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公孫白道:「龍兄是一個很謹慎地人——小弟也是。」
龍飛攸的歎了一口氣,道:「現在我實在想見殺杜殺的人。」
公孫白道:「目的?」
龍飛道:「告訴他一句話——是天帝的話。」
公孫白道:「那又是什麼話?」
龍飛道:「這個人該死,殺她的人未必該死。」
公孫白道:「可惜殺她的人本來就是一個死人。」
龍飛道:「這實在可惜得很。」
翡翠接口道:「我疲倦得很。」
龍飛道:「那麼姑娘請回去休息一下。」翡翠無言點頭,移動腳步。
公孫白道:「龍兄……」
龍飛道:「公孫兄毒傷方愈,也該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
公孫白道:「龍兄相信也疲倦了。」
龍飛道:「我還想沿湖走走,公孫兄請便。」
公孫白欠身道:「失陪。」亦自退下。
龍飛目送兩人去遠,目光又落在湖面之上,良久,一聲歎息。
這一聲歎息旋即被冷風吹散,冷風卻吹不散龍飛心頭的煩惱。
又是一夜的降臨,夜色越濃,碧綠色的燈光就越明亮。
湖面上的石燈已經點燃起來,整座宮殿再次籠罩在碧綠色的燈光下。
是天帝的命令,他甚至命令在四周湖畔燒起了篝火。
無數的篝火,照得四周湖畔光亮如白晝。
每一盤篝火兩旁,都站著一個錦衣武士,他們的年紀並不一樣,但無不精神抖擻。
在這麼多的燈火照耀,在這麼多武士的監視之下,要進宮殿固然困難,要離開宮殿
不被察覺同樣不容易,天帝的用意其實非常明顯。
風吹急,風中已沒有腥味,那些屍體在那些錦衣武士到來之後,己紛紛從湖中撈起
來,搬出石林外葬下。
錦衣武士是天帝召來,也是天帝的隨從。
在午前他們已奉召陸續趕來,為數近百人之多,但仍然辛苦了整整一個下午,他們
才將所有的屍體完全清理妥當。
他們跟著負責守望巡逡的責任,整整的一天,他們都沒有休息,但他們仍然支持得
住。
他們雖然一臉倦容,腰身仍然挺得筆直,每一個就像是鐵打的一樣。
他們雖然來得並不是時候,但也不能說太遲,所花的時間不過那幾個時辰,毫無疑
問所住的地方離開這座宮殿並不遠,否則天帝與風雨雷電不會那麼快趕來。
八駿飛車雖然飛快,到底也有個限度。
好像這麼多武功高強,奇裝異服的所謂天人盤據在一個地方,竟然不為人所知,實
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的事情。
難道他們有某種非常巧妙的方法隱藏他們的身份?
這又是什麼方法?龍飛不知道,也沒有去問。
整整一天,天帝沒有踏出宮殿門外,雷電二人也沒有。
風雨二人去了一整天,到現在仍然不見回來。
或者已經回來,只是他並沒有看見,因為並不是整天徘徊在宮殿外。
他也曾休息過一個時候,雖然並不是太疲倦,心緒也極為不寧,但他仍然強迫自己
休息。
事情將會演變成怎樣,他雖然並不知道,但充分的休息,充足的精力,卻可以幫助
他應付任何突然發生的事情。
他感覺到有這種需要,事情到這個地步,已不容他置身於事外,他也沒有這種打算
。
經過宮殿門外的時候,他並沒有進去,雖然很多有關碧落賦中人的傳說,他很奇怪
