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出關 除五狼雪地襲殺】
大雪飄飛,鋪天蓋地,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山白,林也白,地上的一切事物皆白,
白色已籠罩了整個世界。
於是世界上美好的,醜惡的,都在這白色的掩蓋下。
美好的變得更美,醜惡的也暫時變得美好,令人無從分辨出它的原來的樣子。
這世界上有好多惡的事情,都因在美好的外表的掩蓋之下進行,令人不易察覺,沒
去注意,因而吃了虧,上了當。
在這天地一片潔白的世界中,遠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白點在緩緩移動,時而隱沒
在飄飛的大雪中,時而又出現在雪花飛舞的隙縫中。
距離漸近,那一點白點也漸漸擴大,終於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那是個人,是個年約三十來歲的英挺浪子,他一身落滿白雪,遠遠看去,有如一團
白點在雪原上移動。
在這種狗也趕不出門,鳥絕飛,獸絕跡,風雪交加的嚴寒天氣裡,竟然有人冒著大
雪,頂著刺骨砭肌的寒風,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原上行走趕路,這實在是一件不多見的怪
事。
但,這英挺浪子是誰?在這種天氣裡為何還在趕路?他有什麼不得了的急事?……
一步一個腳印。
英挺浪子從頭到腳披滿了落雪,一步一步在深可及膝的雪地上行走著。
突然,他腳步一停,俯身注視著雪地中一堆隆起的雪堆;雪堆中微微露出烏黑的靴
尖。烏黑的靴尖,在潔白的白雪中,顯得格外的分明奪目。
只頃刻瞬間,落雪已將那微露出雪外的靴尖掩蓋了。
好奇心,每一個人都有,而且是一生下來就有。
正因為每一個人都有好奇心,這才創造出文明,發明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事物,使得
今天的人類世界能夠不斷地進步。
這英挺浪子當然也不例外,當然也有好奇心。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英挺浪子生出了一探究竟的慾念:他要看看這被白雪掩埋的是
個什麼人?是死還是活?是不是還有救?……欲語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何況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於是,英挺浪子抖落滿身白雪,露出碩健的身形。
他身上穿一件羊皮袍,外罩一件連帽兒的油布披風,帽沿下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帶著幾分落寞與倦意的神色。
他彎下身,雙手在雪堆中一陣扒撥,已露出一個身形,再幾撥,尚幸此人雪掩不深
,整個身形很快的便全部顯露出來。
被雪掩埋的人側臥在雪地上,身上反穿一套皮衣褲,一條胳臂壓在身下雪地裡,英
挺浪子為了方便察看此人是死是活,手一扳將此人側臥的身體扳仰過來,正想伸手探其
鼻息。
被雪掩埋的人本是身體僵硬,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雪,狀似死人。
豈料,就在英挺浪子伸手探其鼻息的瞬間,突然張目咧嘴齜牙一笑,壓在身下雪地
裡的手臂隨地一揚,雪花飛揚而起,和漫天飛落的雪花混合在一起。
霎時,雪花將英挺浪子俯身彎下的頭身完全籠罩住,一道和雪一樣白的劍光,夾雜
在飛揚起的雪花中,飛刺向英挺浪子的心臟部位。
與此同時,四外方圓一丈內,雪花飛揚中,四道白色人形,隨著飛揚起的雪花騰躍
而起,四道雪白的刀光如雪,飛襲向英挺浪子。
刀光殺氣勁疾凌厲,直將飄飛著的雪花劈開!
英挺浪子萬想不到這是個可怕的陷阱,一個使他萬劫不復的陷阱,竟然有人冒著凍
斃在雪地上的危險,掩身埋在雪下,藉著白雪的掩蓋,進行這種卑鄙惡毒的襲殺!
好奇心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他要不是為了好奇,想探看雪中人的死活,又
怎會置身在這勢必百死無救的險境中。
情形顯然,這五人是處心積慮,定要置這英挺浪子於死地不可。
這五人是甚麼人?他們與英挺浪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欲其死不可?
