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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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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百嬰魔血 施法取胎兒 1】 幻魔  故事梗概  幻魔為了使其兒子能繼承他的武功,不惜殘殺一百名未出世的胎 兒來煉製百嬰魔血。俠士高歡的妻子快將臨盆,故武林高手齊集他家 中以防幻魔出現,但仍被幻魔施用幻術將孕婦破腹取走胎兒。  幻魔殺第一百個孕婦時,為高歡他們洞悉破綻而給追殺至他的幻 宮,他無奈將未煉成的魔血欲注入其兒體內,一切準備就緒才發覺手 術椅上的人已易作高歡,他唯有將錯就錯,將魔血注入高歡體內…… 魔界  故事梗概  十八年前,扶桑秋山藩公主水天嬌因政治因素,帶著一群下屬來 到中原迴避,因被誤會是倭寇而被中原俠士誅殺;死後成妖的她仍懷 恨在心,誓言復仇。  十八年後,她已由妖煉變成魔,更有一身妖術,她在鬼怒江建水 殿劃分界限,稱為魔界。魔界入口石壁重重,其上刻有人面浮雕,栩 栩如生,而浮雕更會發出鬼哭神號的聲音。聽了令人毛骨悚然……這 魔界裡面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她又用什麼手段去復仇?會否成功?  烈日當空。  每一個人都在流汗。並非全都是因為天氣酷熱,還因為心情。  百多個人聚於一起,卻竟然一些聲響也沒有,他們一舉手一投足都極盡小心,盡可能不 發出任何的聲響,以免發生任何的影響。  他們已失敗過很多次,亦明白任何的疏忽都足以導致失敗。  這一次的結果是怎樣,他們不知道,雖然絲毫的信心也沒有,但是他們仍然像以往的許 多次一樣,全心全意的去部署一切,等候敵人的出現。  敵人什麼時候出現,他們也是不知道,只知道若是不能夠在敵人出現的時候立即攔阻, 最低限度,又會喪失一條人命。  而敵人出現的時候他們不能夠醒覺攔阻,在敵人離開的時候結果也一樣。  那個敵人是怎樣子,他們到現在仍然是一個謎,也所以他們到現在為止仍然只有等待。  他們隨時都準備拚命,悲哀的卻是,他們要拚命的時候都找不到拚命的對象。  敵人非獨來無蹤,去無影,且還能夠製造幻覺,將他們帶入幻境。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身份也不知道。  「幻魔」只是他們在無可奈何之下給敵人的一個稱呼。  這許多次下來,他們唯一能夠抓得穩的只是幻魔出現的目的和目標。  也所以他們集中在高歡的莊院中,也已經等候了三天。  這個時候若是有人踏進這座莊院,一定會嚇一大跳,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的地方竟然有如 死域一樣,實在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情。  一隻飛鳥烈日下飛過,落在飛簷上,顯然並沒有發現趴在旁邊瓦面上的漢子。  那個漢子屏息靜氣,仰臥在瓦面上,一動也不一動,完全就像是一個死人一樣;可是那 隻飛鳥才落下,他的手便伸出來,閃電也似一伸,一把抓住了那隻飛鳥。  那隻飛鳥稍為掙扎了一下便停止,鮮血從鳥嘴中湧出,生命已與之同時喪失。  那個漢子也這才將手鬆開,將鳥屍拋進瓦面縫隙中,那剎那他已經能夠確定那只是一隻 飛鳥,可是他仍然要將之扼殺。  他並非一個心腸那麼殘忍的人,只是他明白在這種環境下,任何的聲響都會引起大家的 錯覺,令大家不安,也會讓幻魔有機可乘。  在瓦面上還臥著另外兩個漢子,目光已不由一齊向這邊望來,雖然沒有開聲發問,眼神 已表露無遺,看見那隻烏屍給拋進瓦面縫隙中,齊都鬆一口氣,隨即又收攝心神。  莊院的一面牆壁下,靠坐著兩個漢子,一樣是屏息靜氣,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所以那 條壁虎才遊竄上牆壁,他們便立即發覺。  右面的那個立即將掌壓在牆壁上,將那條壁虎壓碎,再貼著牆壁將那條壁虎摔到地面上。  左面的那個也有出手的反應,可是發覺右面的那個已出手便終止這個念頭。  他們的動作都非常迅速,反應都非常敏銳,每一個其實都是這一帶有數的高手,有邪也 有正,其中彼此之間甚至有宿怨,可是為了對付幻魔,他們都將私人的恩怨拋開。  他們對幻魔的怨恨已很難有其他事能夠取代。       ※         ※         ※  高歡完全明白那些江湖朋友的心意,他雖然還未成為受害人,心情與他們卻同樣沉重。