,很想問個清楚,但那些比起現在這件事情已無足輕重。
他關心公孫白翡翠的安危,只希望天帝的推測不會太準確。
雖然天帝所說的實在很有道理,終究亦只是推測而已。
碧落賦中人並非真正的天人,並無能知過去未來的本領,否則這件事根本不會發生
。
水晶只是一個人,並非水晶的精靈,這件事龍飛現在已完全確定。
但人死是否能夠復生,人死之後是否就會變成厲鬼,這一點,他卻不能夠肯定。
這已經超出他的知識範圍,事實到現在為止,這仍然是一個眾人爭論的問題,仍然
沒有人能夠作出答案。
一個真正的,準確的答案,信則有,不信則無,就如此而已。
風吹起了龍飛的衣袂,他漫步湖邊,看著對岸那一團團明亮的篝火,心頭不覺又愴
然。
他知道天帝吩咐燃起那些篝火的目的,主要並不是防止兇手進出,乃在於崩潰別人
的意志,一個殺人的兇手,在明亮的環境之下總是會覺得不適。
他經過公孫白的房間,但房門緊閉,已整整一天,他已經沒有見過公孫白露面,翡
翠也是。
翡翠又住在什麼地方?龍飛不知道。他實在很想與她一聚,卻不知道哪裡找她。
宮殿是那麼寬敞,房間卻是那麼多,他總不能拍遍每一個房間的門戶,搜遍每一個
房間,雖然他已經知道了天帝所住的大殿之中,這座宮殿之內的碧落賦中人就只有翡翠
一人。
他也想與公孫白好好的談一談,但,一再拍門呼喚都沒有回答。
門在內緊鎖,公孫白雖然傷勢未癒,也不會如此渴睡,也許他只是不想與龍飛多說
什麼。
龍飛有這種感覺——從大殿出來之後,他們之間便好像築了一道高牆。
這道高牆也許是天帝築的,也許並不是。
龍飛在門外等了一會,仍然沒有反應,只有離開,亦只有歎息他們在這件事之前只
有一面之緣,但經過這件事情之後,已經是很好的朋友。
最低限度龍飛是這樣認為,然而現在他們這兩個好朋友卻連見面部成問題。
龍飛希望在看見公孫白的時候,能夠聽到公孫白說真話,公孫白若說的都是真話,
縱然見面,他們之間已無話可說。
是不是公孫白知道龍飛有這個念頭,所以索性不跟他見面。龍飛不知道,他甚至不
知道對公孫白何以會生這麼大的疑心。
難道天帝說的話真的有那麼大的影響,抑或公孫白的行動的確有可疑的地方?
他的思想現在顯得很混亂,他實在想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停下來,好好的整理一下混
亂的思想。
可是這附近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清靜?篝火遠在湖對岸,在湖這邊聽不到篝火燃
燒的聲音。
無聲的石燈散發著碧綠色的光芒,四顧無人,亦無人聲,留在宮殿之內的幾個人彷
彿就不在一樣。
湖水也無聲,只有風吹樹木,「簌簌」的作響。
荒野中尚有梟梟夜啼,尚有野獸的呼喚,尚有蟲鳴,湖心這座宮殿平心而論,實在
已是一個很清靜的地方,那種清靜甚至已接近死亡。冷月同樣無聲,余掛天際。
今夜月缺,沒有他來的那夜那麼圓,龍飛無意抬頭看在眼內,不禁又想起那夜站在
圓月之中,掬了一把月光送給他的那個女孩子。
那莫非真的只是一個幽靈?
月已缺,伊人又何在?
