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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引

                   【第一章 七絕劍】
    
      月明深夜中庭。 
     
      楚碧桐仍然獨坐在大堂對門那面照壁之前。 
     
      在他的身旁,有一張紫檀矮几,在几上,放著一壺酒。 
     
      壺已空,杯中仍有酒,握在楚碧桐的右掌內。 
     
      這杯酒,斟下已很久,才喝去少許,楚碧桐在斟下這杯酒的時候,已一些喝酒 
    的意思都沒有。 
     
      現在他甚至已經忘記這杯酒的存在,目光並沒有落在這杯酒之上。 
     
      也沒有落在什麼地方,他的眼睛雖然睜大,其實什麼也沒有看見,也非獨目光 
    ,血氣彷彿都已凝結。 
     
      現在,他正陷入沉思之中。 
     
      夜風從門外吹進,風中帶著杏花的清香,也帶來遠處零落而低沉的更鼓。 
     
      已經是三更。 
     
      方敲起三更,楚碧桐呆滯的目光,就變得靈活起來,他彷彿已冰封的面容亦有 
    了變化,冷冷地突然一笑,開口道:「已經三更了。」 
     
      語聲甫落,他霍地舉杯,仰首一口,飲盡杯中余酒。 
     
      冷酒就像是冰刀一樣,刺入他的咽喉,他渾身的血氣,亦彷彿因為這一口冷酒 
    的刺激回復正常。 
     
      旋即他脫手擲出那只酒杯。 
     
      「叮噹」的一聲,酒杯碎裂在地上。 
     
      幾乎同時,衣袂聲響,一條人影飛鳥般在堂前凌空落下。 
     
      一落下,身形立即就穩定,穩如泰山。 
     
      是一個錦衣中年人。 
     
      堂中燈火輝煌,堂前也在燈光籠罩之下,燈光輝映中,來人那一身錦衣更見絢 
    爛奪目。 
     
      楚碧桐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來人那一身錦衣上。 
     
      他見過比之更絢爛,更華麗的錦衣,卻沒有見過一張那麼威武的臉龐。 
     
      錦衣人臉如重棗,星目劍眉,五縷長鬚猶自在風中飛舞。 
     
      楚碧桐的目光,就落在這張臉龐之上。 
     
      錦衣人也是盯著楚碧桐的臉龐。 
     
      四目交投,劍一樣交擊在半空。 
     
      錦衣人第一個開口,道:「你就是楚碧桐?」 
     
      楚碧桐淡然道:「我就是了。」 
     
      「很好!」 
     
      「不好!」 
     
      錦衣人大笑。 
     
      楚碧恫卻面寒如水,道:「上官無忌?」 
     
      錦衣人道:「正是。」大踏步走下堂前石階,走進堂內。 
     
      楚碧桐「霍」地一拂袖,一張素白的信箋從他的袖子裡飛出,刀一樣飛向上官 
    無忌。 
     
      上官無忌同時停下腳步,抬右手,拇食指一開一合,「哧」的正好將那張信箋 
    夾在兩指之間。 
     
      那張信箋,竟然刀一樣繼續抖動。 
     
      上官無忌脫口道:「好一手摘葉飛花!」右掌一揮,那張箋從他的指間飛出, 
    半空中突然碎成了無數片! 
     
      楚碧桐看在眼內,心頭一凜,道:「你更好!」 
     
      上官無忌道:「否則我也不敢來找你!」 
     
      「信是你送來的?」 
     
      「在信末寫有我的名字。」 
     
      楚碧桐目光一寒道:「柳東城是你的什麼人?」 
     
      上官無忌道:「什麼人也不是。」 
     
      楚碧桐道:「他與你,既非親,也非故,為什麼你要替他出頭?」 
     
      上官夫忌反問道:「他與你,既無仇,也無怨,為什麼你要殺他滿門老幼?」 
     
      楚碧桐道:「因為他藏有一對碧玉馬!」 
     
      上官無忌道:「以我所知,那一對碧玉馬,高足有一尺,無論玉質,刻工,都 
    是世間罕有。」 
     
      楚碧桐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 
     
      上官無忌道:「有人說你是一個俠客。」 
     
      楚碧桐道:「事實卻是一個強盜,在江湖上,這已經並不是一個秘密。」 
     
      語聲一頓,一寒,道:「然而,我的奪取碧玉馬,殺柳東城滿門,卻是一個大 
    秘密。」 
     
      上官無忌道:「可惜,天下間根本沒有所謂秘密。」 
     
      楚碧桐追問道:「你是那裡得來的消息?」 
     
      上官無忌道:「柳東城一家老少六十七人,你只殺了六十六個。」 
     
      楚碧桐道:「我記得,六十七人在我掌下無一倖免。」 
     
      上官無忌道:「你最好也記得,其中一人被你擊下了井中。」 
     
      楚碧桐目光一閃,道:「他沒有死在井內?」 
     
      「沒有。」上官無忌道:「你知道他是誰?」 
     
      楚碧恫道:「柳東城的兩個兒子之一。」 
     
      上官無忌道:「你的記性很好。」 
     
      楚碧桐道:「他怎麼會找你?」 
     
      上官無忌道:「因為,我在別人的眼中——是一個俠客。」 
     
      楚碧桐冷笑道:「傳言不錯如此。」 
     
      上官無忌淡然應道:「縱使我並非一個真正的俠客也不要緊,而縱使我不來, 
    別的人也曾來——其中總會有一個,是一個真正的俠客。」 
     
      楚碧桐道:「為什麼?」 
     
      上官無忌道:「你知否有所謂武林貼?」 
     
      楚碧桐聳然動容,道:「柳東城那個兒子,已經散發了武林貼?」 
     
      上官無忌道:「你一些也不知道?」 
     
      楚碧桐不作聲。 
     
      上官無忌再問道:「我是來找你的第一個接到武林貼的人?」 
     
      楚碧桐道:「不錯!」轉問道:「柳東城那個兒子又叫什麼?」 
     
      上官無忌道:「柳伯威!」 
     
      楚碧桐道:「現在在那裡?」 
     
      上官無忌道:「不知道。怎麼?你要再殺他一次?」 
     
      楚碧桐冷冷的道:「這一次,我一定會特別小心。」 
     
      上官無忌道:「可惜,你現在就算將他殺掉,也沒有用的了,接到他武林貼的 
    人,絕不會因為他的死亡而罷休!」 
     
      楚碧桐道:「這也就是所謂江湖道義!」 
     
      上官無忌點頭。 
     
      楚碧桐忽然笑道:「他們若是找不到我這個人,卻是不想罷休也不成。」 
     
      上官無忌道:「哦?」 
     
      楚碧桐道:「一個人要失蹤,並不是一件怎樣困難的事情。」 
     
      上官無忌恍然點頭,道:「你既然送得信到來,當然已考慮到我會離開。」 
     
      上官無忌道:「當然。」 
     
      楚碧恫道:「而且我實在很想知道,你替柳東城出頭的原因,還有最重要的一 
    點——」 
     
      上官無忌替他接下去道:「你還不將我放在眼內!」 
     
      楚碧桐大笑。 
     
      上官無忌面無表情,冷冷的盯著他。 
     
      笑聲陡然一頓,楚碧桐沉聲道:「你信中若是寫清楚乃接了武林貼到來,大家 
    都好。」 
     
      上官無忌道:「那麼你就會設法失蹤?」 
     
      楚碧桐道:「有一件事,你也許不知道,我這個人最怕麻煩。」 
     
      上官無忌道:「若是接到武林貼的人都來找你,的確是麻煩得很。」 
     
      楚碧桐微—含首,道:「武林貼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上官無忌道:「因為,很多人都知道,散發武林帖並無多大作用——這年頭俠 
    客已經不多。」 
     