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杜依依是否已成為幻魔選擇的對象,卻知道有關幻魔種種傳說 ,所以知道依依在這幾天就會將孩子生了來,亦不由緊張起來。  杜鐵心也就是為這個原因匆匆帶著琳琳趕到高歡家中,他只有依依琳琳兩個女兒;但即 使還有更多,也不會有什麼分別,又有那一個父母不關心自己的兒女?  他也是第一次帶著這麼沉重的心情到這裡來,對高歡他一向都非常信任的,不全因為高 歡的武功,還因為高歡的為人。  高歡俠膽仁心,一柄快劍威震江湖,一向被譽為年輕一輩劍客中最有前途的一個,難得 是待人處事都無不恰到好處,予人非常好感。  也所以他並沒有樹立多少的仇敵,這也是杜鐵心最放心的一點;人在江湖,仇敵太多, 無疑整天都要在刀鋒上打滾。  杜鐵心的趕到來,高歡固然放心,那些江湖朋友也一樣。  「神手」杜鐵心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乃是江湖上十大高手之一。       ※         ※         ※  依依這時候已將近臨盆,第一次生孩子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不會是一件怎樣舒服的事 情。她的心情很緊張,卻完全沒有顧慮幻魔的出現,只因為腹中的孩子將要出世。  興奮中帶著恐懼,將為人母的心情不難明白,這時候,她實在希望高歡能夠留在身旁。  現在留在她身旁的卻只有一個接生婆子、兩個丫環。  汗珠從她的額上不住淌下,她已經感覺到肚裡的孩子在掙扎,一陣陣的痛楚使她不由將 雙手抓住被單。  接生婆子在依依的身旁轉來轉去,到她停了來,貼耳在依依隆起的肚子上細聽了一會, 本來已經有些怪異的面容更顯得怪異。  在她身後的一個丫環忍不住問︰「怎樣了?」  「差不多的了。」接生婆子一下抬起頭來,手忙腳亂的先到房門那邊,將房門打開。  高歡幾乎同時出現在她面前,立時嚇了她一跳,她的膽子顯然並不大。  「是男的還是女的?」高歡隨即問。  接生婆子抬手拍拍心胸︰「還在肚子裡,你問我,我問那一個?」一頓接嚷︰「春香, 水燒了沒有?」  「燒好了——」春香應著捧著一個木盆向這邊走來。  接生婆子目光隨即回到高歡面上︰「高大爺,用不著這樣緊張,最重要是母子平安。男 的女的還不是一樣?」  她做了這許多年接生婆子,當然已看透,所以才有這種話。  春香這時候已經走近來,接生婆子連忙讓開,高歡不由探頭進去,門也就在這時候關上。  高歡很自然將頭縮回,後面琳琳已上前來︰「這個接生婆子說得很有道理。」  高歡點點頭,神色更凝重。杜鐵心一隻手隨即輕拍在他左肩上︰「有這許多江湖朋友在 四周保護,不會出事的。」  「應該不會的。」高歡有這份信心。  杜鐵心隨即一聲輕歎︰「孩子出世原是一件喜事,可是出現了這個幻魔——」  琳琳脫口問︰「那個幻魔聽說已經抓去了九十八個胎嬰,可是事實?」  「江湖上是這樣傳說,他要煉製百嬰魔血。「杜鐵心面上路出了厭惡的神色︰「這看來 顯然就是事實。」  「那就是加上姐姐的一個,還差一個。」琳琳才十七歲,人情世故都不大懂,但這說話 出口,亦知道不妥當。  「胡說八道!」杜鐵心隨即輕喝了一聲。  語聲甫落,他突然有所發現地眉毛一揚,身形接展,掠到一面窗戶的旁邊。  高歡差不多同時掠到窗戶的另一邊,琳琳居然也不慢,卻並非有什麼發現,只是一種理 所當然的反應,但掠到窗戶前面,她亦聽到了羽翼拍擊的聲響,不由抬頭望去。  三隻雀鳥也似的東西以不同的角度正向這邊飛來。  杜鐵心目光及處,身形穿窗掠出,半空中長袖飛捲,將一隻雀鳥束住。  那隻雀鳥在衣袖內繼續撲動,杜鐵心當機立斷,一掌將衣袖削斷,接將斷袖送出高牆外。  斷袖飛越高牆,爆出了一團色彩繽紛而怪異的煙霧。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與之同時,高歡出鞘的長劍亦迎住了另一團雀鳥也似的東西,劍未到,一股劍氣已先將 之束起來,也隨著劍一抖,那隻雀鳥給抖飛高牆外,爆開了一團煙霧。  高歡身形隨即倒翻,正好趕及最後一隻飛進來的雀鳥。琳琳的劍卻已在這時候刺進了那 隻雀鳥的身子。  「不好——」高歡目光及處,一聲驚呼,目標原是那隻雀鳥的劍轉落在琳琳的劍上,便 要將琳琳的劍挑飛。  那隻雀鳥被劍穿過,發出一下非常奇怪的聲響,雙冀便停止了拍動,赫然是一隻木鳥, 彫刻得栩栩如生,一看便看出是一隻烏鴉。  琳琳目光雖然沒有高歡杜鐵心的銳利,劍刺過這隻木烏鴉的時候亦已看得清楚,才感覺 一陣詫異,高歡的劍便到了。  這一劍還未挑上琳琳的劍,那隻木鳥鴉便張嘴發出了一下慘厲的尖叫聲;明明是木彫刻 的,那剎那竟然變成了一隻真的烏鴉,傷口一股鮮血噴出,噴向高歡的面上。  