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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幻天傳奇系列
骷 髏 帖 |
【第九回 招招毒辣 步步驚魂】 前行七里,鳳凰鎮終於在望。道路兩旁的人家已逐漸多起來,再過十來丈,一 條大河橫在前面。 河面差不多六丈寬闊,河水清可見底,看來並不怎樣深,水流也顯然並不怎樣 急。 一座大木橋飛虹般橫跨兩岸,從木質看來,似乎已相當時日,但仍然結實得很。 橋下泊著一葉輕舟,一個戴著竹笠的漁夫正在舟上垂釣。 「颼」一聲魚竿乍飛,一條活生生的魚被釣離水面,尤自「潑剌剌」擺尾。 漁夫似久已未有魚兒上釣,喜極忘形地放下魚竿,手忙腳亂地弄了好一會,才 將魚兒從鉤上取下,放進身旁的竹簍中。 然後他再上魚餌,手一揮竹竿,將魚鉤遠拋進河水裡。 也就在這個時候,南宮絕等人已來到橋頭。柳西川很自然地勒住了韁繩,停下 了馬車。目光緩緩地移向對岸,倏地嘆了一口氣,道:「十年也有了,想不到這座 橋仍存在。」言下之意,大有舊地重臨,人事全非之概。 阮平應聲道:「這座橋看來非常結實。」 柳西川道:「卻實在太老了。」 阮平道:「像這樣結實的一座橋,要它倒塌也不易。」 柳西川道:「想當年,我們兄弟四人在這座橋之上飛車走馬也不知多少趟,十 年後的今日,人事全非,只怕這座橋也不像當年那樣,能夠承得起這輛馬車。」 阮平道:「我們這輛馬車可也並不重。」 柳西川笑道:「所以我還是放心的。」 阮平道:「其實要知道還不簡單,驅車上橋,立即就有一個解答了。」 柳西川道:「不錯。」含笑揮鞭。 「咈哨」一聲,馬鞭在半空中一響,抽下。拖車那兩匹馬立時又撒開四蹄,奔 上了那座木橋。 轔轔車聲響動,中間也夾雜著幾聲橋板抖動的「嘎嘎」聲響。 南宮絕、青鳳、獨孤秋亦自舉步。 那座橋倒也寬闊,足可以容下三輛雙馬大馬車併排馳過。 南宮絕三人也就與馬車併排向前行。馬車與他們的步伐同樣快慢。 柳西川一面策馬,一面以韁繩,指指點點。對岸有什麼地方,河水流往何處, 他都如數家珍。 這當然都已是十年前的舊事,十年後的今日是否這樣?柳西川不知道,也沒有 問過獨孤秋、南宮絕,他整個人都已沉醉在回憶中。 ※※ ※※ ※※ 橋下小舟中的那個漁夫仍然在聚精會神地垂釣。 他倏的若有所覺,左手也落在魚竿上,雙手的青筋同時如蚯蚓一樣突起來。看 來又已有魚兒上釣,而且經驗告訴他還是一條大魚。 河水清可見底,游魚可數,大小卻與他方才釣的那一條差不多。 像那樣大小一條魚又哪裡用得著他這樣緊張? 「颼」一聲,魚竿終於又彈起,魚絲與魚鉤拽著水花從水裡飛出。 在魚鉤上赫然地釣著幾條長長的,黑黝黝的東西。 那驟看來好像是幾條長蛇,但其實是幾條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繫在橋樑上。 那個漁夫一探手,便將那幾根繩子抄住,用力猛一拉,「嘩啦啦」一陣亂響, 繩子繫著的幾條橋樑紛紛折斷,那道長橋丈多長的一截,立時墜向水中! 這其實只是眨眼間的事情。 南宮絕等人這時候正走在那一截斷橋之上! ※※ ※※ ※※ 在踏上橋板之前,眾人也看見那個漁夫,但都沒有留意。 那個漁夫無論怎樣看來都只是一個漁夫而已。 走到了橋上,他們當然就再看不見那個漁夫,也除非他們探頭下望,否則無論 橋下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都不會知道的了。 那座橋表面上看來也是如此的堅實。 馬車走到了橋中,柳西川還笑說了一句道:「想不到這座橋還承受得起這一輛 大馬車!」 話未完,那座橋的一截就塌下去! 這一下變故實在大出眾人意外,重心一失,齊墜向橋下河水! 柳西川一聲不好,急鬆馬韁,反手握住了旁邊阮平的手臂,右手馬鞭同時揮出 ,颼地揮向那邊橋樑,企圖纏住一根橋樑,借方使力,躍回上面。 可惜馬鞭雖長,鞭梢距離那根橋樑仍有兩三寸! 一揮落空,再揮也落空,到柳西川第三鞭揮出去。「噗通」一聲,已與阮平一 齊墜進了水裡。 獨孤秋亦相繼墜下! 那輛馬車也正就落在他們三人旁邊,轟一聲,一大蓬水花激起,迎頭向三人蓋 下。 獨孤秋首當其衝,眼睛睜都睜不開來,整個人往水裡一栽,「骨嘟嘟」地不由 自主喝了兩口水下肚。 柳西川、阮平也被那一蓬水花分開,幸好都沒有被馬車壓著! 阮平一個身子差不多沉進了河底,也虧他懂得水性,河水確實也不深,很快便 冒出水面。 柳西川顯然不善水性,已顯得有些慌亂,但一浮一沉,再浮起來的時候,右手 馬鞭已纏住了露出水面的馬車一角,身形連忙借力從水裡拔起來,落在那一角露出 水面的馬車之上。 那兩匹馬也當然掉進水裡,在水裡掙扎不已,馬嘶聲響徹河面,河底的泥沙不 少被馬蹄踢起來。 不過片刻,附近的河水已變得混濁不堪。 ※※ ※※ ※※ 青鳳也同時向水流墜下。 她失聲驚呼,手忙腳亂,眼看便要掉在河水裡,一條人影已從旁如箭射來!正 是那個漁夫,他右手仍然握著那支魚竿,看準時間,縱身離舟射出,射向青鳳! 人到手到,左手一探,已然抓住了青鳳的左肩,連忙封住了青鳳身上兩處穴道。 