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飛 虹 無 敵

                   【第十五章 七重天兄弟覆滅 飛虹怒刺盛北川】
    
      皇帝正坐在轎子內,身子縮成了一團,面青唇白,渾身發抖,掌櫃手一探,劈 
    胸抓住,硬硬將他從轎子裡拖出來。 
     
      翁天義這時候亦已撲到來,自然轉身撲向掌櫃三人,元寶一棒攔住,片刻間竟 
    然擊出了七十二棒,虎虎生風,震得翁天義一身衣衫「獵獵」飛揚,翁天義身形再 
    一變,有如柳絮隨風,在棒風中下上翻滾,七十二棒過去,絲毫無損,而且有如附 
    骨之蛆掛在棒端上。 
     
      元寶奮力已盡,新力未生,棒勢不由得一頓,一眼瞥見翁天義這樣子掛在棒上 
    ,又嚇了一跳,翁天義也就在這當兒貼著鐵棒揉身前來,一連七掌擊在元寶身上, 
    元寶閃開三掌,卻挨了四掌,被擊得左搖右擺,口吐鮮血,翁天義再加一腳,正中 
    小腹,將元寶踢出丈外。 
     
      這一腳力道也不輕,元寶雙腳著地,不由一屁股坐到地上,掌櫃等看見大吃一 
    驚,捨了皇帝,左右齊上,攻向翁天義。 
     
      元寶同時一個老虎撲跳,從地上站起來,一袖擦掉嘴角的鮮血,厲聲道:「你 
    們讓開,讓老子一棒砸死這個老烏龜!」 
     
      掌櫃嘶聲道:「老大將皇帝帶走,我們押後!」一面叫一面揮動那個只剩下架 
    子的鐵算盤亂擊。四個山賊同時刀棒齊下亂砍亂砸,瘋狂撲擊! 
     
      翁天義竟然被他們迫開了半丈。 
     
      元寶喝不退掌櫃他們,勃然大怒:「什麼,你們連老子的命令也不服從!」隨 
    即提起鐵棒殺奔回來。 
     
      掌櫃嘶聲道:「老大,我們帶著皇帝也殺不了出去,只看你的了!」 
     
      語聲未落,翁天義一油已拂到,「獵」地一聲,掌櫃的左耳竟然被削飛,血流 
    披面,他怪叫,不退反進,攻勢更加瘋狂。 
     
      元寶聽得掌櫃那麼說,一咬牙,退開,一個太監從旁掩來,撲向皇帝,他快, 
    元寶更快,當頭一棒擊下,太監擋開了這一棒,元寶接連二十多棒又亂擊下來,活 
    活地將這個太監擊成肉醬,自己也連吐了三口鮮血。 
     
      翁天義那四掌傷得他實在很重,若非他一身橫練功夫,早已倒下來,這一次他 
    連血也懶得擦掉,接一把將皇帝抓起來,擱在肩頭上,即時一陣狂風呼嘯,翁天義 
    凌空大雕也似撲落,右手五指如鉤,疾往皇帝後心抓落。 
     
      他動身的時候燕王有話吩咐下來,若是活著帶回來大麻煩,殺掉算了。 
     
      這一下若是抓實,皇帝非要一命嗚呼不可,元寶一瞥見翁天義撲下,便看出那 
    一下是抓向皇帝,第一個念頭就是──「又不是抓老子,管他?」但隨即一轉。「 
    不好,這個倒霉皇帝可是不堪一擊!」此念一轉,慌忙往前撲去。 
     
      這一僕總算讓開那一抓,翁天義身形半空疾旋,左掌接擊出,正擊在元寶的後 
    背上,「外」地如中敗革,元寶撲前的身形立時應掌飛了出去,一口鮮血接從他口 
    裡噴出。 
     
      掌櫃幾人阻截翁天義不下,這時候總算趕到來,齊攻向翁天義,其中一長狼牙 
    棒猛掃拂,竟然將另一條擊來的狼牙棒捲得脫手飛開。 
     
      一腳踢中,那個山賊身子蝦米一樣弓起來,噴出一口鮮血,雙手卻及時將棒棄 
    去,反抱住了翁天義的腳。 
     
      那口鮮血噴在翁天義腳上,那山賊一條命雖然已給踢掉九分,剩下的一分氣力 
    仍然能緊抓住翁天義的腳不放,翁天義冷不提防有此一著,身形一慢,掌櫃見機不 
    可失,立即拿算盤砸去。 
     
      翁天義右掌硬接,劈再化為抓,五指一縮,那算盤立時變作一團,掌櫃及時鬆 
    手,卻反抓住了翁天義的右臂,左手接抓上,一面嘶聲大叫:「老大,快走!」 
     
      另一個山賊同時亦抱住了翁天義的左臂。 
     
      元寶抱著皇帝連滾帶爬,抬頭一望,司馬長安的坐騎就在旁邊,立即跳了上去 
    ,也立即看到掌櫃三人的情形,淚從他的眼中流下,他猛可大吼一聲策騎疾衝了出 
    去。 
     
      翁天義看在眼內,大怒,右腳連變三個姿勢,腳尖踢出了七次,抱著他右腳的 
    那個山賊胸前肋骨盡被踢碎,五臟腑俱裂,雙手再也抓不住,整個身子被踢得飛出 
    了數丈。 
     