這五人布下的陷阱可說惡毒出奇,掩蓋得天衣無縫,反穿羊皮襖,用白雪作掩護,
利用翻身剎那的瞬間,加上雪花迷漫蔽目,內外傾力一擊,英挺浪子就算有九條命,也
非死不可!
這是萬無一失的致命襲擊!
英挺浪子萬無幸理!
但世事無奇不有,你認為決無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偏偏就會發生,就像英挺浪子萬
想不到會在這茫茫雪原上遭到襲擊一樣。
就在那引誘上鉤的雪中人,刺向英挺浪子的心臟,丈內方圓掩藏在雪中的四人也同
時從四面凌空一刀襲到的霎那,英挺浪子迷漫在飄飛雪花中的身形突然消失,不存在於
空間,似已溶解在雪中。
那全力襲擊的五人,由於突然變動目標,在勢子又疾又猛,一下子收勢不住的情形
下,猛聽得一陣金鐵交鳴震耳的聲中,五人的刀劍已互相撞擊在一起,但倏地又飛快的
分開。
五人的身形剛四散分開,雪地上五人互相怔視著,他們實在搞不清英挺浪子怎會突
然間不見了,就像鬼魅般消失在他們的眼前。
就在五人錯愕間,英挺浪子倏如鬼魅般從雪地上站了起來。
五人一驚欲動,如雪般寒光驀然繞身一閃,五人身軀全都一震,驟覺手腕一涼,一
陣劇痛,刀劍已把握不住,跌落雪地上。血從軀體上流下來,流在雪地上,擴散,滲透
進雪中,紅白映襯,分外觸目。
很快地,血點被落下的雪花掩沒了,血點再落下,再被落雪掩沒,這白色的世界似
乎不容許有別的顏色污染其中。
五人滿臉驚恐地瞪視著英挺浪子,左手掩著受傷的右腕,腳步連退。這實在太可怕
了!
不知何時,英挺浪子手中已握著一柄寒光灼灼的長劍。
這實在太可怕了,英挺浪子是如何出劍的,他們五人都沒看清楚就一起受了傷,這
種快疾的劍法,真是匪夷所思。
英挺浪子神色冷肅,目光如電般炯炯地掃視著五人。
五人中一個臉色如雪般的人,望著英挺浪子,語音抖顫地道:「你……你……。」
不知道他是怕,還是剛才掩身在雪地裡太久,冷得嘴唇發硬,他接連說了兩個「你
」字,竟然沒能「你」出一句話來。
五人都沒有逃,他們有自知之明,他們逃不了。
英挺浪子冷漠地盯視著那發話人,低沉地問道:「我怎樣?」
臉色如雪白般的那人囁嚅地道:「你是人,還……是鬼?……剛才……怎麼能……
躲……躲過咱……們的那一擊的?」
英挺浪子淡淡道:「你想知道?」
臉色蒼白如雪的人點頭道:「想!」
其餘四人也目光直直地看著英挺浪子,臉上全是一副想知道的神情。
英挺浪子用手一指雪地道:「剛才我就躲在這雪地裡,避過了你們的一擊!」
原來英挺浪子剛才免遭五人襲擊的剎那,他根本無法躲避,倉促間,他只有倏然仰
身在地,借那一倒之勢,運力橫開積雪,整個人如蚯蚓般鑽進雪地中,躲過了那一擊!