他的身形即時沉下去,也就在剎那間,他手中魚竿已向水中插下! 「哧」一聲,魚竿直插河底,只露出尺許一截在水面上。 那個漁夫的身形即時倒豎起來! 戴在他頭上那頂竹笠自然掉下,他的面龐於是就畢露無遺。赫然是一個骷髏面 龐。 ——骷髏刺客! 他右手連忙一按一鬆,借力使力,身形橫飛丈八,又落在那葉小舟之上,右掌 猛一抓,抓起了插在舟旁那支竹竿,再一插,「颼」一聲那葉小舟立即箭矢一樣射 出,衝破水面,一去三丈! ※※ ※※ ※※ 南宮絕沒有例外,也墜了下去。 倉猝中他仍然不失鎮定,雙手一伸,雙袖捲風,下落的身形便一緩,也就在這 個時候,他看見那個漁夫離舟向青鳳射去! 剎那間,他已想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半空中左掌擊出,右手同時拔出了腰間長 劍,「叭」一聲,那一掌擊在水面之上,一股水柱被擊得疾射起來! 南宮絕也就借這一拍之力,身形疾向前射出! 半空中劍已出鞘,「颼」地疾刺向骷髏刺客! 他反應的敏銳,出手的迅速,實在是非比尋常,可惜雖然如此,到底還是慢了 一步。 三寸之差,那一劍刺不到骷髏刺客身上! 骷髏刺客的身形剎那間已向外射出! 南宮絕悶哼一聲,左掌再一沉,再擊向水面! 「噗」的又一股水柱激起來,南宮絕借力使力,身形再向前飛射,人劍一齊向 骷髏刺客再刺過去! 骷髏刺客這時候身形已經橫飛丈八,南宮絕這一劍再刺,與他之間的距離最少 四尺! 這一劍無論如何,是刺不中骷髏刺客的了,南宮絕心裡也很清楚,但仍然盡全 力一試! 俠義無雙畢竟是俠義無雙。 他身形一展再展,真氣終於不繼,終於掉進河水裡。 骷髏刺客這時候已經落在小舟之上,對於南宮絕,他似乎也很顧忌,雖然知道 南宮絕很難再追上來,但為防萬一,還是立即將小舟撐開! 小舟如箭,一去三丈,南宮絕迅速從水裡冒出來,看在眼內,不由一聲長嘆。 到這個地步,他實在無計可施的了。他仍然不死心,縱目四顧,河面上一片蒼茫, 並沒有第二隻小舟泊在橋附近。 ——如何是好? 他方自煩惱,突然聽見一聲驚呼自身後傳來。 ——是阮平的聲音!什麼事? 南宮絕心頭一震,回頭望去,就看見阮平一臉驚訝之色,瞪著獨孤秋,獨孤秋 右手正拔劍出鞘,向阮平刺出! 三尺利劍,閃亮奪目,獨孤秋目光比劍光更凌厲,看他的表情,絕不像是在開 玩笑。 現在也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為什麼獨孤秋要殺阮平? 南宮絕心中實在奇怪至極,但他也知道情勢危急,無暇多想,一聲「小心」鯉 魚一般拽著一股水箭從水裡拔起來,左掌接一翻,重施故技擊在水面上! 「叭」的又一聲,南宮絕人如飛魚,橫越水面,向獨孤秋飛射過去,人與劍, 剎那間化成一道飛虹! 相距這麼遠,是否來得及? ※※ ※※ ※※ 阮平才從水中冒出來,獨孤秋亦緩緩地冒出了水面。 他外罩的那襲長衫就像是水母一樣漂浮在水面上。 阮平忽然發覺一樣很奇怪的東西從獨孤秋的懷中流出來,浮上了水面。 那樣東西顏色與人的皮膚差不多,竟然有眼耳口鼻。 剎那間阮平不由生出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看見一個人的面龐忽然像蟬 蛻一樣脫下來。 可是他卻看得很清楚,那的確是從獨孤秋的懷中浮出來,絕不是由獨孤秋的臉 上脫下。 獨孤秋的臉部確實也並無任何變化。 那張臉順著水流,流到阮平面前,阮平不由自主地將它捏住。 觸手柔軟,完全與人的皮膚一樣,他留心再細看,一顆心幾乎跳出了胸膛之外。 那張臉實在太熟悉,太像一個人。 那個人也並非別人,就是南宮絕!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莫非就是江湖上傳說的所謂人皮面具? ——獨孤秋的懷中怎會藏有一張與我家公子一樣的人皮面具? 剎那間,阮平想起了很多事,第一件他想起來的就是「鐵膽」周亮的死亡。 「鐵膽」周亮乃是死在骷髏刺客的劍下,當時骷髏刺客乃是戴著一張與南宮絕 一樣的面具,使周亮以為是南宮絕趕到,骷髏刺客也就乘周亮不防,一劍將周亮刺 殺! 跟著他想起了骷髏刺客擅長於易容化裝,想起了骷髏刺客一向戴著骷髏面具, 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莫非獨孤秋就是骷髏刺客? 阮平突然生出了這個念頭。 他偷眼望去,那邊骷髏刺客正挾著青鳳掠上小舟,催舟衝破水面遠去。 ——那邊已經有一個骷髏刺客,難道骷髏刺客也竟有兩個? ——獨孤秋若不是骷髏刺客,懷中又怎會有公子的面具? 他正在懷疑,突然發覺獨孤秋在冷然盯著他。 獨孤秋本已森冷的面容這時候更冷了。 他方才側首目注那邊骷髏刺客,並沒有發覺那張人皮面具由懷中漂出來。這時 候目光無意一轉,正好就瞥見阮平拿著那張人皮面具在發呆。他的臉色立時就沉了 下去。 相處的時間雖然並不多,但一直以來阮平都很敬重獨孤秋。 膽敢與骷髏刺客作對的人實在太少。 何況獨孤秋對他與青鳳還有救命之恩? 在仙女祠那裡,若不是獨孤秋出手,阮平與青鳳兩人都不難死在骷髏刺客劍下。 