      元寶一騎與之同時奔出了十數丈外,一個死士欲上前阻擋,給他鐵棒一掃,連 
    人帶刀飛摔出去,一道劍光亦同時飛來!是司馬長安,御劍凌空一飛三丈,襲向元 
    寶的後心,這一劍,元寶無論如何躲避不了,他能夠做的,只是往馬鞍上一伏。 
     
      劍光過處,元才後背裂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血口;鮮血飛激,那匹馬同時背著 
    他奔出了數丈。 
     
      司馬長安一劍擊元寶不倒。身形落地,馬已經遠去,再也擊不到了。 
     
      翁天義那邊看得真切,身形欲展,左右手卻給掌櫃與那個山賊纏著,展不開來 
    ,怒火更盛,大喝聲中,雙手一搶,掌櫃與那個山賊竟然給掄得離開了地面,翁天 
    義接將他們向皇帝坐的那頂轎子砸去。 
     
      「嘩啦」聲中,轎子片片碎裂,掌櫃與那個山賊的身軀皮開肉綻,幾乎斷為兩 
    截,爛泥般倒下,翁天義雙手接一送,屍體疾飛了出去,大蓬蓬碎木片同時激飛, 
    聲勢驚人。 
     
      翁天義身形接展,長嘯聲中,三個起落,擋者披靡,一個山喊在他掌下喪命, 
    死魚一樣橫飛出去。 
     
      那些死士太監看在眼內,無不駭然,他們從來都未見過翁天義動怒,一怒之下 
    ,想不到竟是這般威勢,如此驚人。 
     
      翁天義連斃十個山賊,一口怒氣才平下,目光一掃,厲聲道:「一個也不得放 
    走,殺!」 
     
      司馬長安接一聲:「殺!」長劍急落,斬瓜切菜地連斬二人。 
     
      那些山賊本來就處於下風,這野外更就只有挨打的份兒,可是他們沒有退下, 
    繼續奮勇死戰。 
     
      這一場惡戰持續了半往香之久,七重天那些山賊一個不剩,悉數橫廠在荒原上 
    。他們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甚至大都目不識丁,不懂得那許多道理,這一份義氣 
    ,這一份忠誠,這一份視死如歸的豪情,又豈是一般讀書人所能夠做得到? 
     
      那些死上殺到了最後,也不由露出驚佩的神色來,一個個呆立在荒原上。 
     
      司馬長安也沒有作聲,三個字到了咽喉,只是沒有說出來,翁天義倒說出來了。 
     
      一好漢子!「他冰冷的眼瞳也終於溶化。 
     
      急風一陣吹過,血腥吹飄荒原。 
     
      元寶嗅不到那血腥,也聽不到最後一聲慘叫,可是他知道那會是怎樣的結局。 
     
      淚水順腮而下,他已經很久沒有流過淚,也時常人前人後誇口,就是刀擱在脖 
    子上,眼淚也不會掉下來,可是他現在完全壓抑不住,淚水泉湧。 
     
      那些快樂的日子,大杯酒,大塊肉,帶醉狂歡的日子,一下子全都到了眼前, 
    他忍不住嘶聲大叫,飛騎狂奔,就像是個瘋子。 
     
      孫鳳翔已回到定遠侯府,那飛虹也回來了,飛燕的屍體在他們身旁,在一條椅 
    上,肌膚已變得冰冷。 
     
      盛北川看著他們,並沒有作聲,他很明白他們的感受,也知道這時無論說什麼 
    也安慰不了他們。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飛虹終於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賊到底是賦!「這句 
    話他實在不想說出口,幾次已到了咽喉又嚥回去,到底忍不住說了出來,孫鳳翔呆 
    呆地坐在一旁,聽得很清楚,卻沒有作聲,也無話可說,元寶到底做了什麼,他怎 
    會想不透,再憶起那天在妓院扛著那箱金子,心頭更明白,是燕王的人出重金收賣 
    了元寶,伺機將皇帝劫去,送去領賞。 
     
      從元寶在白狼溝的說話神態推測,也顯然已成功劫走了皇帝,取到了賞金,他 
    相信元寶是,個頗講義氣的人,卻決不以為燕王的人仍然會留在那兒等他去將人換 
    回來。 
     
      燕王的人若是有足夠的能力,照理根本不會給元寶賞金,既然沒有,那皇帝到 
    手,又怎會不趕快開溜? 
     
      元寶一夥去一回所花的時間,已足夠他們跑得很遠的了,而且事情也必定已作 
    好了妥善的安排。 
     
      他不知道元寶準備怎樣向自己交代,也不以為自己會將元寶怎樣,他們到底是 
    好朋友,飛燕的死,亦只能怪飛燕技不如人。 
     
      他也知道那飛虹其實很明白,那麼說只是出於一時的悲憤,元寶現在若是在他 
    面前,相信也不會拿元寶怎樣。 
     
      所以他並不在乎那飛虹說什麼,事實上他也想破口大罵,狠狠地將元寶罵一頓 
    ,只是罵不出來,也許他覺得這實在很沒有意思,他的腦海現在也仍然是一片空白。 
     
      那飛虹看看他,好像要說什麼,但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就在此際,堂外傳來了 
    一陣嘈雜的人聲。 
     
