。那 個紫檀木箱子無論怎樣看來﹐都只是像一個木箱子。若不是預先知悉﹐有誰想到這 個箱子之內竟藏著一個人?方重生這時候總算已完全明白。 也就在這時候﹐樓風的燈光逐漸暗下來。方重生忽然﹐不由自主的抬頭望向那 盞燈﹐那盞燈幾乎同時熄滅。 小樓內立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窗外彼岸的柳林雖然燈火輝煌﹐卻也照不到這 里。 ──怎會這樣? 方重生正奇怪﹐黑暗中已響起慕容孤芳的聲音﹕「你知道燈光怎麼會變成這樣 子?」語聲卻並不怎樣響亮﹐也許是因隔著箱子之故。 方重生應道﹕「是不是因為油盡燈枯?」 慕容孤芳道﹕「很好﹐你總算沒有認為是鬼作怪。」 方重生道﹕「這實在很像﹐可惜我這個人不相信鬼神的存在。」 慕容孤芳一再道﹕「很好。」 方重生道﹕「奇怪﹐這里的人既然知道姑娘你到來﹐怎麼不預先打點妥當﹐連 燈油沒有了也都沒發覺?」 慕容孤芳道﹕「在我進來之前﹐燈盞之中原儲滿了燈油。」 方重生恍然道﹕「這樣說﹐是姑娘將燈油傾去的了?」 慕容孤芳道﹕「雖然不是我親自動手﹐卻也是出於我的命令。」方重生追問道 ﹕「為了什麼?」『「今夜我不想這座小樓之內﹐有任何燈光﹐我要它完全在黑暗 中。」 方重生不明白。慕容孤芳接著解釋道﹕「只有在黑暗中我看來才沒有那麼老。 」方重生道﹕「姑娘哪算得老?」 慕容孤芳道﹕「我盡管看來仍然年輕﹐事實上已不是年輕人了。」 方重生忍不住問道﹕「姑娘你到底有多老?」 慕容孤芳道﹕「像你這樣的一個聰明人怎麼會提出一個這樣愚蠢的問題。」 方重生一怔﹐道﹕「不錯﹐女人的年齡本來就是一個大秘密。」 慕容孤芳嬌笑。方重生接道﹕「無論姑娘你有多老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 慕容孤芳道﹕「我就算今年已經一百歲你也不住乎?」 方重生道﹕「也不在乎。」 慕容孤芳嘆了一口氣﹐道﹕「你們男人說的話就是這樣騙死人不賠命。」 方重生道﹕「我說的都是心里話。」慕容孤芳道﹕「也許你是的。」她忽然問 道﹕「你覺得我這個人怎樣?」方重生由衷道﹕「女中丈夫。」 慕容孤芳道﹕「像我這種人你喜不喜歡?」 方重生不假思索道﹕「喜歡得很。」 「將來你是否會背叛我?」 「絕對不會。」 「這句話現在說來仍不免早一些。」 「方重生現在的這條命乃姑娘所賜﹐又焉會背叛姑娘?」 「我看你也不是那種人。」慕容孤芳的語聲逐漸響亮起來。黑暗中同時逐漸出 現了一團綠色的光芒。那團碧綠的光芒赫然就是從那個紫檀木箱子的位置散發出來 的。不怎樣光亮﹐就像是一團磷火。 那團碧綠色的光芒固定在那里﹐既不知是什麼﹐也什麼都不像﹐只是從一側突 出來﹐人臂一樣粗細的一束﹐看起來像是一條人臂。那束光芒緩緩地突起來﹐忽然 一轉﹐在那束光芒的上端立時出現了一只手掌。五指纖細﹐看來是那麼的輕巧﹐那 麼的動人。 那束光芒毫無疑問是一只手﹐一雙女人的手──右手。 固定的那一團連隨亦移動了起來﹐黑暗中出現了一個發光的赤身裸體的女人。 「你見過一個這樣的女人身體沒有?」慕容孤芳充滿誘惑的聲音也正是從這個 發光的女人嘴里吐出來的。這個發光的女人當然就是慕容孤芳﹐她現在無疑已經打 開箱子站起來了。可是她的身體又怎會發出磷火般的綠芒? 方重生實在奇怪。 他應道﹕「沒有。」語聲竟然在顫抖。 「這是一種油脂﹐塗在身體上可以保持肌膚的彈性﹐使肌膚看來更加光滑﹐但 每一個月只能塗一次﹐否則就會弄巧反拙。」 慕容孤芳一面解釋﹐一面移步向前行。她整個身體都在閃光﹐這一移動﹐更顯 得觸目。她赤裸的身軀本來就誘人﹐現在更加充滿了強烈的誘惑。方重生的氣息不 由得祖重起來﹐他甚至已聽到自己的心房在「砰砰」地不停跳動。 慕容孤芳也聽到了﹐道﹕「你實在用不著這樣緊張。」 方重生訥訥地道﹕「我……我……」 慕容孤芳道﹕「你真的已經明白那個紫檀木箱子的作用了?」 方重生道﹕「姑娘是否准備將白冰放在箱子內﹐公然帶走?」 慕容孤芳道﹕「無論怎樣看來﹐那只是一個箱子而已。」 方重生道﹕「不錯不錯。」他問﹕「這就是魔術了。」 慕容孤芳道﹕「你難道認為不是?」 方重生道﹕「我將白冰從沈勝衣、白玉樓的保護之下﹐變進箱子之內撤走﹐只 憑這個木箱﹐只怕還不夠。」 慕容孤芳道﹕「木箱子只是一件道具而已﹐一套完整的魔術﹐道具雖然是重要 ﹐但手法若是不靈活﹐道具就是如何精巧﹐也是沒有用的。」 方重生道﹕「當然當然。」連隨道﹕「願聞其詳。」 慕容孤芳道﹕「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句話說完﹐她綠芒四射的身子 突然投向方重生的懷抱。方重生雖然已想到這種事必然會發生﹐但仍然一聲驚呼﹐ 他卻並沒有拒絕。慕容孤芳的誘惑又豈是他所能夠抵抗的。 也就在當天黃昏﹐在慕容孤芳一行到達快活林的時候﹐沈勝衣一人卻暗中離開 了快活林。他換過一身藍布衣裳﹐頭上也戴了一頂竹笠﹐在白玉樓的巧妙安排之下 悄悄走出了他們居住的莊院。 他們的計划已經擬定。以沈勝衣思想的靈活﹐亦不能不承認那實在是一個很周 詳的計划。 那個計划非獨巧妙﹐而且意外﹐沈勝衣也不例外﹐而且是意外之極﹐他實在做 夢也想不到﹐白玉樓竟然會想出一個那樣的計划來。 沈勝衣離開快活林﹐就是這個計划的開始。 整座快活林無疑都非常的熱鬧﹐尤其在接近黃昏的時候﹐來自附近的客人更就 潮水一樣湧至﹐但是快活林之中﹐也有比較僻靜的地方。沈勝衣就從這個地方離開 了快活林﹐腳步既不快﹐也不慢﹐若無其事的也似。出了快活林﹐他的腳步才快起 來﹐這時候黑夜已經降臨。 沈勝衣索性施展開輕功。出林十三里﹐有一個驛站﹐沈勝衣以雙倍的價錢挑選 了最好的一匹馬﹐立即上馬開鞭﹐疾奔出去。 夜二更﹐沈勝衣飛騎奔進了落馬鎮﹐在一個莊院的後面停下來。他翻身下馬﹐ 身形接展﹐掠上了後門右側的圍牆。 在牆內﹐就是後院﹐遍植花木。沈勝衣日光一掃﹐身形立即往下掠去﹐落在一 叢花木中。他身形一閃﹐轉向左邊那道月洞門走去。 對於這個莊院的環境他似乎很熟悉﹐這是事實﹐因為這座莊院的主人乃是他的 一個朋友﹐他作客這個莊院已經有很多次了。 可是他為什麼不從正門走進來? 今夜也是月夜。 冰輪一樣的一輪斜月斜懸天際﹐月光是那麼的淒冷﹐照在窗紙上﹐本來雪白的 窗紙更加蒼白﹐給人一種森寒的感覺。 艾飛雨並沒有這種感覺。他已經入睡﹐卻突然驚醒﹐是被那邊窗戶的一下敲擊 聲驚醒的。那一下敲擊聲方響﹐他便已驚覺﹐一只手立時抓住了他那支配劍。 劍就放在枕旁。他平生嫉惡如仇﹐最好管不平﹐所以仇人也很多。他那些仇人 大都是兇惡狡猾之徒﹐已經暗算襲擊他多次。第一次﹐也是在他這個莊院之內﹐當 時他的劍並非放在枕旁。那一次能夠活下去﹐他自己也認為是奇跡﹐也就從那一次 之後﹐他的劍不離左右。 他的警覺非常敏銳﹐反應亦相當敏捷。「快劍」艾飛雨這五個字在江湖上也響 亮得很。當然就沒有沈勝衣那三個字來得響亮。然而誰都不能否認。艾飛雨也是一 個高手。 艾飛雨一向就只佩服一個人。 ──沈勝衣﹗一張開眼睛﹐艾飛雨就看見那邊雪白的窗紙之上﹐出現了一個人 形。 「誰﹗」他一聲輕叱﹐身子立即離床躍下來﹐那扇窗戶立時被推開﹐卻沒有人 聲回答。那個人影同時消失﹐窗外也沒有人站著。 艾飛雨雙腳一分﹐踏進靴內﹐「嗆」一聲﹐劍立即出鞘﹗「颯」一聲風響﹐一 條人影也就在此時越窗掠入。艾飛雨一聲﹕「大膽﹗」身形如箭般竄前﹐劍同時刺 出!「哧哧哧」一刺三劍﹐一劍十二式﹐每一劍刺出的時候只一劍﹐刺到一半已變 成十二劍。迅速而凌厲! 「快劍」不愧是快劍! 那條人影方落下﹐劍已經刺到﹐像這樣迅速的劍勢實在不容易閃避﹐可是那條 人影卻竟然都閃避過去了。 艾飛雨三十六劍盡皆落空﹐心頭一凜﹐一翻腕﹐劍勢沒有變化中突然再有變比 。也就在這剎那﹐進來那個人已拔劍出鞘。他以左手拔劍﹐一拔劍就刺出﹐正壓在 艾飛雨的長劍上﹐也正好將艾飛雨欲變未變的劍勢封住。 艾飛雨方自「咦」一聲﹐那個人已開口﹐道﹕「是我﹗」 「你……」艾飛雨一怔﹐突尖呼道﹕「是沈兄你麼?」 那個人的右手即時一翻﹐「嚓」一聲﹐一個火摺子在他手中亮起來。 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龐。進來的那個人正是沈勝衣。 艾飛雨仍然道﹕「怎麼真的是沈兄你﹖」 沈勝衣一笑收劍。艾飛雨一面回劍入鞘﹐一面道﹕「我道是什麼人有這麼好的 劍術﹐一出手就能夠將我的劍勢封住﹐倒真嚇了一大跳。」 沈勝衣道﹕「你用的若不是那一招﹐我也不能夠將你的劍封住。」 艾飛雨大笑道﹕「看來我以後還是少向你請教劍上的缺點的好。」 沈勝衣道﹕「因為你要我找出其中的缺點﹐不免要在我面前多施展幾遍。」 艾飛雨道﹕「若不清楚﹐也不能夠找出其中缺點所在﹐如此一來﹐那一劍雖然 無懈可擊﹐對你來說卻仍是毫無作用。」 沈勝衣道﹕「就是因為我太清楚其中的變化了。」 艾飛雨大笑道﹕「雖然如此﹐我還是非請你指教不可。」 沈勝衣亦自一笑﹐道﹕「幸好我們是絕不會大打出手的。」 艾飛雨道﹕「我們到底是好朋友。」 他笑擁著沈勝衣的肩膀﹐道﹕「可是今夜你這位老朋友卻來得實在太突然。」 他接著又說道﹕「你實在嚇了我一大跳。」 沈勝衣笑問道﹕「什麼時候你的膽子變得這樣小的?」 艾飛雨道﹕「方才。」 沈勝衣右手一擺﹐火摺子燃亮了旁邊桌子上放著的那盞燈﹐也不客氣﹐在一張 椅子上坐下。艾飛雨亦自坐下﹐忙問道﹕「是了﹐沈兄這次的到來為什麼這樣子神 秘?」 沈勝衣道﹕「因為我不想驚動任何人。」 艾飛雨恍然道﹕「這就是說﹐沈兄並不是由正門進來的了。」 沈勝衣道﹕「我是從後院翻牆偷進來。」 艾飛雨奇怪的望著沈勝衣﹐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勝衣道﹕「有件事情﹐我希望艾兄能助我一臂之力。」艾飛雨立即反手一拍 胸膛﹐道﹕「你沈兄的事情就是小弟我的事情﹐只要沈兄你吩咐一聲﹐小弟我萬死 不辭。」 沈勝衣道﹕「艾兄言重。」 艾飛雨急問道﹕「到底什麼事情?」 沈勝衣道﹕「你現在立即收拾行裝﹐隨便找一個離家理由﹐跟家里的人交代一 聲﹐立即飛馬出門﹐我在鎮東的路口等侯你。」 艾飛雨道﹕「這麼勿忙?」 沈勝衣接口道﹕「你知否有一個紅梅盜?」 「紅梅盜?」艾飛雨目光陡亮﹐道﹕「沈兄這一次莫非就是與紅梅盜作對。」 沈勝衣道﹕「正是!」 艾飛雨立即道﹕「那千萬不要少了我這份。」 沈勝衣笑道「我現在不是找你來了。」 艾飛雨大笑﹐霍地長身走過去﹐力拍沈勝衣肩頭﹐道﹕「沈兄實在夠朋友。」 沈勝衣正色道﹕「紅梅盜的厲害﹐相信你也清楚。」 艾飛雨道﹕「如雷貫耳。」 沈勝衣道﹕「這一次也許會非常危險!」 艾飛雨道﹕「不管它。」 沈勝衣道﹕「千萬小心。」 艾飛雨道﹕「我會小心的了﹐事情到底是怎樣的?」 沈勝衣道﹕『路上我再跟你說明白。」颯地站起身子。 艾飛雨也是一個爽快之人﹐不再追問﹐道﹕「那麼沈兄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出 發。」沈勝衣道﹕「很好。」手一揮﹐燈熄滅﹐身形一長﹐穿窗而出﹐一閃不見。 艾飛雨急步走至窗前﹐目送沈勝衣離開﹐雙手不由自主的互搓﹐不由的興奮。 紅梅盜名震天下﹐與這樣的一個人作對﹐在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刺激。前所未有 的刺激! 次日拂曉﹐沈勝衣才回到快活林﹐沒有騎馬。 也只是一個人﹐也仍是頭戴著那頂竹笠﹐身穿著那襲藍布衣裳。艾飛雨並沒有 與他一齊來﹐哪里去了? 進入白玉樓住的那個院落之後﹐沈勝衣就沒有再出來。白玉樓、白冰父女也沒 有。整整的一天﹐他們都沒有踏出那個院落半步﹐這是他們進入快活林以來﹐第一 次整天都留在那之內。 這件事很多人都發覺了。那些人大都是慕名趕到來的人。他們之中有江湖豪俠 ﹐也有王孫公子﹐部分是為了一看沈勝衣的廬山真面目﹐一睹這位奇俠的風采﹐但 大部分卻是起來看白冰﹐看這位絕世無雙的美人的。 他們都失望得很﹐頻頻向快活林的下人打聽。可惜那些人都不能夠回答他們什 麼。 白玉樓一反常態﹐嚴禁任何人涉足居住的莊院內﹐甚至叫來的酒萊﹐也是在門 外被白玉樓的隨從接下轉送進去。所有的人都奇怪﹐都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倩﹐到處打聽究竟﹐但是都全無收獲。 知道其中究竟的除了白玉樓、沈勝衣、白冰﹐就只有慕容孤芳、方重生他們﹐ 他們當然都不會將消息傳開﹐所以快活林之內﹐始終是那麼平靜。 暴風雨來臨的前夕﹐也總是平靜得很。一場龍爭虎斗正醞釀中﹐已隨時都會爆 發。 