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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 凰 谷

                     【第四章 設陷阱 制雪崩生死頃俄】 
     
        在十里香酒鋪喝了一斤十里香,三斤老狗頭親自烹製的香肉,三個大饅頭,酒足肚
    飽,結了帳,出了十里香酒鋪。臨出門時,老狗頭像煮熟的狗頭般朝他一笑,他不禁又
    展顏一笑,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覺得老狗頭好笑,也許是因為他吃的是狗肉,而
    老狗頭又長了顆像狗一樣的頭,看著想著,覺得滑稽好笑吧! 
     
      太陽高掛中天,該是去赴約的時候了,沈勝衣在走出客棧時,已向店小二打聽清楚 
    去大雪山的方向和走法,當下邁動腳步,朝鎮外走去。 
     
      熊幗君熊大小姐醒來時,日光已從房頂的明瓦中透射進耀目的強光,為何會睡到這 
    時候才醒來,連她自己也感到吃驚。 
     
      她匆匆起身,穿上那件銀狐皮裘,將滿頭柔髮綰起,戴上皮帽,變成了個唇紅齒白 
    ,美似潘安、宋玉的青年公子,由於她身材修長,所以看來十分像個男的。 
     
      招呼小二拿來洗臉水時,熊大小姐乘機問小二道:「小二哥!昨晚先我來投店的客 
    人,可知他叫什麼名字?」 
     
      連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就迢迢幾百里,追蹤到這裡,只為那一眼。「情」之一字 
    ,的確是微妙得不可解說! 
     
      小二眨眨眼睛道:「客官可是說住在第五間廂房的客人?」 
     
      小二雖然覺得這位公子哥兒客人,聲音柔美得像女子,相貌也美如女子,心裡雖然 
    有點奇怪,也只是奇怪,可不敢表露出來,做小二的最怕得罪客人,不但難侍候,且還 
    沒有賞錢,賞錢是最重要的,有時候一個豪客的賞錢,比全年的工錢還要多。 
     
      「正是。」熊大小姐點點頭道:「你知道嗎?」 
     
      「讓小的想想。」做小二的送往迎來,見過的客人多了,也就學會了察顏觀色,小 
    二已經看出了客人的心急,故意賣關子。 
     
      熊大小姐也是個聰明伶俐的人,一看就知道小二心意,立即伸手從懷內掏出一錠足 
    有五兩重的銀子,遞給小二道:「這錠銀子賞給你,小二哥!」 
     
      小二一手接過銀子,連連哈腰道謝,將銀子塞進懷中,忽然一拍後腦,裝作恍然地 
    道:「啊!記起來了,那客人昨晚投店時在店簿上寫的名字是『沈勝衣』三個字,對, 
    那客人叫沈勝衣!」 
     
      熊大小姐終於知道了那在雪原上相遇的那人的姓名:沈勝衣。 
     
      好個獨孤的姓名,好個獨孤的人。怪不得唱出了那如此震人心弦,令人鼻酸,悲壯 
    蒼涼中滿含落寞孤寂的歌聲。 
     
      熊大小姐心頭一陣跳動,她終於知道了他的姓名,一個很特別的姓名。 
     
      店小二見客人的唇邊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他突然發覺這位瀟灑俊俏得像個 
    女人的客人,嘴角唇邊這一泛現笑意就更像女人了,那笑意看起來好美,目光不由呆呆 
    地望著熊大小姐發了怔。 
     
      熊大小姐一見店小二正呆怔地望著她,心中不禁微一驚,臉上一紅,以為小二已識 
    破了她女扮男裝的身份,立時不由將聲一沉道:「小二!我還有話問你!」 
     
      店小二從呆怔失神中被她的語聲驚醒,發覺自己的失態,怎能這樣子看客人,連忙 
    垂下眼簾,道:「客官有話請問。」 
     
      熊大小姐道:「這位客人如今可在房裡?」 
     
      這話問得,連她自己也覺得臉紅,一個姑娘家,怎麼可以隨便問一個毫不相識的陌 
    生人可在房裡? 
     