      楚碧桐道:「柳伯威是必也毫無信心,否則他應該在散發武林帖之後,等你們 
    與他連絡,然後聯袂來找我討一個公道。」 
     
      上官無忌道:「幸好他沒有這樣做。否則消息傳到來,你還會留在這裡?」 
     
      楚碧恫再問道:「你真的只是為了替他討一個公道到來?」 
     
      上官無忌道:「難道你以為我是為了那一封碧玉馬?」 
     
      楚碧桐笑道:「若是如此,事情倒簡單。」雙手倏的一拍。 
     
      兩個青衣僕人,應聲從屏風後面左右轉出,各捧著一個紫檀木盤子,上面蓋著 
    一塊錦布,當中隆起一團。 
     
      楚碧桐雙手即時一振,雙袖蝙蝠一樣飛起,勁風過處,那兩塊錦布一齊疾飛了 
    起來。 
     
      錦布下,是兩隻碧玉雕琢成的馬,栩栩如生,晶瑩而奪目。 
     
      上官無忌目光一落,道:「這就是那一對碧玉馬?」 
     
      楚碧桐道;「正是。」 
     
      上官無忌道:「果然是價值連城之物。」 
     
      楚碧桐道:「你若是喜歡,儘管拿走。」 
     
      上官無忌一怔。 
     
      楚碧桐連隨一擺手,那兩個青衣僕人看在眼內,不用吩咐,將手中捧著的紫檀 
    木盤子在上官無忌面前那張八仙桌上放下,左右退開。 
     
      上官無忌目光閃動,三步上前,道:「這對碧玉馬當真只要我喜歡,就可以拿 
    走?」 
     
      楚碧桐笑道:「請!」 
     
      上官無忌也不客氣,伸手抓向其中一隻碧玉馬。 
     
      也就在這個時候,那兩個僕人,身形倏的飛起,手中同時各自多了一支鋒利的 
    軟劍。 
     
      「嗡」一聲軟劍抖得筆直,那兩個僕人相距既近,身形飛起,軟劍飛出,已可 
    以刺中上官無忌! 
     
      上官無忌一隻手,那剎那已抓住一隻碧玉馬,出其不意,實在不容易閃避。 
     
      可是,卻也就在那剎那,上官無忌抓碧玉馬那只右手已然一鬆,旋即一挑! 
     
      他的右手也挑起,兩手雙飛,拇食指一捏,竟然就將刺來的那兩支軟劍的劍尖 
    捏在兩手拇食指之間。 
     
      這出手何等迅速,這判斷何等準確,這膽量又是何等驚人! 
     
      那兩個僕人的身形凌空未落,陡然一頓,竟就停留在半空。 
     
      他們只道手中劍必然刺在上官無忌的身上,那知道卻變成這樣,那剎那的驚訝 
    實在難以形容,不由都一聲驚呼! 
     
      楚碧桐同樣大吃一驚,卻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身形一動,箭矢也似離椅射出! 
     
      上官無忌一聲冷笑,雙手陡振,拇食指亦松,「颯」然破空聲響中,那兩個僕 
    人連人帶劍給他震飛,齊跌在地上。 
     
      上官無忌的身形同時暴退,一退三丈,凌空一個翻滾,已落在堂外院子裡。 
     
      楚碧桐幾乎同時落在上官無忌方才置身的地方,雙掌十字劃出! 
     
      一劃落空,身形再起,衣裾破空聲響中,亦射出院子,正好落在上官無忌的面 
    前。 
     
      上官無忌一聲:「好身手!」雙掌一分,外罩長衫颼的脫落,「呼」地飛起, 
    落在一株樹的樹枝上。 
     
      長衫的下面,是一襲錦繡勁裝,在他的腰間赫然掛插著一長六短七支劍! 
     
      劍短不過一尺,劍長卻逾三尺。 
     
      楚碧桐目光落在上官無忌腰間那七支劍之上,道:「你果然真的是七絕劍上官 
    無忌。」 
     
      上官無忌冷笑道:「難道你以為我是別人冒充上官無忌?」 
     
      楚碧恫道:「有些。」語聲一頓,道:「你縱然人是假的,劍卻毫無疑問是真 
    的。」 
     
      上官無忌雙手有意無意的在腰間七劍之上抹過,道:「能夠得到七絕門這七支 
    劍的人,根本不用冒充別人的名字。」 
     
      那七支劍裝潢,都是非常名貴,劍柄上各嵌著一顆寶石,閃亮奪目,一看便知 
    道俱都是價值不菲。 
     
      楚碧桐目光縱劍上伙回上官無忌面上,道:「而且,若非七絕門中人,得到這 
    七支劍也無用。」 
     
      上官無忌冷笑道:「七絕門之中,每一代只收七個弟子,七個弟子之中,只有 
    一個獲傳這七支劍與及七絕劍術。」 
     
      楚碧桐道:「據說是的。」 
     
      他仰眼望天,接道:「能夠見識一下威震武林的七絕劍法,亦未當不是一件好 
    事。」 
     
      上官無忌道:「如此,你還等什麼?」 
     
      楚碧桐忽然一笑,道:「你耐性並不太好。」 
     
      上官無忌道:「少廢話!」 
     
      楚碧桐面色一沉,左手「霍」一抬,兩道寒芒疾向上官無忌飛去! 
     
      那是兩個青衣僕人手中的軟劍。 
     
      他們已站起身子,左右掠至楚碧桐身旁,一見楚碧桐手一抬,立時發動攻勢。 
     
      從兩人的身手看來,雖然說不上是什麼高手,但亦不至於要做僕人,那一身僕 
    人裝束,無疑不過在掩飾兩人的身份。 
     
      上官無忌若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不難就會被他們所算,可惜他非獨小心,臨 
    敵經驗也豐富,武功之高強,更遠在那兩個人之上。 
     
      方纔那兩個人出其意之下都暗算不到,現在更難以得手的了。 
     
      劍未至,上官無忌的身形已到掠了開去,一掠一起,倒躍上旁邊一株梅樹的橫 
    枝之上,一面道:「你們並不是楚碧桐的僕人。」 
     
      一個僕人道:「與你有什麼關係?」 
     
      上官無忌道:「與我當然沒有,與你們卻是有的。」 
     
      一頓接說道:「你們若是僕人,今夜我未必會殺你們。」 
     
      楚碧桐插口道:「好像我這種該死的壞人,手下當然也是該死。」 
     
      「不錯!」上官無忌沒有否認。 
     
      楚碧桐道:「上官大爺既然有意殺你們,你們不殺他,如何對得起自己?」 
     
      那兩個青衣僕人齊聲冷笑,身形如箭般齊射向上官無忌,他們的輕功居然也很 
    不錯,人在半空,劍齊刺向上官無忌左右雙肋。 
     
      上官無忌即時一聲:「著!」右手一揮,一道閃亮的劍芒,疾打進其中一個青 
    衣僕人的咽喉! 
     
      他腰間六支短劍之一,不知何時已然扣在手中,看準了那個青衣僕人的咽喉, 
    把握時機,一出手,立即射入那個僕人的咽喉之內! 
     
      那個僕人目睹劍光飛來,竟然閃避不開,悶哼一聲,半空中跌下,當場氣絕! 
     
      另一個僕人的軟劍這時候已刺至,眼看便要刺入上官無忌的左肋,可是那剎那 
    上官無忌的身子陡然一側,劍就從他的左肋下穿過! 
     
      他的左手幾乎同時疾向前伸出,六支短劍的另一支已握在他的左手之中,「奪 
    」地刺入了那個僕人的咽喉! 
     
      一劍絕命,那個僕人半空中如遭電極,渾身陡然一頓! 
     
      劍一刺入立即抽出,一股鮮血如箭般從那個僕人的咽喉激射出來,手一鬆,凌 
    空飛墮向地面。 
     
      上官無忌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一樣,神色無異,那雙眼就盯住了楚碧桐。 
     
      楚碧桐也一樣無動於哀,那兩個僕人的死亡,就好像一些關係與他電沒有。 
     
      上官無忌盯著他,忽然問道:「你看清楚了?」 
     
      楚碧桐道:「沒有。」 
     
      上官無忌道:「可惜你就只有這兩個手下。」 
     
      楚碧桐冷然一笑,霍地拂袖! 
     