這些日子來,獨孤秋與他們多少也已建立友誼。 獨孤秋雖然很多時候都是冷冰冰的,也不大喜歡說話,但還不致令人討厭,他 雖然不很像正道之人,亦不見得就像是旁門左道之輩,但是現在他臉色一沉,看起 來實在令人不舒服至極,尤其他那雙眼睛,這剎那間,幽然射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 邪惡光芒,阮平目光一觸之下,竟然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獨孤秋即時一聲冷笑道:「你現在大概已明白了!」 阮平「嘎」一聲,道:「你……你莫非才是真正的骷髏刺客?」 獨孤秋冷冷地道:「不錯!」 阮平再問道:「鐵膽周亮就是死在你劍下?」 獨孤秋道:「若不是冒充南宮絕,要殺他可也不容易!」 阮平咬牙切齒道:「你……」 這一個「你」字才出口,獨孤秋身形便如怒鯊一樣猛飛出水面,長劍一翻,向 阮平疾刺了下去! 阮平一聲驚呼,倉猝間仍不失鎮定,身形疾往水底沉下! 獨孤秋冷笑,劍勢不變,疾刺入水中! 以他的速度,這一劍足以可將阮平刺殺水裡! 這剎那,他眼旁已瞥見南宮絕凌空飛來相救,但相距仍遠! ——誰能夠救得了他? 獨孤秋此念方動,「咈哨」一聲,一條烏黑的東西突然從一旁飛來,疾捲向他 握劍右腕! 是柳西川手中的馬鞭! 柳西川其實也並不清楚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兩人的說話他卻是聽在耳 裡。 獨孤秋怎會是骷髏刺客?他若是真的骷髏刺客,那邊的骷髏刺客又是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實在奇怪至極,可是看見獨孤秋動劍要殺阮平,卻還是立即揮鞭搶救! 對於阮平這個小伙子他實在很欣賞,拳碎馬車的車廂搶救青鳳,更令他感動。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這個小伙子再受到傷害的了。 他雙腳站在露出水面的那一角馬車之上,身形已可以穩定,這一鞭揮出,渾身 的氣力也能夠充分地使用! 一鞭揮出,「咈哨」聲響,去勢急勁! 獨孤秋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雖然一心在刺殺阮平,但並沒有疏忽週圍的情形 ,瞥見這一鞭揮來,立時知道若不將手縮回,那一鞭只怕就得落在自己身上! 對於這一鞭,他倒也不敢輕視。 柳西川的武功,他到底也見識過。 ——該死的匹夫! 他心中暗罵,卻絕不敢怠慢,右手猛一縮,身形接一偏,正好將來鞭讓開。 他左掌旋即一翻,反擊在水面之上! 「叭」一聲,一股水柱激起,他身形借這一擊之力,猛向上一翻,斜向柳西川 飛射過去! 人未到,劍已到,凌厲的劍風激起了柳西川的衣衫,殺氣直迫柳西川眉睫! 柳西川眼快手急,馬鞭一捲一掃向來劍迎去! 獨孤秋一聲冷笑,左手一抄,已然將鞭梢抄住,右手劍去勢不停! 這出手之迅速,之準確,實在駭人! 柳西川倉猝揮鞭,力道自然就打了一個折扣,但如此輕易被獨孤秋一手抄住, 也不由大吃一驚! 吃驚未已,劍已刺至! 柳西川當機立斷,鬆手棄鞭,身形一翻,倒翻一丈,「噗通」一聲,掉進水裡! 他避得雖然狼狽,總算避開了獨孤秋這一劍。 獨孤秋一劍落空,身形就落在露出水面的那一角馬車之上,也沒有下水追擊, 腳尖在那角馬車之上一點,疾往上掠起來,左手搶來那條馬鞭旋即一揮! 「颼」一聲,那條馬鞭捲在木橋的一根支柱之上,獨孤秋身形凌空一翻,借著 那條馬鞭的幫助,一式「飛鳥投林」,飛鳥般落在那座木橋的斷口旁邊! 他這邊身形方落在橋上,橋下南宮絕身形一落一起,已掠上那輛馬車露出水面 的那一角。 獨孤秋若是仍然站立在那裡,南宮絕的劍必然已向他刺到! 救人心切,南宮絕的身形無疑已施展至極限!事實也快得驚人! 獨孤秋一直都分心留意南宮絕,一看見他已快迫近,立時就不再管柳西川、阮 平,先設法離開。 對於南宮絕,他始終是心存顧忌,也沒有信心與南宮絕一戰。 也許他絕對可以與南宮絕戰一個平手,但他需要的並非平手,是絕對可以將南 宮絕刺殺劍下! 他從來不做絕對沒有把握的事情。 何況對方並非南宮絕一人,還有柳西川、阮平。 這兩人雖然被他迫入水中,隨時都可以冒出來攻擊他。阮平無疑是不足懼,但 柳西川卻是輕視不得,所以他只有離開。 南宮絕看在眼內,身形一落在那角馬車之上,立即停下來,因為他知道獨孤秋 除非在橋上等候他,否則他躍到橋上,獨孤秋必然已去遠。 他抬頭望去,正好看見獨孤秋下望。 目光劍一樣半空交擊。獨孤秋倏地一聲冷笑,道:「我們的交情也就到此為止 。」 語聲清楚地傳入南宮絕的耳裡。南宮絕冷冷地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獨孤秋道:「問阮平就清楚了。」 南宮絕方待再說什麼,柳西川已經從水裡掙扎著冒出來,應聲道:「小阮說他 就是骷髏刺客!」 「哦?」南宮絕一怔,道:「骷髏刺客不是在那邊?」 阮平這時候已浮出水面,聞聽立即應道:「他才是真正的骷髏刺客,周大爺是 死在他劍下!」 