又是一夜的降臨。 無論黑夜白天﹐在快活林來說﹐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分別。黃昏猶未逝﹐快活林 所有的燈火已燃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白玉樓他們居住的那個莊院門戶大門開了﹐三個人魚貫走了出 來。沈勝衣走在前面﹐白冰走在中間﹐白玉樓隨後。三個人都是神色凝重。 他們居住的是月華軒。月華軒不遠就是水雲軒﹐兩軒之間有一座太白軒。太白 軒並不住人﹐乃是賣酒榮的地方﹐卻並非一般人所能夠進入光顧者。 價錢是最重要的原因。太白軒所雇的乃是南北的名廚﹐所用的都是上等材料﹐ 酒更是陳年佳釀。卻物有所值。 沈勝衣他們現在正是向太白軒走去。 消息立時傳開。他們在太白軒方坐下不久﹐不少人已聞風趕來。可惜他們雖然 趕到來﹐也一樣見不到白冰、沈勝衣。 太白軒之內分成了一個個軒堂﹐重簾問阻﹐縱然在外面走過﹐也看不到廳堂中 的情形。他們當然都不敢硬闖。 白玉樓位居高官﹐沈勝衣一劍橫掃江湖﹐這兩個人一個乃是國戚皇親﹐財雄勢 大﹔一個卻是武功高強﹐未逢敵手。有誰惹得起他們? 酒菜已擺開。三個人卻誰都沒有動筷。第一個還是白玉樓開口﹐突然大笑道﹕ 「是福非禍﹐是禍躲不過﹐我們僅是擔憂又有何用﹐美酒佳肴當前﹐還是痛快吃喝 一頓。」 沈勝衣淡然一笑﹐道﹕「白兄說的是﹐小冰﹐你也別放在心上!」 白冰「噗哧」的一笑﹐道﹕「我本來就沒有放在心上﹐看你們緊張成那樣子﹐ 才緊張起來。」 她連隨舉筷。白玉樓卻立即笑叱道﹕「丫頭好沒有規矩。」 白冰道﹕「爹什麼時候又有規矩來了﹐沈叔叔不是外人。」 白玉樓笑笑搖頭。正當此際﹐一個聲音突然在垂簾外響起﹔「沈勝衣是不是在 內!」 洪亮的聲音﹐震蕩廳堂﹐沈勝衣入耳一怔﹐道﹕「什麼人?」 白玉樓道﹕「不管他。」白冰道﹕「怕又是慕名而來的江湖豪俠?」 那個聲音即時又喝道﹕「沈勝衣﹗你若是在內﹐何以不回答﹗」 白冰一怔﹐道﹕「這次看來我只怕是猜錯了。」 沈勝衣「嗯」的一聲。白玉樓卻厲聲回喝道﹕「什麼人在外面大呼大叫。」 一個人應聲奔馬一樣奔進來。垂簾波浪一樣激蕩、分開﹐到平靜下來的時候﹐ 那個人亦已然停下腳步。白玉樓、白冰並不認識那個人﹐沈勝衣半瞇起眼睛﹐亦沒 有任何的表示。 那個人紫銅臉膛﹐顴骨高聳﹐看來年已入四旬﹐手中倒提著一支丈八纓槍。纓 槍「霍」一指沈勝衣﹐厲聲道﹕「姓沈的﹐可還認得我朱立﹗」 沈勝衣冷冷地道﹕「川東雙煞的朱立?」 朱立喝道﹕「你就算忘記我﹐我也不會忘記你的。」 白玉樓即時道﹕「川東雙煞又是什麼東西?」 沈勝衣道﹕「兩個強盜﹗」。 朱立道﹕「我們是強盜﹐與你卻河水不犯井水。」 沈勝衣道﹕「長勝鏢局與你們也是的。」 朱立道﹕「長勝鏢局與你也沒有任何關系。」 沈勝衣道﹕「不錯。」 白玉樓插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勝衣道﹕「長勝鏢局走鏢途中﹐川東雙煞的老二方橋攔途截劫﹐殺人奪鏢﹐ 被我遇上。」 白玉樓道﹕「你當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當然。」 「是不是你殺了方橋?」 沈勝衣淡淡一笑。朱立厲聲道﹕「他雖然沒有殺我二弟﹐卻廢去他的一身武功 ﹐這與殺死他何異?」 白玉樓道﹕「你現在闖進來准備怎樣?」 朱立道﹕「向你討一個公道。」 白玉樓道﹕「憑你?」 朱立道﹕「北綠林我的十三個好朋友都在外面﹐姓沈的﹐你給我出來。」 沈勝衣又是淡然一笑﹐目注白玉樓﹐緩緩站起了身子。白玉樓伸手將他按住﹐ 道﹕「在這里我是主人﹐聽我的。」 沈勝衣沒有任何表示。白玉樓目光一轉﹐盯著朱立道﹕「你有十三個朋友等在 外面?」 朱立道﹕「是又怎麼佯。」 白玉樓道﹕「你是給他們迫進來的?」 朱立道﹕「沒有這種事。」 白玉樓道﹕「你若是不硬著頭皮闖進來﹐給他們傳將出去﹐以後你就不能在江 湖上立足﹐是不是?」 朱立悶哼。白玉樓道﹕「他們迫你進來﹐目的只有一個。」 朱立道﹕「有什麼目的。」 白玉樓道﹕「要你死!」朱立道﹕「胡說!」白玉樓道﹕「方橋不是沈勝衣的 對手﹐你當然也不是。」朱立只有悶哼。白玉樓道﹕「你若是以為我們出去﹐他們 就會助你一臂之力﹐可就大錯特錯了。」 朱立道﹕「我們是朋友。」白玉樓冷笑道﹕「像你們這種人﹐也有生死與共的 朋友?」朱立道﹕「少廢話。」 白玉樓接道﹕「他們之中若是有敢與沈勝衣一戰的﹐根本就不用唆使你闖進來 。」 朱立不作聲。白玉樓又道﹕「所以我們就算出去﹐你也是只得孤身應戰。」 朱立瞪著白玉樓﹐仍然不作聲。事實上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白玉樓即時把手 一揮﹐道﹕「所以你最好就當我們不在﹐趕快滾出去!」 朱立一張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紅﹐霍地回瞪著沈勝衣﹐道﹕「姓沈的﹐你給我 滾出來﹐還我兄弟一個公道。」 沈勝衣冷冷地道﹕「好﹐我出去﹗」他一步方自跨出﹐颼一聲破空聲響﹐白玉 樓突然離座﹐如箭脫弦的射向朱立。朱立一眼瞥見厲聲道﹕「姓白的﹐你少管閒事 !」說著連退七步。 白玉樓身形一落又起﹐再射前﹗朱立喝叱一聲﹐纓槍急刺﹐「哧哧哧」﹐連刺 十七槍。白玉樓劍未出鞘﹐身形飛閃﹐連閃十七槍﹐霍地一撩手﹐竟然將槍桿抄個 正著。朱立大驚﹐暴喝道﹕「老匹夫!」急抽槍﹗一抽不動﹐方待再抽﹐白玉樓的 右掌﹐已切在槍桿上。「嚓」一聲﹐那支纓槍的槍桿竟然硬硬被他掌鋒切斷。白玉 樓雙腳緊接連環踢出「跌步鴛鴦連環腳」! 朱立閃左腳﹐卻閃不了開右腳﹐驚呼未絕﹐整個人已被白玉樓踢出垂簾外﹐「 嘩啦啦」珠簾一陣亂響﹐白玉樓左手旋即一揮﹐那半截纓槍亦脫手奪簾擲出去。 一聲慘叫即時在垂簾外響起來。朱立的慘叫聲。 白玉樓入耳一怔﹐他絕對可以肯定那半截纓槍沒有可能擲在朱立身上﹐那一腳 亦最多不過將朱立踢一個元寶大翻身﹐可是朱立卻那麼慘叫。沈勝衣也自一怔﹐脫 口道﹕「那一槍不可能擲在朱立身上。」他也看得出。 白玉樓點頭道﹕「到底怎麼回事?」 沈勝衣道﹕「出去一看如何。」 白玉樓一聲「好」﹐轉顧白冰道﹕「走在我們之中﹐小心!」 白冰嘆息道﹕「我已經很小心﹐很小心的了。」嘆息著她站起了身子。 三人相繼奔出垂簾外﹐白玉樓在最先﹐一只右手已握住劍柄。劍已隨時准備出 鞘﹐准備出擊。 槍插在朱立後背要害之處﹐正是白玉樓擲出去的那半截纓槍。 鮮血濕透紅纓﹐也染紅了朱立後背的衣衫。朱立卻是被一個人倒提在手中。那 個人長身正立﹐錦衣美服﹐勒一條二龍捧珠抹額﹐腰接著明珠寶刀。 ──方重生! 毫無疑問﹐朱立是被方重生在簾外一把抓住﹐迎向穿簾飛出那節纓槍。方重生 為什麼要這樣?在簾外站著十三個衣飾各異的江湖人﹐他們顯然就是朱立說的十三 個朋友。他們的兵器全都沒有撤出來﹐顯然一點也沒有出手助朱立討一個公道的意 思﹐現在無一不面露驚訝之色﹐驚訝的望著方重生。 沈勝衣三人也不例外。 ──這到底是誰? 白玉樓轉望沈勝衣。沈勝衣搖頭﹐對於這個人他無疑也並不認識。認識方重生 的人確實絕無僅有。在他離開萬花谷之前﹐世間根本就沒有他這個人﹐因為他是變 化大法師所變化出來的。 白玉樓連隨問道﹕「朋友你是誰?」 方重生道﹕「我姓方﹐名重生。」 白玉樓一皺眉頭﹐他從來都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沈勝衣一佯皺眉。白玉樓轉問 道﹕「為什麼你要殺朱立?」 方重生道﹕「任何人動兵器在這里殺人都得死!」 白玉樓一怔﹐道﹕「誰說的。」 「我!」一個女人應聲從一葉花樹之後轉出﹐風姿卓約﹐美麗動人。 ──慕容孤芳。 白玉樓一怔﹐道﹕「你又是……」 慕容孤芳道﹕「我復姓慕容。」 白玉樓脫口道﹕「慕容世家的人?」 方重生道﹕「主人!」 沈勝衣失聲道﹕「慕容孤芳?」 慕容孤芳望了他一眼﹐道﹕「正是。」 沈勝衣道﹕「失敬!」 慕容孤芳道﹕「沈公子言重。」沈勝衣一怔﹐慕容孤芳道﹕「沈公子這一次到 來快活林﹐慕容孤芳有失遠迎﹐尚請恕罪。」』沈勝衣忙道﹕「姑娘言重了。」 白玉樓道﹕「大家江湖中人﹐客氣什麼?」慕容孤芳目光轉落於白玉樓的臉上 ﹐道﹕「白大人豪氣於雲﹐果然名不虛傳。」白玉樓道﹕「你也認識我?」慕容孤 芳道﹕「除了白大人又誰有這種氣勢。」』白玉樓道﹕「好懂得說話。」慕容孤芳 笑顧白冰﹐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白冰姑娘了。」 白冰道﹕「我就是白冰。」慕容孤芳道﹕「江湖上傳言﹐白姑娘人間絕色﹐今 日一見﹐方知並非虛語。」 白冰的俏臉不由一紅。慕容孤芳說道﹕「我方才回來﹐得悉幾位在這里﹐原就 想登門拜訪。」 白玉樓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 慕容孤芳道﹕「後來一問﹐幾位到了太白軒這里所以亦走來﹐卻不料遲來一步 ﹐反教這朱立﹐壞了快活林的規矩﹐驚及貴客。」 白玉樓道﹕「朱立罪不該死。」 慕容孤芳道﹕「這是快活林開設以來﹐慕容世家訂下的規矩﹐任何人在這里生 事﹐動兵器者殺﹐不動兵器者廢其武功。」 白玉樓道﹕「好厲害的規矩。」 慕容孤芳道﹕「所以多年來快活林都安靜得很﹐也大概安靜得太久了﹐很多人 已忘記有這種規矩。」她冷冷地望了那十三個江湖人一眼。 那十三個江湖人立時都變了面色。慕容孤芳目光一轉而回﹐嘆息道﹕「別說快 活林的規矩﹐就是慕容世家也快要被人淡忘的了。」 沈勝衣道﹕「哪里話。」目光轉落向方重生。慕容孤芳目光順著他一轉﹐道﹕ 「方重生是萬花谷的弟子﹐也即是慕容世家的弟子。」 沈勝衣道﹕「他似乎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 慕容孤芳頷首﹐道﹕「沒有。」一頓道﹕「這也是他的首次殺人。」轉問道﹕ 「小方﹐殺人的滋味如何?」方重生道﹕「不好!」 慕容孤芳嘆了一口氣﹐道﹕「可惜有時候是不能不殺的。」 方重生無語。事實上他並不喜歡殺人。可是。現在非獨殺人﹐就是要他死﹐只 要慕容孤芳一句話﹐他也會接受。慕容孤芳在他的心目中現在不止是主人﹐簡直是 他的靈魂。 熾天使書城
【十七、劍 師】 春月迷蒙﹐春風輕柔。院子里春花盛放﹐芬芳醉人. 輝煌的燈光之下﹐更顯得鮮明。春色濃如酒。 雖然是夜間﹐這里與日間並無多大分別﹐現在﹐春天的氣息仍然是那麼的強烈 。也不知是否因為這滿院春色的影響﹐慕容孤芳的言談舉止亦是非常溫柔﹐有甚於 春風春花春月。可是到她的目光轉向那十三個江湖人﹐便猶如冰雪一樣﹐寒起來。 那十三個江湖人接觸到慕容孤芳的目光﹐都不禁由心─寒﹐相顧一眼﹐不約而同舉 起了腳步﹐悄然往後移。 慕容孤芳即時搖搖頭。那十三個江湖人竟又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慕容孤芳 那隨便將頭一插﹐竟然有如此威力。方重生的目光亦落在那十三個江湖人的臉上﹐ 忽然道﹕「朱立動兵器殺人﹐是出於你們的唆使?」 那十三個江湖人方待分辯﹐慕容孤芳已然道﹕「若是沒有這麼多朋友鼓勵﹐憑 朱立的武功﹐真還不敢闖進去。」 白玉樓大笑道﹕「這個當然﹐我這位沈老弟的武功聲名﹐江湖第一﹐朱立雖然 不是什麼聰明人﹐但相信也不至於愚蠢到做出這種事情﹐可以說﹐他其實是被迫如 此。 一個江湖人慌忙分辯道﹕「我們沒有迫他。」 白玉樓道﹕「到底有沒有﹐大家心里有數﹐你們要解釋.也該向慕容姑娘解釋 。」 那個江湖人轉向慕容孤芳﹐尚未開口﹐慕容孤芳已將袖一拂!方重生一眼瞥見 ﹐右手立時一沉﹐將抓在手中的朱立的屍體一擲﹐身形同時暴長﹐疾向前﹐箭一樣 射出! 朱立的屍體「噗」的被擲在地上﹐方重生的身形已射至說話的那個江湖人的面 前﹗ 人在半空﹐明珠寶刀卻已出鞘﹐身形甫落﹐刀已削入那個人的右腕! 身形如箭矢﹐刀卻猶如電閃風飄﹐迅速而輕! 那個江湖人驚呼﹐縮手﹐退步! 驚呼未絕﹐縮手未已﹐刀已經削入﹐一入即出! 一股鮮血飛虹般射出﹐落下﹐驚呼變成了修呼﹐那個人倒退三步﹐一張臉已變 成了青色﹗ 血從他的右腕泉水般湧出﹐他的右腕並未斷﹐但主筋已然全被挑斷! 方重生盯著他流血的右腕﹐道﹕「你勝彭?」 那個人已痛得冷汗直冒﹐聽得問﹐仍然不由得脫口 道﹕「你怎麼知道?」 方重生道﹕「從你腰上掛的刀。」二頓道﹕「彭家五虎斷門刀必須右手施展﹐ 你這只右手卻是這一生也不能夠再用刀的了。」 那個人怨毒地盯著他﹐道﹕「姓方的……」 方重生一翻腕﹐刀尖又指向那個人。