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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 神 劫

                   【第十一章】
    
      李浪截道:「我們……」 
     
      他才說得兩個字,花虎又搶著道:「你們若是不懂得擇吉什麼,交給我媽媽她 
    們好了。」 
     
      李浪道:「我是說,暫時我們還不想……」 
     
      花虎又截道:「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 
     
      香菱插口道:「那一個的還不是一樣。」 
     
      這句話出口她便知道有語病,俏臉又羞紅了三分,花虎果然大笑道:「好啊, 
    我口才本來就壞,一個人當然更說不過你們兩口子,你們喜歡怎樣便怎樣。」 
     
      李浪方要說甚麼,花虎話突然又接上。「但你們千萬不要少了我那一杯喜酒。」 
     
      李浪道:「到時你貴人事忙,只怕請不到。」 
     
      花虎目光轉落在香菱面上。「聽清楚了,他這樣說是立定主意娶你的了。」 
     
      香菱看也不敢看花虎,完全躲在李浪身後,李浪原是要藉那句話取笑花虎只知 
    道做官,但到話出口亦知道有語病。 
     
      難道我真的有成家立室的打算?——李浪沒有想下去,心頭剎那一片迷惘,也 
    不知道是否厭倦了過去那種生活,突然有改變的傾向。花虎看著李浪大笑接道:「 
    你那樣說是不將我當做朋友的了,聽著,只要你貼子送到來,那怕走上多遠,我也 
    會依時趕到去道賀。當然,你若是不怕賠掉老本,來個閹府統請,一樣歡迎。」 
     
      李浪微喟道:「說得太遠了。」 
     
      那就近的,你們現在準備到那兒去?」花虎接問:「先到我那兒怎樣?」 
     
      李浪道:「不成,你們興高采烈的時候,旁邊怎能有兩個面無表情的人,而且 
    我們亦需要一個比較清靜的地方讓心情平靜下來。 
     
      花虎道:「我也不勉強你們,只是你們會不會離開這附近?」 
     
      李浪道:「也許。」 
     
      花虎道:「我跟陳搏約好本月十五到京城受封上任。」 
     
      李浪道:「到時我們一定來恭賀,你們會經過楓林渡的?」 
     
      花虎道:「上京雖然有兩條路,卻是楓林渡那邊一條好走,我們可是官,當然 
    用不著再走那條崎嶇山路。」 
     
      「十五那天我們在楓林渡等你,不見不散,好不好?」李浪問。 
     
      「那有不好的。」花虎笑接道:「我得趕快將這個好消息送回去——」 
     
      李浪搖頭道:「你要走便快走,說這許多幹什麼?」 
     
      「你這個小子什麼時候又變得這樣爽快了?」花虎又笑著一拳擊去。李浪一閃 
    避開,花虎也沒有再出手,大笑著往前疾奔了出去,奔跑時似猴子般一連翻了三個 
    觔斗。 
     
      李浪香菱看在眼內,不由莞爾一笑。 
     
      「他真的很開心。」香菱吁了一口氣。「看來我們真的不應該阻止他。」 
     
      李浪道:「也阻止不了,事實,開始我們是以這個條件邀得他合作。」 
     
      香菱道:「正如他說的,你們是好朋友,但這並不是你的事。」 
     
      李浪道:「我不是不贊成他取些酬勞,只是總覺得官不做也罷。」 
     
      香菱道:「他可不是這樣想,不說他了,我們現在該到那兒去?」 
     
      李浪道:「這附近有什麼名勝古跡?」 
     
      香菱奇怪道:「你不知道?」 
     
      李浪道:「之前所有的時間我都是留在違命侯府,足不出戶。」 
     
      「為了保護違命侯?」 
     
      「結果還是保護不了。」李浪歎了一口氣。「那其實只是一種表面的形式,沒 
    事發生的時候固然不用我留在違命侯府內,到有事發生,根本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阻止得來。」 
     