南宮絕瞳孔暴縮,急問道:「是真的?」 阮平道:「他自己也承認了,還有這證據。」那張人皮面具他仍然拿在手中, 方待拿出來給南宮絕看看,橋上獨孤秋已然一聲冷笑道:「不錯周亮是死在我劍下 ,孫志也是。」 南宮絕道:「這是說,你才是骷髏刺客的了?」 獨孤秋道:「不錯。」 南宮絕道:「那麼那邊的骷髏刺客與你有什麼關係?」 獨孤秋道:「什麼關係也沒有。」 目光一轉,冷冷地盯著小舟那邊,道:「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南宮絕道:「這也就是你與我們走在一起的原因?」 獨孤秋道:「只有這樣做才能夠將那個所謂骷髏刺客找出來。」 南宮絕道:「其實你一旁窺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豈非更好?」 獨孤秋笑道:「可惜我這個人有一樣壞習慣。」 南宮絕道:「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獨孤秋大笑道:「聰明人到底是聰明人!」 南宮絕道:「一來你不知道那個所謂骷髏刺客在打什麼主意,二來又不知道他 到底是什麼人,武功又如何,況且你若是跟蹤我們,萬一被我們發覺了,就不難發 生誤會,到時候反而不美。」 獨孤秋連聲道:「正是正是。」 南宮絕道:「你是因為知道了骷髏刺客送給殷天賜骷髏帖,所以才到揚州?」 獨孤秋道:「那時候我方要經過揚州。」 南宮絕道:「然後就在殷家莊附近窺伺,你救阮平,其實並不是偶然。」 獨孤秋道:「確實不是。」 南宮絕道:「及至你發覺那個所謂骷髏刺客本領的高強在你意料之外,只有出 手救阮平,一方面借此結識我們,從而偵查所謂骷髏刺客的本來身份。」 獨孤秋道:「確實如此。」 南宮絕道:「柳老前輩與我早已看出你不是正道中人,卻怎也想不到你才是骷 髏刺客。」 獨孤秋道:「你現在回憶一下我們之間的話,很多事情大概都可以明白了。」 南宮絕道:「你辛苦得來的聲名,當然不甘心給別人偷用的。」 獨孤秋道:「當然不肯。」 南宮絕道:「所以你這一次的舉動,實在是不難明白。」 獨孤秋道:「應該不難。」 南宮絕道:「弄清楚了骷髏刺客的身份之後,你又準備如何?殺他?」 獨孤秋道:「非殺不可!」 南宮絕道:「對我們又準備怎樣?」 獨孤秋道:「本來不準備怎樣,只想將冒充我的那個所謂骷髏刺客擊殺之後就 離開,但到發現你的武功竟是比我意想的還要高強,卻已改變初衷。」 南宮絕道:「有意殺我?」 獨孤秋道:「憑你的經驗,遲早不難將我找出來,以你的武功,我不能不承認 並不是你的對手,不殺你,我實難安寢。」 南宮絕道:「這當然是在結果那個假骷髏刺客之後?」 獨孤秋道:「不錯。」 「看來你那個習慣的確是一個壞習慣。」 「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否則在路上你突然倫襲,我只怕難逃劫運!」 獨孤秋道:「我並不否認曾經好幾次動過偷襲的念頭。」 南宮絕道:「換我是你,也會動殺機的。」 獨孤秋道:「那個所謂骷髏刺客卻一再令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南宮絕道:「那廝的武功的確並非尋常可比。」 獨孤秋道:「心計也比一般人來得深沉。」 南宮絕道:「就像現在這一著斷橋截劫,就已經大出我們的意料之外。」 獨孤秋道:「所以我實在很想與你們合作,弄清楚這個人的真面目,合力將之 除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身份到底還是敗露。」 南宮絕道:「幸好現在敗露,否則在消滅那個骷髏刺客之後,你這個真的骷髏 刺客是一定會看準機會,突然出手暗算我們。」 獨孤秋道:「事在必為,有你南宮絕在世,我勢難安寢,像你這種所謂俠義中 人,當然絕不會放過我這個殺害你好朋友的兇手,追查到底。」 南宮絕道:「當然,可惜的是我們發現你的身份,卻是在這種環境之下,雖然 發現了,也並無任何辦法將你留下。」 獨孤秋仰天長笑道:「南宮兄怎如此氣餒。」 南宮絕道:「閣下現在高高在上,我們不動身倒還罷了,否則還不趕快離開這 兒!」 獨孤秋道:「憑南宮兄的輕功,要將我追上,相信並不是沒有可能,問題只是 ,在那邊還有一個假的骷髏刺客,倘若他就是司馬方,當然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對 付柳西川柳老前輩!」 柳西川在水中掙扎著,這時候終於已回到馬車之旁,伸手抓住了馬車露出水面 那一角,聞言冷笑道:「縱使司馬方催舟回襲,老夫大概還應付得了。」 獨孤秋道:「在岸上我不敢說,在水裡我卻敢說一句,除非那位骷髏刺客也不 懂水性,否則用不到三劍,便可以將你刺殺劍下!」 柳西川冷笑道:「是麼?」 獨孤秋道:「在水裡,你武功最多只得四五成,也許還不到。」 柳西川道:「也許。你何不下來一試?」」獨孤秋道:「可惜我並非小孩子, 也不好與別人爭氣。」 南宮絕冷笑問道:「那麼你現在準備如何?」 獨孤秋道:「當然是離開。」 