那個人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愴惶後退。 方重生沒有理會他﹐回顧那十二個江湖人﹐幾乎同時﹐「嗆啷啷」一陣亂響。 十二個江湖人的兵器盡皆在手﹗ 暴喝聲隨起一支紅纓槍毒蛇一樣刺向方重生的嚥喉! 方重生冷冷地道﹕「好﹐岳家鎖喉槍﹗」 這句話才只六個字﹐說得非常急﹐他的刀更加急﹗ 最後那個「槍」字出口﹐刺向他嚥喉的那支紅纓槍已斷成了七節! 握著那支槍的右手亦齊腕斷了下來。慘呼聲中﹐方重生身形疾轉﹐明珠寶刀削 向另外兩人﹗ 即時霹靂一聲﹕「並肩子上﹗」一雙吳鉤、三把長刀、兩支利劍、一根狼牙棒 「霍霍霍」一齊向方重生殺到﹗ 方重生刀削到一半﹐刀勢已變﹐叮當金鐵的交擊聲中﹐身形飛舞﹐避吳鉤﹐閃 刀劍﹐狼牙棒下掠過﹐刀一翻﹐削到那個用狼牙棒的大漢的左肋要害﹗ 血怒激﹐狼牙棒砸落地面上﹐人亦像推金山﹐倒玉柱一樣倒下。方重生人刀卻 飛射上半空﹗ 一柄大銅錚即時從他腳下掃過﹐他身形一折﹐刀自上而下插落﹐正插在那個用 大銅錘的大漢的腰脊之上﹗ 他的左掌亦擊了下去﹗ 「叭」一聲﹐那一掌正擊在那個大漢的背脊之上﹐他借刀又飛上了半空! 刀曳著一道血紅﹐從那個大漢的腰脊拔出來﹐半空中「鳴」地突然脫手﹐飛斬 向另外兩個大漢﹗ 這實在出人意料之極﹗ 破空聲響中﹐刀從一個大漢的左頸切入﹐斬飛了那個大漢的頭顱﹐去勢未絕﹐ 斬入第二個大漢的面門﹗慘叫聲此起彼落﹗ 方重生身形凌空疾翻﹐落下﹐撲向另一個手持纓槍的大漢﹗那個大漢也算得眼 快手急﹐喝叱聲中﹐纓槍游龍般急刺!一刺三槍! 方重生左閃一槍.右閃一槍﹐右掌一托﹐震開了第三槍﹐身形如箭般搶入﹐右 拳痛擊在那個大漢的嚥喉上﹗ 「嗆」一聲令人毛骨聳然的聲響處﹐那個大漢爛泥般倒下﹐方重生劈手將那支 纓槍奪過﹐一引一彈﹐彈飛了從身後襲來的一支長劍!槍旋即刺入空間﹐刺入了那 個人的胸腹! 他立即松手﹐避開左右兩支長刀的疾斬。一偏身﹐一探手﹐已將自己那把明珠 寶刀從屍身上拔了出來! 刀光一閃﹐又是一個大漢命斃刀下﹗ 方重生明珠寶刀再揮﹐「嚓」一聲﹐又立斬一人!他的刀法並不好看﹐卻絕對 實用﹐一刀斬出﹐必斬向無救之處﹐致命之處﹗這毫無疑問﹐是殺人的好刀法﹗ 沈勝衣看在眼內﹐目不轉睛﹐白玉樓也是。白冰已看得變了面色。她從未涉足 江湖﹐又何嘗見過這種場面。 慕容孤芳卻苦無其事。 沈勝衣目光突然一閃﹐道﹕「好刀法﹗」白玉樓聽得真切﹐道﹕「以你看﹐這 是哪門子的刀法?」 沈勝衣道﹕「看不出。」 白玉樓道﹕「這簡直就是專為殺人而創的刀法。」 沈勝衣道﹕「他這若真的是首次殺人﹐他毫無疑問﹐是一個殺人的天才。」 語聲方落﹐第十三個人亦已倒在方重生的刀下。十三個人只有最初斷腕的那兩 個人活著。那兩個人面色發青﹐一步步後退﹐滿頭冷汗涔涔而下。 方重生刀未入鞘﹐目注著那兩個人。慕容弧芳此時道﹕「姓彭的沒有動兵器。 讓他走﹗」 那個姓彭的脫口一聲﹕「多謝慕容姑娘不殺之恩!」轉身忙奔了出去。那個用 纓槍的人聽得他們這樣說話﹐慌忙轉身開溜﹐也就在他舉步的剎那﹐慕容孤芳嘆了 一口 氣﹐這口氣尚未嘆盡﹐方重生明珠寶刀已經脫手﹗寒光暴閃﹐刀飛兩丈﹐急逾 電閃﹗那個人耳聽破空聲音﹐不由得回頭張望。也就在他回頭的剎那﹐刀已然閃電 飛至﹐「奪」的斬入了他的眉心﹗ 好快的一刀﹗好准的一刀﹗好毒的一刀﹗ 那個人如遭電擊﹐渾身猛一縮疾倒了下去﹗「好刀!」一聲吆喝同時突然從旁 邊的樹葉後傳出﹗ 方重生渾身一震﹐側首輕叱道﹕「誰﹗」 「風入松﹗」一個人應聲從樹後轉出來﹐正是大理國護國劍師-- 風入松﹗ 燈光輝煌.風入松一身錦衣﹐在燈光下燦爛之極。他雖然年紀已一大把﹐鬢發 亦俱白﹐但相貌威武﹐神采飛揚﹐一身錦衣再加上一頂明珠高冠﹐更顯得非凡。兩 個錦衣大理武士緊跟在他的身後。他緩步走向方重生﹐一雙眼炯炯生光﹐迫視著方 重生。方重生沒有動﹐也沒有避開風入松的目光﹐那剎那他心頭亦不禁砰然震動。 ──看樣子﹐他非常留意我﹐莫非已看出我原就是獨孤雁? ──絕對不可能﹗──變比大法師易容術天下無雙﹐慕容姑娘亦絕不會誇口騙 我﹗心念一轉再轉﹐方重生目光逐漸寒起來﹐回瞪著風入松﹗四道目光劍一樣交擊 在半空。 那不過片刻﹐在方重生來說卻猶若幾個時辰。他─點也沒有退縮。慕容孤芳非 獨令他重生﹐而且還給予他前所未有的勇氣、信心。 風入松的眼瞳之中﹐不覺露出了詫異之色。方重生的目光也就在這時候一轉﹐ 回頭向慕容孤芳道﹕「這個風入松是什麼人?」 風入松聞言眉宇輕皺。慕容孤芳淡然道﹕「聽說是大理王國護國別師。」 風入松冷笑一聲﹐道﹕「姑娘好像已不大記得風某人了。」 慕容孤芳道﹕「我們好像只見過一面。」 風入松道﹕「在萬花谷之外。」 慕容孤芳道﹕「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風入松道﹕「七年前﹐殘秋。」 慕容孤芳道﹕「風老先生記憶力過人﹐佩服。」 風入松道﹕「姑娘貴人事忙﹐就是不記得風某人﹐也不足為怪。」 慕容孤芳道﹕「風老先生言重了。」 風入松笑接道﹕「況且萬花谷與大理之間一向並無任何來往﹐姑娘對風某人仍 然有多少印象﹐風某人已經深懷大慰。」 「言重。」 「對了﹐慕容姑娘這位下屬未悉高姓大名?」 「他姓方──方重生。」 「好名字﹗」風入松苦有所思﹐捋須微微一笑。 慕容孤芳轉顧方重生﹐道﹕「小方﹐上前見風老先生。」 方重生上前一步﹐揖手道﹕「風老先生﹗」 風入松目光一落﹐道﹕「好──英雄出少年!」 方重生道﹕「過獎。」 風入松道﹕「閣下反應敏銳﹐身手靈活﹐武功驚人﹐未知出身何人門下?」 方重生尚未回答﹐慕容孤芳已說道﹕「他是我屬下﹐當然亦是萬花谷、慕容世 家的弟子﹐風老先生豈非是多此一問?」 風入松道﹕「方才我看他用的﹐卻不是慕容世家的武功。」 慕容孤芳笑問道﹕「這就是說.風老先生對慕容世家的武功是了如指掌的了。 」 風入松一怔道﹕「慕容世家武功淵博﹐威震江湖﹐又豈是老夫所能夠了解。」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卻似乎肯定他用的並非慕容世家的武功。」 風入松立時為之語塞。慕容孤芳毫不放松﹐接問道「未知老先生﹐憑什麼肯定 ?」 風入松搖搖頭道﹕「老夫並非肯定﹐不過見他的武功與以前我所見列的慕容世 家弟子施展的並不一樣。」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見過多少個慕容世家的弟子? 風入松道﹕「相信也有二三十個。」一頓又說道﹕「至於姑娘這位拉屬下﹐卻 素末謀面。」 慕容孤芳道﹕「慕容世家弟子近此二三十年來.很少在外面走動﹐沒有必要也 不會出手﹐老先生雖然獨具慧眼。只怕也沒有多大收獲。」 風入訟道﹕「亦未可知。」一笑接問道﹕「這位方兄弟武功非兄﹐此前姑娘何 以不著他追隨左右?」 慕容孤芳道﹕「很簡單﹐一直都沒這個需要。」 風入松道﹕「然則姑娘此次出谷﹐乃是大有作為的了。」 慕容孤芳道﹕「說不定。」 風入松道﹕「未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 慕容孤芳嬌笑道﹕「老先生這樣說話﹐我可受不起。」 風入松打了一個哈哈﹐說話間方重生已舉步走過去﹐將刀從那具屍體上拔出來 。風入松目光轉落在刀上﹐道﹕「好刀﹗」 方重生道﹕「本來就是好刀﹗」 風入松忽然道﹕「閣下動迭飛刀殺人﹐若是刀把上連上一條鏈子﹐收發豈非就 方便得多?」方重生心頭一凜。 卻不動形色﹐冷笑道﹕「老先生這個提議實在不錯﹐可惜沒有考慮到﹐刀把上 若是拖著一條鏈子﹐出手就沒有那麼准確﹐力道亦不免大受影響。」 風入松道﹕「未必。」 方重生道﹕「尚祈指點一二。」 風入松笑道﹕「兩句話--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方重生道﹕「高見。晚輩今夜﹐總算茅塞頓開!」 風入松道﹕「什麼時候你煉成了鏈子刀法﹐施展一遍給我見識一下。」 方重生道﹕「老前輩對於鏈子刀好似大有研究。」 風入松道﹕「說不上﹐倒是我身旁兩個屬下見識過一個用鏈子刀的高手﹐從他 們的口中﹐我總算略知一二。」 方重生道﹕「是麼?」 風入松道﹕「老夫很少說謊﹐也極不喜歡說謊﹐因為無論任何巧妙圓滑的謊話 ﹐總會有被揭穿的一日﹐就正如天下間﹐並沒有絕對的秘密一樣。」 方重生道﹕「甚是道理。」 風入松轉向慕容孤芳﹐笑接道﹕「據說慕容世家長於劍掌﹐想不到在刀上﹐也 別成一家﹐與眾不同。」 慕容孤芳談然一笑.道﹕「老先生對於刀似乎很感興趣。」 風入松道﹕「確實如此。」 慕容孤芳道﹕「難道老先生竟然有意棄劍學刀?」 風入松搖頭道﹕「非也﹗」 慕容孤芳道﹕「然則老先生……」 風入松道﹕「我們對刀感興趣﹐只是因為我正在找尋一個用刀的人。」 慕容孤芳道﹕「哦?」 風入松道﹕「那個人用的就是一把鏈子刀﹐鏈刀齊飛﹐收發自如﹐一刀飛出﹐ 兩丈之內﹐立斬人頭﹐鮮有敵手﹗」 慕容孤芳道﹕「誰?」 風入松一字字道﹕「獨孤雁﹗」 方重生乍聽風入松說出自己的名字﹐心不禁一跳。慕容孤芳道﹕「這個名字我 近日也聽說過。」日光轉向沈勝衣。 白玉樓即時對沈勝衣﹐道﹕「兄弟﹐獨孤雁你可知是什麼人?」 沈勝衣道﹕「以我所知﹐乃是一個殺手﹐替人殺人為生。」 白玉樓道﹕「信譽如何?」 沈勝衣道﹕「很好。」 慕容孤芳道﹕「而且膽大包天﹐居然連大理王儲也敢刺殺!」 白玉樓動容道﹕「好大的膽子﹐卻不知是誰買得動他?」 慕容孤芳道﹕「那個獨孤雁盡管武功如何高強﹐終究是一個平民﹐一個江湖人 而已﹐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接受他人錢財﹐干這種買賣﹐刺殺一國的王儲。」 白玉樓道﹕「那是什麼原因?」 慕容孤芳道﹕「據說是因為段天寶與他的妻子柳如春有染﹐被他發覺﹐一怒之 下﹐刀殺二人﹗」 白玉樓大笑道﹕「原來如此﹗」 風入松沉聲道﹕「這是不知道內情的人胡言亂語﹐好事之徒以訛傳訛。」 慕容孤芳淡然一笑﹐道﹕「那是說﹐我也是好事之徒了。」 風入松無言﹐一張臉沉了下去。白玉樓、沈勝衣看在眼內﹐相顧一眼。白玉樓 隨地大笑﹐道﹕「段南山有這樣的兒子﹐只怕要氣得吐血。」風入松目光一轉﹐冷 然盯著他。白玉樓接道﹕「以我所知﹐他也就只有那個兒子﹐難怪雷雷霆震怒﹐連 護國劍師也出動﹐到處追捕兇手!」 風入松寒聲道﹕「閣下高姓大名。」他顯然在方重生殺人的時候才到來﹐並沒 有聽到他們方才的說話。對於白玉樓這個人﹐他顯然也並無印象。這也難怪﹐他終 年在大理禁宮之內訓練劍士﹐難得外出一趟﹐而白玉樓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動。 白玉樓方待答話﹐慕容孤芳已說道﹕「兩位不認識?」 風入松道﹕「我們應該認識!」 慕容孤芳道﹕「兩位都是朝廷命官﹐身居高泣﹐我原以為總該見過面。」 風入松一怔﹐盯著白玉樓﹐道﹕「大理王朝中並無此人。」 慕容孤芳道﹕「他不是。」她笑顧白玉樓﹐道﹕「天無二日﹐白大人回朝﹐在 聖上面前﹐不妨說說這件事。」 白玉樓一笑不笑﹐心中卻暗揣道﹕「好厲害的女人。」 風入松亦一皺眉﹐目注白玉樓﹐道﹕「白大人不知是哪一泣白大人?」 白玉樓道﹕「你以為是哪一位就是哪一位。」 風入松又上下打量了白玉樓一眼﹐道﹕「失敬。」 白玉樓道﹕「言重。」 風入松道﹕「『聞名已久﹐今日有幸得見﹐快慰平生。」 白玉樓道﹕「彼此彼此。」 風入松接道﹕「風聞白大人文武雙全﹐名動朝野。」 白玉樓道﹕「風老先生大理劍稱第一﹐貴為劍師﹐訓練全國劍士.白某人亦素 有耳聞。」 風入松口哈哈大笑﹐道﹕「你我今日人在江湖﹐何妨學江湖人一樣﹐少說客套 話。」 白玉樓道﹕「白某人也正有此意。」 兩人相顧大笑。 慕容孤芳自一笑﹐道﹕「那麼風老先生更就應該認識一位朋友了。」風入松目 光落在沈勝衣臉上﹐道﹕「姑娘所說的﹐只怕就是這一位。」 慕容孤芳道﹕「這位公子乃姓沈。」 風入松道﹕「沈勝衣沈公子?」 慕容孤芳道﹕「風老先生竟能夠一猜就中。」 風入松道﹕「我進入快活林之前﹐已聽得白大人父女與沈公子正在快活林的消 息。」他轉向沈勝衣一揖﹐道﹕「幸會。」 沈勝衣回揖道﹕「彼此。」風入松道﹕「沈公於一劍蕩江湖﹐聲名之盛﹐一時 無兩﹐風某人心意已久。」沈勝衣道﹕「言重言重。」 風入松道﹕「當真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沈勝衣道﹕「過獎。」