      院子中的三葉花木即時一分,三個黑衣人從中射出,人手各一支長劍,「嗤嗤 
    」破空聲響中一齊向上官無忌刺到! 
     
      上官無忌的身子,立時離開那條樹枝,凌空風車般颯地一轉! 
     
      三支利劍迅速從他的身旁刺過,劍光輝煌,那條樹枝在劍光中斷成了六截! 
     
      這三個黑衣人的身手,比方纔那兩個青衣僕人顯然又勝一等! 
     
      上官無忌半空中一聲冷笑,道:「這三個還不錯!」 
     
      語聲未落,人已落在旁邊的另一株梅樹上,雙腳往樹幹一蹬,身形甫落又飛起 
    ,回向那三個黑衣人掠去! 
     
      那三個黑衣人手中劍落空,身形齊落在那株樹之上,耳聽風聲,齊皆回頭,左 
    手往樹幹一拍,借力飛身,三個人三支劍,「品」字形凌空向上官無忌射去! 
     
      也就在這剎那,「嗡」一聲龍吟、上官無忌右手拔出了腰間三尺長劍! 
     
      「叮叮叮」三聲,上官無忌一劍三招,彷如三支劍同量刺出,凌空震開了刺來 
    的三支劍,左手一翻,扣在掌中那支短劍「嗤」的脫手射出,射入了左面那個黑衣 
    人的咽喉! 
     
      他右手三尺長劍旋即一挑,挑飛當中那個黑衣人手中的利劍,再一送,「哧」 
    地刺穿了那個黑衣人的心胸! 
     
      悶哼聲響,兩個黑衣人氣絕斃命,屍體凌空飛墮,最後一個黑衣人看在眼內, 
    驚魂未定,一道寒芒已然迎面飛來! 
     
      也算他手急眼快,右手劍及時一劃,「叮」的一聲,居然給他將那支劍擊落。 
     
      他方待吁一口氣,「哧」一聲破空聲響,又一道寒芒飛來! 
     
      這一次非獨有劍,還有人,上官無忌左手再拔出六支短劍之一擲出同時,連人 
    帶右手長劍亦向那個黑衣人飛射過去! 
     
      那個黑衣人才擊落飛來的那支短劍,上官無忌右手長劍已飛刺到來了。 
     
      一劍三式,一式三劍,「哧」的那下破空聲響未逝,上官無忌一劍已變成九劍! 
     
      那個黑衣人手中劍忙再展,連接八劍,最後一劍卻怎也擋不住,要閃避也來不 
    及了。 
     
      他驚呼未絕,那一劍已穿喉而過! 
     
      上官無忌那支劍,一穿入便拔出來,一雙眼冷然盯著楚碧桐,劍亦指向楚碧恫 
    。楚碧桐沒有動,負手旁觀,一任那些手下一個個伏屍上官無忌的臉下。 
     
      一直到上官無忌停劍望來,他才笑一笑,道:「七劍果然名不虛傳!」。 
     
      上官無忌卻應道:「佩服!」 
     
      楚碧桐道:「你佩服我什麼?」 
     
      上官無忌道:「那幾個人相信已跟了你多年。」 
     
      楚碧桐道:「當然,否則他們也不會為我如此的賣命。」 
     
      上官無忌道:「你卻忍心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我刺殺,毫無反應。」 
     
      楚碧桐道:「有一句話不知你聽過沒有?」 
     
      上官無忌道:「請說。」 
     
      楚碧桐沉聲道;「無毒不丈夫!」 
     
      上官無忌一怔,冷笑道:「你不惜犧牲這幾條人命,相信就是萬了看清楚我的 
    出手。」 
     
      楚碧恫道:「正是。」 
     
      上官無忌道:「現在你看清楚了沒有?」 
     
      楚碧桐點頭,道:「你劍法雖然別創一格,卻並非無懈可擊——我全力攻你左 
    方,一百招之內,我也許會挨你一劍。」 
     
      上官無忌冷笑道:「一劍已足夠。」 
     
      「不夠!」楚碧恫道:「挨你一劍,我未必死得了,但同時還你一掌,必將你 
    重傷掌下。」 
     
      他說得非常肯定。 
     
      「你不妨試試!」上官無忌雖然表現得若無其事,心頭卻不禁發寒。 
     
      七絕劍的破綻所在的確就在左面,憑楚碧恫的武功經驗,若是全力向左面進攻 
    ,又將會如何? 
     
      上官無忌不知道。 
     
      楚碧桐的武功如何,他也不大明瞭,然而很快就會清楚知道的了。 
     
      他當然是不會因為對方一句說話就退縮。 
     
      楚碧桐上上下下倏的打量了上官無忌一遍,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上官無忌冷笑道:「那來這許多廢話。」 
     
      楚碧桐哈哈的一笑,頎長的身軀陡然箭一樣射出,人在半空,雙掌穿袖而出, 
    左掌半弓如刀,右掌駢指如劍! 
     
      人未到,勁風已撲面! 
     
      上官無忌輕叱一聲,人劍迎前,一刺十七劍! 
     
      楚碧桐雙掌翻飛,連接十七劍,掌與劍相交,竟隱約有鐵石交擊之聲。 
     
      這個人的一雙手掌。竟然已練到了堅硬如鐵石的地步。 
     
      上官無忌心頭駭然,手中劍接又刺出,變式之快,劍勢之靈活,實在世上少有。 
     
      楚碧桐的雙掌也不慢,接連七掌,便已將上官無忌的劍勢迫住,隨即搶進。 
     
      上官無忌的劍勢才一頓又開展,「嗡」的一聲,震出了千百道劍影。 
     
      楚碧桐引身急退! 
     
      上官無忌劍影立散,化回一劍,凌空向楚碧桐射去! 
     
      破空聲響,尖銳刺耳,這一劍的速度與力道,顯然在方纔的之上! 
     
      楚碧桐所以退,只因為上官無忌一劍千鋒,一時間看不出虛實,現在只一劍, 
    當然看得很真切,卻也不敢沖手去接下。 
     
      現在這一劍的凌厲,已足以穿金裂石,他雖然一身橫練功夫,雙掌堅硬如鐵石 
    ,到底是血肉之軀。 
     
      所以他只有再退。 
     
      一退三丈,他的後背撞在一株樹幹之上,卻竟然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響,就像是 
    池早已知道那裡有一株樹,及時收住了身形一樣。 
     
      上官無忌原勢迫前。 
     
      也就在那剎那之間,楚碧桐的身形陡然貼著樹幹,向上拔了起來! 
     
      劍從他的腳下刺過,刺在那株樹幹之上,「刷」的一聲,那株樹幹立時兩斷! 
     
      楚碧桐的身軀亦隨著倒下,上官無忌劍勢不絕,猛一轉,三劍疾劃了出去! 
     
      「刷刷刷」三聲,倒下的那截樹幹,劍光中一斷再斷,三斷! 
     
      楚碧桐的身軀卻沒有三斷,第一劍還未劃列,他的身軀己向上翻起來,風車般 
    一轉,落在旁邊的另一株樹上! 
     
      上官無忌三劍落空,冷笑道:「好身手!」 
     
      楚碧桐道:「彼此!」身形颯然離開那株樹幹,半空中風車般又是一轉,雙掌 
    凌空疾印而下! 
     
      上官無忌手中劍急向上撩,一刺十三劍。 
     
      楚碧桐雙掌連印,一連串異響,上官無忌的劍勢竟被他凌空壓住,他的左手電 
    光石火般在劍脊上一印,身形颼地一轉,落地,再展,雙掌切向上官無忌的胸腹。 
     
      這片刻他身形變化的迅速,委實驚人,就是上官無忌亦吃了一驚! 
     
      他的劍卻也略慢,一沉,斜斬楚碧恫的雙掌。 
     
      楚碧桐收掌,偏身一閃,雙掌再出,切向上官無忌的左肋! 
     