南宮絕道:「也當然不肯就此罷休。」 「當然!」獨孤秋目光一掃,道:「你們既然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我就是想罷 手也不能的了。」 南宮絕道:「由現在開始,我們都會隨時小心你的偷襲。」 獨孤秋道:「腹背受敵,幾位加倍小心才好。」 南宮絕道:「一定一定。」 獨孤秋道:「青鳳被劫,我本不該在這個時候與你們為敵的,只可惜我若是不 混水摸魚,未免就太對不起自己。」 南宮絕冷笑道:「閣下是怎樣的一個人,我們也清楚得很,生死有命,何必多 言。」 獨孤秋大笑道:「不錯不錯,如此,小弟也不再多留,先走一步了。」 語聲一落,他半身一縮,「霍」地轉身。 南宮絕的身子即時向上拔起來,半空中左手一探,抓住了那木橋的一根柱子, 一抓一按,借力翻身,颼地掠到了橋上。 獨孤秋人已在十數丈之外。 南宮絕身形不停,疾追了過去! 獨孤秋那邊似有所覺,一回頭,看見南宮絕追來,身形更迅速,三兩個起落, 他已然到了橋對岸左側的一個雜木林子之前,身形一側,竄了進去! 南宮絕看在眼內,一頓足,身形停下來。這時候,他亦已到了橋頭,距離獨孤 秋不過四丈。 可是他仍然停下來,因為他知道,以獨孤秋的經驗身手,逃入了那個雜木林子 之內,要將他找出來實在不容易,何況那邊假的骷髏刺客仍然在對面輕舟之上虎視 眈眈? ※※ ※※ ※※ 那個假的骷髏刺客一連兩竿將輕舟蕩出十數丈之外才緩下來,然後他從容地蕩 舟前去,他當然看得出南宮絕他們絕對追不上來。 他的目光仍然是瞟向那邊,也許還想看看南宮絕他們的狼狽情形。 突然間,他將那艘小舟完全停下。 獨孤秋正抽劍要刺殺阮平! ——獨孤秋為什麼要下此毒手? 這位骷髏刺客實在奇怪至極,跟著發生的事情,他完全都看在眼內。他實在不 明白,那雙眼珠子也似乎已因為奇怪而凝結了。 到柳西川馬鞭被獨孤秋奪去,人被迫下水裡,他不由冷笑一聲,喃喃地道:「 這小子就是忌水,一下水,差不多便任人宰割了。」 從這句話聽來,他若非與柳西川認識,實在是沒有可能的事。但憑他的武功身 手,又何需冒充別人的聲名。 難道他真的看得出骷髏刺客那麼厲害,非借骷髏刺客的聲名來先寒敵膽不可? 毫無疑問,獨孤秋就是真正的骷髏刺客,那麼他這個假的骷髏刺客又是誰? 司馬方? 殷天賜、柳西川、杜洛、司馬方兄弟只四人,也只有他們才明白當年發生的事 情。 殷天賜已死,杜洛更早就身故,柳西川在那邊,這個人不是司馬方又是誰? 他目光灼灼,緊盯著那邊,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但是從他這種目光看來 ,顯然是很想蕩舟過去,一聽眾人在那邊到底在說什麼。可是他始終沒有動,還是 將那一股衝動壓抑下來。 從他的不擇手段,三番四次的擄劫青鳳看來,他的耐性絕不比任何人差,卻也 並不見得就是一個很有耐性的人。因為他的行動是那麼緊密,一步緊接著一步,每 一步的行動又是那麼激厲! 嚴格說來,他的行動並非天衣無縫,甚至可以說有很多破綻,但實在出人意料 ,而他驚人的成功,也彌補了他那些計劃的不足。 所以他終於還是成功。 這一點他其實也明白得很,他的目的也只是劫奪青鳳,現在目的既已達到,便 該離開了。他其實並非一個好管閒事的人。 只可惜每一個人都有好奇心。何況獨孤秋與南宮絕、柳西川等人一直走在一起 ,在仙女祠那裡,獨孤秋救過阮平的性命,在峽道亂石轟擊之下,他們是那麼齊心 。還有早晨早在亂石林中,南宮絕與獨孤秋更聯手搜索他這個假骷髏刺客的藏身所 在。 但現在他們正該同心合力的時候,竟突然反目,這豈非奇怪得很?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假骷髏刺客司馬方很想有一個明白,他雖然沒有動,心頭已波濤洶湧。這 件事的確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冷冷地看著獨孤秋身形展開,南宮絕拔身疾追了上去,剎那間,他突然生出 了一個念頭。 ——何不趁此機會一舉結果阮平、柳西川兩人的性命? 這個念頭一起,他握著竹篙的那隻手不覺青筋一露,眼中同時射出了殺機。 可是他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因為他知道南宮絕並不是一個那麼輕率的人,同 時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再生枝節。 他於是仍然站立在舟上,一動也不動。 正在沉吟間,突然看見一艘小舟向這邊蕩來,那站在舟上的赫然是南宮絕! ——這小子哪兒弄來這艘小舟? 司馬方心中實在奇怪至極。 ※※ ※※ ※※ 南宮絕身形方停下,目光及處,就看見一艘小舟從旁邊河岸一個彎角處蕩出來 。操舟的是個老漁翁。 ——來得好! 南宮絕心念一動,身形突起,從橋上射下,左掌旋即拍向水面,「噗」一聲一 股水柱激起,南宮絕身形借力向前射出,凌空一擰腰,斜刺裡正好落在那艘小舟之 上! 小舟竟只是輕輕一晃,那個老漁翁卻見鬼一樣怪叫了起來:「救——」「命」 字尚未出口,他人已被南宮絕一手抓在腰間一送,送上了岸邊。 