      他們不約而同站起來,一個血人隨即衝進,跌翻地上,人也由一個變成兩個, 
    正是元寶與皇帝。 
     
      皇帝面色蒼白,便要爬起來,渾身卻都似駭軟了,爬來爬去,總是爬不起身子 
    ,元寶卻只是打滾。 
     
      「元寶──」孫鳳翔第一個撲前,一把將元寶抱住,元寶一口鮮血隨即吐在他 
    身上。 
     
      「姓孫的──」元寶喘息著:「皇帝……老子給你搶回來了。」
    
      「你這個元寶!」孫鳳翔搖頭。 
     
      「快要完蛋了。」元寶居然還笑得出。 
     
      那飛虹盛北川左右已走了過去,全都沒有理會皇帝。 
     
      元寶又吐了一口血,孫鳳翔只有搖頭,罵道:「你是個傻瓜!」
    
      「所以老子我還講義氣!」
    
      「誰要你講義氣。」孫鳳翔不由問:「七重天那些兄弟怎樣了!」 
    
      「老子要跟閻王爺打交道,他們不侍候老子左右壯膽怎成。」元寶轉顧那飛虹
    :「老子到九泉之下,再跟飛燕道歉。」
    
      那飛虹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做了殺手之後,心情已許久沒有像今天這
    樣激動過。 
     
      元寶接道:「你小子要罵儘管罵好了,反正老子都不會聽到……」語聲未已, 
    頭一側,終於氣絕,他實在已傷得很重,只是一股義氣支撐著,捱到現在。 
     
      孫鳳翔再也忍不住,嘶聲叫起來:「元寶──」一面用力地搖撼元寶的身子, 
    元寶一些反應也沒有,孫鳳翔好像突然發覺這已經是一個死人,動作語聲突然停下 
    ,兩行眼淚卻淌下來。 
     
      那飛虹伸手抹下了元寶的眼蓋,仍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好漢子──」盛北川亦只有這三個字。 
     
      皇帝那邊驚魂未定,一個身子仍然在顫抖,看見盛北川他已經知道身在何處, 
    但看見眾人情緒那麼激動,卻也不敢做聲。連番禍劫,他已經變得聰明了一些。 
     
      盛北川是否魏初那種人?他也不知道,也不敢肯定,對於自己的命運他已經完 
    全失去信心。 
     
      荒原,黃昏。 
     
      一列列新墳前的祭臺上燃燒著香燭紙錢,孫鳳翔、那飛虹跪在祭臺前,一聲也 
    不發。 
     
      那飛虹顯得更沉著,非獨眼神,整個身子也彷彿已變成冰石,孫鳳翔也變得沉 
    重起來。 
     
      急風吹過,紙錢飛揚,孫鳳翔空垂的右手衣袖亦隨風蕩起,那飛虹目光隨著飛 
    揚的紙錢一轉,終於開了口:「老弟──」
    
      孫鳳翔抬起頭來:「我已經是一個廢人,再也幫不了你的忙了。」
    
      那飛虹搖頭:「我本來不該找你們的,只是總覺得,這件事有些意義。」
    
      「一個廢人能夠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也不枉此生。」
    
      「這件事也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才有一個結果。」
    
      「但結果總會有的。」孫鳳翔淡然一笑。 
     
      「那個皇帝看來很窩囊,盛北川即使替他平定敗局,只怕也不會幹出多大的好 
    事來。」
    
      「不知道燕王又是怎樣的人?」
    
      「我只知道他重用司馬長安那種人,就絕不是一個好人。」
    
      「這是偏見。」孫鳳翔搖頭:「哪一個做皇帝對我們其實還不是一樣?倒是盛
    北川那一份忠肝義膽,令人佩服。」
    
      「你真的主張我繼續替盛北川做事?」孫鳳翔只是回答:「我的右手若不是給
    無極砍掉,也會跟著他。」
    
      那飛虹沉吟道:「我們江湖人在戰場上未必起得了多大作用。」
    
      「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孫鳳翔目光一閃:「只是,有一個人你必須提防。」
    
      「那個擊傷元寶的人?」
    
      元寶吐出來的鮮血混著破碎的內臟,可見致命的不是背後那一劍,而是被內家
    掌力震碎了內臟。「我會小心的。」
    
      那飛虹接問:「你準備到哪兒去?」
    
      「那座農舍我暫時是不準備去的了,飛燕不在,我也打點不來,反正一個人了
    無牽掛,到處走走正好散散悶氣。」
    
      「只是天下未定,處處都動盪不安……」孫鳳翔笑道:「我雖然只剩下一條手
    臂,相信還能夠照顧自己。」
    
      那飛虹沒有再說什麼,孫鳳翔目光轉落在墓碑上:「什麼時候你經過這裡,來
    整理一下飛燕的墳墓。」
    
      「我會的──」那飛虹仰首向天:「問題只是我也未必能夠活上多久。」
    
      孫鳳翔聽著心頭一陣槍然,沒有說話。 
     
      又是一陣急風吹過,紙錢再飛揚,遠遠地飄飛開去。 
     
      盛北川事實也以為自己一片忠肝義膽,郝安、飛燕、元寶的死更令他熱血沸騰 
    ,準備狠狠地幹一番大事。 
     
      在這之前,他們一直以為只要皇帝在他那兒他就有辦法聯絡各侯,舉兵討伐燕 
    王,可是落到了他手上,他卻突然有一種老鼠拉龜,不知從何處著手的感覺。 
     
      這就是正如那種飯來張口,盡懂得挑剔飯菜不好的人,只有到由他當家,才知 
    道當家的是怎樣的辛苦。 
     
      之前他事實並沒有將魏初放在眼內,總以為自己一定會比魏初做得好。 
     
      現在他總算親自感受到魏初的煩惱。到了翁天義出現,他甚至不由懷疑到自己 
    那一片忠肝義膽。 
     
      翁天義只帶了兩個小太監,正式登門拜訪盛北川,他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單 
    就這一點,已可以看出這個人的膽識非凡。 
     