高歡很自然的將頭偏開,眼前那剎那還是出現了一片血紅色。  那若是血,應該很快便消散,可是,那股鮮血竟彷彿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高歡不由一聲驚呼,他的劍還是將琳琳的劍挑飛半空。  穿在劍上的烏鴉同時在劍鋒上脫出,突然又飛舞起來,而且迅速的變大,羽翼展開,覆 蓋整片血紅色的天空。  高歡知道這是幻覺,也知道那隻木烏鴉噴出來的其實不是鮮血,只是那種會令人產生幻 覺的煙霧,他已經迅速將呼吸閉住,卻不知道是來不及還是那種煙霧無孔不入,幻覺還是 隨即出現眼前。  他第一個念頭便是要撲返廳堂,衝入房間,保護依依。可是目光一轉間,整個身子竟然 是飄浮在血紅色的天空中,腳下沒有土地,又那裡還有房屋的存在?  ——這只是幻覺!  高歡心中很清楚,可是眼前所見的就是幻覺,連方向都已迷失。  「依依——」他放聲大叫,如有一種感覺,耳中聽到的都是凄厲的鴉啼聲,自己的大叫 聲完全被鴉啼聲掩蓋,連自己也聽不到。  然後他看見杜鐵心,看見琳琳,還有數十個江湖朋友,都在血紅色的天空中翻滾,在那 隻奇大無比的烏鴉羽翼拍擊下掙扎。  鴉啼聲越來越凄厲,迴音激盪,震耳欲聾。高歡心懸依依的心,簡直要碎裂滴血,可是 連方向也失落,又能夠做些什麼?  他撕心裂肺的大叫、掙扎,一個身子在奇大的鴉嘴下翻過、衝前。  那剎那,他的感覺就是衝入一個無底的深淵中。       ※         ※         ※  驚呼聲從房外傳來,依依聽得很清楚,不由忘記了痛苦,一個身子方要坐起來,眼前便 出現了一片血紅色。一個戴著烏頭面具的人也就在這一片血紅色中出現,迅速的向依依迫 近。  這人便是——幻魔!  他披著一襲編繡成鳥羽也似的披風,身形移動同時披風大展,整個人看來就像是一頭羽 翜怒展的烏鴉。  兩個丫環原是給驚呆在當場,看見幻魔迫近,還是不由得脫口驚呼。幻魔鳥爪也似的一 雙手隨即落在她們身上,左右一分,那兩個丫環立時飛摔開去,血流披面,當場喪命。  幻魔的左爪緊接落向依依的面龐,他是戴著一雙鳥爪也似的手套,卻完全是精鋼打造, 開碑裂石,那兩個丫環又如何禁受得住?  依依一身武功,看見幻魔迫近,忍痛從床上一滾而起,卻仍然快不過幻魔那一抓,一個 身子立時掉回床上,幻魔的另一隻爪同時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依依一聲慘叫。  門窗慘叫聲中碎裂,高歡杜鐵心一齊衝入,目光及處,正好看見幻魔將血淋淋的胎嬰從 依依肚中抓出,放進一個皮囊中去。  高歡杜鐵心目眥迸裂,狂吼撲前,在他們眼中幻魔這時彷彿沒在血海中,波動起來。  眼看他便要消失在血海中,高歡人劍已撲到,一劍正劈在鳥頭面具上。  一聲異響,鳥頭迎劍分開兩邊,鮮血激射,慘叫聲響起來同時,那一片血紅色亦消失, 一切剎那間回復本來面貌。  高歡杜鐵心心神同時一清,看清楚置身在房間中,也看清楚倒在地上,一個頭被劈開兩 邊的並不是幻魔,乃是那個接生婆子。  他們也清楚的看見依依穿腸破肚,浴血橫屍在床上。  然後他們聽到了窗戶拍擊聲,回頭望去,只見窗戶仍在搖動。  「幻魔——」高歡撕心裂肺的狂吼,衝向那面窗戶,衝出窗外院子,也連隨又衝進血紅 色的幻境中。  接著衝出來的社鐵心也不例外。  幻魔立在高牆上,正好回頭,發出一陣淒厲的鴉啼聲。  高歡杜鐵心還有百數十個江湖好漢鴉啼聲中一個個離弦箭矢也似射出,追射向高牆上的 幻魔。  這之前幻魔先後已劫殺了九十八個胎嬰,受害者都已齊集在這莊院中,每一個都已準備 拚命,身形展開,極盡所能。  幻魔卻就在這時候幻化成一隻大烏鴉,淒厲的鴉啼聲中沖天飛起來,飛進血紅色的天空 中。  「這只是幻覺,大家追——」杜鐵心狂叫聲中身形更快。       ※         ※         ※  大烏鴉飛越莊院,迅速地消失在血紅的天空中。高歡杜鐵心他們追越高牆,卻隨即追進 一片沙漠內。  在他們的記憶中那本來是一片草地,現在卻變成了黃沙萬里。  回頭再望,連莊院也消失,繼續追出來的人就像是幽靈一樣,一個個突然在沙漠中浮現。  「怎會變成這樣子的?」琳琳幾乎要哭出來。  「是幻覺——」高歡大叫。  「這只是幻覺!」杜鐵心也很明白,卻不能夠將吸入的迷煙迫出體外,將幻覺消除。  他們根本追不了下去,一個個仰首呆望著當空的烈日,灼目的日光令他們根本不能夠迫 視,那種酷熱的感覺更就強烈。  烏雲突然四方八面湧來,將那一片血紅迫散,連烈日也掩蓋。  一道電光劃破陰暗的天空,霹靂聲中,暴雨突然洒下。  