      香菱顯然是不想讓李浪再想那些,笑接道:「我可是從來不管那許多,所以這 
    附近有什麼好去處我都瞭如指掌,只要你放心跟著我。」 
     
      李浪微笑道:「那交給你了。」 
     
      香菱道:「我也想再走一趟那些地方,過了十五,說不定我們便會遠離這裡, 
    以後也不會再回來。」 
     
      李浪目光一轉,道:「這件事已經終結,也不會再有天絕地滅那種人監視我們 
    左右,我們大可以放開懷抱瀏覽一番。」語聲一落,香菱已從他懷抱脫出,向前疾 
    掠。 
     
      李浪一怔,那邊香菱已笑著回頭道:「我們當日較量輕功還未分出勝負呢。」 
     
      「好,我便讓你一段路。」李浪笑應。「十數之後我才動身追。」 
     
      「是你說的。」香菱嬌笑聲中窈窕的身子有如蝴蝶般飄舞起來,突然又像飛燕 
    般疾飛出去。 
     
      李浪果然在默數十下之後才追出,香菱這時候卻已只見拳大一個。 
     
      李浪全力追前去,那剎那他的感受很奇怪,輕功不由自主的施展至極限。 
     
      香菱相反只是一般的速度掠前,李浪很快便將她追及,撲在她身上。 
     
      她嚶嚀退到一幅高牆下,李浪一撲一抱將她緊抱在懷中。 
     
      「到底是你的輕功好。」香菱嬌笑著沒有掙扎。 
     
      李浪喘著氣道:「我實在害怕你就此將我丟下,一走了之。」 
     
      香菱深埋在李浪懷中。「我也害怕你不追上來,你不知道,除了你,我沒有別 
    的親人了。」 
     
      「我服輸,只要你不離開我。」 
     
      「這句話該我說的。」香菱在笑,笑中卻有淚。 
     
      兩個人就這樣擁抱在一起,緊緊的。」 
     
          ※※      ※※      ※※
    
      陳搏擁抱著的只是一片空虛與寂寞,他一向自覺與插天的雪嶺,天上飄逸的浮
    雲,高松上的孤鶴同樣孤高,他的心情也一向非常平靜,隨時都能夠進入空靈的境
    界,也所以他的內功修為比一般的高手要高強。 
     
      之前他也從來不感到寂寞,他的弟子很多,也沒有一個令他失望。 
     
      他選擇弟子很嚴,也可謂目光觸到,收了那麼多弟子,沒有一個令他失望,近 
    年來,華山派已經有凌駕其他各派之上的趨勢。 
     
      現在這些弟子卻要一個個的離開他,若不是他看著香菱與李浪遠去,他幾乎懷 
    疑是香菱去煽動他們。 
     
      那發生的好像很突然,他送走花虎,回過身,便看見人那些弟子齊集在完了內 
    。他早已發覺他們到來,但接觸他們的目光卻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那些弟子都以 
    陌生的目光望著他,就像在望著一個陌生人。 
     
      「你們怎樣了?」陳搏很奇怪。 
     
      那些弟子突然紛紛跪下來,為首的一個跟著膝行上前,取出配劍,放在陳搏面 
    前,就像香菱那樣,叩了三個響頭,才起來往門外走去。 
     
      沒有一個面上有笑容,眼睛中都充滿了悲哀,有幾個甚至在流淚。 
     
      陳搏總算明白是什麼原因,也再沒有反應,負手仰首望天,一直到他聽到了德 
    昭怪異的笑聲。 
     
      德昭不知何時混在陳搏的弟子當中,也隨著陳搏的弟子膝行移動。 
     
      陳搏的弟子沒有理會他,每一個的心中都悲痛萬分,一個接一個向陳搏跪叩離 
    開。 
     
      德昭的反應非常遲鈍,是最後一個上前,一面叩頭一面怪笑。 
     
      陳搏突然發覺,面色一變,身形一沉,伸手扶住了德昭,這個人雖然已變成一 
    個白癡,到底身份特殊。 
     
      「殿下——」陳搏下面的話接不上來。 
     
      德昭只是癡笑,陳搏執著他雙手,好一會才問:「我可是做錯了。」 
     
      德昭當然不會回答,陳搏又道:「一個人不容易名垂千古,有這個機會怎也不 
    應該錯過的,是不是?」 
     
      德昭只是癡笑,這似乎是他唯一的反應。 
     
      陳搏接道:「不管我的動機怎樣,這之前我應該沒有選擇錯對象,你若是為王 
    ,肯定不會做壞事,有賢臣相助,必定能夠令天下太平,我也已盡力去做,若說仍 
    然有保留,也只能怪你不予我足夠的信心。」 
     