風入松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道﹕「今日得見如許英雄豪 傑﹐也不枉此行。」 眾人相顧一笑。慕容孤芳緊接道﹕「今夜難得有如許貴客﹐看來我這個做主人 的﹐也應該有所表示才是。」 「理所當然。」白玉樓手一擺﹐道﹕「堂內酒萊未冷﹐大家何妨進入一聚。」 他大笑接道﹕「至於那個帳﹐當然是算在主人頭上了。」 慕容孤芳嬌笑道﹕「白大人不用說我也會交代下去。」 她日光一轉﹐接道﹕「問題是這個廳堂地方有限﹐三位所叫的酒萊相信亦不會 太多﹐若是大家都進去﹐那就真的變成了酒微菜薄﹐好教我這個主人給人笑話。」 白玉樓道﹕「這個﹐你這位主人得費些心機。」 慕容孤芳道﹕「吩咐廚房再添本來也簡單﹐還有一點我們必須考慮一下。」 白玉樓道﹕「姑娘是說這些屍體?」 慕容孤芳道﹕「門外有這許多屍體﹐幾位只怕一想就吃不下去。」 白玉樓大笑道﹕「白某人在屍體旁邊吃酒。這並非第一次。」 慕容孤芳笑問﹕「令干金又如何?」白玉樓一怔﹐白冰一旁低聲道﹕「爹﹐我 們還是換一個地方。」白玉樓一聽立刻道﹕「好﹐換一個地方。」 對於這個女兒﹐他一向都干依百順。沈勝衣即時道﹕「姑娘這樣說﹐想必已有 分寸。」 慕容孤芳道﹕「我是想請各位到我水雲軒一聚。」 沈勝衣目注白玉樓﹐道﹕「白兄意下如何?」 白玉樓道﹕「聽這兒的人說﹐這兒最好的一處就是水雲軒﹐難得有這個機會﹐ 又豈容錯過。」 沈勝衣道﹕「小弟也有此意。」 白玉樓轉問道﹕「風兄意何?」 風入松道﹕「恭敬不如從命。」 白玉樓大笑﹐目注慕容孤芳道﹕「請。」 慕容孤芳一福﹐道﹕「請。」一擺手﹐方重生立即搶在前面引路。 風入松目光又落在方重生身上﹐慕容孤芳看在眼內﹐試探道﹕「風老先生﹐這 次光臨快活林﹐莫非就為了那個獨孤雁?」 風入松道﹕「也許。」 慕容孤芳道﹕「獨孤雁來了這里?」 風入松捋須道﹕「只是碰碰運氣而已。」 慕容孤芳嬌笑。風入松也自笑道﹕「我這個人的運氣一向都不錯。」 「是麼?」 「姑娘不妨拭目以待。」 慕容孤芳笑道﹕「聽說這一次大理王朝出動了不少武士搜索。」 風入松道﹕「的確不少。」 「老先生准備追查到什麼時候。」 「找到他為止。」 「也許他已經死亡。」 「即使如此﹐我也要將他的屍體找出來﹐而且要証明那是他的屍體。」 慕容孤芳道﹕「風先生辛苦了。」 風入松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一頓笑問道﹕「姑娘對於這件事好像也 很感興趣。」 慕容孤芳搖頭。道﹕「我從來不認識獨弧雁這個人﹐與他自然也絕無任何的關 系。」 風入松道﹕「他若是這麼巧來到了快活林……」 慕容孤芳道﹕「如果能夠我一定請他出去﹗」 風入松道﹕「自然也得請我出去。」 慕容孤芳道﹕「當然了﹐快活林的規矩固然不能壞﹐風老先生在林外拔劍﹐總 比在林內拔的好。」 風入松道﹕「不錯。」 慕容孤芳道﹕「風老先生若是在林內拔劍﹐我也想不出﹐慕容世家中有誰能夠 替我執行規矩。」 風入松道﹕「那位方兄弟不是最理想的人選?」 慕容孤芳道﹕「他武功雖然不錯﹐與風老先生相較﹐卻是有一段距離。」 風入松笑問道﹕「姑娘憑什麼肯定的?」 慕容孤芳道﹕「就憑風老先生方才的一番說話。像老先生這種前輩高手﹐沒有 十分把握﹐相信是不會隨便出手的。」 風入松道﹕「一個人到我把年紀.無疑是比較惜身的。」 慕容孤芳道﹕「也是﹐所以老先生若沒有十分把握將我這個屬下擊敗﹐根本就 不會現身出來﹐也沒有方才那番話。」 風入松道﹕「姑娘莫忘了一件事﹐我現在所做的並非自己的事情﹐在王命之下 ﹐也無所謂名與命。」 慕容孤芳只笑不答。 風入松笑接道﹕「可惜快活林中有那許多的規矩﹐否則我倒想向你那一位屬下 好好的請教一下。」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對他的疑心何以竟然如此重?」 風入松道﹕「對於任何一個用刀﹐在江湖上又無聲名的好手我都不能不大起疑 心。」 慕容孤芳道﹕「難道我這個屬下的相貌與那個獨孤雁很相似?」 風入松道﹕「相貌是可以改變的。」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是說易容?」 風入松道﹕「不錯──易容﹗」 慕容孤芳道﹕「那麼老先生現在最好上前細看一下我那個手下的面龐﹐看他可 否有易容。」 風入松道﹕「可以麼?」 慕容孤芳道﹕「我說得出這句話﹐老先生就已無須避忌。」轉呼道﹕「小方﹐ 你站住。」 方重生應聲停下腳步。風入松緩步走至方重生的面前﹐道﹕「得罪﹗」細細打 量起方重生來。他的劍始終沒有出鞘﹐那只手也沒有握住劍柄上﹐可是方重生仍然 感覺到一股殺氣從他的身子散發出來。 只有高手之中的高手﹐在戒備的時候才會散發出那種殺氣。方重生不覺緊張起 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本是獨孤雁﹐也沒有忘記風入松一直在追殺自己。風入松的 出手他已經見識過﹐深知道絕對不是風入松的對手。他現在若是突然出手。毫無疑 問是非常意外﹐但風入松既然已經在戒備狀態中﹐能否得手實在是一個疑問﹐甚至 連一分把握他都沒有。風入松能否看得出他那張臉並不是與生俱來?他也是不敢肯 定。除了慕容孤芳﹐他易容以來﹐還沒有與別人這樣接近﹐何況那還是追殺他的人 。 所以他不能不緊張。 風入松目光猶如火炬﹐閃亮而輝煌﹐盯穩了方重生﹐一瞬也不瞬。那剎那﹐方 重生不由得生出一種感覺。 ──感覺自己的臉龐正在燃燒﹐已將溶化。 那張臉龐溶化的結果﹐會變成怎樣?露出自己的原來面目?獨孤雁那張臉龐? 方重生幾乎立即否決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那張臉龐之後並沒有第二張臉龐﹐只是血 與肉﹐此念一起。他立時安下了心來﹐可是他仍然緊張。 有生以來﹐每當面臨強敵﹐面臨重大的考驗﹐他都是不由緊張起來。這是他與 世俱來的性格。 風入松已經發覺﹐忽然道﹕「你非常緊張。」 方重生道﹕「我已經感覺到老先生的殺氣。」 風入松道﹕「殺氣?」 方重生道﹕「很重的殺氣﹐老先生平日與人相對都如此?」 風入松道﹕「感覺到有危險的時候就是。」他一笑問道﹕「你的刀准備出鞘? 」 方重生冷冷地道﹕「只等老先生的劍出鞘?」 風入松道﹕「你很想我的劍出鞘?」 方重生道﹕「能夠向前輩高手請教﹐定必獲益良多。」 風入松道﹕「可惜我的劍若出鞘﹐你我之間就必有一人倒下。」 方重生道﹕「是我﹗」 風入松道﹕「也許是你﹐也許是我!」 方重生道﹕「老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風入松道﹕「方才若真的是你第一次出手殺人﹐毫無疑問﹐你是一個殺人的天 才﹐任何的兵器﹐隨便什麼時候﹐你都能夠充分的加以利用。」 方重生道﹕「未必。」 風入松道﹕「我很少看錯人。你是一個可怕的對手﹐沒有必要﹐我實不想與你 動手。」 方重生道﹕「為什麼?」 風入松道﹕「我平日做事很小心﹐既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也從來不做無謂的 事情。」 方重生道﹕「一個人如果不多事﹐的確可以活得久些。」 風入松道﹕「況且這是慕容世家的地方﹐我即使擊倒你﹐到慕容姑糧出手﹐還 是非送命不可。」他笑笑接道﹕「我身負重任﹐暫時還不想死去。」 方重生道﹕「者先生看清楚我並非獨孤雁易容化裝的了?」 風入松笑道﹕「天下間還沒有這麼完美﹐這麼巧妙的易容術。」 方重生道﹕「老先生若是仍有懷疑﹐不妨拔劍在我的面龐上划一劍。」 風入松大笑道﹕「方兄弟這是要我觸犯快活林的規矩。」 方重生只是笑笑﹐再次舉起了腳步。風入松的目光沒有再落在他身上﹐轉向沈 勝衣道﹕「倒要你們幾位等候了。」 沈勝衣道﹕「無妨。」 風入松道﹕「沈公子左手劍中原稱雄﹐有機會也要請沈公子指教一下。」 沈勝衣道﹕「豈敢。」 風入松道﹕「老夫嗜劍如命﹐中原武林各大門派的劍術﹐也都曾加以研究。據 說中原武林﹐以劍術揚名的很多。前輩高手﹐據說以祖驚虹、亦燕霞二人最負盛名 。公於與祖先生戰成平手﹐與亦先生據聞亦是朋友﹐不請教公子又請教何人?」 沈勝衣一怔﹐道﹕「看來老先生對我﹐也知道不少。」 風入松道﹕「公子人稱中原第一高手﹐對於公子的事情。我焉能不留意一些。 」 沈勝衣道﹕「老先生莫非有意一會中原武林的朋友?」 風入松道﹕「年輕時﹐是有這個雄心﹐現在卻已沒有了。」他微喟一聲﹐接道 ﹕「人到中年萬事休﹐何況我這個年紀?」 白玉樓一旁插口笑道﹕「我也已入中年﹐但對於一切仍然興致勃勃﹐現在聽風 兄這句話﹐也不禁為之意冷心灰。」 風入松大笑道﹕「罪過罪過。」目光轉落在白冰臉上﹐道﹕「這位想必是白兄 的千金了。」 白玉樓點頭道﹕「冰兒﹐叫風老前輩。」 白冰尚未開口﹐風入松已擺手道﹕「不必多禮。」 他又再打量了白冰一眼﹐道﹕「風聞白兄這位千金天姿國色﹐絕世無雙﹐今日 一見方知傳言一點不錯。」 白冰的俏臉不由一紅。白玉樓皺眉道﹕「女孩子太漂亮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 事情。」 風入松一怔﹐道﹕「白兄話中好像另有話。」 白玉樓忽然大笑﹐道﹕「就是替她找一個匹配的男孩子﹐就已經夠我頭痛的了 。」白冰的俏臉更紅﹐道﹕「爹又胡說了。」白玉樓笑道﹕「這難道不是事實?」 白冰不作聲。風入松笑道﹕「有道是郎才女貌﹐男孩子用不著太漂亮﹐只要有 本領就成。」 白玉樓撫掌道﹕「這個也是。」 慕容孤芳在那邊道﹕「我卻認為不是。」 白玉樓道﹕「姑娘有何高見?」 慕容孤芳道﹕「容貌是一回事﹐本領又是一回事﹐怎能夠渾為一談。」 白玉樓一呆道﹕「也有道理。」 慕容孤芳道﹕「卻真如白大人所說﹐要找一個與冰姑娘相配的男孩子也實在困 難。」 白玉樓道﹕「姑娘也沒有見過那種男孩子?」 慕容孤芳道﹕「有幸總算見過一個。」 白玉樓道﹕「姓甚名誰?」 慕容孤芳道﹕「潘安。」 白玉樓大笑道﹕「姑娘說的是哪一個潘安?」 慕容孤芳嬌笑道﹕「當然不是與宋玉齊名的那一個﹗」 白玉樓道﹕「然則是哪兒的人氏?」 慕容孤芳道﹕「白大人問又何用?」 白玉樓道﹕「此言何意?」 慕容孤芳道﹕「他已經死了。」眼瞳里隱約透出了一絲哀傷之色。 白玉樓看在眼內﹐道﹕「這實在可惜。」 慕容孤芳一笑﹐道﹕「人總是會死的。」她笑得是那麼的苦澀。 白玉樓點頭道﹕「不錯﹐不錯。」轉又道﹕「富貴由命﹐生死由天﹐到死亡降 臨﹐誰也都不能拒絕。」 慕容孤芳道﹕「這也是。」 白玉樓道﹕「話雖這麼說﹐世間卻沒有幾個人能看得透。」 慕容孤芳道﹕「白大人如何?」 白玉樓一怔﹐道﹕「看不透。」 慕容孤芳轉問道﹕「沈公子?」 沈勝衣淡然一笑。慕容孤芳盯著他﹐道﹕「有關沈公於的傳說我聽過不少﹐據 沈公於的行事作風看來﹐我以為﹐已經看透了。」 沈勝衣淡笑道﹕「看得透又何妨﹐看不遠又何妨?」 慕容孤芳頷首道﹕「說得好。」 說話間﹐眾人已來到水雲軒之前。這附近的燈火並沒有其他地方那麼輝煌﹐卻 也絕不暗。那座水雲軒從旁邊看來﹐就像是漂浮在池水上一樣。白玉樓目光及處﹐ 道﹕「好美的地方。」﹒ 白冰道﹕「這就是水雲軒了。」 慕容孤芳點頭道﹕「小妹妹﹐喜歡不喜歡。」 白冰一怔道﹕「你叫我什麼?」 慕容孤芳道﹕「小妹妹。」 白冰輕笑道﹕「我已經不小的了。」 慕容孤芳嬌笑道﹕「你就像我年輕時一樣。」 白冰道﹕「哦?」 慕容孤芳道﹕「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不喜歡別人將自己看得太小。」一頓 道﹕「可是現在﹐我卻是巴不得別人叫我小妹妹的了。」 白冰「噗哧」一笑﹕「好麼﹐我叫你小妹妹好不好?」 慕容孤芳道﹕「當然是不好﹐因為我無論怎樣看來﹐都不像小妹妹了﹐尤其是 出自你的口﹐別人聽來﹐豈非笑話?」 白冰道﹕「我可是不覺得你很大。」白玉樓道﹕「我也不覺。」 慕容孤芳嬌笑道﹕「你們這樣說﹐我實在很開心。」 白玉樓道﹕「確實不覺。」 慕容孤芳道﹕「可惜我不是一個善忘的人﹐你們盡管怎樣說﹐我還是記得自己 有多老。」 白冰道﹕「你到底有多它了?」 慕容孤芳道﹕「在這麼多男人面前問我﹐叫我怎樣回答你?」 白冰道﹕「怕什麼?」慕容孤芳道﹕「你難道不知道女人的年紀﹐乃是一個秘 密。」 白冰一怔。慕容孤芳道﹕「到底是孩子。」她嘆了一口氣﹐道﹕「當年我豈非 也是這樣的。」 語聲甫落﹐已到門前。四個侍女左右站立在門旁﹐手中備掌著一盞宮燈﹐這時 候﹐慌忙都斂衽為禮。方重生當中走過﹐在石階上停下腳步﹐轉身道﹕「請!」 燈光映射中﹐只見他神采飛揚。他心中確實非常高興﹐變化大法師的易容術終 於得到了証實﹐是那麼成功﹐以風入松目光的銳利﹐也一樣看不出他是獨孤雁的化 身了。現在他已完全放心幫助慕容孤芳進行那個計划。那個計划現在已展開﹐而且 很順利。 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又如何? 熾天使書城