是真雨,萬里黃沙在雨中沖刷乾淨,草地莊院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高歡雙手承接著雨水,呆子也似喃喃道︰「是真的,是真的……」  在他周圍的江湖朋友不少都做著同樣的動作,杜鐵心看在眼內,由心寒出來。  高歡隨即將承著的雨水潑在面上,大笑起來,笑得那麼悲激。  杜鐵心探手按著高歡的肩膀,歎息道︰「冷靜一些,這些朋友的遭遇也是這樣,心情的 難過,跟你並沒有分別。」  一個江湖朋友也就在這時候仆倒地上,以拳擊地,嘶聲大叫︰「一追便追進幻境,叫我 們怎樣追?這個仇怎樣報?」  高歡這時候卻已冷靜下來,揮手大呼︰「我們還有一次機會,幻魔要找一百個胎嬰,我 這個只是第九十九個!」  語聲甫落,又是霹靂一聲,一道電光照耀長空,也照亮了眾人才升起一絲希望的面龐。       ※         ※         ※  到處都是鐘乳石,燈光照耀了色彩繽紛眩目,人在洞中要看出這個洞有多大實在不容易。  洞當中一塊人工闢出來的平地,被刻鑿成一個奇大的八卦。  一個石鼎正放在八卦當中的大太極上,冒著煙,翻騰在石鼎裡面的是滿滿的血水,還有 一個個胎嬰。  任何人看見一個這樣的石鼎,相信都難免有噁心的感覺,幻魔則例外。  他仍然戴著那個烏頭面具,但從鳥嘴傳出來的笑聲已不難發覺他看見這個石鼎的喜悅興 奮。  這鼎百嬰魔血已經接近成功,加上手上這個,就只差一個胎嬰。  他雙手捧著那個取自依依腹中的胎嬰,腳踏八卦,嘟喃著向石鼎接近。  那種嘟喃聲有如咒語,他雙腳或前或後、或左或右,終於按步法踏遍了那整個八卦,來 到石鼎前,雙手將那個胎嬰放進鼎內。  一股奇腥的血霧即時從鼎內冒起來。  幻魔並沒有躲避,血霧中一陣狂笑,一陣鐵鍊曳地聲也就在這時候傳來。  「燕北——」幻魔悠然回頭。  一個手腳都鎖上,相貌俊秀的青年曳著鐵鍊在鐘乳石中走出,向幻魔走來,一面的悲痛 之色。  「爹——」他的語聲在顫抖,不錯已目睹接近百次,他的感覺仍沒有麻木。  幻魔一面大笑,一面將鳥頭面具取下,迎向燕北;他一頭白髮,滿面皺紋,卻面白無鬚 ,那面龐白得來非常怪異,就像是抹上一層白堊。  他的相貌跟燕北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若不是年紀有異,只怕一些分別也沒有 ,也所以先看一個,再看另一個,甚至有一種這一個是那一個易容化裝的感覺。  也所以幻魔對燕北這個兒子視之如珠如寶,寄望甚大。 熾天使書城

    【煉百嬰魔血 施法取胎兒 3】  「還差一個,百嬰魔血便大功告成,你便會成為絕頂高手。」幻魔話說著眉飛色舞。  「爹,我求你別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燕北毫無歡容,接近哀求的。  「這種事若是天理不容,上天早已經阻止我做下去,早已經不知如何來懲罰我的了。」 幻魔又大笑︰「魔血煉好了,我便拿來將你身上的血完全換轉。」  「我不會答應你的。」燕北叫出來。  「如何由得你?」幻魔身形一動,一下子來到燕北面前,手一探一招,燕北便被他的內 力捲飛上半空,幻魔雙手隨即左右交替。  燕北不由翻騰在半空中,一時倒飛出去,一時被凌空抓回來,額上不覺汗落淋漓,面色 也越來越蒼白,那相貌與幻魔也就更相似了,到幻魔將他放回地上,他已經癱軟在那裡, 不住喘氣。  「看你,這樣子虛弱,如何配做幻魔的繼承人?」幻魔的語聲沉下來。  「我……我……」燕北喘息著,下面的話尚未接上,一個身子又離地,又倒飛開去。  「換過魔血,你便會強壯得多,也會懂事得多。」幻魔說著飛掠上前將燕北的身子接下 :「你就算不能夠青出於藍,最低限度也要有我這麼威武才成。」  語聲一落,手一推,燕北的身子落在身後的石床上,不住喘息,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幻魔沒有再理會他,轉身接呼︰「烏鴉——」  「奴才在這裡。」一個一身黑衣的瘦矮小老頭兒應聲從鐘乳石後走出,雙手捧著一個卷 軸。  「下一個對象你替我調查清楚了?」幻魔目光落在卷軸上。  「這就是成家莊的詳細地圖——」烏鴉恭恭敬敬的。  幻魔把手一招,地圖便從烏鴉手中飛出來,凌空展開,平貼在旁邊的鐘乳石上面。  烏鴉接說道︰「這個成崑外號鐵漢,內外功都非常好,有人說他簡直就是鐵打的。」  「是麼?」幻魔冷笑。  「他的妻子是『北箭南金』中南金的四女兒,家傳金刀絕技,據說已經有七八成火候。」  「很好——」幻魔又是一聲冷笑:「有這樣的父母,嬰孩一定非常強壯。」  烏鴉沒有作聲,眼瞳中透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神色。       ※         ※         ※  成崑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對妻子金四娘也向來非常放心,深信她絕 對可以保護自己,所以人在江湖,兩三個月難得留在家中。  金四娘也是一個豪放的女人,因男兒志在四方,非獨不予阻攔,而且加以鼓勵,興趣來 時更隨著躍馬江湖,一直到她懷孕。  成崑到底深愛這個妻子,也隨即留在家中,等待孩子出世,絕無疑問是一個好丈夫。  幻魔的傳說他當然知道,卻仍然自信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妻子;可是看見高歡杜鐵心找到 來,這份自信心還是不由得崩潰了。  他當然全力合作,整個成家莊隨即進入戒備狀態,在高歡杜鐵心的仔細安排下,當真是 固若金湯,吸取高家莊失敗的教訓,高歡杜鐵心重新部署一切。  絕無疑問,他們都是聰明人,雖然大家都認為無懈可擊,但都不敢稍為大意。  這已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         ※         ※  幻魔也明白成家莊必然滿佈陷阱,成崑以及來幫助他的人一定悉力以赴,但他卻並不在 乎。  由開始到現在,幻魔每一次都成功將要對付他的人帶入幻境,然後從容去做他要做的事。  只有成功,沒有失敗,任何人都難免有些驕傲。  幻魔畢竟也是一個人。  這一次他是選擇夜間,成家莊跟高家莊不同,成家莊座落在熱鬧的市鎮,在日間行事還 沒有夜間的方便。       ※         ※         ※  夜深人靜。  一輪明月高掛天際,淒冷的月光遍洒長街,走在長街上的卻只有一隻野狗,一路上不住 的嗅索著,在找尋有沒有可以果腹的東西。  來到了成家莊附近,那隻野狗突然發覺了什麼似的倏地停下,張牙舞爪,咆哮聲還未出 口,身子便凌空飛起,撞在牆壁上,一口鮮血吐出便喪命。       ※         ※         ※  莊院內並沒有人發覺這件事,守衛在莊院內的江湖好漢,全都已在傾耳細聽,凝神靜氣 ,小心戒備。  高歡杜鐵心早已綜合各人的意見,肯定幻魔除非不出現,否則必然在夜間。  也所以在日問他們都盡量爭取休息,現在都是在最佳的狀態中。  這並非第一天,雖然枯躁,他們並沒有放棄的打算,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們都已經習慣 等待。       ※         ※         ※  廳堂內兩個江湖朋友逡巡在燈光下,一句說話也沒有,一直到左面的那個江湖朋友發現 右面的那個留在牆壁上的影子旁邊出現了另一個影子。  第一個反應他就是往左面望去。  除了那個江湖朋友,他沒有看見其他人,那個江湖朋友也發現了,脫口問︰「什麼事?」  「怎麼你有兩個影子……」與之同時右面的那個再往牆壁望去。  牆壁上只有一個影子。  「那裡有這種事?」左面的那個隨即笑了笑。  「是我眼花?」  「只要不是幻魔弄出來的幻覺便成了。」左面的那個這句話出口,還是不由自主的四顧 一眼。  這一眼並無發現,然後他們都一齊鬆一口氣,心情也放鬆下來。       ※         ※         ※  房間內除了一個接生婆子兩個丫環外,便只有金四娘。她身上蓋著被子,圓大的肚子隔 著被子隆起來,不住的在起伏。  第一個發現牆壁上多了一個影子的是那個接生婆子,然後,那兩個丫環都看見了。  那個影子緩緩的延伸,終於完完整整的出現在牆壁上,也隨即變成立體。  ——一個頭戴著鳥頭面具的人。  ——幻魔!  兩個丫環不由面上變色,驚呼未出口,幻魔已閃電般掠上前來!  她們也沒有上前阻擋,那剎那她們都由心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倦意,在她們的眼中,幻魔 掠前的速度更就是匪夷所思。  來到床前,幻魔一雙鳥爪立卸抓下,左爪一揮將被子拋開,右爪緊接住往那個隆起的大 肚子插落,這一抓,應該輕而易舉將那個大肚子抓破,可是一抓下去,幻魔便發覺不對路 ,那完全不是抓在肚子上的感覺。  他的反應當然敏銳迅速,立即縮手抽身。臥在床上的金四娘卻已雙手抓住了他的右爪, 一個身子立時被牽起來,髮髻也立時脫落,赫然是一個男人。  大肚子裡載著的火藥也在這時候爆炸,霹靂聲響,幻魔與那個男人火光閃射中飛摔開來 。那個男人一個身子血肉模糊,慘叫著倒斃在地上,臨終那剎那眼瞳中閃射的卻是興奮喜 悅的光芒。  幻魔亦一身鮮血淋漓,衣衫破碎,火藥中藏著鐵鑠碎片,他內功雖然好,到底也是血肉 之軀。  兩個丫環霹靂聲中回復自我,腰間一抹,各自抽出了一柄輕劍,左右向幻魔刺去。  接生婆子雙手出現了兩柄短刀,從另一個方向撲前,雙刃扎向幻魔的要害。  