      盛北川接到拜帖,大為震驚,若是這之前,他說不定已著侍衛攻翁天義,可是 
    現在他非獨沒有,經過一番考慮之後,甚至還請翁天義進去。 
     
      翁天義一些怯懦之色也沒有,背負雙手,悠然從兩行侍衛當中走過,直趨大堂。 
     
      那兩個小太監各自捧著一個盒子,在大堂接見翁天義,那十六個侍衛無不驚訝 
    翁天義的冷靜鎮定。 
     
      翁天義的語聲也很鎮靜:「燕王屬下翁天義拜見定遠侯爺,向侯爺請安。」
    
      盛北川有些失措.一會兒才道:「坐──」
    
      「謝坐。」翁天義悠然在一旁坐下來,那兩個小太監亦走了過去,肅立兩側。 
     
      盛北川心神一定,道:「翁公公不遠千里而來,不知道有何賜教?」
    
      「不敢──」翁天義抬手遞出:「小人只帶來了一些東西,要請侯爺過目。」
    
      兩個小太監隨即走到盛北川身前,屈一膝,將手中盒子放在几子上,退了下去。 
     
      盛北川取起了一個盒子,正要打開,翁天義又笑道:「請侯爺先屏退左右。」 
    也不用他吩咐,兩個小太監已先自退出,盛北川沉吟了一會,左右看一眼,終於道 
    :「你們也退下。」十六個侍衛相顧一眼,不敢抗命,帶著疑惑的心情退出大堂。 
     
      盛北川目光再一掃,道:「現在本侯大概可以將盒子打開了。」
    
      「侯爺果然名不虛傳,這一份鎮定,小人已佩服到五體投地。」翁天義這倒是
    由衷之言。 
     
      「彼此彼此──」盛北則從容將盒子打開,目光一落,不覺一怔,盒子內放的 
    ,都是一封封的書信,翁天義即時道:「魏初接了皇帝回府,曾經去信各侯,邀請 
    各侯前去商討如何舉兵勤王。」
    
      「本侯也曾被邀請,卻是個陷阱……」
    
      「魏初雖然心胸狹窄,但在這非常時期,又豈會做出這種事情,伏擊侯爺的,
    其實是我的人。」
    
      盛北川一怔,淡然道:「是麼?」
    
      翁天義接過:「除了侯爺之外,各侯卻都沒有動身,只是信復,模稜兩可。」
    
      盛北川抖開了一封,看看道:「他們都是聰明人。」接又抖開了另一封。 
     
      「魏初也是的。」翁天義笑笑:「他所以改變初衷。也是因為看出大勢已去,
    獨力難支。」
    
      說話間,盛北川已看了三封信,面色越來越難看,翁天義沒有再說話,一直等
    到盛北川將一個盒子的信看完,才道:「還有的在另一個盒子內,侯爺無妨細看清
    楚。」
    
      「不用了。」盛北川搖頭,面色更難看。 
     
      「各爺又反應如此冷淡,難怪魏初寒心,侯爺又不與他合作,他當然只有走最 
    後一條路了。」
    
      盛北川淡然一聲:「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無疑也是一個聰明人,只是運氣不好
    ,又遇上本侯這個既愚且魯的對手。」
    
      「侯爺的運氣,比他好多了。」
    
      「公公這是什麼意思?」盛北川反問。 
     
      「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際,侯爺深得人心,一呼百諾,皇上又怎會不加以重 
    用?」
    
      盛北川看著翁天義,沒有作聲,翁天義接道:「哪一個做皇帝,其實還不是一
    樣?」
    
      「本來是一樣,只是本侯的情形不同。」
    
      「侯爺是顧慮那些曾經為這件事出過力的人?」翁天義彷彿看到盛北川心裡。 
     
      「公公有所不知。」盛北川歎了一口氣。 
     
      「小人只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等不到那些好日子的人,是時運不濟。」
    
      盛北川沉吟起來,翁天義接道:「侯爺無妨考慮清楚再作答覆。」
    
      「本侯就是不明白,大敵已去,何必多此一舉。」
    
      「侯爺你足智多謀,想必已作好了安排,這附近到底仍是侯爺的勢力範圍,能
    夠避免與侯爺正面衝突,小人都希望盡量避免。」
    
      盛北川笑道:「這若是理由,也只是理由之一。」
    
      「皇上一直都希望有個說得話的人,能替他安撫南方各侯,以求能達到兵不血
    刃,一統天下的目的,此人亦自非侯爺莫屬。」
    
      「沒有了?」翁天義微微一笑:「若說還有,那就是為了小人的利益設想。」 
    
      盛北川輕「哦」一聲,翁天義接道:「這件事已花了不少時候,再下去難免落
    一個辦事不力之罪,而且夜長夢多,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化,京城方面,小人也甚
    不放心,為了將來的富貴榮華,不能不走這一次,以祈能夠早一些解決。」
    