這就叫天衣無縫,雪地有隙。
五人之所以看不清他是如何鑽進雪中,是因為五人為了掩護他們的襲擊,而揚起漫
天雪花,原本是想借它掩蔽英挺浪子雙目,以利他們全力一擊得手。
但有利也有害,揚起的漫天雪花同樣也會掩蔽他們的視線,令他們看不大清楚,英
挺浪子就是利用這點,加上他身法奇快,在倒下的瞬間,身軀已衝開積雪,鑽進雪中。
所以五人失去英挺浪子的影蹤後,不明所以,還以為他是鬼,不是人。
五人聽得張口說不出話,心裡打了個寒顫,直覺得此人的機智和武功都太可怕了。
英挺浪子神色冷冷地問道:「你們是誰?」
臉色蒼白如雪的人似是五人之首,他頓了頓道:「我們是雪原五狼!」
英挺浪子目光注視著他說道:「你就是白臉狼?」
「不錯!」白臉狼道:「你認識我們?」
英挺浪子不答反問道:「你們認識在下嗎?」
「雪原五狼」一齊搖頭。
英挺浪子沉聲道:「那麼你們五人為何襲殺在下?是為仇?」
白臉狼道:「你我素不相識,何來的仇?」
英挺浪子道:「那你們為何要殺在下?」
「雪原五狼」閉嘴不答。
英挺浪子見五狼閉嘴不答,也不急,他知道急是沒有用的,雖然他很想知道其中原
因。對「雪原五狼」他也略有耳聞,是塞外黑道上五條有名的狠人,軟硬不吃,全憑好
惡。
英挺浪子沉默了一下,試探地問道:「你五人定受人所托,那人是誰?」
五狼聞言同時身軀一震,眼中閃過驚色,同時低頭不語。
英挺浪子看在眼裡,知道猜測得不錯,但英挺浪子他實在想不出來,他初到塞外,
可說是人地生疏,怎麼會有人要殺他,這是甚麼原因?
他心中雖急,表面上仍然不急不慢地道:「五位可否告訴在下……」
他話未說完,五狼的身軀突然一軟,「噗噗……」五響,先後歪跌在雪地上,像死
狗一樣身子抽搐了兩下,寂然不動!
英挺浪子萬料不到五狼會服毒自殺,衝前將白臉狼劈胸抓起,白臉狼的頭已無力地
搭拉著,嘴角有一些紫黑色的血水淌出,如雪般白的臉色一片紫黑,一摸鼻息,已經斷
了氣。死了!
原先是裝死殺人,這一次卻是實實在在地死去,再也無力殺人了。
世間事有時真奇妙,奇妙得令人難以相信,就像白臉狼五人,為了要殺英挺浪子,
竟然在大雪天,躺進雪裡,冒著被凍斃的危險,假裝死人,如今卻真的成為死人了!
英挺浪子慢慢將白臉狼的屍體放下,注視了「雪原五狼」一會兒,長長地吁了口氣
,倏然仰臉望天,雙目中滿是落寞與無奈之色,任由那飄飛的雪花落在頭上,臉上,動
也不動。
良久,良久,他才低下頭,目光一掃那業已被落雪掩蓋了大半的五具屍體,喃喃道
:「這是何苦,這是何苦……」
語聲中有惋惜,有無可奈何,但有更多的落寞,也不知他說的是自己,還是死去的
「雪原五狼」,或者兩樣都有吧!
收回目光,緊一緊披風,邁開腳步,一步一個腳印,腳印成串的留在雪地上,向前
伸展……人漸遠,雪原上只留下了那五具想殺人,但終於自殺,已被落雪完全掩埋了的
屍體。一長串延伸向遠處的足印,有些已被落雪掩平。
人已消融在漫天雪花中,足印也已被落雪掩沒……天地茫茫,一切又在白雪的掩蓋
下無論是美好的或醜惡的,看來都十分悅目好看,潔白無瑕,就像那五具業已被落雪掩
蓋了的屍體,現在看來有如五堆皚皚白雪的雪堆,不也悅目好看得很嗎?
又有誰知道,在潔白悅目的落雪掩蓋下,是五具如死狗般醜惡的屍體!
美好的外表可以掩蓋一切醜惡的東西,但不會長久,就像白雪終有一天會消融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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