      小二看在那錠賞銀份上,為了討好她,連忙答道:「那位客人已出棧有一個多時辰 
    ,可能是赴約會去了。」 
     
      「赴什麼約?你怎麼知道?」熊大小姐衝口問。 
     
      小二答道:「這個小的就不知了,小的也是猜想,因為那位客人今早接到一封信後 
    ,就問小的去大雪山怎樣走法,小的告訴了他,他就匆匆出門去了。」 
     
      熊大小姐微一沉吟,道:「那位客人可認識那送信人?」 
     
      「不認識。」店小二抬頭看了這位客人一眼,搖頭道:「他曾問小的這信是誰送給 
    他的,並問那人的樣子,小的告訴了他,他一臉惑然之色,小的看得出來,絕不相識。 
    」 
     
      接著便熱心地將送信人的相貌說了出來,連他也不明白,怎會對眼前這位容貌俊俏 
    有點像女人的客人有了好感,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也許是那錠足夠他三個月工 
    錢的銀子的關係吧。 
     
      「大雪山在哪裡,怎樣走法?」熊大小姐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衝動,也想去大雪 
    山看一看,看看到底約沈勝衣到大雪山的是誰,是男是女? 
     
      「出鎮後,朝東行,大約六十里外,有一座特別大的山,比其它的山大很多,山峰 
    上由於終年披雪,所以叫大雪山,到了那附近,一眼就可以認出。」店小二說得很詳細 
    。 
     
      「你店裡可有吃的東西?如有,快送些吃的來。」如今她是迫不及待了。 
     
      「有。小的這就立刻給你端來。」一哈腰,退出房去,腳步輕快。 
     
      匆匆吃過飯,立即照著店小二所說的方向朝大雪山快步行走。 
     
      她剛出鎮,立即有兩個人在一棵大樹後閃出,相顧一眼,遠遠跟著她踩在雪裡留下 
    的腳印,跟蹤下去。 
     
      白雪皚皚,大地山林一片潔白,宛如披上了一件白衣。明亮的陽光照射在雪上,眩 
    人眼目,人在其中,有如置身於粉妝玉琢的世界,令人不由感覺到自身的污穢,而倍覺 
    雪原之皎潔無瑕。 
     
      沈勝衣奔走在銀白的雪原上,一路瀏覽著沿途景物,並察看可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連他這個四處流浪,到處為家,見識廣博的人,也不禁讚歎不已。他從來未見過如此壯 
    觀的雪原風光,天地是如此開闊空曠,潔白無塵,恍如進入一個銀白色的世界,令人心 
    胸開闊,神清氣朗,塵污盡除。 
     
      那皚皚白雪覆蓋,巍然屹立的大山,在那陽光照射下,反射出萬道眩眼的銀光,有 
    如一個個其高無比,不可仰止的聖者,莊嚴靜穆,使人頓生渺小的感覺。 
     
      那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如海般渺遠,起伏的丘陵,如白浪翻湧,使人頓覺有如滄海 
    之一粟。 
     
      遠遠已看到群山連綿中有座特別高大的山,山峰高聳入雲,特別觸目。沈勝衣心裡 
    暗道:「這大概就是大雪山吧?」 
     
      踏著地上積雪,來到山腳下,仰望山峰與雲天一色,沈勝衣仔細打量察看著山上的 
    地勢形態,站在山腳下,並不急於上山。 
     
      繞著山腳走了不到百丈,就看到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腳印很深,顯是特意 
    留下來的,由於今天風停雪止,腳印不怕被落雪掩沒,一路延伸,朝山上延伸,這大約 
    就是約沈勝衣來這大雪山相見的人特意留下,引他上山的。 
     
      沈勝衣,可說從不知一個怕字,自出道以來,他身歷凶險何止百次,憑著機智與敏 
    捷,膽大與心細,每次皆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所以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循著那留在雪地上的腳印,他一路小心留意察看沿途的山形地勢,凝功戒備,以防 
    突發的意外。 
     
      在這陌生的環境中,加上約他的人不知是何居心,小心點總是好的。 
     
      山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一腳踩下去,直陷到膝部,就這樣,他留神小心注意著, 
    跟隨著留在雪地上的腳印,一直走到山腰處。 
     
      突然,腳印消失不見了,他四下打量尋找,也見不無再有腳印。奇怪,按理人應該 
    就在這裡。但現在人與腳印全無,難道此人被埋在雪下,消融在雪中? 
     