      德昭忽然停止了笑聲,眼珠子一動也不動的瞪著陳搏,但給陳搏的,仍然是白 
    癡的感覺。 
     
      陳搏歎息著接道:「你的運氣也實在太壞,我的人雖然不惜犧牲,最後你還是 
    落到這般田地,這對你來說亦未當不是一件好事,最低限度,由現在開始你可以高 
    枕無憂,不用再擔心有人來傷害你。」 
     
      德昭乾瞪著眼睛,陳搏一頓又再道:「若說我不想幫助你那是謊話,你看到的 
    了,我的弟子一個個棄我而去,你可知道我教導他們花了多少心血?」 
     
      德昭當然不會回答,陳搏接道:「賜華山,封神仙,前無古人,就是這件事已 
    足以令我名留千秋萬世,後世的人也只知道有一個陳搏獲賜華山,被封為神仙,只 
    知道是我本領高強,才能夠得此殊榮,而穿鑿附會,自然有許多神仙般的傳說,誰 
    會知道這許多?」 
     
      德昭不知何故倏的又癡笑起來,陳搏同時雙眉一揚,道:「你以為會有人將秘 
    密洩漏出去?不會的,我的弟子,就是李浪與朝中大臣也沒有關係,憑他們的身份 
    如何能夠將事情留傳到後世?而且他們也沒有證據,唯一的證據,只是你送出去的 
    玉龍佩,這卻也怪不得你。」 
     
      歎了一口氣才接道:「一個南唐的子民,盤據一方與朝廷作對的山賊,竟得以 
    賜地封侯,這件事要如何解釋才能夠令人信服?」 
     
      他也沒有再理會德昭的反應,喃喃地又道:「眾叛親離,你以為我這個神仙還 
    會在乎什麼?」 
     
      院子內就只得他們二人,一個是白癡,陳搏這個正常人當然不會真心全意來徵 
    求一個白癡的意見,但說的卻絕無疑問是他的真心話。可惜李浪香菱都不在附近, 
    否則一定會阻止花虎上京的行動。 
     
      當然,他們若是在,陳搏也不會洩漏心中的秘密。 
     
      眾叛親離他也不在乎無動於中,花虎跟他一絲關係也沒有,若是除掉這個人能 
    夠令他的地位更穩固,難道他還會手下留情? 
     
          ※※      ※※      ※※
    
      十五,天朗氣清。 
     
      接近正午,花虎一行又走進了一條峽道。 
     
      隊伍浩浩蕩蕩,年老的女眷與小孩子都坐在肩輿與轎子內,每一個人都面帶笑 
    容,花虎更就是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非獨是傾巢而出,山寨內養的雞雞鴨鴨,甚至豬牛都帶了上路,真的不打 
    算再回去的了。 
     
      那些小孩子除非太累,否則都不樂意坐在轎子輿裡,一路上追追逐逐,有些跟 
    大人玩在一起,當真是一片興高采烈。 
     
      一路上非常平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他們本來就沒有提高警惕什麼,經過這 
    樣平靜的一段路,自更就完全鬆懈。 
     
      非獨花虎,就是其他人也完全忘記了自己本來是一個賊,一心只想著上京做了 
    官之後如何如何,這也怪不得他們,他們原就是官宦人家之後,先人也一直教導他 
    們有做官的機會一定不要放過,只有做官才能夠光宗耀祖。 
     
      等了這許多年現在才等到這個機會,就是花虎要放棄,他們也不肯。 
     
      花虎當然不會放棄的,他這個頭兒受影響之深也當然在其他人之上,一直以來 
    他也是在向這個目標進發,所以賊做來也甚有分寸,唯恐破壞形象,引起一般百姓 
    或官府的反感。 
     