【十八、豪 賭】 酒菜很快就送入軒內﹐簡直就像早已准備好的一樣。 白玉樓目光及處﹐忽然問道﹕「這是哪兒弄來的酒菜?」這句話問得實在奇怪 ﹐沈勝衣、白冰風入松俱都一怔﹐就連方重生也不例外。 ──莫非姑娘在酒菜里做了什麼手腳﹐給他發覺了? 那剎那之間﹐方重生不由生出了這種念頭來。 這在他還是獨孤雁的時候﹐他的刀只怕已准備出手。 現在他的手甚至沒有移向刀柄﹐他已經學會了忍耐。也在這之前﹐慕容孤芳已 經將整個計划詳細告訴了他﹐每一個細節都詳細的闡釋清楚﹐必須注意的地方更就 不厭其煩﹐一再的重復﹐直至方重生完全明白。方重生不能不承認那實在是一個非 常出人意料﹐非常完美的計划。他的心目中﹐那無異就是一方完美無暇的玉壁﹐絕 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疏忽而今它有任何的損壞。 在整個計划中﹐並沒有酒萊中做手腳這一個步驟﹐但白玉樓那樣問實在突然﹐ 慕容孤芳卻若無其事﹐笑應道﹕「太白軒。」 白玉樓道﹕「這應該就是太白軒最精致、最美的酒菜了。」 慕容孤芳道﹕「還有更好的。」 白玉樓一怔﹐道﹕「那麼我們這半月以來﹐在太白軒吃到的相信都是最糟糕的 了。」 慕容孤芳道﹕「在我無疑是﹐但若與周圍百里的酒家比較﹐卻是最好的。」 白玉樓道﹕「可是那個太白軒掌櫃……」 慕容孤芳道﹕「他也沒有欺騙白大人──一般客人在太白軒所能吃到的﹐白大 人也一定吃得到﹐這些菜式本來是我設計的﹐他們乃是遵照我的指示做出來的。」 白玉樓道﹕「所以只有姑娘才吃得到。」慕容孤芳道﹕「我的朋友也可以吃得 到的。」白玉樓道﹕「那麼我們……」慕容孤芳道﹕「水雲軒之內﹐已經有七年沒 有設宴招呼客人了。」 白玉樓又是一怔﹐大笑道﹕「那麼我們亦可謂三生有幸的了。」慕容孤芳道﹕ 「孤芳又何嘗不是?」白玉樓道﹕「姑娘天姿國色……」」慕容孤芳搖頭笑接道﹕ 「這句話……」一頓﹐目注白冰道﹕「只有令千金才配。」 白冰含羞道﹕「姊姊就是愛說笑。」慕容孤芳道﹕「小妹子﹐我肯定絕對沒有 誰不同意我的話。」白冰道﹕「我就不同意.」慕容孤芳嬌笑道﹕「你的話卻是不 算的。」 白冰方待說什麼﹐白玉樓已經道﹕「慕容姑娘那句話﹐就連我也不反對。」 白冰微嗔道﹕「爹你怎麼這樣說?」白玉樓道﹕「爹說的可都是老實話。」轉 問沈勝衣道﹕「小沈﹐你說是不是?」 沈勝衣一笑頷首。白冰瞪著他們不再作聲﹐那種神態、嬌態可愛之極﹐就連風 入松﹐也竟似瞧得呆了。慕容孤芳接道﹕「小妹妹天姿國色﹐白大人書劍雙絕﹐名 動朝庭﹐沈公子一劍橫掃江湖﹐今夜都給我請到這里來﹐慕容孤芳才是三生有幸。 」 風入松插口道﹕「我這個老頭兒今夜也不是知起了什麼運﹐幸遇三位貴客﹐借 光得進入水雲軒。」 慕容孤芳淡然一笑.道﹕「風老先生貴為一國劍師﹐大駕光臨﹐慕容孤芳怎敢 怠慢。」 風入松嘿嘿笑道﹕「姑娘那一番話若是早說一點兒﹐老夫就是臉皮再厚﹐也不 貪這一頓。」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這番話我卻也擔當不起。」 風入松嘿嘿冷笑﹐道﹕「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慕容孤芳淡然一笑。白玉樓看在眼內﹐亦不禁有些好笑﹐大理護國劍師風入松 生性狹隘﹐他早有所聞﹐卻也想不到真的狹隘到這個地步。他當然也看得出﹐聽得 出慕容孤芳對風入松不大歡迎。對於風入松這個人也同樣也沒有多大的好感﹐有關 這個人的傳說固然是一個因素﹐而現在第一次的會面﹐這個人給他的印象也是有點 兒討厭。他總是覺得這個人官氣實在太重﹐盡管他貴為粉侯﹐卻無意官場﹐對於官 場的習氣﹐更討厭得很﹐可是他並沒有露之於形色。在他所認識的官場之人當中﹐ 風入松還不算得太討厭。 他也不希望氣氛弄得更僵﹐岔開話題道﹕「那麼這個酒﹐又如何?」 慕容孤芳笑道﹕「這種酒的確也只有在水雲軒才能夠嘗得到。」她接著解釋道 ﹕「這種酒乃是名師釀造﹐本來不多﹐現在更所余無幾。」 白玉樓大笑道﹕「看來我這個人的口福真還不差。」慕容孤芳陪笑道﹕「酒菜 尚未沾唇﹐白大人焉知是否好東西?」白玉樓道﹕「色香俱全﹐味還會差到哪里? 」連隨問道﹕「此件事了後﹐什麼時候你再請我們到這里開懷一醉?」 慕容孤芳道﹕「難得白大人這樣賞面﹐一會兒我一定交代太白軒各人知道﹐那 麼即使我不在﹐白大人什麼時候到來﹐在太白軒也一樣可以享受到同樣的美酒佳肴 。太白軒雇的乃是南北名廚.像這樣的酒萊﹐雖不是絕世難尋﹐也不是隨便能夠吃 得到的﹐所以我話盡管說得誇口 一些﹐倒也算不得言過其實。」接著一笑﹐擺手道﹕「請﹗」 白玉樓立即舉起筷子﹐一面道﹕「人在江湖﹐不拘俗禮。」風入松亦不客氣。 痛盡一杯﹐白玉樓倏地吸了一口氣﹐道﹕「可惜。」慕容孤芳忙問﹕「是否色 香雖全﹐味道卻不佳?」 「非也。」白玉樓搖頭道﹕「這樣精美的酒萊我還是首次吃到。可惜我們來得 實在不是時候﹐所以酒萊雖然精美﹐卻不能夠開懷暢飲﹐難免就大打折扣。」 慕容孤芳盯著他﹐道﹕「風聞白大人一向豪氣千雲﹐現在卻這樣放心不開﹐那 件事情﹐毫無疑問﹐勢必很嚴重的了。」 白玉樓不由頷首。風入松同樣大感奇怪﹐脫口問道﹕「對了白兄﹐到底發生了 什麼事情?」 白玉樓只是一聲嘆息。慕容孤芳柔聲說道﹕「白大人且將事情說出來﹐若是有 用得著慕容世家的地方﹐亦只管吩咐。」 白玉樓道﹕「事情與姑娘一點關系也沒有﹐美味佳肴當前﹐莫教冷了。」他杯 筷又再舉起﹐慕容孤芳卻搖頭道﹕「白大人有事在心﹐不能夠暢飲﹐我這個做主人 的又如何能夠開懷?」 白冰插口道﹕「爹是擔心我被紅梅盜劫去。」 慕容孤芳一怔道﹕「紅梅盜?」風入松亦接問道﹕「是哪一個紅梅盜?」 沈勝衣反問道﹕「難道江湖上有很多個紅梅盜?」 風入松一怔﹐目光落在白冰的面上﹐忽然道﹕「老夫明白了。」慕容孤芳竟問 道﹕「老先生明白了什麼?」她其實就是紅梅盜﹐然而她現在卻裝成毫不知情。 風入松冷然一笑﹐反問道﹕「姑娘難道不知道紅梅盜的行事作風?」 慕容孤芳呻吟道﹕「據這個紅梅盜出道以來﹐劫奪的都是絕世無雙之物。」這 句話出口﹐她恍如有所醒悟﹐目注白冰道﹕「白姑娘國色天姿﹐亦絕世無雙。」 白冰苦笑道﹕「就算是真的﹐我可是一個人。」白玉樓亦自道﹕「人總是會老 的﹐冰兒縱然怎樣美麗﹐隨著年華老去﹐美麗亦會消逝。」 風入松頷首道﹕「不錯。」 白玉樓嘆息接道﹕「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風入松聽得說﹐不禁亦嘆息一聲﹐若有同感。慕容孤芳忽然道﹕「也許紅梅盜 已經找到什麼妙法﹐能夠將一個人美麗的容顏保留下來。」笑容一斂﹐又道﹕「要 使一個人永遠停留在一個年紀實在很簡單。」 白冰奇怪地問道﹕「姊姊你難道有什麼妙法?」 慕容孤芳道﹕「一個人生命結束了﹐年紀自然也同時停頓了。」 白冰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慕容孤芳接著又道﹕「也只有將一個人的生命 結束﹐才能夠隨意以藥物處理﹐將他的容顏保留下來。」 風入松接口道﹕「有關這種記載﹐老夫也讀過不少﹐紅梅盜若是真的要將白姑 娘的絕世容貌永遠保留下來﹐相信也只有用這個方法。」 白玉樓厲聲道﹕「諒他也沒有這個膽量。」風入松冷然一笑﹐道﹕「未知白兄 有沒有收到紅梅盜的帖子?」白玉樓道﹕「已經收到了。」風入松道﹕「上面寫著 什麼?」 白玉樓道﹕「只有我女兒的名字。」 風入松沉聲道﹕「那麼白兄得當心了。」一頓又說道﹕「這個紅梅盜據說從來 都未曾失過手。」 白玉樓冷冷地道﹕「這一次卻要例外。」 「白兄武功高強﹐據知未逢敵手。」風入松淡淡地一笑。 白玉樓道﹕「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便是我這沈兄弟﹐也不敢誇言無敵。」 風入松道﹕「然而白兄卻也不能不承認﹐沈兄到現在為止仍然是所向無敵﹐而 且機智過人﹐屢破奇案。」白玉樓大笑道﹕「想不到風兄遠處大理﹐也知道我這位 沈兄弟的威風。」風入松笑道﹕「現在沈兄既然就與白兄在一起﹐紅梅盜又何足懼 哉﹐換轉我是白兄﹐又何妨開懷暢飲。」 白玉樓一怔﹐又復大笑﹐道﹕「風兄說得是﹐我現在若是仍然將紅梅盜放在心 上﹐豈非就等如瞧不起這位沈兄弟?」風入松道﹕「可不是──該罰一杯﹗」 「該罰該罰﹗」白玉樓斟下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風入松舉杯轉向沈勝衣﹐道﹕「老夫也敬沈兄一杯﹐只祝沈兄再顯威風﹐將那 個紅梅盜手到拿來。」 沈勝衣舉杯道﹕「但願不會辜負老前輩的厚望。」 兩人對飲一杯﹐意猶未盡﹐相顧大笑。慕容孤芳心中冷笑﹐卻不動形色﹐也沒 有說什麼。 白玉樓道﹕「況且我們現在正在快活林中﹐那個紅梅盜諒他也不敢輕視慕容世 家的規矩﹐在快活林中生事。」 風入松點頭道﹕「否則他便得隨時准備挨那位方朋友的快刀!」方重生淡然一 笑﹐道﹕「我的刀已准備好的了。」 慕容孤芳接著說道﹕「紅梅盜若是在快活林生事﹐慕容世家當然絕不會袖手旁 觀。」 白玉樓笑顧慕容孤芳﹐道﹕「我們這邊有許多高於﹐他紅梅盜再說也不過是一 個人﹐又焉敢輕舉妄動?」 慕容孤芳道﹕「紅梅盜若只是一個人﹐又焉能夠做出這許多事情?」白玉樓道 ﹕「他若非不是一個人所為﹐更就不足以懼。那麼一來﹐目標增大﹐單打獨斗﹐更 非我們的放手。」 慕容孤芳道﹕「只怕他斗智不斗力。」白玉樓道﹕「我這位沈兄弟智勇雙全。 」 慕容孤芳道﹕「紅梅盜曾經私闖禁宮﹐在禁衛重重之下﹐竊走一雙碧玉瓜。」 白玉樓道﹕「我這位沈兄弟﹐亦曾經一夜之間﹐抓住了巨盜白蜘蛛。」 慕容孤芳道﹕「勝敗在目前未免言之過早。」白玉樓奇怪地盯著慕容孤芳﹐道 ﹕「姑娘對於紅梅盜似乎特別有好感。」慕容孤芳道﹕「這大概因為『紅梅』二字 女人味道頗重。」 白玉樓沉吟道﹕「紅梅盜到底是男人抑或女人﹐目前倒也仍然是一個謎。」慕 容孤芳道﹕「以我看﹐應該是一個女人。」 白玉樓道﹕「女人哪來這種膽量?」慕容孤芳笑笑道﹕「白大人原來也瞧不起 女人。」白玉樓道﹕「豈敢──只是我到此為止所見到的女人大都是膽小畏事。」 慕容孤芳微喟道﹕「總有例外的。」白玉樓道﹕「正如姑娘就是。」 慕容孤芳道﹕「我平日也是畏事得很。」 白玉樓道﹕「不見得﹐看姑娘方才我便已知道──姑娘乃是女中丈夫﹐不是尋 常一般可比。」 慕容孤芳道﹕「比孤芳膽識更勝的女人相信也不少。」 白玉樓哈哈大笑﹐道﹕「姑娘始終認為那個紅梅盜是一個女人。」 慕容孤芳一笑頷首。白玉樓笑接道﹕「我實在有些懷疑姑娘認識那個紅梅盜。 」 慕容孤芳道﹕「幸好不認識﹐否則就知情不報一罪﹐孤芳已承擔不起。」一頓 笑接道﹕「我倒想與白大人一賭。」 白玉樓道﹕「賭什麼?賭那個紅梅盜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慕容孤芳道﹕「不錯。」 白玉樓又問道﹕「賭什麼?」同樣三個字﹐意思卻有異﹐這一次﹐他問的當然 是賭注了。慕容孤芳道﹕「就賭這個快活林如何?」此言一出﹐非獨白玉樓為之一 呆﹐就是沈勝衣、風入松、白冰﹐無不覺得意外。這個賭注也未免太重。方重生卻 無動於衷﹐這因為他知道慕容孤芳只會贏不會輸。紅梅盜本就是慕容孤芳﹐本就是 一個女人。 在白玉樓他們來說﹐這當然仍是一個秘密。白玉樓一呆﹐苦笑道﹕「這個賭注 可真不輕。我實在懷疑姑娘已知道答案﹐必勝無敗。」 慕容孤芳噗嗤笑應道﹕「若是如此﹐這就不是賭﹐是騙了。」 白玉樓道﹕「快活林的價值﹐姑娘應該比我清楚。」 慕容孤芳接道﹕「要賭就賭一個痛快﹐若是百兩千兩銀子的賭﹐豈非又要讓白 大人笑我們女人小家子氣?」 白玉樓苦笑道﹕「姑娘豪氣干雲﹐佩服之極﹐這樣一賭﹐卻是教我傷透腦筋。 我卻是想不出﹐自己有什麼東西能夠與這座快活林相提並論。」 慕容孤芳道﹕「就白大人在京城那座府邸如何?」 白玉樓又是一呆﹐倏地大笑道﹕「這個卻是不怕賭﹐我那個府邸規模雖然不小 ﹐與這個快活林相比﹐可真算不了什麼。」 慕容孤芳道﹕「然則白大人是同意了。」白玉樓不由亦豪氣大發﹐放聲大笑道 ﹕「當然同意──你卻也莫怨我占你便宜。」 慕容孤芳嬌笑道﹕「這賭注本來是我定的。」白玉樓笑道﹕「這可謂豪賭了。 