      上官無忌劍急截,卻竟然截之不及,他心中也早已有數,劍出手同時,身形亦 
    暴退。楚碧桐雙掌切空,一翻,又切出,身形同時期前,雙掌切的仍然是上官無忌 
    的左肋。上官無忌再退,楚碧桐如蛆附骨,緊迫不捨,雙掌連環切出,不離上官無 
    忌的左肋! 
     
      那毫無疑問,正是上官無忌的劍術破綻所在。 
     
      上官無忌當然也清楚,以他出劍的迅速,若是差一點的人向他左肋攻來,在未 
    攻到之前,他絕對可以將對方的攻勢截住。 
     
      但是楚碧桐出手的迅速,卻是在他此前所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之上。 
     
      所以他只有退。 
     
      楚碧桐冷笑連聲,身形一急,始終與上官無忌保持一定距離,雙掌一掌比一掌 
    急勁! 
     
      上官無忌連退三丈,半身陡然一旋,左手拔出了腰間一支短劍,左右手長短劍 
    齊施,迎向楚碧桐切來的雙掌。 
     
      他半身一旋,正好讓開楚碧桐的攻勢,雙劍這一出,也正好迎向楚碧桐正欲出 
    擊的雙掌! 
     
      劍未到,劍氣已尖針一樣刺入楚碧桐的掌心,楚碧桐一聲:「好劍法!」欺前 
    的身形一頓,雙掌接一挫,上官無忌的雙劍齊皆落空。 
     
      楚碧桐的攻勢方待再展開,上官無忌的左掌已然一翻,短劍脫手,颼的飛射向 
    楚碧桐的面門! 
     
      好一個楚碧桐,雙掌招式立變,霍的一翻一拍,竟就在劍快射到身上剎那將之 
    拍在雙掌之中。 
     
      上官無忌左手一沉一抹一揮,第二支短劍射出! 
     
      楚碧桐雙掌急翻,拍在雙掌之中那支短劍脫掌飛出,射向飛來的那支短劍。 
     
      雙劍半空中交擊,「叮」一聲,進出一蓬火星,激飛! 
     
      上官無忌那支長劍即時閃電一樣凌空飛射向楚碧桐。 
     
      劍到人到,他的左手同時搭在右腕上,合雙臂之力,這一劍足以穿金裂石有餘! 
     
      這一劍的速度,劍的角度,同樣驚人。 
     
      楚碧桐心念方動,劍已經刺到! 
     
      他連隨後退,才退出半步,後背已撞在一株樹幹之上。 
     
      上官無忌莫非就因為看見他背向著那株樹幹才突然出手? 
     
      楚碧桐後背撞上樹幹,待要變換已經來不及,倉猝中他仍然不失鎮定,雙掌再 
    翻,一拍,「叮」的一聲,竟然又將上官無忌刺來那支長劍拍在雙掌之間。 
     
      他雙掌話雖說堅硬如鐵石,到底血肉之軀,若是拍在劍鋒上,不難就齊中兩斷! 
     
      上官無忌好像已算準他必然有此一著,所以劍刺到一半,劍鋒已然轉動。 
     
      但是楚碧桐雙掌一拍,仍然都正好拍在劍脊上! 
     
      他目光的銳利,判斷的準確,實在罕見。 
     
      兩人所有的動作剎那完全停頓。 
     
      劍尖距離楚碧桐的陶膛不過三寸,但再也不能刺前! 
     
      楚碧桐雙掌不動,身形穩定如鐵塔,冷冷的又道:「好劍法!」 
     
      一頓接又道:「可惜還不夠迅速。」 
     
      上官無忌冷笑道:「若是夠迅速,劍已穿心!」 
     
      楚碧桐道:「不錯。」 
     
      上官無忌道:「所以這種劍法其實不能說好。」 
     
      楚碧桐道:「也許是我見識淺薄,在我所見過的之中,這已經是最好的一種。」 
     
      上官無忌道:「縱然還不算太好,已足夠取你性命!」 
     
      楚碧桐道:「是麼?」 
     
      上官無忌道:「你現在絕不敢移動雙掌,否則我這一劍必定穿心而入!」 
     
      楚碧桐道:「一定。」 
     
      上官無忌接道:「即使你不移動雙掌,不用一盞茶的時候,你雙掌必被汗水濕 
    透,不能夠再將這支劍夾實。」 
     
      楚碧桐道:「不無可能。」 
     
      上官無忌道:「—盞茶的時間很容易度過。」 
     
      楚碧桐道:「很容易,可惜不用那麼久,你已經會變成一個死人。」 
     
      上官無忌冷笑道:「難道你現在仍然認為可以將我擊殺?」 
     
      楚碧桐道:「這是事實!」 
     
      上官無忌道:「這除非你有三雙手!」 
     
      楚碧桐道:「我只有兩雙手。」 
     
      上官無忌道:「倒要看你如何取我性命。」 
     
      楚碧桐一笑,道:「很簡單!」 
     
      笑接道:「你們可以出來了。」 
     
      這句話入耳,上官無忌由心寒了出來,他現在總算明白楚碧桐說話的意思。 
     
      也就在這時候,上官無忌身後丈許的兩葉花木簌簌一陣亂響,四散激射了開去! 
     
      泥土飛揚中,兩個黑衣人從地洞中冒起來,他們的手中,都捧著一盒諸葛連弩。 
     
      楚碧桐即時道:「在你的身後現在又出現兩個人!」 
     
      上官無忌沉聲道:「我知道。」 
     
      楚碧恫道:「他們才是我的心腹手下。」 
     
      上官無忌道:「哦?」心中剎那一連轉了好幾個念頭。 
     
      楚碧桐接道:「他們複姓諸葛,一名左,一名右。」 
     
      上官無忌縱然動容。 
     
      楚碧桐又道:「是諸葛武侯的後人,對於這一點,很多人都懷疑,包括我在內 
    ,甚至他們兄弟也沒有例外,然而有一點,我卻可以絕對肯定——他們所用的毫無 
    疑問是諸葛武侯所創的連弩!」 
     
      上官無忌冷笑。 
     
      楚碧桐繼續說道:「這種連弩傳產一射十二箭。殺傷力極強,經過他們的先人 
    加以改善,現在已能夠一射十七箭,而且更準確,更強勁!」 
     
      上官無忌冷笑道:「諸葛左右兄弟連弩的厲害,早就已傳遍江湖,用不著你來 
    說話。」 
     
      楚碧桐大笑道:「如此最好!」 
     
      語聲一頓,一沉,道:「你的劍現在已被我雙掌控制,身形亦一樣,諸葛連弩 
    若是現在一齊向你射來,你以為你的生機有幾分?」 
     
      上官無忌道:「十分!」 
     
      楚碧桐道:「我看你卻是一分也沒有。」 
     
      上官無忌道:「到底有沒有,只要你想知道便立即可以知道。」 
     
      「不錯!」楚碧桐打了兩個哈哈。 
     
      這兩個哈哈也就是暗號。 
     
      上官無忌居然聽得出來,「哈哈」聲中,整個身子疾向左方旋了開去。 
     
      他的手仍握在劍柄上。 
     
      楚碧桐也沒有將雙掌鬆開,身形穩定如鐵塔,並沒有因為上官無忌的動作有絲 
    毫變動。那支劍立時弓起,突然又抖直,那剎那之間,上官無忌那右旋的身子倏的 
    彈了起來,以劍柄為軸,風車般一轉,手一鬆,整個身子怒雕一樣高飛! 
     
      他身形的變化實在迅速之極,那一旋一轉,已無疑換了好幾個位置,借力再拔 
    起身子,更就是箭矢一樣! 
     
      諸葛兄弟的連弩便是在楚碧桐那「哈哈」聲中發射,亦未必能夠射到他的身上。 
     
      楚碧桐亦料到上官無忌可能會刺劍,可是在上官無忌身形外旋的時候,亦不免 
    生出一種上官無忌有意將劍拗斷,脫出他的控制的錯覺。 
     
      所以他內力再透,雙掌更緊,身形的變化,以至雙掌的變動不由都變得遲鈍。 
     
      到他要阻止上官無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可是他仍然把握機會,變掌一登,夾在雙掌之中的那支劍立時脫掌飛出,飛向 
    上官無忌! 
     