      甚至可以說他們從來就沒有將自己當做賊,現在既然是上京做官去,又怎會考 
    慮到路上有危險。 
     
      他們卻沒有想到他們現在還不是官,而危險也就因為他們刻意要做官而降臨。 
     
      ,趙光義方面的行動事實也非常謹慎,不動聲息的來到了峽道之上,連夜作好 
    了準備,只等花虎他們經過,而所以選擇這個地方埋伏襲擊也當然是經過仔細考慮。 
     
      事實也沒有其他地方更合適的了。 
     
      趙光義已經繼位,大赦天下,,也沒有對任何人採取什麼行動,這樣做主要的 
    目的當然是在攏絡人心,鞏固他做這個皇帝的基礎。 
     
      無論如何他這樣做與他干日的為人都有顯著的分別,在別人的眼中他原是一個 
    狂人,為王理所當然會變成一個暴君,這種改變實在令人放心了很多。 
     
      他隨又頒布了幾項法令,都是以國家安定為原則,而且不是隨便說說,顯然經 
    過詳細考慮,非常有條理有系統,立即施令。 
     
      —這當然不會再有人懷疑那是否事實。 
     
      趙光義也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對花虎採取行動,雖然他念念不忘古樹林的一段 
    ,險些喪命在花虎設置的陷阱下,但他也不以為暫時安排一個官職給花虎有什麼壞 
    處,而只要花虎人在京城,日後要報復機會多的是。 
     
      他卻也不能不承認陳搏所說的有道理。 
     
      花虎是南唐子民,現在是一個山賊,盤據在京師附近的古樹林,這樣的一個人 
    不著令有關拘捕歸案,反而賜地封侯,的確難以對其他人有一個交代,就當作接受 
    官府安撫,在情在理也不能給他做一個那麼大的官。 
     
      但若是隨便安排一個官職,花虎未必服氣。 
     
      說話若是因此而多了,再加上德昭那個玉龍佩做證物,聽的人就是不相信也懷 
    疑,自然影響到他這個新皇帝的聲譽,現在既然陳搏提出將花虎一夥除去,又何妨 
    做一個順水人情。 
     
      必要時他甚至可以將事情完全推到陳搏身上。 
     
      他指派的都是親信親兵,這些人大都在古樹林吃過花虎的虧,聽說要襲擊花虎 
    ,怎會不同意。 
     
      以趙光義現在的勢力,要秘密進行這件事又何等簡單,他本來還想與陳搏一齊 
    走一趟看看熱鬧,但想到這個時候不宜遠離皇城,還是放棄了。 
     
      陳搏也沒有同去,只因為十六天是他受封神仙,獲賜華山的吉日,那也正好洗 
    刷謀害花虎的嫌疑。他也很放心,趙光義的親兵都配備精良,峽道又是一個那麼適 
    合的襲擊地方。 
     
      以花虎的大意,難道能夠逃得過這一劫?陳搏幾乎立即肯定。 
     
          ※※      ※※      ※※
    
      在花虎一夥完全進入峽道之後,襲擊便開始了,當然很突然,聲勢也非常凌厲
    ,簡直就像是天崩地裂的,無數捆上枯草的巨石從峽道的兩壁上排山倒海的推下來
    ,枯草都已被燃著,那些巨石就像是一團團烈火,「轟轟發發」地迅速將峽道的兩
    端出路封閉。 
     
      更多燃燒著的巨石接向花虎一夥當頭砸下。 
     
      花虎一夥到底都不是笨蛋,一聽巨石滾動聲便知道不少,但這個時候才發覺不 
    妙已經太遲了。 
     
      如山堆積的巨石迅速將出口封閉,看來卻像是一道火牆,走在後面那些山賊雖 
    然想退出峽道,目睹那樣的一道火牆不由都驚叫了出來。 
     
      向他們襲擊的巨石跟著滾下,他們想躲避,但峽道兩壁如削,又能夠躲避到那 
    裡去? 
     