南宮絕連忙抱拳,道:「老人家,借小舟一用,一會兒還你!」 說話間,他已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向那個老漁翁拋去,也正好落在那個老漁 翁的手中。 那個老漁翁這時整個人都已呆住,只道是作夢。 到他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小舟已然遠遠地蕩開。 那艘小舟從橋下穿過,向司馬方那邊蕩過去。 司馬方遙遙看見,方待將腳下小舟蕩開,南宮絕已然振吭高呼,道:「且慢, 我有話要跟你說!」 「哦?」司馬方一怔,立即道:「將小舟停下再說!」 南宮絕聽說,一翻腕,那支竹竿直插入河底,小舟當場停下來。 柳西川這時候已回到露出水面的那一角馬車之上,看見小舟離自己尚近,身形 立時展開,凌空一射半丈,正好落在南宮絕身旁。 阮平那邊同時向小舟游了過來。 南宮絕一面反手將柳西川扶穩,一面振吭道:「你要的那把金鑰匙並不在青鳳 身上。」 司馬方冷笑道:「少來這一套詭計!」 南宮絕道:「我們早已想到你一定不肯罷休,萬一不小心,給你將青鳳劫去, 金鑰匙固然保不住,青鳳的生命亦成問題,所以早已跟青鳳商量好,叫她將金鑰匙 留下來,那麼萬一真的落在你手中,也還可以跟你討一個公道。」 司馬方冷笑道:「真的?」 南宮絕道:「絕無虛言。」 司馬方道:「真假與否,其實也很易知道,你說金鑰匙在你們那裡,拿出來給 我一看!」 南宮絕回顧柳西川,還未開口,柳西川已經從懷中取出一把金鑰匙,高舉起來 ,大聲道:「小司馬,你看到沒有?」 司馬方冷笑道:「不是假造的吧?」 柳西川道:「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我們如何弄得出這樣的一把金鑰匙,何況荒 山野嶺,哪來的鑰匙匠?」 司馬方沉吟了一下,道:「你們待要怎樣?」 南宮絕道:「鑰匙給你,青鳳給我們放回來。」 司馬方道:「交換?」 南宮絕道:「正是。」 司馬方道:「我需要的只是鑰匙,不是人,只要鑰匙交給我,人立即給你們放 回。」 南宮絕道:「一言為定。」 司馬方反問道:「如何交換?」 剎那間,南宮絕的腦海一連浮起了好幾個念頭,道:「我下舟游到你那艘小舟 附近,然後你解開青鳳的穴道放到水裡。」 司馬方道:「那麼金鑰匙呢?」 南宮絕道:「青鳳沒有受傷,鑰匙我拋給你,你若是不接,那麼鑰匙就會掉進 水裡。」 柳西川接道:「寶藏你也就不用進去的了。」 司馬方道:「你若是不將鑰匙拋給我?」 南宮絕道:「在那個距離之內,你仍然可以擊殺青鳳,不過,你若是要得到鑰 匙,又要殺人,卻是沒有可能的事。」 司馬方道:「青鳳的生死於我又有何損益?」 南宮絕道:「你明白最好。」 司馬方道:「什麼時候開始交換?」 南宮絕道:「現在如何?」 司馬方卻突然呼道:「且慢!」 南宮絕道:「還有什麼?」 司馬方道:「方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南宮絕沉吟一下,道:「告訴你也好,因為那件事與你也有很大的關係。」 司馬方更加奇怪,催促道:「快說。」 南宮絕盯著他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也許就是司馬方,但現在可以 肯定,你絕不是骷髏刺客!」 司馬方身子微微一震,道:「憑什麼肯定?」 南宮絕道:「因為獨孤秋才是真正骷髏刺客!」 司馬方一怔,道:「獨孤秋?」 南宮絕道:「他自己亦已經承認。」 司馬方道:「一面之詞,何足置信?」 南宮絕尚未接口,旁邊阮平已嚷道:「方才在水裡,一張人皮面具從他的懷中 漂浮出來,你看!」他連忙將手中那張人皮面具舉起。 那麼遠,司馬方如何看得清楚,南宮絕卻看得很清楚,道:「那是與我相貌一 樣的人皮面具。」 阮平接道:「骷髏刺客曾經假冒我們公子,刺殺了鐵膽周亮、銀槍孫志兩位老 前輩。」 司馬方不由點頭。 南宮絕這時候亦恍然,道:「他若非骷髏刺客,絕不會藏有那張人皮面具,再 說,在揚州城外,他為了得到朱培交給阮平的那封信,亦曾以我的身份出現,除了 真正的骷髏刺客,我想沒有第二個人會藏有那種面具。」 司馬方沒有作聲。 南宮絕道:「你可知他為什麼到揚州來?」 司馬方道:「為我!」 南宮絕道:「他辛苦得來的聲名,當然不甘心就那樣被人假冒。」 司馬方道:「當然。」 南宮絕道:「這個人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在仙女祠那裡他已經試過你的 武功,看來對你是有所顧忌,所以不惜出手救阮平,與我們走在一起。」 司馬方冷笑道:「他是準備先與你們聯手對付我,然後再動你們的腦筋。」 南宮絕道:「正是!」 司馬方道:「現在無意自暴身份,對你們來說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 南宮絕道:「否則在了結你之後,他突然出手暗算,我們之中不難都傷亡在他 的手下。」 