      劍柄在前,但一飛半丈,颼地一轉,已變成劍尖向上官無忌! 
     
      上官無忌凌空未落,劍已射到,他眼快手急,左手在拔身之時已將腰間另一支 
    短劍抓住。 
     
      短劍一落,正擊在射來那支劍的劍尖之上,「叮」的一聲,那支劍凌空一轉, 
    上官無忌右手一探,正好將劍柄抓住! 
     
      楚碧桐看在眼內,亦不禁脫口一聲:「好!」目光連隨落在諸葛兄弟面上。 
     
      在他那「哈哈」聲中,諸葛兄弟並沒有依照他的吩咐射出連弩,所以上官無忌 
    方才可以說多此一舉。 
     
      他就算站在原地,也不會有弩箭射到他身上。 
     
      諸葛兄弟跟隨楚碧桐已經有多年,一向都忠心耿耿,絕對服從楚碧桐的命令, 
    只有這一次例外。 
     
      楚碧桐沒有怪責他們,也知道他們為什麼違抗自己的命令。 
     
      那剎那之間,他看到了一個人,一支劍。 
     
      那個人身形有如鬼魅,劍勢之迅速,簡直就難以形容。 
     
      劍光漢星般輝煌,只一閃,諸葛兄弟手中的連弩便齊中斷成了兩截! 
     
      那個人,亦由兩人左面三尺的位置移到了兩人右面三尺的位置。 
     
      他二十七八年紀,七尺長短身裁,相貌雖然說不上怎樣英俊,卻絕不難看,散 
    發,白衣,自然有一種超脫出塵的味道。 
     
      上官無忌認識那個人,楚碧桐也認識,他的目光剎那轉落在那個人的面上。 
     
      諸葛兄弟顯然都被那一劍驚住,這時候才如夢初覺,一步倒退,驚問道:「誰 
    ?」 
     
      那個人尚未回答,楚碧桐已冷冷道:「可是沈勝衣?」 
     
      「正是!」 
     
      諸葛兄弟面色又一變。 
     
      他們雖然不認識沈勝衣,卻已經不止一次聽過這名字。 
     
      事實上,中原武林,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的人,可以說絕無僅有。 
     
      沈勝衣十八歲已名滿天下,左手一劍戰平當時的名劍客「一怒殺龍手」祖驚虹 
    之後連挫江南五大高手,戰地獄刺客,追獵八百里,聲名之盛,一時無兩! 
     
      黑道上的朋友對於這個人都避忌得很,只因他嫉惡如仇,對奸惡之徒劍下從不 
    留情。 
     
      楚碧桐看見他,心頭不由一涼。 
     
      ——莫非這個人也接到了武林貼,要為柳們威討一個公道? 
     
      他心念方動,諸葛左已怒叱道:「姓沈的,你敢壞我家傳的諸葛連弩!」 
     
      沈勝衣目光一轉,道:「不壞也壞了,你待要怎樣?」 
     
      諸葛左道:「要你的命償還!」 
     
      語聲一落,雙手疾翻,左右各七,十四支袖箭疾從袖中射出,射向沈勝衣胸膛! 
     
      諸葛右同時發動,亦是十四支袖箭射出。 
     
      相距實在很近,袖箭發自機簧,顯然比不上諸葛連弩,亦不是尋常可比! 
     
      無論怎樣看來,沈勝衣都實在不易招架。 
     
      可是沈勝衣左手劍一展,便盡將射來的袖箭完全擊落! 
     
      他看似只是劃出一劍,但劃到一半,那支劍便化千鋒,身前那剎那彷彿多了一 
    蓬光幕。 
     
      諸葛兄弟的袖箭根本射不了進去,兩人面色再一變。 
     
      楚碧桐盯著沈勝衣,即忖道:「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沈勝衣沒有作聲。 
     
      楚碧桐接問道:「你也收到了武林貼?」 
     
      沈勝衣道:「不錯。」 
     
      楚碧桐道:「好像你這種英雄豪傑,當然一定會到來。」 
     
      沈勝衣道:「在此之前,我也已經有意找你。」 
     
      楚碧桐道:「因為你是俠士,我是盜賊,無惡不作。」 
     
      沈勝衣道:「有幾件事情你實在做得太過份。」 
     
      楚碧桐道:「正如柳東城這一件?」 
     
      沈勝衣道:「所以接到武林貼,我立即趕來!」 
     
      上官無忌插口道:「可惜你遲來一步。」 
     
      沈勝衣道:「實在可惜得很。」 
     
      上官無忌道:「楚碧桐是我的,至於其他兩人沈兄要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 
     
      沈勝衣道:「很好。」 
     
      上官無忌道:「若是我死在楚碧桐掌下,事情就交給沈兄。」 
     
      沈勝衣道:「上官兄放心!」 
     
      上官無忌又道:「我與他公平一戰,沈兄尚請勿插手。」 
     
      沈勝衣道:「一定。」 
     
      上官無忌大笑,道:「人說沈兄快人快語,今日一見,果然不差。」 
     
      一頓又說道:「待我殺了這個姓楚的,定與沈兄你一醉。」 
     
      沈勝衣道:「那麼上官兄就非要小心不可。」 
     
      上官無忌道:「若是我技不如人,小心也無用,不幸戰死,沈兄且將酒澆在我 
    屍體上,也算是我與沈兄總算已交成了朋友。」 
     
      沈勝衣道:「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 
     
      上官無忌一聲:「好!」人劍齊飛! 
     
      劍光匹練一樣劃破長空,人未到,劍氣已迫向楚碧桐的眉睫! 
     
      楚碧桐盯著劍將刺到,半身陡然一轉,避開劍勢,左掌閃電般劈向上官無忌左 
    腰。 
     
      上官無忌劍一挑一削,反削楚碧桐左腕,楚碧桐右掌寧翻,一掌將來劍卸向外 
    門,身形一探,左掌又擊出,仍劈向上官無忌左腰! 
     
      這一掌才劈到一半,他喝叱連聲,右掌亦出擊,雙掌翻飛,剎那間連劈二十七 
    掌。 
     
      上官無忌身形飛閃,長劍迅速地劃出十七劍,接下楚碧桐的攻勢,卻已被迫退 
    四步! 
     
      兩人的武功相差也許並不遠,但楚碧桐已知道上官無忌破綻所在,搶制先機, 
    佔盡上風。 
     
      沈勝衣看在眼內,不禁一皺眉。 
     
      那剎那之間,上官無忌又已被迫退三步,離開諸葛兄弟不過五六尺。 
     
      諸葛兄弟相望一眼,身形突然齊起,諸葛左飛撲沈勝衣,十四支袖箭分從左右 
    衣袖射出! 
     
      諸葛右卻撲向上官無忌,亦射出十四支袖箭,射向上官無忌的後心。 
     
      這一著實在毒辣之極,諸葛左阻住了沈勝衣,雖然未必能夠將沈勝衣射倒在箭 
    下,但沈勝衣要出手相救,卻也一樣不能夠。 
     
      上官無忌一死,合三人之力,再對付沈勝衣當然也就更容易。 
     
      在他們的雙臂之上各縛著兩筒袖箭,這無疑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困難卻是 
    在將這兩筒袖箭分先後兩次射出去。 
     
      諸葛兄弟已解決了這個困難,第一筒袖箭,他們以腕力射出,第二筒,他們卻 
    是以臂力射出。 
     
      這兩筒袖箭的裝置當然很巧妙。 
     
      任何看見他們將第一筒十四支袖箭射出,都不會想到在他們的衣袖之內,還有 
    同樣的另一筒袖箭。 
     
      沈勝衣也不例外。 
     
      不過好像他這種高手,雖然是出其不意,要將他暗算也不容易。 
     
      何況他一直就在留意諸葛兄弟。 
     
      他的劍立即一抖,「嗡」一聲,彈出一蓬閃亮的光影,那些袖箭根本就射不進 
    去,在光影之中,嗤嗤的四下散開! 
     