      有了上次在雪原上被襲殺的經驗,他提高了警覺,四下打量著雪地,恐防遭受故技 
    重施的襲殺,但山腰積雪沒有絲毫異樣之處,看不出一點有人藏身在積雪下的痕跡。那 
    約他來的人究竟何在?既引他上到山腰,為何又不現身相見?是何居心?一連串的問號 
    在他腦中閃現,全神小心地戒備著,以便隨時應付突發的意外。 
     
      山上靜悄悄的,鳥獸絕跡,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也清晰可聞。 
     
      他已直覺地感受到有種看不見的危機在向他逼近,幾次生出了下山的念頭,但又不 
    甘心,既然來了何不弄個清楚明白?他全神戒備著,四下打量著,聲音稍高地叫道:「 
    朋友!出來吧,在下已來了,請出來一見,不然在下可要走了。」 
     
      聲音在半空中迴盪,微有積雪松落。 
     
      回聲在山腰空中迴響不歇,顯得空洞無比,他驟然想到,天地間恍惚只有他一個人 
    存在,這是個死寂的世界。 
     
      他有種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決定再叫一次,沒有回應,就立刻 
    下山回鎮上去,憑著那種敏銳的感覺,他不知多少次逃過了死亡的召喚。 
     
      於是,他又提高了聲音,道:「朋友!你再不現身出來,在下可要走了!」 
     
      仍然毫無回應,有的只是積雪松落的聲音,這次積雪顯然比上次松落得多了些。 
     
      沈勝衣決定下山了,轉身邁動腳步,循著原來的腳印下山。 
     
      哪知他腳步方動,驀然間恍如春雷乍響般在山腰上空響起:「沈勝衣!你慢走!」 
     
      聲音震入耳鼓,在空中嗡嗡作響,沈勝衣聞聲一震,止步回身望去,聞聲不見人, 
    大塊的積雪從山上滾落,滾落時帶下了不少太陽照射下、業已浮松的積雪,一時但見雪 
    花紛飛,如落雪般瀉落。 
     
      聽到了人聲,沈勝衣自然打消了去意,雖然知道危險,但他初到塞外,還不知道雪 
    山崩塌的厲害,他以為積雪松落,只不過由於陽光熱力照射所致,表面抵受不了熱力而 
    消融松落罷了。 
     
      是以,他不但不走,反而也提高了聲音叫道:「朋友,你弄什麼玄虛,快現身一見 
    吧,既約我來,就請現身一見!」 
     
      松落的積雪瀉落更多,連百丈高處突巖上的積雪也崩落了一大塊,聲勢驚人,沈勝 
    衣這時也覺出了情形不妙,正想施展輕功身法飛馳下山,可惜已遲了。 
     
      熊大小姐發現了山下有兩行腳印,一直延伸上山,兩行腳印有大有小,有新有舊, 
    情形很明顯,有兩個人上山去了。 
     
      熊大小姐看到這兩行腳印,斷定必是沈勝衣與約他到山上一會的人所留下的。兩人 
    已必在山上,於是她毫不遲疑地踏著留下的腳印,跟蹤上山。 
     
      轉過一面山坡,來到一道凹崖下,腳印斷續斜延展而上,才能出凹崖,但見幾十丈 
    高處,山腰上空積雪崩落,揚起漫天雪花,依稀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雪花飛揚的山 
    腰處,正是那一見難忘的沈勝衣。 
     
      她心裡又驚又喜,但驚比喜大,可說是驚得心膽俱碎,臉無血色,因為她知道大雪 
    崩即將來臨,沈勝衣已身在險境而不自知,急得她要張口大叫,可是聲還未出口,倏的 
    又伸手掩著張開的口,不敢叫出聲來。 
     
      因為如果她大叫出聲,不但求不了沈勝衣,反而加速沈勝衣的死亡。 
     
      因為山腰上的積雪已因陽光熱力的照射而鬆動,再加上聲音的震動,浮松的積雪崩 
    落,那就會造成一場威勢極可怕的大雪崩,積雪有如天崩地塌般地瀉落,將人掩埋,無 
    人能逃得了死劫。 
     
      距離又遠,趕上去已是來不及,揚聲示警,只有加速雪崩,她芳心不由大亂,六神 
    無主,心膽俱裂,一時間目瞪口呆,不知怎樣才好。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雪崩掩埋慘死?答案當然是不! 
     