」慕容孤芳道﹕「白大人可以不賭。」 白玉樓大笑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迫﹐但姑娘若要退出﹐我卻也不反對。」 慕容孤芳道﹕「孤芳雖然是一個女人﹐從來卻也是言出必行。」白玉樓撫掌笑 道﹕「難得難得。」他環顧各人﹐笑接道﹕「我生平並不好賭﹐但來得這樣刺激﹐ 卻非賭不可。」 白冰脫口道﹕「爹。」白玉樓笑顧白冰﹐道﹕「爹若是輸了﹐我們一家索性就 搬到江南來。」白冰本來有些擔心﹐聽到白玉樓這句話﹐立時嬌笑道﹕「那麼爹一 定讓我隨著沈大哥遍游江南名勝古跡的了。」白玉樓道﹕「小沈多在江南﹐他來探 我們本來就容易。」白冰道﹕「這倒好。」 白玉樓轉對慕容弧芳﹐道﹕「連我這個寶貝女兒也不反對﹐這一次想不跟你一 賭也不成了。」 慕容孤芳面露笑容﹐心中也在暗笑﹐她實在不怕賭。 像這種只有贏﹐不會輸的睹﹐誰也不怕賭的﹐但她如何贏得了?她若是自揭身 份﹐白玉樓便是將府邸輸給她﹐相信她也不敢搬進去﹐而她紅梅盜的身份若是被別 人發現﹐她就得亡命天涯﹐休說搬進白府去的了。方重生自然也想到這一點﹐心中 實在是奇怪之極﹐他實在不明白慕容孤芳為什麼要跟白玉樓這樣賭。 慕容孤芳自己同樣不明白。也許她的生活現在過得實在太枯躁﹐太平淡﹐太乏 味﹐需要一種強烈的刺激。現在她只要一想到倘若自揭身份﹐白玉樓那種意外的表 情﹐就已經夠刺激的了。她實在想放聲開懷大笑﹐可是她始終還是忍耐下來﹐此時 她還不想讓白玉樓沈勝衣對她起疑心。 白玉樓當然不知道這許多﹐他笑顧各人﹐目光最後又落在慕容孤芳臉上﹐道﹕ 「我若是贏到了這座快活林﹐也不會將姑娘趕出水雲軒﹐但私邸卻必定建在水雲軒 對岸﹐整個快活林﹐最好的卻是這附近一帶了。」 慕容孤芳道﹕「白大人言下之意……」白玉樓笑道﹕「像姑娘這麼有意思的人 實在不多﹐有姑娘這種鄰居﹐未嘗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倩。」 慕容孤芳嬌笑道﹕「可惜我未必一定會輸給白大人﹐但無論如何﹐白大人如此 瞧得起我﹐我實在感激得很。」 白冰這時候忽然道﹕「爹﹐什麼時候才知道那結果?」 白玉樓道﹕「難說﹐也許十年八年……」 慕容孤芳接道﹕「也許一時半刻之後便有結果。」 白玉樓道﹕「那必是紅梅盜知道這件事情﹐索性成全我們。」慕容孤芳道﹕「 亦不無可能。」 沈勝衣插口道﹕「無論遲早﹐總會有一個結果的。」 風入松接道﹕「天下間本來就沒有絕對的秘密﹐何況紅梅盜這一次有個沈兄這 樣強的對手。」 沈勝衣道﹕「風兄言重。」風入松道﹕「盛名之下.必無虛士。」語聲陡頓﹐ 他目注慕容孤芳﹐笑道﹕「所以若是有人接受﹐我倒想與他賭一賭。」 慕容孤芳道﹕「賭什麼?」風入松道﹕「賭這一次﹐紅梅盜必敗在沈兄手下。 」慕容孤芳「哦」的一聲﹐笑問道﹕「未知風老先生准備拿什麼做睹注?」 風入松道﹕「風某人家非富有﹐腰間劍亦非曠世難求的名劍﹐看來。就只有一 顆頭顱還值錢。」 慕容孤芳道﹕「很多人想要風老先生的頭顱。」風入松道﹕「相信不少。」 慕容孤芳輕嘆道﹕「可惜老先生就這樣已令人心驚膽戰﹐若是只對著老先生一 顆頭顱﹐便是我﹐只怕嚇都已給嚇一個半死了。」風入松道﹕「姑娘不像如此膽小 之人。」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卻非尋常可比──萬一﹐大理段王爺怪罪下來﹐卻是沒 有人承擔得起。」 風入松搖頭道﹕「那是老夫個人的事……」慕容孤芳道﹕「老先生不是大理王 朝的臣子。」風入松不禁啞然。慕容孤芳笑接道﹕「再說﹐孤芳雖然年紀已不小﹐ 與老先生卻還有老大一段距離﹐像我這個年紀﹐真還不舍得腦袋搬家。」風入松冷 然一笑。慕容孤芳接著又道﹕「所以我就是賭腦袋﹐也只會跟沈公子賭﹐何況這不 是更直接?」 風入松怔住。沈勝衣卻笑道﹕「可惜我也是仍然活不夠﹐舍不得腦袋現在就搬 家。」慕容孤芳道﹕「風老先生一言驚醒﹐我倒想與公子賭一賭。」 沈勝衣道﹕「就是賭紅梅盜與我的勝負?」 慕容孤芳道﹕「正是。」 沈勝衣道﹕「賭人頭。」 慕容孤芳笑道﹕「我要公子的人頭來干什麼?」 沈勝衣笑笑道﹕「不過正如風老先生所說﹐除了這條命之外﹐沈某人亦是一無 所有。」 慕容孤芳道﹕「除了命之外﹐沈公子還有名。公子名震江湖﹐正如日中天。」 沈勝衣道﹕「姑娘的意思﹐莫非就是要我輸了﹐就退出江湖?」 慕容孤芳道﹕「這個賭注比我方才與白大人所賭的毫無疑問還要重。」 「重得多!」白玉樓插口道﹕「卻不知姑娘拿什麼來與我這位沈老弟相賭?」 慕容孤芳道﹕「慕容世家珍藏的十九樣價值連城的珍寶。那十九樣珍寶任何一 樣都足以與大內失竊的那雙碧玉瓜相比。」 白玉樓道﹕「是麼?」慕容孤芳道﹕「慕容世家人稱江湖第一家﹐總有些江湖 第一的名貴東西。」白玉樓點頭道﹕「不錯。以我所知﹐幾屆武林盟主都是慕容世 家的主﹐單就是慕容世家的武功秘笈﹐應該都是江湖中人夢寐難求的寶物了。」 慕容孤芳笑笑道﹕「那些東西雖然並不在這里﹐幾位也無須懷疑我的話。」她 說得實在很認真﹐她也實在也有十九樣價值連城、絕世無雙的珍寶。風入松卻插口 道﹕「若不是慕容世家有這樣的背境﹐現在我倒有些懷疑姑娘就是紅梅盜了。」。 白玉樓笑道﹕「我也有同感。」慕容孤芳道﹕「若是如此﹐白大人的私邸現在 豈非就得輸給我?」白玉樓道﹕「你要贏我那間屋子真還沒有這麼容易﹐有待時日 。」說完放聲大笑。慕容孤芳嬌笑道﹕「紅梅盜若真的是一個女人﹐現在便應該現 身了。」 白玉樓大笑道﹕「他若是男人也應該現在現身。」慕容孤芳道﹕「女人一直以 來都是弱者﹐他若是男人﹐相信也不忍心立即就要我輸掉這個快活林。」白玉樓道 ﹕「惜玉憐香之心﹐男人大都有之﹐就算是女人﹐也應該立即替你們女人出一口氣 。」 慕容孤芳笑問白冰道﹕「小妹子﹐你若是紅梅盜會不會這樣?」白冰笑道﹕「 不會。」慕容孤芳道﹕「為什麼?」 白冰道﹕「爹人這樣好﹐誰也不忍心要他難過。」 慕容孤芳道﹕「而且一表人材﹐紅梅盜若是女人﹐說不定還會喜歡上他。」白 冰道﹕「不會的。」 慕容孤芳奇怪道﹕「哦?」白冰道﹕「因為我爹爹只喜歡我媽媽﹐別的女人他 根本就不會看在眼內﹐紅梅盜若真的是一個女人﹐也不會喜歡一個不會喜歡自己的 人。」 慕容孤芳不禁莞爾一笑。白冰這種孩子的話她當然覺得可笑。 風入松嘆息道﹕「慕容姑娘不愧女中丈夫﹐可惜這一場驚人豪賭﹐容不下我這 個老頭兒。」 慕容孤芳道﹕「老先生大可以給我們做一個見証人。」 風入松撫掌道﹕「卻之不恭﹐與有榮焉。」他連隨舉杯﹐道﹕「大家干一杯! 」 一場豪賭也就在這一杯酒這下展開。白玉樓是輸定的了﹐因為慕容孤芳百分之 一百是一個女人﹐絕對沒有可能變成男人。沈勝衣與慕容孤芳之間的輸贏又如何? 一個是名俠﹐一個是巨盜。勝負現在未免言之過早。 熾天使書城
【十九、波 譎 雲 詭】 酒將闌﹐人未散。席中一個人卻也沒有醉倒﹐白冰尚未懂喝酒﹐白玉樓淺嘗即 止。沈勝衣對於喝酒本來就極有分寸。方重生當然不能多喝。慕容孤芳一個女人﹐ 在這種情形之下﹐自然也不能夠喝得太兇。看見他們這樣﹐風入松難免亦大受影響 ﹐他雖然甚好杯中物﹐也知道眼前的實在是難得嘗到的美酒﹐但一則氣氛﹐二則心 情﹐亦不能開懷暢飲。 慕容芳看見眾人這樣﹐心中實在好笑﹐但表面卻裝得若無其事。她城府的深沉 ﹐無疑在各人之上﹐然而她心中對於這一次的豪睹亦不無憂慮。白玉樓誠然必輸給 她﹐沈勝衣方面﹐她卻無必勝把握。她的計划不錯﹐是出人意外﹐但有關沈勝衣的 傳說﹐她聽到的亦實在不少﹐有些傳說已近乎神話﹐但正如風入松所說的﹐盛名之 下必無虛士﹐沈勝衣有今日的聲名﹐必然有他過人的地方。 觀乎他協助官府偵破奇案﹐智勇雙全對他應該就不是過甚其詞﹐所以她雖然亦 從未失過手﹐也不敢輕視沈勝衣這個人。 當然她也絕不會因為沈勝衣的存在退縮。她本來就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人﹐何 況她這一次本來就有意與沈勝衣一較高低? 她現在正因為這件事感到一種強烈的刺激﹐一種前所末有的刺激。 酒杯已放下﹐慕容孤芳環顧各人一眼﹐忽然道﹕「看來真的如白大人所說.這 一頓不算﹐改天待事情了結﹐再請幾位來這兒一聚。」 白玉樓微露歉意﹐道﹕「辜負了主人盛意﹐我們也實在過意不去。」 慕容孤芳道﹕「白姑娘既然人在快活林中﹐幾位盡管放心。」一頓笑接道﹕「 諒他紅梅盜如何本領﹐也不敢在快活林生事。」 笑語聲未落﹐軒外突然響起了一陣驚呼﹕「什麼人?」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接應道﹕「紅梅盜!」 接著又是一聲驚呼!眾人齊皆色變﹐風入松第一個長身而起﹐面色尤其變得厲 害。那兩聲驚呼﹐他聽得出乃是發自自己留在外面的兩個武士。 沈勝衣、白玉樓相顧一眼﹐尚未有所決定﹐慕容孤芳已沉聲說道﹕「有我在這 里保護白姑娘﹐白大人與沈公子盡管放心!」 白玉樓道﹕「有勞姑娘!」目光一瞟沈勝衣﹐道﹕「我們且出去看看發生了什 麼事情。」 沈勝衣一點頭﹐身形展開。白玉樓身形亦箭矢一樣射出。風入松幾乎同時展開 身形。 慕容孤芳連隨吩咐道﹕「小方﹐你也去!」 方重生一聲﹕「好!」緊迫在三人之後。 那剎那﹐他的眼瞳中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神采。第二步計划﹐現在又已順利成功 了。 慕容孤芳目送四人身形消失﹐站起身子﹐輕握住白冰的右手﹐道﹕「小妹子﹐ 跟我來﹗」 白冰道﹕「去哪里?」 慕容孤芳道﹕「後堂﹐那里較安全。」 白冰道﹕「姊姊﹔我倒想出去一看究竟。」 慕容孤芳道﹕「那只有令你爹爹分心。」也不管白冰是否願意﹐牽著她的手﹐ 往後堂去。 白冰自然也沒有掙扎。慕容孤芳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紅梅盜在軒外出現﹐正 是她的第二步計划之中的關鍵﹐在這一步計划開始並不能夠說是順利。風入松的出 現﹐乃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對於她的計划無疑亦是一個障礙﹐然而她到底也是一 個聰明人﹐非獨不受風入松影響﹐反而利用風入松帶來的兩個大理武士﹐使這一步 的計划更趨完善。 沈勝衣、白玉樓的完全信任﹐她哪能不笑﹐哪能不開心?否則兩人之中有一個 留下﹐她這個計划便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了。因為她總不能夠將白玉樓或沈勝衣 擊倒﹐她也沒有絲毫的把握擊倒兩人中任何的一個﹐同時在這個計划之中﹐她也不 想用任何暴力。 水雲軒外燈火輝煌﹐但是在慕容孤芳宴客的那個大堂外的院子里﹐卻沒有太多 的燈火。燈光是那麼的迷朦﹐堂外院子在這種燈光下另有一種風味。那兩個錦衣武 士本來守候在堂外﹐現在卻都倒在走廊上。 白玉樓第一個穿簾奔出﹐四顧無人﹐身形一閃﹐掠到一個錦衣武士身旁。此時 珠簾聲響處﹐風入松如箭射出﹐然後才是沈勝衣﹐跟著方重生。 白玉樓雙手落處﹐道﹕「沒有死﹐好像被封住了穴道。」 沈勝衣走了過去﹐目光一落﹐道﹕「讓我試試。」雙手連拍。那個錦衣武士果 然只是被封住了穴道﹐被沈勝衣拍開﹐吁了一口氣﹐悠然醒轉。 風入松亦同時將身前那個武土的穴道拍開.喝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個武士搖頭道﹕「不知道。」 風入松聞哼道﹕「給人封住了穴道也不知道?」 那個武士臉一紅。 在沈勝衣身前那個武士即時道﹕「那是一個黑衣蒙面人。」 風入松道﹕「你怎麼被他封住了穴道?」 那個武士道﹕「在下聽得蘇志一聲閣哼﹐回頭望過去。就見他倒下﹐一個黑衣 蒙面人如箭射來﹐在下方待出手﹐就被他凌空一指封住了穴道。」 風入松動容道﹕「隔空點穴?」 那個武士道﹕「在下在倒下之時﹐卻見他躍上那邊的一株柳樹上。」 風入松喝問道﹕「哪邊﹖」 那個武士手指左邊。院左邊濱臨河塘﹐種著好幾株楊柳。眾人循指望去﹐齊皆 面容一緊﹐其中一株楊柳梢頭﹐赫然立著一個人。淒迷的燈光下﹐眾人看得並不怎 樣清楚﹐那個人面向著他們﹐臉上卻是黑黝黝的一團﹐似乎真的是用黑巾圍上臉龐 。他幽靈一樣立在楊柳梢頭﹐風吹得衣袂飛揚﹐身子卻一動也不一動﹐輕功之高強 ﹐實在是罕見。 風入松脫口一聲﹕「好!」身形一動﹐颼的越過了欄桿﹐落在院子的花徑上。 沈勝衣、白玉樓雙雙掠至他身旁。 方重生也不慢﹐身形凌空─掠半丈﹐落在沈勝衣的旁邊。他連隨厲叱道﹕「樹 上是什麼人?」 沒有回答。