      袖箭方散,沈勝衣人劍就合成千道飛虹射前,「奪」的一聲,劍就刺進了諸葛 
    左的眉心之內。 
     
      諸葛左只覺眼前寒光一閃眉心就感覺一下刺痛。 
     
      這也是他最後的感覺。 
     
      沈勝衣一劍刺出,立即收回,一股血箭隨劍從諸葛左的眉心射出,他悶哼一聲 
    ,半身一仰,倒下。 
     
      諸葛右亦同時倒了下去,咽喉上釘著一支不到一尺的短劍。 
     
      那也就是上官無忌扣在左手中,尚未發出的最後一支短劍。 
     
      他也是—直在提防著諸葛兄弟,耳聽破空聲響,身子立即倒下,倒貼著地面橫 
    躍了出去,左手同時一翻,手中短劍反射諸葛右的咽喉! 
     
      一擊即中。 
     
      七絕劍劍劍絕命,諸葛右目光雖然銳利。身形卻不夠迅速。 
     
      他射出的袖箭也變了射向楚碧桐。 
     
      楚碧桐悶哼—聲,雙袖一攏,「獵」地—聲異響中,十四支袖箭盡被他雙袖拂 
    落。 
     
      上官無忌把握機會,人劍一轉,倒飛而回! 
     
      楚碧桐方將袖箭拂落,上官無忌的劍已然向他的咽喉刺到。 
     
      他冷笑一聲,身形飛退,上官無忌如影隨形,緊迫不捨。 
     
      楚碧恫連退兩丈,雙掌突然一拍,叮的一聲,又將上官無忌的長劍夾在雙掌之 
    間! 
     
      「格」的一聲,那支長劍突然中斷,上官無忌劍勢未絕,手中斷劍從楚碧恫雙 
    掌之上穿過,「奪」地刺入了楚碧桐的咽喉! 
     
      這—著實在出人意外,楚碧桐也意外得很,要閃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好劍——」楚碧恫這兩個字出口,咽喉已然被劍切斷! 
     
      他的生命也被切斷。 
     
      可是他的雙眼仍然睜大,眼中充滿了疑惑,充滿了憤怒。 
     
      上官無忌那支劍竟然會中斷,這實在是難以相信的一回事。 
     
      無論怎樣看來,那支劍都是—支很好的劍,絕不可能那麼容易的斷成兩截。 
     
      上官無忌好像看到楚碧桐的深處,沉聲道:「這支劍十年前已斷過了一次.重 
    金聘高手匠人接回,看來並無兩樣,實在脆弱得多,一定要斷的時候,我隨時可以 
    將之震斷!」 
     
      這番話,楚碧桐當然再也聽不到。 
     
      上官無忌接道:「這樣殺你,無疑取巧,你若是與我公平一戰,縱然必死在你 
    手下,我也絕不會這樣出手,比起你方纔的手段,這其實也算不了什麼!」 
     
      語聲一落,將劍拔出。 
     
      一股鮮血箭一樣從楚碧桐的咽喉射了出來,他的屍身隨即倒了下去。 
     
      上官無忌看著楚碧桐倒下,俯下半身,將那戰劍尖從楚碧桐的雙掌之間取出, 
    倏的一聲微喟,道:「一斷再斷,劍若是有魂魄,今夜也當魄散魂飛!」 
     
      這句話非常奇怪,沈勝衣也聽得怔住,道:「劍怎會有魂魄?」 
     
      上官無忌半轉身子道:「因為劍並沒有生命?」 
     
      沈勝衣道:「不錯。」 
     
      上官無忌道;「這支劍我已經用了二十年,自出道以來,無時不是在我伸手可 
    及的地方。」 
     
      沈勝衣道:「這本來就是一支很不錯的劍。 
     
      上官無忌道:「用劍十年,這支劍與我的人已簡直變成一個不可分離的整體, 
    曾經有一個好朋友,要我將之借給他一看。」 
     
      沈勝衣道:「你當然不能夠拒絕。」 
     
      上官無忌點頭道:「可知我當時有什麼感覺?」 
     
      一頓接道,「就好像身體的某部份被突然割下一樣。」他連隨又說道:「那個 
    好朋友跟著做了一件令我很意外的事情。」 
     
      沈勝衣笑道:「總不成他將劍向你刺過去。」 
     
      上官無忌慘然一笑。道:「正是。」 
     
      沈勝衣怔住,「為什麼?」 
     
      上官無忌道:「他原是江南第一名劍客,在我未出道之前,一直被譽為江南第 
    一高手。」 
     
      沈勝衣恍然道:「他要恢復昔日的聲譽,就必須將你擊倒!」 
     
      上官無忌道:「好像他那種名劍客,誰也不會懷疑他所用的是什麼手段,我縱 
    然死在他的暗算下,在別人心中,也會相信我們是在公平決鬥下分出勝負生死!」 
     
      沈勝衣點頭道:「不難想像。」 
     
      上官無忌道:「當時我完全沒有提防到他竟然會暗算我。」 
     
      沈勝衣道:「他到底是你的朋友。」 
     
      上官無忌道:「盛名之下,必無虛士,他被稱為江南第一名劍客,在劍上,當 
    然有他過人的地方,出其不意,突然一劍,應該可以將我一劍刺殺!」 
     
      沈勝衣道:「你縱然不說,那剎那的凶險我也想像得到。」 
     
      上官無忌道:「可是那剎那,我竟然突然發覺,在間不容髮之下,閃開了那一 
    劍!」 
     
      他沉吟著道:「說起來非常奇怪,那剎那之間,就好像有人在喝叱我閃避一樣 
    。」 
     
      沈勝衣道,「也許是對方已動了殺機,好像一個那樣的高手,在殺機畢露,準 
    備殺人的剎那,不難有殺氣出來。」 
     
      上官無忌「嗯」的一聲。 
     
      沈勝衣接道:「而好像你這樣的高手,應該亦不難覺察那殺氣的存在。」 
     
      上官無忌道:「未嘗不可以這樣解釋。」 
     
      他歎息接道:「那一劍之後,緊接又幾劍刺到,都給我從容避開。」 
     
      沈勝衣道:「上官兄武功高強,出其不意一擊不中,再下手當然就更無可能成 
    功的了。」 
     
      上官無忌搖頭道:「我與他的武功相差實在不大,他一劍在手,應該就穩操勝 
    券,可是他的劍術不知何故卻大失水準。」 
     
      沈勝衣道:「也許是暗算失敗,心情緊張,影響所及,劍亦施展不開。」 
     
      上官無忌道:「我卻有一種感覺,就好像那支劍完全不受他控制。」 
     
      沈勝衣笑笑。 
     
      上官無忌又道:「最後,我拔出六支短劍之一,擋了他一劍——」 
     
      他的語聲沉下去。「雙劍交擊,短劍無損,那支長劍卻竟然斷了下來。」 
     
      沈勝衣道:「就是那個時候斷的。」 
     
      上官無忌頷首道:「斷劍反射,竟然就飛進了他的咽喉之內。」 
     
      沈勝衣皺眉道:「這樣的一劍實在不易防備。」 
     
      上宮無忌道,「所以池雖然死了,一雙眼仍然睜大,充滿了疑惑。」 
     
      目光—落歎道:「正如現在的楚碧桐一樣。」 
     
      沈勝衣道:「好像那樣的一支劍,實在不容易斷下來。」 
     
      上官無忌道:「也許這完全是因為斷折的地方,鋼質不夠堅刃,或者那個地方 
    平時碰撞得太多,已變得脆弱不堪,再碰撞就會斷折。」 
     
      他笑笑接道:「可是我卻相信那是因為那支劍伴我已經有十年,多少有一點情 
    感。」 
     
      沈勝衣詫異的道:「劍也有情感?」 
     
      上官無忌道:「它甚至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份,所以在生死關頭,它就會警告 
    我閃避。」 
     