      那些轎子在巨石砸擊下,紛紛碎裂,坐在轎了裡的人不過血肉之軀,如何保得 
    住性命。 
     
      慘叫聲哭叫聲此起彼落,亂成一片,花虎並不是聾子,也不是瞎子,聽著看著 
    目眥進裂,心也都要裂了,那剎那,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破口大罵,用最惡毒 
    的說話,第一個罵的便是陳搏。 
     
      砸向他的巨石都被他雙錘擋開,他雙錘揮舞很想搶救其他的人,但前後左右, 
    不是他的兄弟姊妹就是他的妻兒老母,每一個人都是他的親人,應該先救那一個? 
     
      他事實也自身難保,身上的衣服已著火燃燒,那雙大錘擋得了巨石,擋不了烈 
    火。 
     
      巨石源源不絕的滾下,還有一捆捆燃燒著的柴草,從上面看下來,峽道中就像 
    是有一條火蛇在翻騰,又像是一股熔岩在流竄。 
     
      高據兩邊峽壁上的官兵齊聲歡呼,繼續將石塊草團推下去。 
     
      花虎力未竭,聲已嘶,雙錘突然放下來,仰首望著那筆直如削峽壁,眼瞳中充 
    滿了悲哀,也充滿了憤怒。 
     
      他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也痛恨陳搏的卑鄙,眼看上下老幼都陷於這個煉獄, 
    竟然無力挽救,那種心情又是何等難受,然後他連自己也都放棄。一塊塊巨石相繼 
    砸在他身上,黑豹旁邊看見,狂叫著撲來,替他擋開了一塊,再看他,已然頭破血 
    流,倒在亂石堆中,半截身子更就在燃燒。 
     
      黑豹嘶聲大叫,蹲下身子要扶住花虎,另一塊巨石便砸在他的後背上,只砸得 
    他口吐鮮血,仆倒在花虎身上。 
     
      巨石相繼砸下,花虎黑豹的屍體很快便已被掩蓋,這時候他們這一夥已沒有幾 
    個剩下來的了。 
     
      呻吟聲慘叫聲仍然在峽谷內迴盪,峽壁上的官兵卻聽不到,他們只聽到巨石滾 
    動的聲響,若是他們聽到這種慘叫聲,看見這種慘狀,是否會仍然這樣高興? 
     