龍飛低徊歎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憑依在湖邊,站在一株樹下背著他,一動也不動。
碧綠色的衣衫,碧綠如翡翠。
「翡翠——」龍飛不覺開口一聲。
那個女孩子應聲渾身一震,轉過身子,也正是翡翠。
她雖然站在柳樹之下,但柳葉已經凋零,遮不住天上的月光。
月光下,龍飛看見了她的臉頰之上,有兩行淚珠。她的目光也顯得朦朧,比月光還
要朦朧。
只不過半天,她看來已憔悴了很多,龍飛看在眼內,不由生出了一種心酸的感覺。
他放步走了過去,翡翠看似要迴避,但終於還是停下,輕歎了一口氣,道:「是你
?」
龍飛道:「是我,這麼晚了,你一個人站在這兒幹什麼?」
翡翠道:「沒什麼,你呢?於什麼走來這裡?」
龍飛道:「我只是到處走走。」
翡翠道:「這麼巧——我本來準備回去了。」
龍飛看著她,道:「你在流淚?為什麼?」
翡翠舉袖輕拭,道:「我說是風吹了砂子進眼你相信嗎?」
龍飛道:「不相信。」
翡翠淒然一笑,道:「你這個人疑心很大,也很聰明,但也很老實——你難道不知
道,老實話有時候會令人很傷心?」
龍飛歎息道:「不說老實話,有時候會令人更傷心。」
翡翠道:「你憎恨別人欺騙你?」
龍飛道:「不一定,要看是什麼人?」
翡翠道:「若是公孫白?」
龍飛道:「我會原諒他,無論如何他總是我的好朋友,更重要的一點,他絕非一個
壞人。」
翡翠道:「你這樣肯定?」
龍飛道:「在來這裡之前,我雖然只見過他一面,但我相信並沒有看錯。」
翡翠道:「你只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神——何況神也會有判斷錯誤的時候。」
龍飛道:「我若是看錯了人,甘心承擔那後果。」
翡翠歎息道:「能夠有你這樣的朋友,也可謂不枉此生。」
龍飛搖頭道:「有時候,我也會帶給朋友災難。」
翡翠道:「相信他們也絕不會怪責你。」
「也許!」龍飛歎息。
翡翠突然問道:「若是我欺騙你呢、」
龍飛道:「我也不會責怪你的,你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子,縱然欺騙我,也一定有
你不得已的苦衷……」翡翠淚痕未乾,這時候忽然又有眼淚流下。
龍飛接問道:「你是否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
翡翠看著他,半晌,道:「沒有。」
龍飛歎息道:「我們雖然在這裡才認識,對於我的過去你也許亦不大清楚,但我是
怎樣的一個人,相信你應該看得出來。」翡翠點頭。
龍飛道:「如果你相信我,不妨將你需要說的說出來。」翡翠沒有說,只是凝望著
龍飛。
眼淚又從她的眼睛流下,晶瑩的淚珠,就像是珍珠一樣。
龍飛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拭去流下的眼淚,翡翠並沒有拒絕,默默的讓龍飛將眼淚拭
去,突然撲入龍飛懷中,哭泣起來。
龍飛輕擁著翡翠,剎那心緒陡然又亂了起來。
他不知道翡翠為什麼流淚,只知道事情一定與杜殺的死亡有關係,翡翠到底隱瞞什
麼事情?
龍飛希望翡翠說出來,他伸手輕扶著翡翠的秀髮,道:「無論是什麼事情,你都不
妨跟我說,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替你解決。」
翡翠停止了哭泣,緩緩抬起頭,含淚凝望著龍飛,道:「你是一個好人,就因為你
是一個好人,我更不能夠連累你。」
龍飛道:「我們是朋友……」
翡翠歎息道:「也許是,但無論是與不是,無論你將我看成怎樣的一個人,我也不
在乎。」
龍飛道:「我沒有將你看成怎樣的一個人,只將你看做朋友。」
翡翠眼淚又流下,忽然笑起來,笑中有淚,淚中有笑,她流著淚笑道:「你知道我
現在想說什麼?」