      「本侯也相信,若是沒有大好處,公公也不會冒這個險。」
    
      「富貴險中求,原就是一句老話。」翁天義又笑笑:「老話通常都是有些道理
    的。」
    
      盛北川又沉默了下去,翁天義追問:「侯爺需要多少天考慮?」
    
      「公公又能等多少天?」
    
      「多少天本來都沒有太大問題,當然是越快越好,小人也不以為侯爺這麼果斷
    的人需要考慮太久。」
    
      「明天同樣時候,勞煩公公再走一趟。」
    
      「爽快——」翁天義撫著掌:「侯爺果然爽快。」
    
      盛北川轉過身子,大呼:「送客──」接著的一天,過得非常平靜,最低限度
    ,表面上看來就是這樣。 
     
      在翁天義到來之前,盛北川從正午一直就在大堂內,一再將那兩個盒子的書信 
    細看了幾遍,看樣子,仍然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可以聯手的對象,到他將兩個盒子都 
    關上的時候,卻已完全絕望。 
     
      若是他一定要與燕王對抗,一定是一個完全孤立的局面,也許不等燕王大軍南 
    下,那些王侯便已聯合向他進攻,將他抓起來,送到燕王的面前邀功。 
     
      這一戰,絕無疑問有如以卵擊石,只有瘋子才認為仍有希望。 
     
      盛北川一向都很清醒,現在他唯一考慮的只是他是否真的有一顆丹心,滿腔碧 
    血,真的已準備不顧一切,與皇帝共存亡,與燕王決一死戰。 
     
      翁天義依時到來,與盛北川閉戶長談,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談些什麼,門開的 
    時候,翁天義也是像昨天一樣,從容離開。 
     
      長夜終於消逝,日漸高,耀目的陽光灑落在孫鳳翔面上,使他的眼蓋不由一陣 
    顫動,終於睜開,他仍然懷抱著酒罐,昨夜他就是喝光了這罐酒,終於醉倒,到現 
    在醒來,才知道自己已醉倒在草叢中。 
     
      草長過膝,風吹蕭索,他開始感到了一些寒意,也總算完全清醒。 
     
      他仍然臥在那裡,看著從天空飛過的飛鳥,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風雖然吹掉 
    了他的醉意,卻沒有吹散他的懶意,他懶洋洋地臥著,腦袋也是懶洋洋的,什麼也 
    沒有想,接近空白。 
     
      「公公早到了?」這聲音非常熟悉,孫鳳翔不由傾耳細聽。 
     
      「侯爺來得正是時候。」回答的聲音陰陽怪氣,在孫鳳翔聽來卻完全陌生。 
     
      侯爺?難道真的是盛北川孫鳳翔心念一動,挺了挺身子。 
     
      那位侯爺接道:「我們這就上京去?」
    
      「侯爺難道還有什麼放心不下?」
    
      「要打點的都已打好了。」陌生的聲音接道:「燕王屬下翁天義向皇上請安。」
    
      一聽這句話,孫鳳翔如遭電擊,渾身猛一震,他抓了抓腦袋,爬起半身,分開
    草叢,往聲音來處望去。 
     
      不遠處的驛道上,兩隊人相對而立,其中一隊為首的正就是盛北川,皇帝也坐 
    在馬上,垂頭喪氣,另一隊為首的一個太監正在向皇帝作揖。 
     
      孫鳳翔看得很清楚,目瞪口呆,腦袋也呈現一片空白,那些人跟著說的話,他 
    一句也再聽不入耳了。 
     
      那些人也沒有說太多話,隨即動身,盛北川、翁天義兩騎前行,談笑風聲,司 
    馬長安押後,那些死士左右齊上護在皇帝前後左右。皇帝一張臉有如白紙,身子抖 
    得就像急風中的弱草,一波三折,到現在他已經完全絕望,連盛北川也是這種人, 
    又還希望哪一個再加以援手?只是他實在不明白,盛北川怎會突然改變初衷,轉投 
    燕王,之前盛北川怎樣說話,屬下的人又如何為了將他救出來捨生忘死,他還記得 
    很清楚,他沒有想下去,到了這個地步,明白與否,又有什麼關係?孫鳳翔看不到 
    皇帝的表情,也聽不到翁天義、盛北川談些什麼,那片刻,他渾身的血液彷彿已在 
    燃燒,突然有一種衝動,他伸手用他的右手,然後他突然想到右手已斷去。 
     
      沒有了右手可以有左手,但他的左手又能夠起多大作用?那近有司馬長安,有 
    那麼多死士太監,遠有個個殺元寶的高手勢必也在,他如何應付得來。 
     
      目光落在斷臂上,他忽然笑起來,笑得是那麼淒涼,他這條右臂,還有飛燕、 
    元寶與七重天一群兄弟的性命,都已交給盛北川,然而盛北川卻將他們拼救回來的 
    皇帝拱手送給燕王的人,這若是笑話,的確太可笑了。 
     