      忽然,一股衝動油然而生,她要衝上去,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救他下來,救不了,就 
    算死也死在一起! 
     
      少女的感情實在豐富,也令人莫名其妙。 
     
      但是,她衝出還不到三步,驚人的變化已經發生了,她已欲救無力,心膽俱裂地一 
    下子昏倒在雪地上。 
     
      就在熊大小姐想衝上山腰,而沈勝衣正想飛馳下山時,驀的山腰上空響起一陣如雷 
    的大笑聲:「哈哈哈……沈勝衣!看你這次還逃得了,就死在這大雪山吧!哈哈哈…… 
    !」 
     
      笑聲如雷,震得山回谷應,陡挺峻峭的山峰上,崩雪如狂風暴雨般崩瀉滾下,激揚 
    起漫天雪花,崩塌滾瀉下的雪塊沿途帶動浮松的山崖間的積雪,如波翻浪捲般狂瀉而下 
    ,那威勢駭人至極。 
     
      沈勝衣已轉身馳出二丈左右,突聞那笑聲人語,倏又停身,他雖知危險迫在眉睫, 
    但他不願被人戲弄,一定要看清楚,弄明白這人究竟是誰? 
     
      這一停,差點讓他後悔終生,葬身雪中。 
     
      他一停步四望,簡直令他傻呆了,只見那崩雪挾著千軍萬馬之勢,如奔雷駭浪般滾 
    捲而來,疾風狂飆般兜頭蓋落,百丈高處的突巖積雪也大塊大塊地崩落,有一塊就落在 
    他身旁,這時他想走也不能了,已被那旋風狂飆,翻天覆地,萬馬奔騰,威不可擋的崩 
    雪所掩卷。 
     
      就那樣,他身不由主地隨著那一瀉千里,一發不可收拾,威勢兇猛無倫的崩雪翻滾 
    瀉落,直往山下翻捲下去。 
     
      沈勝衣被那崩瀉滾捲的積雪掩捲著翻滾而下,人已被翻滾掩捲得幾次錯迷窒息過去 
    ,但他努力著,努力保持清醒,他知道如一昏迷,那就會被崩雪所掩埋,葬身雪中,死 
    個不明不白。 
     
      所以他儘管頭昏腦脹,不能自主地隨著崩雪翻捲滾落,仍然想在崩雪中找到可供抓 
    牢的石塊樹根。可是,他失望了,任他在崩雪掩卷翻瀉下亂抓,就是找不到足以讓他抓 
    牢,不再隨著崩雪滾瀉的山巖或突出的樹根。 
     
      他的身形隨著崩雪越滾越快,人如風般在那勢不可擋的崩雪掩卷翻瀉下已有百多丈 
    ,好在積雪厚,還不致於被山石弄傷了身體,但卻被雪崩幾次掩塞了口鼻,差點窒息, 
    人也翻滾得快昏暈過去。 
     
      就在他快要暈過去時,翻滾的身軀突的一震。腰間被硬物猛撞了一下,終於暈了過 
    去,鋪天蓋地,勢如萬馬奔騰,山洪爆發,勢不可擋的崩雪,剎那如旋風狂飆般從他身 
    上掩捲滾瀉而過,將他掩埋了,崩雪呼嘯著直朝山下滾捲而下。 
     
      雪崩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那夏天的陣雨一樣,雪崩過後,天地又恢復了和平寧靜 
    ,大地山林仍掩蓋在銀白色的積雪下,一切顯得寧靜肅穆,粉妝玉琢,有誰知道前一刻 
    曾發生過那樣驚心動魄,如奔雷駭浪,旋風狂飆般勢不可擋,可怕兇猛到極點的雪崩。 
     
      斜陽耀目,雪泛銀光,山腰百丈高處突巖上,站著個白衣人,望著雪崩過後,沈勝 
    衣已影蹤不見,滿山皆雪的情景,獰笑著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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