方重生再喝道﹕」我數一二三﹐再不回答﹐莫怪我刀下不留情── ﹗」 仍沒有回答。 「二﹗」嗆啷的一聲﹐方重生刀已出鞘﹐那個人仍然沒有反應。 方重生一聲﹕「三!」跟著出口﹐旋即一步跨前去。 風入松突然一伸手﹐道﹕「且慢﹗」 方重生冷然回首﹐道﹕「什麼事?」 風入松道﹕「此人傷我隨從在先﹐我現在就是兵器出手﹐應該也不能算做破壞 快活林的規矩。」 方重生沉吟道﹕「當然。」 反問風入松﹕「老先生莫非有意親自出手?」 風入訟道﹕「他傷我隨從﹐我若是坐視不管﹐傳將出去﹐豈非教人笑話?」 方重生道﹕「也好。」語聲一頓才接道﹕「晚輩也正想見識一下老前輩的驚人 武功。」 風入松道﹕「人都老了﹐武功不免亦衰退﹐有什麼驚人之處。」 方重生談然一笑﹐道﹕「老前輩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謙虛?」風入松不答﹐跨前 一步﹐眼瞳中露出疑惑之色。 沈勝衣即時道﹕「事情有些奇怪。」 風入松道﹕「的確奇怪﹐那個紅梅盜在樹上既不言﹐也不動﹐簡直就不像是一 個活人。」 沈勝衣道﹕「的確不像。」 風入松道﹕「要知道也很容易!」霍的拂袖! 「嗤」的一下尖銳已極的破空之聲立響﹐一道奪目的白芒閃電般從風入松的袖 里飛出﹐射向楊柳上的那個人﹗ 方重生不禁由心一寒﹐沈勝衣、白玉樓亦為之震驚﹐白玉樓脫口一聲﹕「好﹗」 沈勝衣亦道﹕「相信這就是傳說中的馭劍之術了。」 話說才出口﹐風入松瘦長的身子已然飛鳥般掠起來! 一掠三丈﹗那支小劍眨眼間射至﹐楊柳上那個人竟然神若無睹﹐完全不閃避。 不成他身懷十三太保橫練功夫﹐已練至渾身刀槍不入?眾人此念方動﹐「篤」 的一聲﹐那支小劍已然射入了那個人的眉心﹗那個人的身子立時一陣晃動﹐卻一聲 不發﹐雙手也沒有任何動作。風入松迅速掠至樹下﹐身形一落又起﹐飛鳥般掠上那 株楊柳的梢頭。 沈勝衣相繼掠至﹐那句話說完﹐他的身形亦展開。白玉樓、方重生也不慢﹐左 右緊接著掠前。 三人方待縱身掠上去﹐風入松的聲音已從樹上傳下來﹕「這不是一個人﹗」 白玉樓道﹕「那是什麼?」 「一節樹干﹐披著一件黑衫﹐被縛在樹上!」風入松應聲從樹上躍下﹐左手抓 著一團黑影。那果然不是個人﹐只是一節披上了黑衫的樹干。劍仍插在樹干上﹐很 精巧的一支劍。劍鋒沒入樹干﹐幾乎及柄。 風入松身形著地﹐探手緩緩將那支小別拔出。那支小劍長只七寸﹐晶瑩奪目﹐ 一看便知道並非凡品﹐但盡管如何鋒利﹐飛擲出那麼遠仍然能夠深入那節樹干之內 ﹐風入松內力的高強﹐亦不可謂不驚人的了。 白玉樓的目光就落在那支小劍之上﹐道﹕「風兄這一劍可真厲害。」 風入松一翻腕﹐將那支小劍納回衣袖內﹐道﹕「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白玉樓連隨問道﹕「除了這節樹干之外﹐那之上還有什麼東西﹖」 風入松道﹕「什麼也沒有。」 沈勝衣一皺眉﹐道﹕「莫非是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 語聲甫落﹐一聲驚呼突然划空傳來!好像是慕容孤芳的聲音…… 沈勝衣、白玉樓入耳驚心﹐方重生面色亦自一變﹐齊皆回頭。 驚呼毫無疑問乃是來自水雲軒大堂之內。 風入松即時問道﹕「是誰的聲音?」 方重生失聲道﹕「我家姑娘!」話出口﹐身形陡轉﹐如箭離弦﹐疾向大堂那邊 射去。 沈勝衣、白玉樓心懸白冰安危﹐更不敢怠慢﹐雙雙展開身形﹐飛掠向大堂那邊 。兩人的身形同時展開﹐但來到大堂門外﹐白玉樓便已槍在沈勝衣的前面﹐他在輕 功方面的造詣﹐竟然尤在沈勝衣之上。風入松看在眼內﹐暗忖道﹕「姓沈的雖然有 中原第一高手之稱﹐輕功並不見高明﹐總不成徒負虛名﹐難道他只是長於劍術?」 他心念一轉再轉﹐身形亦展開﹐大鵬一樣疾向那邊掠去﹐那份迅速比白玉樓只 有過之﹐並無不及。也就是說遠勝沈勝衣的了。 方重生人在門外﹐腰間明珠寶刀嗆啷出鞘﹐橫護在胸前﹐毫不猶豫的闖了進去 。他看來是護主心切﹐急往救援﹐然而他的面上卻絲毫緊張之色也沒有﹐因為他早 就知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沈勝衣、白玉樓當然不知道這些﹐也看不到方重生 臉上的表情。風入松也不例外﹐他們都是跟在方重生身後。 熾天使書城
【二十、最 後 一 步】 方重生一進門﹐就看到了慕容孤芳。 她一臉的驚怒之色﹐站在白冰的身側﹐右手反握著一支閃亮奪目、精致華麗的 軟劍﹐左手斜靠在胸前﹐指縫間銀光閃耀﹐赫然扣著十多支尖長的銀針。 白冰緊依著慕容孤芳﹐面色已變得蒼白﹐身子不停地顫抖﹐似受了很大的驚嚇 。一樣的衣飾﹐一樣的容貌﹐無論怎佯看來﹐她都與方才那個白冰並無不同﹐方重 生卻一眼就看出她是第二個人。 最低限度﹐她的眼神沒有方才那個白冰那麼晶瑩﹐身材而且矮了一寸﹐胸膛卻 比方才那個白冰豐滿些。 這一眼之下﹐方重生便已看出有這許多不同之處﹐因為他早就知道將會發生什 麼事情﹐知道白冰那片刻之間已早被慕容孤芳制服﹐放進那個箱子之內了﹔知道變 化大法師裝備好的那個假白冰﹐已經在同時從躲藏的地方出來。 一切其實早已經准備妥當﹐只等紅梅盜在堂外出現。 現在這個白冰只是慕容孤芳的一個侍女。她臉部的輪廓與白冰本來就有些相似 ﹐再經過變化大法師的變化易容術﹐已足以亂真。 當然只是第二流的易容術──變化大法師的那種第一流的易容術當然就無所施 其技﹐因為他並非要制造出第二個人﹐只是要制造出第二個白冰。 在白冰進入快活林之後﹐慕容孤芳手下的十一個畫匠便已將白冰的相貌模摹下 來﹐而且變化大法師先後還暗中窺視了白冰三次。以他驚人的記憶力﹐再加上那些 畫像的幫助﹐他要將一個人易容成白冰那樣﹐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慕容孤芳手下的幾個一流的裁縫亦在暗中窺視過白冰之後。以相同的布料﹐以 一流的手工在極短的時間﹐縫出了一件相同的衣服。所以只要白冰一離開白玉樓、 沈勝衣的視線﹐在極短的時間內﹐慕容孤芳已可以將白冰與那個假白冰換轉﹐她只 需將白冰制服﹐取下她身上的飾物﹐給那個假白冰戴上。 風入松卻沒有給他們帶來什麼麻煩。 他留在堂外的那兩個大理武士對於紅梅盜的出現﹐亦沒有產生任何作用。 在堂外出現的紅梅盜並非別人﹐就是變化大法師。變化大法師的易容術天下無 雙﹐武功方面亦不是尋常可比、突然下手﹐那兩個大理武士輕易便給他制住了穴道 。 整個計划到現在已經接近完成﹐然而這還不是最後的一步。最後的一步﹐現在 才開始。 堂內的燈光比方才顯暗了很多﹐過半數的宮燈已熄滅。是慕容孤芳將它們熄滅 的﹐目的只有一個──讓那個假白冰的臉色看來與真白冰更相近一些。 方重生縱身掠至慕容孤芳面前﹐連隨振吭道﹕「姑娘﹐發生了什麼事情?」 慕容孤芳淡應道﹕「沒什麼﹐那個紅梅盜只是進來一看白姑娘的月貌花容。」 語聲未已﹐白玉樓、沈勝衣先後掠進﹐白玉樓急奔至白冰身旁﹐又問道﹕「冰 兒﹐那個紅梅盜可有傷害到你?」 白冰低聲道﹕「沒有。」她非獨語聲低沉﹐而且顫抖得厲害﹐她是裝做這樣子 的。她只有這樣﹐才能掩飾她的聲音﹐她雖然盡量模仿白冰﹐但到底難以完全一樣 。事實上﹐她心中亦是有些恐懼﹐因為她一個弄得不好﹐破壞了慕容孤芳的計划﹐ 便是白玉樓、沈勝衣不會難為她﹐慕容孤芳也不會放過她。也大概因為她心中有這 種恐懼、聽來更覺得真實。白玉樓完全聽不出來。 他聽不出﹐沈勝衣更就聽不出了﹐逕自問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白冰顫抖著應道﹕「紅梅盜……」 慕容孤芳立即替她接下去﹐道﹕「你們才出去不久﹐紅梅盜就從那邊窗戶掠進 來﹐落在我們的面前。」一頓又說道﹕「他的身手非常迅速﹐就像是箭矢一樣﹐以 我耳目的靈敏﹐在他的身形穿窗之前﹐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白玉樓皺眉道﹕「我們在外面也是完全沒有感覺﹐這個人毫無疑問是一個高手 。」慕容孤芳微喟道﹕「是的。」 白玉樓道﹕「然後他就向你們襲擊。」慕容孤芳道﹕「沒有﹐反倒是找向他刺 出了三劍﹐射出了好幾把銀針﹐但對他一點作用也都沒有。」她苦笑著接道﹕「卻 將好些燈火射滅了。」 白玉樓目光一掃﹐只見那些熄滅的宮燈紗罩之上﹐果然留下不少針洞﹐驚嘆道 ﹕「姑娘使得好一手銀針﹗」 慕容孤芳搖頭道﹕「若是好﹐就不會不能夠將那個紅梅盜留下來。」 白玉樓雙眉緊鎖﹐道﹕「那個紅梅盜好大的膽子﹐完全就不將我們放在眼內。」 慕容孤芳道﹕「這個人的武功不知如何﹐輕功卻實在高強﹐我那些銀針雖然算 不了什麼﹐但他的輕功卻確實是我有生以來所見到的最矯捷靈活的。」 沈勝衣、白玉樓聽說都心頭怦然震動﹐跟著進來的風入松亦不禁一皺眉頭﹐道 ﹕「慕容世家江湖上人稱第一﹐姑娘的武功、見識、判斷自然不比尋常﹐這個紅梅 盜﹐果然不簡單。」 沈勝衣道﹕「可不知他打的是什麼主意?」 慕容孤芳道﹕「以我看﹐目的不外兩個﹐一是炫耀他過人的輕功﹐一是告訴我 們他這一次志在必得。他落在我們身前﹐目不轉睛地盯著白姑娘﹐就說道──果然 人間絕色﹐世上無雙﹐三天為限﹐尚祈小心。」 風入松道﹕「這是說三天之內﹐他一定要得手﹐否則就不能罷休。」 白玉樓道﹕「意思應該就是這樣。」 風入松道﹕「白兄相信他真的會言出必行?」 白玉樓道﹕「否則又何須這樣說?」 風入松道﹕「也許他是看見我們人多勢眾﹐大家都有幾下子﹐所以故意這樣說 ﹐待三天之後﹐我們戒備松懈﹐突然采取行動。」 白玉樓道﹕「他好歹也是一個有名的人﹐我看他是絕不會食言的。」 風入松看著白玉樓﹐搖頭道﹕「君子可以欺其方﹐這句話果然是有些道理。」 白玉樓一怔﹐道﹕「哦?」風入松道﹕「那個紅梅盜盡管如何有名﹐終究是一 個賊﹐像他那種人為了達到目的﹐還有什麼手段用不出來?」 白玉樓道﹕「可是……」 風入松接道﹕「再說他便是食言﹐也沒有多少人會說他不是﹐他甚至可以說一 句──口說無憑。」 白玉樓道﹕「也是道理」。 慕容孤芳卻心中暗罵﹐可是臉上一點也沒有表露出來﹐接道﹕「但無論如何﹐ 這三天之內﹐我們都必須特別小心。」 白玉樓道﹕「當然。」環顧眾人﹐接道﹕「為了小女的事情﹐倒教幾位費心了 。」 「哪里話?」風入松立即道﹕「小弟雖然僻處大理﹐與白兄素未謀面﹐但心意 已久﹐現在更就是一見傾心﹐只要白兄吩咐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說得非 常認真﹐一臉的識態之色。 白玉樓雖然不大喜歡這個人﹐但聽他這樣說﹐亦實在感動﹐連聲道﹕「風兄言 重了。」 慕容孤芳接道﹕「這里是慕容世家的地方﹐快活林的規矩也不是始於今日﹐紅 梅盜在這里生事。我本就由不得他﹐何況正如風老先生所說﹐一見傾心﹐便不在快 活林﹐我也不會坐視不管。」方重生亦道﹕「慕容世家本就是俠義傳家。」 白玉樓連聲道﹕「很好很好﹐大恩不言謝﹐什麼時候事情了結﹐拿住了那個紅 梅盜﹐我再在快活林設盛筵﹐傳鼓樂﹐與幾位喝一個痛快。」 慕容孤芳嬌笑道﹕「這卻是教我如何是好?」 白玉樓奇怪的「哦」一聲。 沈勝衣卻聽得出﹐道﹕「白兄莫非忘記了慕容姑娘乃是快活林的主人?」 白玉樓道﹕「沒有忘記。」 沈勝衣道﹕「我們現在卻都是慕容姑娘的客人﹐白兄在這里大排筵席﹐慕容姑 娘倘若要白兄結帳﹐傳將出去必定惹人笑話﹐說她這個主人不夠朋友﹐不然﹐就變 了宴客的是慕容姑娘﹐不是白兄了。」 白玉樓大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這個快活林到時候就是我的了。」 慕容孤芳道﹕「白大人的意思是說﹐已肯定那個紅梅盜是一個男人。」 白玉樓左右一顧﹐道﹕「方才你們難道沒有聽清楚﹐那分明是男人的聲音。」 沈勝衣接問慕容孤芳﹐道﹕「姑娘方才與他交過手﹐是男是女﹐相信多少看得 出來。」 慕容孤芳道﹕「從身形語聲判斷﹐那應該是一個男人。」 白玉樓道﹕「我早就說紅梅盜是一個男人的了。」 慕容孤芳接道﹕「可惜那個人是否紅梅盜本人﹐現在仍然是一個謎。」 白玉樓笑道﹕「若是這樣要姑娘將快活林拱手給我﹐莫說姑娘不服氣﹐就是姑 娘願意﹐我也不會接受﹐無論如何﹐也得將那個紅梅盜抓起來。」 沈勝衣道﹕「本該如此。」 白玉樓笑顧慕容孤芳﹐道﹕「不過有一點姑娘不妨一知。」 慕容孤芳道﹕「請說。」 白玉樓道﹕「我的預測很少錯誤。」 慕容孤芳心里暗笑﹐口中卻應道﹕「只是很少﹐並不是絕對沒有。」 白玉樓接道﹕「這一次卻不知何故﹐我正是信心十足。」 慕容孤芳道﹕「也許因為白大人真的瞧定了這座快活林。」 白玉樓道﹕「也許。」回顧白冰﹕「冰兒﹐還在害怕?」 