      他儘管笑著,卻沒有發出笑聲來,咽喉就像是噴著什麼,一些聲音也發不出來。 
     
      隨即他想到了那飛虹。 
     
      在這件事中,那飛虹到底又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盛北川給他的黃金到底又有 
    什麼作用。 
     
      他突然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左手握拳,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發出了一聲怪叫,衝了出去,衝向盛北川等人的來路 
    。長街上行人熙來攘往,孫鳳翔一路奔來,撞倒好幾個人、他沒有理會,繼續往前 
    奔,衝進了鴻福客棧。 
     
      一個店小二迎前,也不知是迎客還是阻止,說尚未出口,已然被孫鳳翔一拳擊 
    飛出去。 
     
      孫風翔隨即衝上樓梯,衝到一個房間門前,以內將房門撞去。整個身子亦衝了
    進去。 
     
      房間中一個人,應聲回頭,雙手已然在袖中,武器隨時準備擊出去,看清楚是 
    孫鳳翔,雙手才鬆開,大驚道:「風翔,出了什麼事?」這個人正是那飛虹。 
     
      孫風翔腳步一穩,手指那飛虹,卻在不住地顫動雙目彷彿有火焰噴射出來,嘴 
    唇顫抖,一個字可也還不出口。 
     
      那飛虹更加詫異,接又一聲:「老弟──」
    
      孫鳳翔咬牙切齒,終於厲聲道:「姓那的,盛北川給了你萬兩黃金,你便做出
    這種事來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殺手到底是殺手,滅絕人性,姓孫的瞎了眼,一直以為你是一條好漢子,哪
    知你跟其他的殺手都是一樣,只要有錢,什麼事都幹出來。」孫鳳翔嘶聲接問:「
    飛燕為你丟了命,我為你斷了一條右臂,還有元寶、七重天那麼多兄弟,你怎對得
    起我們?」
    
      那飛虹冷靜地問:「老弟,到底出了什麼事?」
    
      孫鳳翔咆哮道:「你還裝模作樣?」
    
      那飛虹道:「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
    
      孫鳳翔截道:「你不知道盛北川將皇帝交給了燕王的人,你騙哪一個?」
    
      「胡說──」那飛虹喝道:「侯爺怎會是這種人!」
    
      孫鳳翔冷笑:「你還幫著他說話,難怪──萬兩黃金啊──」
    
      那飛虹道:「我一兩黃金也沒拿他的,你可以搜一個明白──」
    
      孫鳳翔一怔:「你怎麼不拿?」
    
      「敬他是一個英雄豪傑。」那飛虹一皺鼻子:「你喝醉了酒在說醉話?」 
    
      孫鳳翔怒道:「我親眼看到盛北川拱手將皇帝交給燕王的人,司馬長安也在。」
    
      「我還是不信。」那飛虹搖頭。 
     
      孫鳳翔厲聲道:「你看我可是這個胡說道的人?」
    
      那飛虹搖頭道:「可是……」
    
      孫鳳翔截道:「你將盛北川找出來給我看!」
    
      那飛虹凝望著孫鳳翔,眼神更疑惑,孫鳳翔挺著胸膛,一聲不發。 
     
      看了一會兒,那飛虹突然舉步,往外奔了出去,孫鳳翔緊跟在他身後。 
     
      定遠侯府門戶大開,從外望內,空蕩一片,一個人也不見。 
     
      那飛虹奔上門前石階,只看一眼,心頭便一陣茫然,孫鳳翔後面追上,道:「 
    怎麼不進去?進去啊!」那飛虹目光一轉,一跺足,衝了進去。 
     
      沒有人阻止,也沒有人呼喝,那飛虹一直衝進大堂,還是不見人,忍不厲聲大 
    呼;「來人!」
    
      兩個侍衛聞聲從一旁轉出來,看見那飛虹,便要往後躲,那飛虹一個虎跳,雙
    手一探,將那兩個侍衛劈胸抓住。 
     
      「侯爺在哪裡?」那飛虹接一聲大吼:「說!」
    
      那兩個侍衛吃驚地望著那飛虹,牙齦相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飛虹雙十一推,兩個侍衛滾跌地上,他隨即一把取過插在旁邊的一支纓槍, 
    指著他們。 
     
      一個侍衛慌忙道:「侯爺一早押著皇帝上京去了!」
    
      那飛虹面色大變,孫鳳翔已追了進來,即時道:「是不是,我可有說謊?」
    
      那飛虹沒有回答,怔在那裡,面上的肌肉開始抽搐,突然發出撕心裂肺地一下
    狂叫。 
     
      叫聲震得承樑上塵灰紛紛灑落,那兩個侍衛連滾帶爬,慌忙一旁逃開去,孫鳳 
    翔卻怔住,他認識那飛虹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見那飛虹這麼衝動。 
     
      那飛虹吼叫著手執纓槍,轉身衝出,孫鳳翔大驚,一面追前,一面叫:「那大 
    哥──—」
    
      那飛虹充耳不聞,發狂地疾往前奔。 
     
      衝出定遠侯府,三四個侍衛策騎正向這邊走來,那飛虹看在眼內,立即疾衝了 
    過去。 
     
      那是定遠侯府的侍衛,都認識那飛虹,看見那飛虹手執纓槍衝來,大吃一驚, 
    他們當然知道盛北川已作了什麼決定,也不難想像那飛虹為什麼生氣,一來心虛, 
    二來知道那飛虹本領高強,決不是他的對手,自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站著──—」那飛虹斷喝,聲如霹靂。 
     