      堆積在峽壁上的石塊草團這時候已用盡,那些官兵並沒有就此罷休,彎弓搭箭 
    ,往峽道下一批接一批,射盡了帶來的箭才停下。 
     
      亂箭下峽道內並無任何反應,煙硝越來越濃,下望只見火舌閃動,並不見人影。 
     
      事實那之下在亂箭之後已幾乎沒有一個活人,負傷的就是怎樣掙扎,最後也難 
    免一死厄運。 
     
      大部分屍體在烈火中燃燒,一片焦臭,峽道內赫然就是一個人間地獄、煉獄。 
     
      勝利凱旋的號角終於在峽壁上吹起來,蒼涼之極,但在那些官兵聽來,卻只有 
    雄壯的感覺。 
     
      他們不約而同發出了連聲歡呼,山鳴谷應,直衝雲霄,他們也就在歡呼聲中退 
    下。 
     
      退到了山腳,立即變成了一隊整齊的隊伍,大踏步走向皇城方面。 
     
      這一戰,據說也就是有宋以來打得最漂亮的一戰,兵不血刃,殘盡企圖作反的 
    山賊,高奏凱歌。 
     
      編修史藉的人大都有一支生花妙筆,懂得如何去歌功誦德,這些人又不幸大都 
    是懶骨頭,道聽塗說,絕少會跑到現場一看情形,細察究竟。 
     
      也許他們都明白,知道得太多太清楚非獨更加難以下筆,而且隨時都會有生命 
    危險。 
     
          ※※      ※※      ※※
    
      李浪香菱午前便已來到了楓林渡,帶來兩騾車的酒,還有若干糖果。 
     
      酒是要與花虎等大人送行,糖果是給孩子們的,他們都經過一番考慮.選擇, 
    希望每一個人都高興,雖然他們並不欣賞花虎這一次的行動。 
     
      他們談談笑笑,倒也不覺得時間難過,也沒有在意,突然在意。 
     
      「應該到的了。」李浪仰首望天,再轉向山寨那個方向。 
     
      他當然望不到山寨,也望不到那邊山寨的慘狀,入眼林木山野起伏,道路蜿蜒 
    ,一個人也沒有。 
     
      香菱目光也自一轉,道:「他們那許多人,又有婦孺在內,走來當然會慢一些 
    。」 
     
      李浪道:「這花虎應該會考慮到的,要知道這個時候他們還不到這兒,入夜之 
    前便很難趕到皇城去。」 
     
      香菱沉吟道:「也許他們準備在皇城外住宿一宵。」 
     
      李浪道:「封神台已經在城北連夜加工建好,明天就是大封的日子,入夜之前 
    ,花虎應該在皇城之內,否則諸般打點下來,已經是天亮。」 
     
      香菱點頭道:「受封的時候應該是精神奕奕的。」 
     
      李浪道:「再不見他們,我們給他們準備的酒,那麼,就全部要他們抬進城裡 
    喝的了。」 
     
      香菱道:「他們不著急,你反而替他們著急起來」 
     
      李浪笑道:「在皇城中做官總有許多限制,時間其中之一。」 
     
      香菱道:「花大哥一向應該不慣拘束。」 
     
      「現在不慣也要慣的了,他以為做官很有趣,做了之後他便知道完全不是那回 
    事。」李浪笑接。「但他會忍受得來的,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個很孝順的孩子。」 
     
      香菱道:「趙光義相信也不會給他做多大的官,這若是事實,他的確很快會很 
    沒趣。」 
     
      李浪道:「但以他這種人才以及部屬的驍勇善戰,總會有被重用的時日。」 
     
      香菱道:「這不是一件好事。」 
     
      李浪歎息道:「本來就不是,但一個國家若要安定,難免需要一些人的精忠與 
    犧牲。」 
     
      香菱道:「只要感到真的受重用,有一份強烈的歸屬感,花大哥相信也會為國 
    效忠,為民請命。」 
     
      「他本來就是性情中人。」李浪搖搖頭。「希望趙光義能夠看出他這一點。」 
     
      「你以為趙光義會親自接見他?」 
     
      「也許,無論如何,花虎都曾經在古樹林將他擊敗。」 
     
      「有時我就是想到這一點替花大哥擔心,可是一直與他作對的我師父,他也一 
    樣賜地封神,還有什麼人他容不下的。」 
     
      「這也許就是令師認為他是一個帝王之材其中一個原因,從他繼位之後頒布的 
    幾項改革看來,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像是一個昏庸的君主。」 
     
      「你承認是看不透這個人了?」 
     
      「人的確不容易看得透。」李浪目光突然一遠,望向山寨那邊方向。 
     
      香菱亦發覺那邊塵頭大起,笑接道:「到底來了。」 
     
      李浪亦笑道:「看來他真的是傾巢而出,這些酒總算有著落了。」 
     
      他當然並不在乎這些酒,在乎的只是與花虎的一別,這一別之後,連他也不知 
    道什麼時候才會再見。 
     
      花虎是必也有這種感覺,所以才會與他約好了不見不散。 
     
      他們卻是怎也想不到皇城的一別便已成了永訣,再沒有相見之日。 
     
          ※※      ※※      ※※
    
      隊伍越來越接近,李浪香菱終於看清楚那些是官兵,並不是花虎一夥。 
     
      「會不會是他們早料到有這一天,頂先準備好了官服?」香菱仍然在懷疑。 
     
      李浪搖頭道:「他們就是穿上了官服,走來也不會這樣齊整,來的分明是一隊 
    經過嚴格訓練的官兵。」 
     
      香菱道:「就是有官兵從那個方向走宋也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 
     
      李浪道:「若不是這個時候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香菱怔怔的看著他。「你想到那裡去了?」 
     