白冰身子仍然不住地在顫抖﹐聞言櫻唇半啟﹐欲言又止。看她這個樣子﹐的確 像是驚魂未定。 白玉樓失笑道﹕「平日你不是說什麼也不害伯﹐怎麼現在給紅梅盜一嚇﹐便害 怕成這個樣子?」 白冰跺跺腳﹐握著小拳頭﹐一副不依的神態﹐看樣子便要沖過去捶白玉樓幾下 了。這都是白冰平日慣用的小動作。 白玉樓忙裝出要閃避的樣子﹐他根本就沒有懷疑到眼前的白冰是第二個人。變 化大法師的易容術本來就登峰造極﹐連白玉樓也瞧不出﹐其他人更就瞧不出的了。 白冰並沒有沖過去﹐只是顫聲輕呼道﹕「爹﹐我不要留在這里。」 白玉樓笑道﹕「難道你以為紅梅盜會再出現?」慕容孤芳插口道﹕「她受了這 麼大的驚嚇﹐還是回去休息一下的好﹐反正也已經夜深了。」轉對白冰道﹕「小妹 子﹐我送你回去如何?」 白冰道﹕「是真的?」慕容孤芳點頭。 白玉樓卻道﹕「要姑娘這樣怎是。」 慕容孤芳道﹕「不要緊﹐我也難得有個談話的伴兒。」一笑又接道﹕「小妹子 顯然也有一身本領﹐只是臨敵的經驗太少。」 白玉樓道﹕「因為她有生以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敵人。」 慕容孤芳道﹕「這種可愛的女孩子﹐誰也不忍心傷害她的。」 白玉樓道﹕「如此最好。」 慕容孤芳牽著白冰的手﹐道﹕「我們走。」舉步又停下﹐吩咐方重生道﹕「小 方﹐你傳我命今﹐召集快活林中所有的慕容世家的弟子﹐叫他們小心白大人居住的 地方﹐若是發現有可疑之人﹐只管將之截下來。」 方重生應一聲知道﹐急步疾棄了出去。 白玉樓哈哈笑道﹕「如此一樣﹐我們大可以安枕無憂。」 方重生聽在耳里﹐笑在心中﹐這最後一步計划﹐顯然也相當順利﹐他實在沒有 什麼放心不下的了。 白玉樓顯然也放心不少﹐因為風入松又道﹕「老夫也帶來近百大理武士﹐亦教 他們在白兄附近逡巡如何?」 白玉樓道﹕「只伯誤了風兄大事。」 風入松道﹕「也不在這三兩天。」 段天寶已經死亡﹐他奉命追殺獨孤雁﹐並沒有時限。 白玉樓也不推辭﹐他表面看來雖然並不將紅梅盜放在眼內﹐但其實擔心得很。 紅梅盜到底不是一般可比。 現在有風入松、沈勝衣、慕容孤芳這些高手幫忙﹐還有大理武土與慕容世家弟 子一旁協助﹐才真的放心下來。 他四顧一眼﹐大笑道﹕「有這許多高手保護﹐冰兒你還用害伯?」 白冰的身子這時候已不再顫抖.白玉樓笑接道﹕「紅梅盜若是仍能夠得手﹐我 才真的服了他。」 他大笑舉步﹐左面沈勝衣﹐右面風入松﹐一齊跟上去。沈勝衣一劍橫掃江湖﹐ 風入松的馭劍術方才他亦已見識過﹐慕容孤芳雖不知武功如何﹐但那一手銀針暗器 也不是尋常可比﹐在這些高手護衛之下﹐白玉樓大有固若金湯之感。 慕容孤芳始終都不露形色﹐牽著那個白冰的素手﹐跟在三人的後面﹐不忘說一 句﹕「你不必害怕。」 這句話除了那個白冰之外﹐真正的意思﹐當然不是白玉樓三人能夠明白。出了 水雲軒﹐一路上眾人有說有笑﹐白冰除了間中笑一笑之外﹐很少開口說話﹐與平日 無疑是有些不同。白玉樓、沈勝衣卻都並沒有在意﹐事情的變化﹐實在在他們意料 之外。 這時候夜已深﹐快活林中卻仍然光如白晝。 慕容孤芳一直將白冰送回白冰的房間之內﹐又坐了一會﹐才離開。白冰立即將 房門關閉。慕容孤芳回到大堂的時候﹐風入松、白玉樓沈勝衣仍然在東拉西扯地閒 聊。 看見慕容孤芳﹐白玉樓道﹕「有勞姑娘。」 慕容孤芳應道﹕「小妹子的心情現在已安靜下來了﹐我看她已有些疲倦﹐索性 讓她睡覺了。」 白玉樓笑道﹕「到底小孩子﹐一點規矩也沒有。」 慕容孤芳道﹕「年輕人本就應該不受拘束。」她隨即坐下﹐與眾人閒聊一會﹐ 才告辭離開﹐風入松也自告辭﹐順便送慕容孤芳一程﹐慕容孤芳並沒有拒絕﹐因為 一切她都已安排妥當。 風入松也只是送到太白軒附近。他目送慕容孤芳遠去﹐神色忽然變得非常奇怪 ﹐背負雙手﹐緩步踱向柳林的深處。兩個錦衣武士追隨在他身後﹐不敢作聲。風入 松也沒有說什麼﹐在柳林深處﹐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個錦衣武士終於忍不住問道﹕「國師﹐可是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風入松自言自語道﹕「奇怪?」 「什麼奇怪?」 風入松沒有回答﹐沉吟了一會兒﹐吩咐道﹕「你們召集其他的兄弟﹐在白玉樓 居住的院落周圍逡巡﹐若是發覺有什麼可疑之人﹐不妨將他裁下來。」 「那麼國師……」 風入松霍地瞪著那個武士﹐目光猶如閃電一樣﹐那個武士不由得噤若寒蟬。風 入松也不說什麼﹐雙臂陡震﹐身形颼地拔起來﹐蝙蝠一樣掠上了旁邊一株柳樹。一 落即起﹐眨眼不知去蹤。 在白玉樓方面﹐送走了慕容孤芳、風入松﹐便與沈勝衣回到大堂﹐忽然笑顧沈 勝衣﹐道﹕「你實在不錯。」 沈勝衣嘆了一口氣﹐道﹕「這實在不是滋味。」 白玉樓道﹕「我明白。」沈勝衣道﹕「以我觀察﹐風入松對我似乎已懷疑。」 白玉樓笑道﹕「就算他懷疑﹐也只是懷疑你浪得虛名而已。」 沈勝衣道﹕「在輕功方面我實在並不大好。」 白玉樓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你莫怪我說話沒遮攔。」 沈勝衣道﹕「前輩放心﹐我也是直性子。」 白玉樓接道﹕「無論如何﹐現在有慕容世家的弟子及大理近百名武士協助﹐紅 梅盜要闖進來﹐也不會容易。」 沈勝衣道﹕「看來他們都是誠意相助。」 白玉樓道﹕「慕容孤芳女中丈夫﹐風入松也樂得做這一個順水人情。」 沈勝衣道﹕「只要白姑娘她小心一些﹐應該萬元一失的了。」 白玉樓道﹕「不錯。」接道﹕「兄弟你先休息一下﹐這上半夜就由老夫看守。」 沈勝衣道﹕「紅梅盜難道這麼快就會采取行動?」 「迅雷不及掩耳﹐我們還是小心的好。」 沈勝衣點頭﹐白玉樓道﹕「我現在先上去看看小冰。」 沈勝衣道﹕「請便。」白玉樓也不多說﹐向樓梯走去。 兩人間的言談舉止﹐是不是很奇怪? 白冰的房門緊閉﹐白玉樓在門前停下了腳步﹐隱約就聽到衣服「悉索」的聲響。 白玉樓屈指叩門﹐道﹕「冰兒。」 「悉索」聲響停下﹐白冰顫聲問道﹕「是爹?」 白玉樓笑道﹕「回到這里了﹐你還害怕什麼?」 白冰道﹕「爹……」 白玉樓道﹕「你換過衣飾﹐好好睡覺﹐不要胡思亂想。」 白冰只是應一聲﹕「是。」 「悉索」聲又起。 白玉樓接道﹕「發覺有什麼不妙﹐你盡管呼喚﹐爹就在下面大堂。」 白冰道﹕「我知道。」她回答的都是很簡短的話﹐再加上有些顫抖﹐白玉樓完 全聽不出來。他稍作沉吟﹐在房外走廊一轉﹐便下樓去了。 在房中﹐那個白冰卻捏了一把冷汗﹐這時候她已經將那身衣服脫下來﹐拋在那 邊的繡扇之上。在白冰那身衣服之下﹐是一襲緊身黑布衣裳﹐她吹滅了燈火﹐躡足 走到房門旁邊﹐俯下身子﹐耳貼著地面細聽了一會兒﹐身形一弓﹐就往上拔起來。 她有手抓著一條橫梁﹐左手一翻﹐將一塊承塵推開﹐身形一縮﹐便狸貓一樣竄了進 去。 輕功方面她顯然也下過一番苦功﹐那塊承塵確實也與眾不同﹐輕易就可以推開 。她竄進承塵之內﹐連隨將那塊承塵放回原位。承塵與屋頂之間﹐一片黑暗﹐她卻 駕輕就熟的俯身迅速向前移動﹐一直到碰上牆壁﹐她才停下來﹐然後推開了一片活 動的瓦面﹐探頭一看並沒有不妥﹐立即竄身出去。 那正是屋脊暗處﹐她將那幅瓦面小心地放好﹐探頭往下一看無人﹐便自縱身掠 出。丈許之外就是圍牆的所在﹐一襪柳樹從牆外伸進﹐她正好就落在那株柳樹上。 柳樹下早已等候著慕容孤芳的兩個手下。周圍都有慕容世家的弟子不住逡巡。他們 明說是防范紅梅盜的出現﹐實際在把風。冒充白冰的那個女孩於在他們的掩護之下 ﹐要回到水雲軒那邊又不為別人發現﹐當然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 慕容孤芳整個計划的最後一步﹐到現在﹐總算走完了。 一切都非常順利﹐這時候﹐載著白冰的那只箱子已經被方重生搬上了一艘小舟 。小舟早已在柳蔭深處准備好﹐在方重生雙掌兩拍之後﹐才蕩向水雲軒﹐泊在小樓 之下。方重生在眾人離開之後便折回水雲軒﹐檢視過那個紫檀木箱﹐立即發出暗號 。小舟方停下﹐方重生便托著那個木箱從小樓穿窗躍下。雖然托著那個木箱﹐他的 身形絲毫也不受影響﹐落在小舟之上﹐那葉小舟亦只是輕輕的一晃。 操舟的是一個中年大漢﹐忙問道﹕「可以了?」 方重生無言頷首。那個大漢手中竹竿一撐﹐小舟蕩了開去﹔夜涼如水﹐淡霧迷 離﹐那艘小舟就像是不存在一樣﹐迷離在淡霧中。操舟大漢手法純熟﹐小舟在他的 控制之下﹐無聲地滑過水面﹐向水雲軒對岸蕩去。方重生一聲不發﹐一只手按在刀 柄之上﹐他雖然明知道很安全﹐但為防萬一﹐仍然小心戒備。 夜風輕淡﹐笑語聲從燈火輝煌處一陣陣傳來。這附近一帶﹐毫無疑問是快活林 中唯一比較寧靜的地方﹐也是快活林中唯一的禁地。慕容孤芳是這里的主人﹐她當 然可以這樣做。 這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很愛靜。 小舟終於泊岸。在岸邊已經有一輛華麗的馬車等候在那里。 駕車的也是一個中年大漢﹐姓慕容﹐單名剛﹐是真正慕容世家的人﹐也是慕容 孤芳的心腹。方重生不等舟泊好﹐就托著那個木箱從舟中掠起﹐正好落在馬車後面 。 慕容剛立即迎前﹐道﹕「怎樣了?」 方重生道﹕「一切順利。」 慕容剛忙將車廂門戶拉開﹐方重生急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把箱子在車廂內放 好﹐一弓身﹐亦掠進廂內﹐慕容剛也不多說﹐將車廂門戶關上﹐走到車廂前面﹐縱 身掠上車座﹐輕叱一聲﹐驅車向前馭出。在快活林中﹐無論什麼時候都有大富人家 的馬車進出﹐這輛馬車應該也不會惹起任何人的注意。慕容孤芳這個計划可以天衣 無縫。 紅梅盜不愧是紅梅盜。 那個漢子目送馬車遠去﹐竹竿一划﹐小舟離岸蕩開。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小舟蕩向湖左岸泊好﹐然後他就可以去休息。 這件事情雖然簡單﹐但他仍然非常緊張。他絕不能讓事情在他手上出錯。因為 慕容孤芳對於處置壞事的手下﹐向來說只有一種。 非生則死﹐別無選擇。 所以她的手下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非常小心謹慎﹐這也是她成功的一個因素。 小舟離岸﹐那個大漢才吁一口 氣﹐這一口氣還未吁盡﹐一條人影就從一株柳樹之上落下﹐錦衣高冠﹐白發及 胸。 ──風入松! 風入松身形一落即起﹐疾向湖上那艘小舟疾掠了過去。他雙袖鼓風﹐蝙蝠一樣 ﹐一掠就三丈﹐距離那葉小舟仍然有一丈。那剎那之間﹐一節柳枝倏地從他的衣袖 飛出﹐落在湖面上﹐他的右腳也就在那節柳枝上落下﹐只一點﹐身形又掠起! 這個人的輕功造詣簡直就已臻畫境﹐登萍渡水﹐如履平地。那個大漢並不知道 風入松的出現﹐聽見風聲回頭望去的時候﹐正好見風入松蝙蝠般飛來! 他不由一怔﹗那一怔之間﹐風入松已落在舟上。 「誰﹗」那個大漢如夢初醒﹐一聲輕叱方出口﹐手中竹竿就向風入松插去﹐那 文竹竿才插出一半﹐風入松的中指已彈在竹竿之上﹐「啪」一聲﹐那支竹竿立時斷 成了兩節﹗ 大漢大吃一驚﹐正要呼叫﹐風入松的左掌已捏住了他的嘴巴。大漢舉腳急踢﹐ 但腳才踢出﹐就感覺渾身一陣難言的酸麻﹐所有動作立時停頓。 風入松隨即問道﹕「木箱內放著什麼東西?」接著將手松開。 那個大漢既沒有呼叫﹐也沒有回答﹐牙縫中「格」的突然一響。 風入松面色一變﹐松開的右手又捏住了大漢的嘴巴。 大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慘笑﹐眼一翻﹐一絲黑血從嘴里淌下。 風入松臉色一變﹐一松手﹐那個大漢爛泥一樣倒在小舟上﹐一張臉竟已發紫。 「好厲害的毒藥。」風入松心頭一凜﹐他實在想不到那個大漢在牙齒之內藏有 毒藥。 ──為什麼他要以死守口? 風入松並不知道慕容世家的規矩是那麼嚴厲﹐卻已經知道﹐那必然是一件很重 要的事情﹐否則那個大漢用不著殉死。 ──木箱內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風入松心念一轉﹐再一轉。 ──追蹤那輛馬車! 他的身形颼地離舟。「蜻蜓點水」﹐一落一起﹐又回到了岸上﹐然後他蝙蝠一 樣掠上樹梢。他雖然發現了這件事﹐卻仍然想不透其中的秘密。本來他大可以將方 重生截下來﹐可是在什麼也不清楚之前﹐他實在不想得罪慕容世家。 所以他只得暗中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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