司馬方道:「對我也未嘗不好,最低限度,對於這個人不用擔心。」 南宮絕道:「那你必須小心提防了,聽他口氣,必殺你而甘心。」 司馬方道:「多謝指點。」 南宮絕道:「現在我倒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司馬方替他說道:「你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南宮絕連忙問道:「你是誰?」 司馬方道:「百丈追魂!」 「司馬方?」南宮絕滿目懷疑之色。 「不錯!」司馬方道:「至於我冒充骷髏刺客,不過在借他的聲名以寒你們的 膽量。」 南宮絕道:「現在既然已不成為秘密,又何必還戴著骷髏刺客的骷髏面具?」 司馬方道:「你想看看我的廬山面目?」 南宮絕道:「這樣才知道你到底是否真正的司馬方。」 司馬方道:「若不是司馬方又是誰,又如何知道這許多事情?」 南宮絕道:「無論你怎樣說也好,除非你將骷髏面具脫下,否則對於你的本來 身份,我始終懷疑。」 司馬方道:「如此我就更不能將面具除下了。」 南宮絕道:「為什麼?」 司馬方道:「這一來,既可以保持我身份的神秘,另一方面你們對於我亦不能 不重新估計。」 南宮絕道:「只要你並不是骷髏刺客,事情就已經很簡單的了。」 司馬方道:「又為什麼?」 南宮絕道:「骷髏刺客名滿江湖,手段之毒辣,行事之陰險,可以說在目前還 沒有什麼人能夠比得上,你既然並非骷髏刺客,我們最低限度,就已經放心很多。」 司馬方冷笑。 南宮絕道:「相反,你現在正所謂腹背受敵,一方面要提防我們,一方面又要 小心真正的骷髏刺客來暗算,已經夠你擔心的了。」 司馬方只是冷笑,南宮絕接道:「閒話少說,我們開始交換好了。」 語落,他縱身離舟射出,「噗」地躍入水中。 柳西川即時道:「小心鑰匙!」 他連忙將鑰匙拋出去,南宮絕一伸手,準確接下,右手連劃幾下,已離舟十多 丈。 司馬方看在眼內,一把抓起青鳳,左手解開她的穴道,連忙拋進丈八開外的河 水裡。 他右手竹竿同時對準了青鳳的後背,在這個距離之內,南宮絕若是食言,不肯 將鑰匙拋來,他絕對有信心,一竹竿將青鳳刺殺在水裡。 青鳳雖然被封住穴道,神智一直很清醒,話她都聽入耳中,所以穴道一開,身 形一下水,她立即已開始了掙扎。 她根本不懂水性。 南宮絕早已防到這一點,他也並沒有食言,青鳳一下水,他右手立即一揚,將 手中鑰匙拋向司馬方,身形同時離水拔起來,飛魚般射落青鳳身旁。 司馬方左手一抬,將金鑰匙接個正著,右手竹竿接一沉,插進河水裡! 一股水箭隨竹竿的落下射起來,那艘小舟同時如箭般衝破水面,疾射了出去! 柳西川那邊同時將小舟划過來,他對於這門子學問完全沒有涉獵過,但有阮平 在一旁協助,倒也總算將小舟划動。 比起司馬方,當然是慢得多了。 小舟也算很快地蕩到南宮絕、青鳳旁邊,南宮絕這時候已經將青鳳攔腰挽住, 在水中一沉一起,又浮了起來,與青鳳一齊落在小舟之上。 柳西川慌忙放下竹竿,道:「青鳳怎樣了?」 南宮絕道:「沒事。」 青鳳吐了一口河水,喘息著道:「我沒什麼,快追那個惡賊!」 南宮絕側首望去,這片刻之間,司馬方那艘小舟已經遠在四五十丈之外。 他搖頭道:「追不到的了。」 柳西川道:「並不太遠,無妨一試。」 南宮絕道:「我們這艘小舟人多,不及他那艘的輕,除非是他那艘小舟出了意 外,否則我們很難,甚至可以說一句,絕對沒有可能在水流中追得上他。」 柳西川道:「難道就這樣目送他離開?」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怕在事前,他早已考慮我們萬一會弄到一葉小舟, 已做好其他準備了。」 阮平接口道:「是了公子,你哪兒弄來這艘小舟?」 南宮絕道:「在那邊河口,剛好有一個老人家將小舟划來,倒被我嚇了一跳。」 他一頓接道:「說起來,現在我得將這艘小舟還給那位老人家的了。」 阮平道:「他現在怎樣了?」 南宮絕道:「也沒有什麼,只不過被我送到岸上。」 阮平笑道:「其實我這也是白問,公子是怎樣小心的一個人,我難道還不清楚 ?」 南宮絕道:「這只是偶然的一件事,你已經逐漸學會了小心,無論什麼事情,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阮平道:「經過骷髏刺客這件事,我以後難道還不懂得小心麼?」他伸手摸摸 腦袋,他的一雙手臂仍然包紮著,那麼嚴重的傷勢當然沒有這麼快痊癒。 南宮絕忽然一笑,道:「方才發生的事情卻也實在出人意料之外,好像這種事 ,縱然怎樣小心,也小心不來的。」 阮平道:「獨孤秋竟然就是骷髏刺客,倒真的出人意料,方才可真險。」 柳西川插口道:「我倒為你捏了一把冷汗。」 阮平道:「若非老前輩出手相救,我只怕現在已沉屍河底了,那一鞭可真來得 及時!」 柳西川道:「壞在我完全不懂水性,否則他要離開,可沒有那麼容易。」 阮平忽然嘆了一口氣,道:「無論如何,他總算曾經救過我一命,在仙女祠那 裡,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早已傷在那個假的骷髏刺客手上。」 