龍飛道:「我在聽。」
翡翠道:「只是兩個字。」
龍飛道:「你說。」
翡翠一字字的,道:「多謝。」龍飛一怔。
翡翠的眼淚立時斷線珍珠似的滾滾而下。
龍飛看著,心都快要碎了,他知道翡翠心中一定有解決不來的事情,才會這樣流淚
。
他希望能夠知道,翡翠卻只是流淚。
龍飛再擊袖,替她拭去眼淚,翡翠即時道:「龍大哥——」
龍飛尚未答話,翡翠已又道:「我不知道是否可以這樣稱呼,你也許會不喜歡,但
你也莫要怪我。」
龍飛道:「另胡思亂想,你這樣稱呼我,我很高興,因為,你已經將我當做朋友。
」
翡翠道:「你拿我當做朋友,我怎能不將你當做朋友呢?」
龍飛道:「朋友就應該互相幫助,你既然將我當作朋友,有什麼困難解決不來,何
妨跟我說清楚?」
翡翠歎了口氣,又將頭垂下,埋在龍飛的懷中。
龍飛又輕呼道:「翡翠—一」
翡翠沒有抬頭,低聲道:「龍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龍飛道:「你說——」
翡翠道:「你別再問我什麼,如果我需要說,總會說的。」
龍飛想不到翡翠求的是這件事,他歎了一口氣,道:「好,我不再問你,只望你記
著一件事—一我們是朋友。」
翡翠道:「我記著。」龍飛沉默了下去。
翡翠接說道:「讓我在你懷中睡一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驚動我。」
龍飛道:「在目前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的了。」翡翠沒有再說什麼,偎在龍飛懷裡。
沒多久,龍飛已聽到她低微的鼻聲,她真的已睡著。
龍飛只怕驚動她。沒有動,站立在那裡,就像已變成一尊木像。
夜涼如水,淒冷的月光斜披在他們身上,是那麼的輕柔,又是那麼的淒愴。
也不知過了多久,翡翠仍沒醒,她顯然真的很累。
也顯然,龍飛真的給予她安全的感覺,所以她才會在龍飛的懷中睡著,睡得這樣安
詳。
龍飛不覺亦輕閉上眼睛,但忽然又張開,一個人正向他們走來。
慘白的衣衫,慘白的臉龐——公孫白。
公孫白負手從一個彎角處轉出,突然的看見了龍飛與翡翠兩人,他的腳步不由自主
的停下,目光凝結在龍飛翡翠二人身上。
龍飛方待要開口招呼,又省起懷中酣睡未醒的翡翠。
也就在這剎那之間,公孫白緊鎖的雙眉已鬆開,緊閉的嘴角亦微綻,露出了一絲笑
容。
很安慰的笑容,然後他轉身,退回轉角之處,他的腳步放得很輕很輕,就像是恐怕
將二人驚動,眨眼間已消失無蹤。
龍飛目送公孫白消失,苦笑了一笑,又閉上眼睛,他的心情仍然是那麼混亂。
這一段時間之內,他的思想並沒有停止,他仔細將整件事情的始末思索了一遍,可
是井沒有任何的收穫。
——也許自己知道的雖然不少,但仍然不夠,龍飛只有這樣對自己解釋。
時間在翡翠的酣睡中,在龍飛的沉思中消逝,月逐漸西斜。
公孫白沒有再出現,也許他實在不想驚擾龍飛與翡翠二人,他離開的時候笑得那麼
安慰、那麼開心,就像是放下什麼心事也似。
龍飛不以為公孫白那樣笑是笑他與翡翠親熱相擁在一起。
當然他也不能完全否定沒有這個可能,一切在他,目前都只是推測而已。
也許翡翠能夠給他一個確實的答覆,然而他卻不以為翡翠會告訴他什麼,翡翠顯然
已立定了主意。
龍飛看得出,也聽得出——他忽然希望自己是個天人。
一個真正的天人,一個神,能夠知道過去未來,能夠制止一切悲劇發生,他從來都
沒有過這種念頭,只有這一次。
這一次,他實在感到束手無策,然而他已感到危險在迫近—一一種並不屬於他的危
險。
他實在不希望再發生任何悲劇,在這個宮殿之內的人,都並非邪惡之人,任何一個
人的傷亡,他都會感到痛心,尤其是他的朋友。
他希望能夠及時制止。他真的希望,然而到現在為止,連這是怎麼樣的一件事,他
也未明白。
這件事將會怎樣下去?龍飛關心得要命。
只可惜,他只是一個常人,今夜是,明天也一樣,後天也一樣。