幻魔雙爪一探,迎上刺來的兩柄軟劍,一拍將軟劍拍開,接一翻雙爪,抓進了那兩個丫 環的咽喉,隨即將那兩個丫環的身子抓進來,擋在身前,也正好擋住接生婆子插來的兩柄 短刀。  接生婆子收刀不及,短刀刺進兩個丫環的屍體內,幻魔雙爪即時一鬆一探,抓住了接生 婆子雙手的手腕,一下子便將之抓碎。  這個接生婆子當然也不是一般的接生婆子,慘叫聲中身子疾盪起來,雙腳踼向幻魔的要 害。  她雙腳還未踢到,幻魔經已鬆手,將她疾擲了出去,飛撗在牆壁上。  喊殺聲緊接自房門窗戶上傳來,幻魔怒極狂叫,一個身子翻滾半空,飛撞在窗戶上。  窗戶「嘩啦」一聲碎裂,幻魔渾身上下冒著彩煙,一頭怪鳥也似,狂舞在半空中。  幾個江湖漢子撲上前去,在他們的眼中,幻魔經已幻變成一隻奇大兇猛的怪鳥,卻並不 感覺害怕,呼喝著衝殺前去。  幻魔雙爪一陣撕抓,迎著他的無不浴血飛摔開去。  杜鐵心高歡成崑也就在這個時候從不同的方向掠來。成崑手一揚,一枚鐵膽脫手飛出, 飛擊向幻魔。  幻魔雙翼一展,鐵膽從腳下飛過,他同時倒飛進半空,雙翼拍動,倒飛過高牆,飛出莊 院外。  眾人眼中所見的只是一隻怪鳥,既然是一隻鳥,無論怎樣飛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但 想到這隻怪鳥乃是由一個人變出來,無論如何都會令人感覺到一種恐懼。  驚呼聲四起。  他們已不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幻覺,但還是不免有這種反應。  狗吠聲也就在這時候響起來。  數十頭種類不同的大狗在被鬆開口罩後,狂吠著向高牆那邊追出。  牽著那些大狗的江湖朋友同時放開腳步,來到了高牆下,立即紛紛挾著那些大狗拔起來 ,翻越高牆,追出莊院外。  他們隨即追進一片沙漠,這當然是幻覺,那些狗卻沒有被幻覺迷惑,嗅索著幻魔滴在地 上的鮮血疾追向前去。  那些江湖朋友也就跟著狗隻追前,他們絕對信任狗隻的嗅覺,在接受高歡杜鐵心的建議 ,決定利用狗隻來追蹤的時候,他們已經決定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狗隻的嗅覺上。  事實他們亦沒有更好的辦法。       ※         ※         ※  幻魔耳聽狗吠聲,知道是什麼一回事,但他卻不知道那種迷煙會對狗隻產生有什麼影響 ,是否能夠使狗隻產生與人同樣的幻覺,同時,他亦沒有辦法阻止傷口的鮮血繼續滴下。  他的身形已全力展開,還是決定先將狗群遠遠拋下,再作打算。  以他的輕功,在正常的情形下,這絕不是一件難事,即使高歡杜鐵心也未必能夠追得及 ;但負傷實在不輕,身手難免大受影響。  一路追來,狗吠聲不絕於耳,幻魔的信心終於崩潰。 熾天使書城

    【英雄被換血 俠士變幻魔 2】  三個時辰過去,幻魔終於回到他居住的幻宮門前。  入口是一個山洞,門是石造的。  深山窮谷,跑到這裡來的人可以說絕無僅有,要找到這個山洞更加困難,何況還要弄開 一扇那麼堅固巧妙的石門。  幻魔絕無疑問是一個很小心的人,對這座幻宮的堅固程度他一向很放心;可是現在他的 一顆心卻經已不由自主的高懸起來。  狗吠聲聽來雖然遙遠,但來到門前仍然聽到狗吠聲,高歡杜鐵心等人也不會怎樣遠的了 ,也絕無疑問一定能夠找到這座幻宮門前。  路上他經已幾次改變方向,企圖擺脫高歡杜鐵心等人的追蹤,可是始終聽到狗吠聲。  他的體力血氣同時不住的消耗,最後他只有回來幻宮。  無論有什麼後果,還是要了卻心願。  石門一打開,他立即閃身而入,隨即將石門關上;半身一轉,抵著石門喘息了好一會 ,才移步前行。  那不過片刻時間,石門那邊已傳來狗吠爬抓聲,緊接就是兵器放在石門上的聲響。  「鳥鴉——」幻魔狂叫著。  烏鴉那個瘦矮的小老頭兒急急從鐘乳石叢中走出,應聲:「在這裡——」接問一句:「 出了什麼事?」  「立即給我準備定一切換血的工具。」幻魔一面吩咐一面走向八卦當中的石鼎。  烏鴉囁嘺著:「可是,還差一個才……」  幻魔斷喝:「叫你怎樣做便怎樣做,快去!」  烏鴉倉皇舉步,幻魔腳步一提,已踏在八卦上。  這一次,三遍走下來,當中的太極便開始旋轉,有如一個漩渦也似,當中的石鼎亦隨著 轉動,緩緩的隨著漩渦往地底下沉去。  幻魔隨即離開了那個八卦,踉蹌著移步到那邊石床前面,迫視著燕北。  這時候燕北亦經已從床上坐起來,看見幻魔一身血污,嚇了一跳,驚問:「爹,到底……」  幻魔劈胸一把將他抓起來:「我早已說過,那些所謂俠客一樣是陰險狡猾,好不到那裡 去,你看他們這樣暗算我——」  語聲一落,他霍地將披風抖開,只見胸膛衣衫破碎肌膚迸裂,部份甚至露出自骨。  燕北嘆了一口氣,方待說什麼,幻魔已厲聲大叫:「這個仇你一定要穩記在心。」  