      那兩個侍衛竟然給喝住,一個惶然道:「那大俠,這可是與我們無關……」
    
      那飛虹沒有作聲,一竄而上,一掌將那個侍衛抓下來,翻身上馬,叱喝聲中,
    策傳疾奔了出去。 
     
      四個侍衛驚魂未定,孫鳳翔已撲至,猛拳痛擊在馬上一個侍衛的身上,將那個 
    侍衛擊飛,縱身亦上馬追出。 
     
      這時候,他已經冷靜下來,但那飛虹這時候怒火卻正高燒,瘋狂催促坐騎,很 
    快將孫鳳翔遠遠拋下。 
     
      馬奔過荒野,奔過夾在林木中的小徑,那飛虹憤怒之中,走的仍然是捷徑。 
     
      又是一片荒野,過了這一片荒野,那飛虹催騎衝上了一個山坡。 
     
      居高臨下,他清楚看見大隊人馬在山坡的另一面經過。 
     
      再過去江流滾滾,一條木橋橫架在江流上。 
     
      司馬長安與四個死士,當先衝上木橋,小心檢視了一遍大橋沒有問題才揮手讓 
    隊伍繼續前進。 
     
      翁天義一笑擺手:「侯爺請──」
    
      盛北川還不應話,霹靂也似一聲大喝便劃空傳來,一驚回頭,只見那邊山坡上
    那飛虹挺槍躍馬,一面大叫一面飛騎衝下來。 
     
      盛北川面色一變,翁天義目光一轉,立即吩咐:「各人小心!」
    
      那些死士太監立即散開,弧形迎向那飛虹,盛北川所屬侍衛卻怔在那裡。 
     
      司馬長安催騎奔至翁天義身旁,道:「是那飛虹。」
    
      翁天義反而一怔:「怎麼竟然會是他?」
    
      司馬長安轉問盛北川:「侯爺可是仍欠姓那的酬金?」
    
      盛北川如夢初覺,道:「本侯原是答應了付給他萬兩黃金,可是他一兩也不肯
    收。」
    
      翁天義「哦」的一聲:「那是我們的消息不確,這個人原來也會做沒有酬勞的
    事情。」
    
      盛北川苦笑,司馬長安忽然歎息:「他不該破壞自己的規矩的。」
    
      翁天義道:「否則錢已到手,他還可以找一個地方好好地享受一下。」
    
      司馬長安搖頭道:「這個人一向不怎樣懂得享受,也一向冷靜得很。」目光一
    轉:「侯爺要暫避一旁了。」
    
      盛北川歎息無言,翁天義接把手一揮:「來兩組人保護侯爺。」
    
      七個一組十四個死士立即在盛北川身前雁翅般展開,翁天義接顧司馬長安:「
    你也要小心才好。」
    
      司馬長安笑笑道:「他若是仍能夠保持冷靜,根本不會這樣單騎追來,一直以
    來他也都是暗襲,江湖上十三個最有名的殺手中,他要認第二,相信也沒有人敢認
    第一,明刀明槍,不是殺手所長。」
    
      翁天義笑道:「一個人怎樣固執也不要緊,固執有時反而令人更成功,只有原
    則,卻是絕不可以放棄的。」
    
      司馬長安道:「他能夠接近,已經是本領。」
    
      翁天義道:「他一定能夠接近,而且一定能夠將皇帝搶到手。」
    
      司馬長安一怔,翁天義接道:「我實在想不出皇帝在他手中對我們有什麼壞處
    。」
    
      司馬長安恍然,按鞭不動,說話間,那飛虹已飛騎而至,大叫不絕,槍勢如虹
    ,一個死士迎上去,兵器還未出手,纓槍已然刺進了他的胸膛。 
     
      槍出血出,那飛虹飛騎一衝而過,纓槍一劃」霍霍「急響,兩個死士咽喉濺血 
    ,飛了出去,槍勢未絕,再一探,又刺進了另一個死士的眉心。 
     
      這個人不愧是殺手中的殺手,任何兵器落在他手中也能夠發揮強烈的殺傷力, 
    那些死士視人命如草芥,置生死於度外,看見他,卻不知怎地,由心底恐懼出來。 
     
      一直以來,他給他們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他的出手也實在太狠太快,在他們的 
    眼中已成了死亡的象徵。 
     
      他們雖然被稱為死士,到底未能夠視死如歸。 
     
      可是他們並沒有退縮,迅速將那飛虹包圍起來,暗器緊接出手,四面八方射至。 
     
      那飛虹催騎狂衝,人往鞍旁一倒,槍如輪轉,撥開了右邊射來的暗器,左邊射 
    來的全都在馬身上,那匹馬負痛,沖得更急,擋在前面的死士不能不讓開一條路, 
    那飛虹策騎當中衝過,纓槍閃電般又劃破了三個死士的咽喉,馬再衝前十丈,終於 
    倒下,在馬倒下之前,那飛虹已離鞍,伏地一滾,連人帶槍撞進一個死士的胸膛, 
    在那個死士忍痛揮刀斬下之前,一掌將之擊得從槍桿脫出,撞向撲來的另一個死士 
    身上,他接一個虎跳,從三四個死士頭上跳過,在等三四個死士的回身同時,半空 
    中疾轉過身來,凌空出槍。」奪奪「地刺進了兩個死士的胸膛,槍一收。身形又拔 
    起,向皇帝那邊撲落。那些死士暗器已在手,只恐傷了同伴.又恐傷了皇帝,不敢 
    發出去,那飛虹身形凌空躍下,逆待纓槍一插一收,那抓住皇帝侍騎韁繩的死士揮 
    刀一擋,那槍已入胸膛。 
     