      沈勝衣搖頭,道:「太玄了。」 
     
      上官無忌道:「沈兄不相信。」 
     
      沈勝衣道:「我用劍也已有十年,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上官無忌道:「沈兄十年以來用的就是現在手中那支劍?」 
     
      沈勝衣道:「不是!」緩緩將手中劍挑起。 
     
      那只是一支普通的劍。 
     
      上官無忌目光一落,道:「這支劍不大好。」 
     
      沈勝衣並不否認,道:「好像這樣的劍,那裡也可以買得到。」 
     
      上官無忌道:「以我看,很容易斷折。」 
     
      沈勝衣道:「不錯。」 
     
      上官無忌道:「而且很容易崩缺。」 
     
      沈勝衣道:「因為劍鋒太脆太薄。」 
     
      上官無忌試探問道:「好像這樣的一支劍,沈兄能用多久?」 
     
      沈勝衣道:「不—定——要看有沒有事發生,對付的又是什麼人。」 
     
      他回劍入鞘,道:「我曾經在半個時辰之內,一連換了二十—支劍。」 
     
      上官無忌奇怪道:「沈兄怎能夠隨身帶備二十一支劍那麼多?」 
     
      沈勝衣解釋道:「當時我是在一間專賣兵器的店子內。」 
     
      上官無忌道:「沈兄的對手又是誰人?」 
     
      「鐵手無情!」 
     
      上官無忌動容道:「聽說這個人的一雙手可以斷金碎玉!」 
     
      沈勝衣道:「而且出手迅速之極,並不在我的劍之下!」 
     
      上官無忌道:「也所以,沈兄一連被他擊斷了二十一支劍。」 
     
      沈勝衣道:「幸好在賣兵器的店子內.要換過一柄新的實在很方便。」 
     
      上官無忌轉問道:「沈兄何以不找一把比較好的劍?」 
     
      沈勝衣道:「千金易得,一劍難求,而且比較好的劍,都已是有主之物。」 
     
      上官無忌道:「這個倒也是。」 
     
      沈勝衣一笑,接道:「聽了上官兄方纔那一番話,這個念頭更就非要打消不可 
    。」 
     
      上官無忌道:「哦?」 
     
      沈勝衣道:「我們這種江湖人就像是風中的柳絮,水中的浮萍,還是了無牽掛 
    的好。」 
     
      上官無忌道:「沈兄這句話不無道理。」 
     
      他緩緩將種斷劍套入劍鞘,一面道:「這支劍若是—支普通的劍,斷了也就算 
    了。用不著再費心找高手匠人接回。」 
     
      他大笑接道:「什麼時候我找到一柄好劍,一定送給沈兄,好教沈兄也嘗嘗這 
    種滋味。」 
     
      沈勝衣淡然一笑。 
     
      上官無忌笑聲一頓,撫劍又道:「這支劍雖然帶給我不少麻煩,卻也幫了我不 
    少忙,每斷一次,救我一命!」 
     
      沈勝衣道:「上官兄的武功若是不好,這支劍便是斷了,也不起作用的。」 
     
      上官無忌道:「這也許只是我的運氣,一個人的運氣未必會時常都是這樣好的 
    。」 
     
      一頓又道:「若只是運氣,與劍無關,這支劍再斷的時候,只怕也就是我絕拿 
    時候了。」 
     
      沈勝衣道:「好像楚碧桐這種高手並不多。」 
     
      上官無忌道:「也不少,說不定,不久之後又會讓我再遇上一個。」 
     
      他按劍接道:「到其時,這支劍說不定又再折,而我亦倒下。」 
     
      沈勝衣不語。 
     
      上官無忌又道:「這未嘗不可以解釋是劍已兩折,魂魄已無存,到我要魄散魂 
    飛!」 
     
      沈勝衣忽然道:「上官兄是我平生所遇到的最奇怪的—個劍客。」 
     
      上官無忌道:「因為我將自己的生死寄托在所用的劍上。」 
     
      沈勝衣道:「所以我實在有些擔心,這支劍若是撥不上?上官兄會不會就此消 
    沉。」 
     
      上官無忌不答。 
     
      沈勝衣歎息接道:「方今江湖道上道消魔長,好像上宮兄這樣的俠客已不多。」 
     
      上宮無忌道:「沈兄的意思我明白,然而我的劍若是再折,遇上的也必然是楚 
    碧桐那樣的高手,死的是我也並不值得奇怪。」 
     
      他笑笑接道:「生死有命,—個人要死的時候還是要死的。」 
     
      沈勝衣不能不承認這是事實。 
     
      上官無忌笑顧沈勝衣,道:「人說沈兄俠義無雙,今夜—見,果然就名不虛傳 
    。」 
     
      沈勝衣道:「彼此。」 
     
      上官無忌道:「今夜楚碧桐便擊倒了我,也得要應付沈兄。他若是早有消息一 
    定不會留在這地方。」 
     
      沈勝衣道:「未必,不過可以肯定,他即便留在這地方,也會重新安排。」 
     
      「這個人城府深沉,若是他針對沈兄,作好了準備,我卻第一個闖進來,後果 
    必然就不堪設想。」 
     
      沈勝衣當然聽得出上官無忌那番話,乃是在捧自己,搖頭道:「上官兄的武功 
    絕不在我之下。」 
     
      上官無忌道:「沈兄那是抬舉我。」 
     
      沈勝衣道:「上官兄方纔那穿喉一劍,就是我也未必閃避得了。」 
     
      上官無忌道:「只是未必,並不是一定。」 
     
      語聲—頓,突然一聲歎息,道:「可惜。」 
     
      沈勝衣詫異道:「可惜什麼?」 
     
      上官無忌道:「我們之間並沒有仇怨,如今更成了朋友。」 
     
      沈勝衣道:「這是一件好事。」 
     
      上官無忌道,「在另一方面,卻就不好了。」 
     
      沈勝衣道:「什麼?」 
     
      上官無忌道:「我們既然是朋友,儘管我有意一試彼此武功高低,劍也施展不 
    開來。」 
     
      沈勝衣道:「一般切磋,的確不能全力施為,兵器無眼,一個不小心,不難就 
    傷及對方。」 
     
      上官無忌沉吟道:「也許有一天,我們會成為他敵。」 
     
      他大笑接道:「但若是為了一爭長短,無論你或我,相信都不會希望有這樣的 
    一天。」 
     
      沈勝衣道:「不錯。」 
     
      上官無忌轉回話題,道:「此間事既已了,你我也該走去痛飲三杯。」 
     
      沈勝衣道:「正有此意!」 
     
      上官無忌道:「此去西面半里,有一間不醉無歸,雖然是間小酒家,賣的卻都 
    是自釀的陳年美酒。」 
     
      沈勝衣道:「我知道有這間酒家。」 
     
      上官無忌道:「可惜我們不能在那裡留下來。」 
     
      沈勝衣道:「以我所知,那間小酒家徹夜不休,什麼時候去也都一樣。」 
     
      上官無忌道:「我們要從那裡經過,但為免麻煩,還是進去喝酒的好。」 
     
      沈勝衣奇怪道:「有什麼麻煩?」 
     
      上官無忌道:「柳伯威就待在那兒,還有兩河的幾個英雄豪傑。」 
     
      濃勝衣又是一怔。 
     
      上官無忌道:「他們原是準備明天一早,公然上門找楚碧桐拼一個明白。」 
     
      沈勝衣道:「是麼?」 
     
      上官無忌道:「他們一共七個人,憑他們的武功,不足我輕視他們,合七人之 
    力,也不是楚碧桐的對手。」 
     
      沈勝衣道:「所以上官兄搶在他們的前面。」 
     
      上官無忌歎息道:「這年頭江湖上俠義之輩日漸凋零,奸像他們那些年青小伙 
    子,在武功方面尚未有成,仍有待磨練,我也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們一一倒在楚碧桐 
    的掌下。」 
     