「爹——」  「沒有時間找到一百個胎兒煉製百嬰魔血的了。」幻魔歎了一口氣:「但已經有九十九 個,功效相信不會差到那裡去!」  「爹的意思是……」  「現在我就要將你的血換轉。」幻魔手一緊,將燕北拉近來,鐵爪連揮,將鎖著燕北的 鐵鍊一一拉斷。  燕北掙扎著要逃開去,才掙脫又被幻魔抓回來,幻魔手一掙將他擲向那個在旋轉的太極 漩渦。  他人還在半空,石鼎經已消失不見,原來是太極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大圓洞。  幻魔看著燕北扎手扎腳的掉進了那個大圓洞內才轉顧那邊的石門。  一陣陣「轟轟發發」的聲響正由石門那邊傳來。  幻魔聽在耳內,鳥頭面具中目光更惡毒,腳步移動,走向圓洞那邊。  燕北這時候正在圓洞內飛旋,他雙手亂抓,驚呼失聲,在他眼前是一片血紅色的光芒。  他雙手抓著,終於抓到圓洞的邊緣,身子順勢一盪,落在一條石槽上,頭下腳向上,便 要順著石槽滑下,但雙手力抓,還是抓穩了石槽兩側。  在他的眼前,還是一片血紅色的光芒,看清楚,正是那個載著魔血的石鼎。  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心湧上心頭,他忍著沒有嘔吐,再往下看去,石鼎下一張鳥形的怪椅 子,周圍連接著無數光亮的管子,另一端赫然是相連著石鼎的底部。  那張鳥形椅子放在石室的正中,旁邊大大小小的齒輪,掛著長長短短的鐵鍊子。  烏鴉正在抓著那些鐵鍊子拉動,齒輪發出一陣陣的輒輒聲響,他也聽到了撞門的響聲, 偶然抬頭往圓洞上望去,卻沒有看見藏身石槽中的燕北。       ※         ※         ※  石門終於被撞開,數十個江湖朋友手抓著一截纏滿了樹藤的奇粗樹幹衝進來。  這許多人同心協力,莫說是石門,就是鐵打的也一樣抵擋不住。  看見站在圓洞旁逆,載著鳥頭面具的幻魔,眾人不由發出了一聲歡呼,不約而同將樹幹 放下,抽出兵器,殺奔前去。  幻魔一聲獰笑,身形一動,往圓洞躍落。與此同時,高歡連人帶劍離弦箭矢的凌空射過 ,射進那個圓洞內;杜鐵心並沒有慢上多少,人劍緊接射至。  幻魔身形落下,圓洞底端兩塊太極形的鐵板便左右合上,合回一個完整的太極。  在兩塊鐵板合上之前,高歡卻已經連人帶劍飛射進去,杜鐵心也就慢了這半分,但仍然 將劍刺進兩塊鐵板當中。  「叮」的一盤劍也就被夾在鐵板當中,血光從縫隙中透上來,照亮了杜鐵心的面。  其餘江湖朋友相繼落下,揮動兵器,在鐵板上撞擊,叮噹聲不絕。  杜鐵心立即大呼:「快去將那條樹幹搬來!」  在他身邊的江湖朋友身形應聲倒拔回去,在圓洞周圍的也紛紛奔向石門那邊。  那截樹幹非常之粗大,要從鐘乳石當中撞開一條通道才能夠搬進來,眾人雖然心急,但 也無可奈何。       ※         ※         ※  高歡身形一衝而下,正好迎著圓洞下那張鳥形的椅子,他自然而然的身子一翻。  那張鳥形椅子雖然怪異,至底只是一張椅子,並沒有給他危險的感覺,到他發覺那張鳥 形椅子隨著他的身形轉動,發覺不妙的時候,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坐進椅裡,四肢同時落在 四條凹糟內,凹槽的蓋子連隨合上,將他的四肢套鎖在當中。  椅子同時旋轉起來,相連著鐵鍊子的齒輪亦軋軋急轉。  高歡要掙扎,也這才發覺椅子與凹槽內有不少管子突出來,赫然全都是他身上穴道的位 置。  那剎那,他身上的穴道簡直就像給完全封上,一身氣力竟然用不出來。  至椅子停下,正好轉向幻魔面前,幻魔目光及處,一怔;「是你——」  「幻魔——」高歡嘶聲大叫。  「怎會是你?」幻魔張目四顧,連聲大乎:「燕北,燕北!」  高歡從他身旁飛越的時候,他正因為傷口的劇痛不自覺閉上眼睛,感覺到這個地步,也 變得遲鈍,所以根本沒有在意,給鎖在椅子上的不是燕北而是高歡,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熾天使書城

    【英雄被換血 俠士變幻魔 2】  燕北仍然藏在石槽內,看著那沸騰在石鼎中的魔血,滿頭大汗淋漓,他當然不敢應,唯 恐被幻魘發現,將他的血以魔血換轉。  幻魔一呼再呼,聽不到燕北的回答,又急又怒,身子一轉再轉,不由一陣昏眩的感覺。 他雙手抓著一條鐵鍊子,將身形穩定下來,轉呼:「烏鴉——」  鳥鴉從齒輪叢中轉出來:「奴才在這裡。」  「燕北在那兒?」  「奴才不知道——」  幻魔抬手一掌將烏鴉打翻地上,厲喝:「我將他扔下來,你竟然不知道。」  烏鴉囁嚅著:「奴才真……」  「還不快去找他到來?」幻魔急躁地舉腳踢去。  烏鴉連滾帶爬的走開,幻魔喘了一口氣,回顧高歡,突然叫一聲:「來不及的了。」  