      那飛虹拔槍借刀力翻身。從皇帝鞍後滾過,纓槍迅速刺入了抓另一邊韁繩的死 
    士面上,拔回同時,一把已然奪過韁繩。 
     
      皇帝面如土色,抱著馬鞍子顫抖,只差一點兒沒有滾跌下來,那飛虹左手控身 
    右手槍劃了一個半抓,向他迫近來的死士不由停一腳步。 
     
      「那飛虹住手──」一個蒼勁的叫聲即時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盛北川那邊已催騎走前丈許,一面伸出手來,作阻止之勢。 
     
      那飛虹目光一落,一寒:「是侯爺叫我住手?」
    
      盛北川胸膛一縮,吸了一口氣.道:「黃金一直都準備著……」
    
      那飛虹冷笑:「我要黃金,用得著追到這兒。」 
    
      盛北川揮手截住:「你聽本侯說……」
    
      那飛虹冷截道:「我只要侯爺告訴我,這到底為了什麼?」
    
      「大勢已去。」盛北川歎息:「我們又何必……」
    
      「那侯爺是這種貪生怕死的人?」那飛虹目光如電。 
     
      盛北川避開那飛虹的目光:「你們都是勇士,本侯……只是一個政客。」
    
      那飛虹一怔,大笑:「政客,侯爺何不早一些告訴我們?」
    
      盛北川嘴角動了幾下才道:「以卵擊石,最是不智,本侯以為,你還是將人放
    下,回去……」
    
      「哪放得這麼容易?」那飛虹大笑不絕。 
     
      「你要什麼條件?」盛北川微頓接問:「功名富貴,以你的武功若是跟著本侯 
    ……」下面的話還未接上,已經被那飛虹一聲怒吼驚斷。 
     
      那飛虹怒吼著猛將手中纓槍擲出! 
     
      盛北川冷不提防,翁天義好像也來不及搶救,司馬長安要動時,纓槍已飛進盛 
    北川胸膛,一穿而過! 
     
      盛北川本能地雙手捧槍,嘴唇顫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也就雙手捧槍從馬上 
    倒翻了下去。 
     
      沒有人作聲,彷彿全都被那飛虹的舉動驚呆,連翁天義顯然也不例外。 
     
      那飛虹也怔在那兒,這一槍擲出,將他的怒氣擲盡,也令他冷靜下來。 
     
      馬驚嘶,一旁奔出,盛北川仰倒地上,雙手仍捧著槍,已氣絕,雙跟張大,充 
    滿了疑惑、驚懼,還有悲哀,在今天之前,他還是那飛虹敬重的人,那飛虹還準備 
    為他賣命,現在卻死在那飛虹槍下。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飛虹打破了這一片靜寂, 
    又大笑起來,笑聲悲激,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翁天義等他笑完了才道:「這又何苦?」
    
      那飛虹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他接道:「我從來未服過任何人,你是第一個。」
    
      「你服我什麼?」
    
      「就是這一份豪氣,我翁天義已佩服到五體投地。」翁天義喃喃接道:「其實
    你們應該早就知道,官場險詐,盛北川怎可能是你們心目中那種英雄?」
    
      「他只是一個政客……」
    
      「你知道什麼是政客?」
    
      「那種人不做官不舒服的人。」
    
      「所以也難怪他有如牆頭之草,首鼠兩端。」翁天義一頓一歎。「大勢已去;
    孤掌難鳴,那公子應該明白他的心情。」
    
      那飛虹冷笑,翁天義又道。「若知道如此收場,相信他寧可死得轟烈一些,可
    惜他並不是一個神,沒有能知過去未來的本領。」
    
      「廢話──」
    
      「但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個人才,能夠要那許多人替他賣命。」
    
      「都是廢話。」
    
      「第一次見面,廢話多一些又何妨?」
    
      「我覺得已經夠了。」那飛虹語聲更冷。 
     
      「那公子既年輕,武功又好,幹起來必定會有一番作為。」那飛虹冷笑著問: 
    「難道你聽由我將皇帝帶走?」
    
      「你不像那麼貪心的人。」翁天義微笑。 
     
      「這不是負心,是有始有終!」
    
      「就像你追殺司馬長安?」
    
      那飛虹目光轉向司馬長安,道:「不錯。」
    
      司馬長安笑問:「要你做這件事的人已死掉,難道你競然要繼承他生前的心願
    ,抓著這個皇帝,招兵買馬,與我們的主子一決生死?」
    
      那飛虹沉聲道:「就是這樣!」
    
      司馬長安轉顧翁天義,翁天義無可奈何一聲長歎:「這一戰是無可避免的了。」
    
      接一揮手。 
     
      那些死士早已重重包圍著,一見立即移動腳步,迫向那飛虹,分佈均勻,四面 
    一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書院 掃校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