      沈勝衣道:「上官兄來得也實在正是時候。」 
     
      上官無忌道:「沈兄又何嘗不是。」 
     
      一頓接道:「我們一會走經那兒,不妨就將楚碧桐的屍體送給他們。」 
     
      沈勝衣道:「也好。」 
     
      上官無忌道:「至於這座莊院。一把火燒掉算了。」 
     
      沈勝衣笑笑道:「省得麻煩。」 
     
      上官無忌接道:「放下楚碧桐的屍體之後,那些小伙子若是不太麻煩,我們不 
    妨留下來,否則就只好買—罈酒,隨便找—個地方坐下……」 
     
      沈勝衣道:「這個其實最好。」 
     
      上官無忌大笑舉步。 
     
      火開始燃燒,沈勝衣上官無忌兩騎便離開楚家莊,迅速向西面馳去。 
     
      楚碧桐的屍體縛在上官無忌的坐騎後面。 
     
      他們只帶走這一具屍體。 
     
      上官無忌外衣已披上,敞開,迎風獵獵地飛舞。 
     
      那六支短劍又已回到他的腰帶之上。 
     
      他—點倦意也沒有,一個身子標槍也似挺直。 
     
      沈勝衣同樣神采風揚。 
     
      夜已深,不醉無歸小酒家內燈火仍然輝煌。 
     
      這間酒家並不大,賣的卻是自釀的陳年美灑,再加上日夜營業,顧客倒不少。 
     
      尤其是江湖人,對於這間小酒家更特別好感。 
     
      所以每一天,尤其在夜間,小酒家中都有不少江湖人。 
     
      今夜也沒有例外。不同的就是其中七個江湖人,竟然是睡在那裡。 
     
      都是年青的小伙子。 
     
      他們也就是柳伯威與助拳的兩河六個英雄豪傑。 
     
      小酒家的夥計並沒有理會他們,因為他們都是酒家的顧客。 
     
      而且多年的經驗所得,江湖人在店內無論怎樣,也還是少管為妙。 
     
      何況這七個江湖人只是吃飽之後,在店內睡覺? 
     
      更鼓聲響,已是四更。 
     
      兩騎快馬如飛奔來,停在店外,馬上騎士旋即翻身下馬。 
     
      正是沈勝衣上二官無忌兩人。 
     
      上官無忌解下縛在鞍後楚碧桐的屍體,大踏步往店內闖。 
     
      兩個店小二迎了上來,雖然看見來人手中抓著一具屍體,也並不怎樣驚慌,這 
    種事他們雖然並非司空見慣,也不是破題兒第一趟。 
     
      上官無忌將屍體往一張桌子上「隆」一放,振吭道:「柳伯威在那裡?」 
     
      語聲一落,店內桌倒椅翻,伏案而睡的七個青年人紛紛躍起身來,兵器也立即 
    抓在手中。 
     
      一個白衣青年連隨排眾走出,道:「我就是柳伯威,閣下……」 
     
      上官無忌手一翻,「颼」一聲,一張貼子從袖中飛出,刀一樣插入柳伯威身旁 
    的一條柱子上,道:「這是你發的武林貼?」 
     
      柳伯威面上變色,其他六個青年人亦齊皆聳然動容,他們都看出那只是一張紙 
    ,但在對方的手中飛出,簡直就像是一把飛刀。 
     
      一個青年立即道:「這個人一定就是楚碧桐,大家要小心!」 
     
      上官無忌沒有理會他,目光就落在柳伯威身上。 
     
      柳伯威深深的吸了—口氣,目光從那張貼子上離開,道:「不錯!」 
     
      上官無忌道:「我姓上官——上官無忌!」 
     
      柳伯威—怔,失聲道:「上官前輩——」 
     
      上官無忌道:「這是楚碧桐的屍體,你看殺你滿門的是不是這個人?」 
     
      語聲—落,他立即將楚碧桐的屍體拋落在柳伯威面前。 
     
      柳伯威既驚且喜,目光及處,脫口大呼道:「就是他!」 
     
      他運隨跪下,一跪下就叩頭,一面道:「上官前輩,此恩此德,晚輩也不知如 
    何多謝……」 
     
      上官無忌一步標前,伸手將柳伯威扶起來,截口道:「我既然收到你的武林貼 
    ,理所當然,要替你討一個公道。」 
     
      柳伯威道:「前輩——」 
     
      上官無忌道:「你若是要多謝,應該多謝他!」手指沈勝衣。 
     
      柳伯威目光一轉,道:「他……」 
     
      上官無忌道:「你不是也送給他武林貼?」 
     
      柳伯威再打量沈勝衣的一身裝束,心念一動,喜呼道:「莫不是沈大俠?」 
     
      上官無忌大笑,道:「除了他,還有誰?」 
     
      柳伯威便待又要拜倒,沈勝衣忙亦上前扶住,道:「楚碧桐不是我殺的。」 
     
      上官無忌道:「誰殺的也一樣。」 
     
      柳伯威熱淚盈眶,道:「你們兩位……」 
     
      上官無忌笑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們這些小伙子也不錯。」 
     
      柳伯無忌道:「只有他們六人肯來。」 
     
      上官無忌道:「你也莫要怪其他人,要知道你們的對手不是普通人,乃是楚碧 
    桐!」 
     
      柳伯威道:「晚輩明白,但血海深仇又焉能不報。」 
     
      上官無忌道:「我原是準備明天才去,但看見你們七人趕來,不得不提前採取 
    行動。」 
     
      柳伯威道:「前輩好意,我們明白。」 
     
      上官無忌道:「這一次你們走運,我一樣走運,沈兄及時趕到來。」 
     
      柳伯威尚未答話,一個青年霍地搶前,道:「就是沒你們幫助,我們七個人未 
    必對付不了楚碧桐!」 
     
      柳伯威急叫道,「狄兄……」 
     
      那個青年道:「我叫做狄剛,神刀狄飛鵬是我的父親!」 
     
      上官無忌道:「神刀狄飛鵬?我知有這個人。」 
     
      狄剛冷笑道:「狄家神刀,江湖人稱第一,我雖然火候未到,但拼卻—死,相 
    信電可以將楚碧桐立斬刀下!」 
     
      上官無忌淡應道:「相信也可以。」 
     
      狄剛盯著上官無忌,道:「若是不相信,無須說相信。」 
     
      上官無忌道:「我與令尊素未謀面,也從未見識過狄家神刀,不過一個人只要 
    旨拚命,對方的武功又不是太強,應該是可以拼一個同歸於盡!」 
     
      狄剛道:「楚碧桐的武功有多強,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個換一命,我也—樣 
    不知道,可是我有這份自信。」 
     
      上官無忌道:「很好,年青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信,」 
     
      狄剛道:「我已經作好了拚命的準備,一團高興趕來,想不到卻被你們搶先了 
    一步。」 
     
      上官無忌道:「可惜人死不能復生,我們不能賠你一個活的楚碧桐。」 
     
      狄剛道:「不要緊。」 
     
      他目光從沈勝衣上官無忌的面上掃過,轉落在楚碧桐的屍體之上,道:「兩位 
    能夠殺死楚碧桐,武功當然在楚碧桐之上,楚碧桐雖然死了,找兩位也是一樣,而 
    且更加好。」 
     
      上官無忌一怔,道:「這是什麼說話?」 
     
      狄剛撫刀道:「這一次,我找楚碧桐,除了武林正義之外,還想一試這把刀!」 
     
      上官無忌回顧沈勝衣,道,「麻煩來了。」 
     
      話口未完,另一個青年從柳伯威身旁閃出,一步跨前,手中劍一抖,盯著沈勝 
    衣,道:「久聞沈大俠一劍橫掃江湖,未悉能否賜教幾招?」 
     
      沈勝衣一楞,道:「哦?」 
     
      青年接說道:「我姓慕容,單名羽,是青城紅葉徒弟。」 
     
      沈勝衣道:「青城紅葉,劍名人盡皆知,三年前有幸遇於洛陽城,也曾承他看 
    重,賜了一劍!」 
     
      慕容羽道:「那是一招『流星趕月』。」 
     
      一頓接道:「沈大俠當時並沒有還手。」 
     
      沈勝衣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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