柳西川道:「他當時只是看見那個假的骷髏刺客武功高強,不知是什麼來路, 生怕一個人應付不來,所以才出手助你,借此機會佈下一條伏線,好與你們以後連 成一起,對付那個假冒他的人,經過今日這一劍向你刺殺,什麼恩義也可勾銷了。」 阮平道:「也虧他方才向我刺那一劍,否則將來動上手,也不知叫我如何是好 。」 柳西川感慨已極地忽然嘆了一口氣,道:「俠義中人最吃虧的就是這一點,明 知道對方是邪惡之徒,但道義所在,有時仍然不得不放開手。」 阮平笑道:「那最多我賠他一條命,也是要殺他的,老前輩,你可莫當我是那 種拘泥不化的人。」 柳西川笑道:「這才好,險惡務盡,對於大惡人,有時是不能不狠下心腸的, 當時你饒他一死,將來說不定有千百人死在他劍下。」 阮平道:「我可沒有饒他一死這麼好的本領。」 柳西川笑了笑,道:「下些苦功,總會有的,你現在的武功也很不錯的了,長 江後浪推前浪,今日江湖可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 阮平也居然懂得回捧,道:「老前輩無意江湖而已,否則憑老前輩的武功,又 哪裡還有我們這些小伙子立足的餘地。」 柳西川大笑道:「廢話廢話。」 阮平回向南宮絕道:「公子,那把金鑰匙難道就這樣給了那個司馬方?」 南宮絕道:「這可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青鳳接口道:「一切都是我不好。」 南宮絕道:「不是姑娘不好,只是那個司馬方太壞,這種辦法,也虧他想得出 來。」 阮平道:「可不是,沒有那座橋樑,這兩岸的人要往來可就麻煩了。」 南宮絕道:「要築回這座橋樑幸好也不困難。」 阮平道:「莫教別人以為是我們弄斷的才好,否則我們這一路前去,怕不被罵 一個狗血淋頭。」 青鳳道:「南宮公子,現在最後一把鑰匙都落在那個司馬方的手中,那個寶藏 他豈不是垂手可得?」 南宮絕道:「沒有這麼容易,我們一會上岸之後,立即就趕程前往寶藏所在, 希望就能夠搶在他前面。」 柳西川道:「如此一來,除非他耐性過人,否則就夠他煩惱的了。」 阮平道:「不錯,他要進去得先闖過我們這一關,這一次,可要給他一點厲害 瞧瞧。」 青鳳道:「萬一他已經進去了又如何?」 南宮絕亦問柳西川道:「那個寶藏是否有第二個出口?」 柳西川道:「沒有,但,他當年被擊下深壑,仍然能夠逃出來,可見壑下必有 出路,不過除非他不將珠寶帶走,否則他就是能夠像當年一樣,從壑下出路再走出 來,也未必能夠將珠寶帶得到多少。」 一頓又接道:「況且以我所知道,那個深壑從上面望下去就只見霧氣迷離,筆 直如削,深不見底,他有沒有膽量再由那裡走下去,相信也大成問題。」 南宮絕忽然道:「有一點我們得注意,這個人是否司馬方其實也大成疑問。」 柳西川道:「我也是如此說。」 他沉吟接道:「他雖然聲聲自認是司馬方,但又何必假冒骷髏刺客?」 青鳳道:「或者真的一如他所說,是借此一寒我們之膽。」 南宮絕搖頭道:「我想不會這樣簡單的。」 柳西川亦道:「不錯,現在他既然已被我們揭破並非骷髏刺客,照道理,應該 就不怕取下骷髏面具,可是他始終不肯。」 青鳳道:「但他若不是司馬方,又怎會知道那許多的事情?」 柳西川苦笑道:「我最想不通的就只有這點。」 青鳳道:「柳叔叔,那些事情,真的就只有你們四人知道?」 柳西川道:「這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青鳳道:「換句話說,他若非司馬方,那就是我爹或者殷伯伯的鬼魂上身了?」 柳西川笑叱道:「胡說!」 南宮絕那邊忽然道:「倒也並非完全胡說。」 柳西川一怔,道:「哦?」 南宮絕緩緩地道:「青鳳這一說,倒令我想起了一種可能。」 柳西川道:「是什麼可能?」 南宮絕道:「他們兩人是否真的已經死亡?」 柳西川又是一怔,道:「殷天賜的屍體,我們都看到的了,至於我杜二哥,死 時我一直在他旁邊。」 杜青鳳道:「我們一家人也在的。」 柳西川接道:「再說,我杜二哥的為人如何,我們都清楚,若說他會打那個寶 藏的主意,簡直是沒有可能的事情,當初——就是十年之前,他甚至可以說是被我 們迫去那個寶藏。」 南宮絕道:「這樣說,杜老前輩就是陰魂未散,仍留在人間,也不會附諸別人 ,叫他去打那個寶藏的主意。」 柳西川點頭道:「我相信必然如此。」 南宮絕道:「殷老前輩的屍體我也檢驗過,的確是已經氣絕身亡,他身上的傷 口也絕對不是假的。」 柳西川道:「話說回來,便是他陰魂也仍然未散,對於那個寶藏,相信也不會 再感興趣。」 南宮絕道:「因為他的錢已實在太多?」 柳西川道:「不錯,以我所知,揚州城中幾乎一半的店子都有他一份,以他現 在的資產,無論他怎樣花,這一輩子只怕也未必花得光。」 《請看下冊》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 熾天使書城 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火鳳凰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