      李浪喃喃道:「那邊並沒有什麼大城鎮,這隊官兵沒有可能是由那邊到來,唯 
    一的可能是由朝廷派到那邊去幹什麼,回事後回返皇城。」 
     
      「那邊有什麼事需要這許多人去做的?」香菱突然像想起了什麼,語聲陡斷。 
     
      李浪接道:「那邊朝廷會注意的地方,只有一個古樹林,古樹林裡有一個山寨 
    ,盤據著一群山賊。」 
     
      「他們卻已經封官——」 
     
      「在未得朝廷正式封賞之前他們還是一群山賊,古樹林易守難攻,出了古樹林 
    ——」李浪突然苦笑了起來。「不知怎的我總是往壞的方面想。」 
     
      「那是你念念不忘他們仍然是一群山賊。」香菱目光轉回走來的那些官兵。 
     
      李浪目光一直沒有移動,神態卻越來越奇怪,香菱看看又道:「你可是發現這 
    些官兵全都衣甲鮮明,不像曾經過戰事?」 
     
      李浪點頭。「那坐在馬上的四個將領是趙光義的親信,再看那旗號,這隊官兵 
    應該是趙光義的親兵。」 
     
      香菱道:「我也見過那四個將領。」 
     
      李浪嘟喃道:「他們到那邊到底幹什麼?」 
     
      香菱道:「我們還是不要胡亂推測,乾脆抓他們一個問清楚明白。」 
     
      李浪道:「好主意。」 
     
      說話間隊伍已越來越接近,他們正在考慮向那一個下手之際,隊伍中一個副將 
    裝束的已嚷起來。「看,那許多的酒,我們都買下,喝一下痛快怎樣?」 
     
      另一個副將接嚷道:「反正皇上都要賞賜我們酒肉,這個帳可不用擔心。」 
     
      「住口——」為首的將領突然喝住。「皇上有命,從今以後我們不得騷擾平民 
    百姓。」 
     
      第一個副將笑起來。「不會是真的吧。」 
     
      「你若是不怕誅九族不妨一試。」為首的將領把手一揮。「別停下,繼續走。」 
     
      隊伍繼續前進,先後經過李浪香菱身旁,香菱眼睛只是望著李浪,只等他出手 
    ,配合行動。 
     
      李浪目光卻落在那些官兵面上,瞬也不一瞬,到那些官兵完全走過,仍沒有出 
    手。 
     
      香菱到底忍不住,問:「怎樣了?」 
     
      李浪如夢初覺,道:「這隊官兵大有問題,他們雖然衣甲鮮明,箭壺卻全都是 
    空的。」 
     
      香菱黛眉一揚。「你是說他們是採取襲擊的行動,只用弓箭?」 
     
      李浪道;「那附近適宜襲擊的地點只有一條狹長的峽道。」香菱道:「不去看 
    看你是怎也放不下心的了。」 
     
      李浪轉身奔向渡旁樹下,他們的坐騎也就繫在那兒,香菱的行動並不比李浪慢 
    上多少,兩人隨即飛騎向峽道那邊奔去。 
     
          ※※      ※※      ※※
    
      遠離楓林渡,那隊官兵為首的將領才松過一口氣,方才嚷著要喝酒的那個副將
    再也忍不住問:「那一男一女是不是有問題?」 
     
      「一個是陳搏得意弟子香菱,另一個是南唐的勇將李浪,此前曾經在皇城,長 
    街上襲擊皇上。」 
     
      「那怎麼不把他抓起來,應該是大功一件……」 
     
      「皇上登基,大赦天下,天曉得這個李浪是否也在大赦之內,陳搏現在深得皇 
    上寵信,明兒便要賜他華山,封他為神仙,他的弟子,我們犯不著去開罪。」 
     
      「那個陳搏真的夠道行被封為神仙?」 
     
      「當日他直闖王府,視天絕地滅如無物,要殺便殺,只是一番話便令我們的主 
    子百般遷就,亦因而做了皇帝,凡此種種又豈是常人所能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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