夜霧不知何時飄浮在湖面上,對岸的篝火已顯得迷湲。
龍飛的目光移向湖對岸那邊,忽然就感覺懷中的翡翠輕微的一動。
他本以為是錯覺,然而到他垂下頭,翡翠也正將頭抬起來。
四目交接,翡翠的嬌面微紅,眼瞳彷彿籠上了一層夜霧,是那麼的迷湲,她的語聲
也變得遙遠,忽然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龍飛道:「沒多久。」
翡翠仰首望天,道:「月已在那邊了,怕不有一個時辰。」
龍飛道:「我也不清楚。」
翡翠笑問道:「難道你也睡著了?」
龍飛道:「好像是。」
翡翠道:「你這個人有時候非常奇怪。」
龍飛笑笑道:「始終這個樣子,並不會突然多出一個鼻子來。」
翡翠道:「若是這樣,我只怕要給嚇跑了。」
龍飛笑問她:「睡得可還好?」
翡翠道:「好——我已很久沒有這樣安心的睡過。」
她的眼瞳閃動著淚光,道:「只是太為難你了。」
龍飛道:「你怎麼又這樣說?」
翡翠道:「我不該這樣說的,我們是朋友。」
龍飛道:「嗯。」
翡翠的目光更迷湲,道:「方纔我做了一個夢。」
龍飛道:「甜不甜?」
翡翠道:「你說呢?」龍飛一笑。
翡翠的俏臉又一紅,低聲道:「我問得很傻氣,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做的是一
個怎樣的夢?」
龍飛道:「可否告訴我?」
翡翠道:「我夢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塊翡翠,被雕成這個樣子。」
龍飛道:「哦!」
翡翠又說道:「我本來是一個小小的翡翠像,被賦與生命,才變成常人一樣,可是
在你的面前,忽然又變回小小的了,你可知道,你將我怎樣?」
龍飛反問:「怎樣?」
翡翠道:「掛在你的脖子上。」她的俏臉更紅了。
龍飛看在眼內,不禁一笑,他笑在臉上,卻歎息在心中。
現在他的眼中,翡翠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孩子,是那麼嬌憨,然而他卻也看到翡翠眼
瞳深處的恐懼。
翡翠看著龍飛,道:「你笑,你不相信我的話?」
龍飛搖頭,道:「不是。」
翡翠忽然歎息道:「可惜在那個時候,我就醒來了。」
龍飛道:「你再睡一會。」
翡翠道:「縱然我再睡,也未必再有那樣的夢了。」
她說著伸出雙手,在頸上拉出了一個用線串著的翡翠像,一面又道:「我也有一個
翡翠像,給你看。」
那是一個女孩子的翡翠像,高只有三寸,龍飛接在手中,細看之下,不覺道:「這
個翡翠像的相貌與你一樣。」
翡翠道:「刻的本是我。」
龍飛道:「你自己刻的?」
「不是。」翡翠沉聲道:「杜殺刻的,她給我很多東西,卻只有這一樣是我喜歡的
。
龍飛道:「她老人家在這方面實在是一個天才。」
翡翠點頭道:「她是的。」一面從龍飛手中取回那個翡翠像,一面道:「這個翡翠
像我一直掛在脖子上,很多年的了。」
龍飛道:「是嗎?」
「你喜歡嗎?」
「喜歡。」
「那麼送給你。」翡翠忽然將那個翡翠像掛在龍飛的脖子上。
龍飛很意外,但沒有推辭。
翡翠看著他,淒涼的一笑,道:「你如果不喜歡就將它丟掉好了。」
龍飛道:「怎麼不喜歡?」轉將那個翡翠像揣入衣領內。
翡翠看在眼內,歎息道:「你就不怕這個翡翠像將來成一個精靈?」
龍飛道:「這又有什麼可怕。」翡翠無言。
龍飛替她整理一下散亂的秀髮,道:「今晚夜霧很重,我實在有點擔心你會著涼。
」
翡翠道:「你真的那麼關心我?」
這句話出口,不等龍飛回答,她又已歎息接道:「對不起,我實在不該這樣說的。
」
龍飛道:「不要緊。」
翡翠道:「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沒有人這樣關心我,難怪我這樣多疑。」
龍飛點頭道:「我明白。」
翡翠道:「我其實也知道你是真心的關心我,只是我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種念頭,
拒絕你這種好意。」
她歎息接道:「也許我不習慣被人關心,但事實,我卻也需要別人關心,因為我也
是——一個人。」
龍飛道:「我明白。」
翡翠忽然道:「怎麼不讓我早一點遇上你?」
龍飛道:「現在也不遲。」
翡翠苦笑,道:「我卻是以為太遲了。」她苦笑接道:「其實無論早也好,遲也好
,都是沒有多大分別的,只是能夠早一點遇上你,我也許仍然有一段好的日子。」
龍飛方待說什麼,翡翠的話又已接上,道:「我這一生之中,值得回憶的日子,就
只是這短短的片刻了。」她的語聲是那麼淒涼,龍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一些什麼。
翡翠接道:「你不必替我費心,夜霧深重,我們都該回去了。」
龍飛道:「嗯。」
翡翠輕輕推開了他的手,緩緩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
她舉手擺了擺秀髮,道:「我實在很想在你的懷中再倚一會——甚至就這樣死在你
的懷中。」
她搖頭歎息,接道:「可惜你既不會殺我,我始終還是要從你懷中離開,多倚一會
與少倚一會,其實都一樣」
龍飛道:「我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說,真的不知道。」
翡翠道:「你的心情我很明白。」
龍飛道:「你真的明白?」
翡翠道:「是真的一一也許由天,也許後天,你會後悔來這個地方。」龍飛無言。
翡翠歎息道:「現在我真的要走了。」
龍飛道:「你保重。」她開始移動腳步。
龍飛看著她,茫然若有所失,翡翠忽然停下來,道:「你不說再見?」
龍飛忽然有一種想笑的感覺,但他卻是笑不出來,這種感覺剎那便消逝。
他終於道:「再見。」
翡翠道:「如果能夠,你最好離開這裡,那對你,相信會更好。」
龍飛道:「可惜我不能夠。」他一頓,接道:「我必須等到事情瞭解之後,才放心
離開。」
翡翠道:「那麼我們也許會真的再見。」
龍飛道:「我是這樣希望。」
翡翠道:「沒有再見,就沒有再別離,一次的別離,已經足夠了。」龍飛無言。
翡翠低聲道:「相見真如不見,又何苦再?」她再次舉起腳步。
也就在這個時候,湖對岸啊起了一陣人聲,龍飛回頭望去,就看見兩條人影飛鳥一
樣踏著湖上的石燈,迅速的起落,向大殿那邊掠來,翡翠也看見了,脫口道:「是誰?
」
龍飛道:「從身形看來,應該就是風雨回來了。」說話間,人聲已停止,那兩條人
影也掠入了大殿消失。
翡翠道:「他們到底到哪裡去了?」
龍飛道:「到雨針抬來水晶的附近。」
翡翠一怔,道:「是天帝吩咐他們?」
龍飛點頭道:「嗯。」
翡翠歎息一聲,道:「他老人家實在是一個聰明的人。」
龍飛奇怪的望著翡翠。
翡翠接說道:「風雨這時候趕回來,說不定已有收穫。」
龍飛道:「說不定。」
「也好!」翡翠這兩個字出口,腳步第三次移動,移動得很快。
龍飛脫口呼道:「翡翠—一」翡翠的身形應聲一快。
龍飛追了幾步,終於還是停下來,他知道,即使追上去,翡翠也不會告訴他什麼,
否則,早已經告訴他了。
他目送翡翠離開,消失,不由自主伸手入襟懷。握住了翡翠替他掛在脖子上的那個
翡翠人像。
一樣的容貌,餘香宛然,龍飛的心頭蒼涼之極。
他看著那個翡翠像。呆了好一會,才移動腳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時候,月更西,霧更濃,夜霧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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