鐘乳石被撞碎的聲響不絕於耳,越來越接近,圓洞的鐵板在樹幹的撞擊下,絕無疑問也 會很快被撞開。  高歡也是這樣想,大笑說:「幻魔,這一次看你還能夠逃到那兒去?」  幻魔狠狠的瞪著高歡,欲言又止。  「你做了這樣多傷天害理的事,這一次還不是惡貫滿盈?」高歡仰天大笑。  幻魔手一探,鐵瓜抓著高歡的頭顱。  「你只管下手。」高歡面無懼色。  「不怕死啊!」幻魔怪笑。  「怕死的根本不會到這裡來。」高歡很自然的挺起胸膛。  「你可知道坐著的這張椅子是用來做什麼的?」幻魔眼神變得很怪異。  「就是能夠將我的身子撕開千百塊,我也不會向你求饒乞命。」  幻魔搖頭:「這張椅子特別造來替我的兒子換血的。」  「換血?」高歡一怔。  「我那個兒子並非無心練武,由於本質內功不佳,也是始終練不好,心也不夠惡毒,要 他繼承父業,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體內的血以百嬰魔血換轉。」幻魔歇息著道:「只差一 個就湊夠百嬰之數的了,不過,這也不要緊,九十九個應該足夠的了。」  語聲甫落,烏鴉便從那邊探過頭來,礙嚅著,道:「少主人不知道跑到那兒去了。」  幻魔咆哮著,一聲:「沒用的東西,滾——」  烏鴉慌忙將頭縮回去,高歡放聲大笑:「我還以為真的沒有天理,你的兒子不在這裡, 魔血煉好了又有什麼用,難道能夠將你救出生天?」  幻魔抓著高砍頭顱的手立時一再用力,高歡一張臉便變了顏色,肌膚也扭曲起來。  「我們的人很快便會衝進來。」高歡含糊著仍然在笑:「到時候——」  「不錯我的兒子不在這裡,可是你在這裡!」幻魔突然鬆手。  「我在這裡?」高歡一怔。  幻魔冷截:「我索性就將魔血注進你體內,將你變成一個邪惡的魔人。」  「你以為我會答應?」高歡大笑。  「由不得你!」幻魔手一揮,椅子又轉動起來,霍地倒轉。  高砍頭下腳上,眼中的幻魔看來更奇怪,說話尚未出口,幻魔已然將那些發亮的管子一 條條經由椅子上的圓洞插進高歡的穴道內。  石鼎內的魔血隨即由管子湧進,高歡觸目驚心,一口真氣勉強運轉,將要注進體內的魔 血迫出體外。  幻魔看在眼內,大笑,左手一探,抵在高歡胸膛上,只一壓,高歡的內力真氣便消散, 魔血也隨即注進去。  那張椅子上的圓洞原就全都正對著高歡身上的穴道,從圓洞插進去的管子未插進去已將 他的穴道對上,一插進去,正好將他身上的穴道完全洞開,幻魔就是不加那一壓,他的真 氣內力也非散不可的了。  在他體內的鮮血與之同時由另一組插進他體內的管子流出來。  眼看著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再又由白轉紅,他連聲呼叫。  幻魔隨又喝一聲:「烏鴉,劍——」  等在一角的烏鴉慌忙將一柄劍送上來,顯然早已受命,所以並沒有滾出去。  那柄劍的劍柄就是雕鑄成一隻烏鴉,眼睛的部份貫穿,幻魔拔劍在手,目光穿過烏鴉, 落在高軟的眼睛上。  劍出鞘那剎那,高歡的目光不由落在劍身上,隨即順著劍光投射向烏鴉。  那柄劍的劍鋒也是有異一般,並非全部閃亮發光,閃亮發光的部份有如箭鏃一樣投射向 鴉眼,目光落在劍鋒上,很自然的被吸引上去。  高歡的目光與幻魔的目光,經由鴉眼才接觸,幻魔頭戴著的鳥頭面具,便像網般裂開, 突然爆碎,那柄鴉劍亦同時在爆碎。  高歡終於看到幻魔在面具後的面龐,這也是他最後的視覺。  他脫口大叫,神態由驚怒急轉而變成有如白痴般。  幻魔仍然盯著他,一字一頓的道:「你就是幻魔——」  高歡在幻魔怪異的語聲中神態又再變,轉變成邪惡,他體內的血液繼續不斷排出,染紅 了一大片地面。  幻魔緊接大呼:「殺盡江湖上所有的高手!」 熾天使書城

    【英雄被換血 俠士變幻魔 3】  透過鐵板中間的縫隙,杜鐵心將幻魔與高歡的接觸變化看在眼內,也聽得很清楚,難免 為之魄動心驚,卻是有心無力。  那些江湖朋友終於將樹幹送到圓洞旁邊,杜鐵心連忙讓開。  眾人隨即抓著那截樹幹用力往鐵板上撞去,杜鐵心等則是在旁觀看,只待鐵板給撞開, 立即撲下,撲擊幻魔。  樹幹撞擊在鐵板上,發出三響,迴聲震盪,震耳欲聾,甚至給人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幻魔也有這種感覺,砂石塵土不住酒落在他頭上身上,他沒有理會,只顧望著高歡。  鼎中的魔血這時候經已放盡,高歡體內的血已完全被魔血換轉,不用幻魔動手,插在他 穴道上的管子竟然一條條被迫出來,傷口與之同時復合。  他的眼蓋卻聚上了重鉛似的不由自主地垂下。  幻魔看在眼內,鬆一口氣,鐵板也就在這時候被撞脫,迎頭掉下來。  他半身一縮讓開,一口鮮血噴出,就是平日,以鴉劍施展幻術,消耗的內力那麼多,也 要一段時間才能夠補充,人才能夠回復正常;現在他重傷之下又趕了那許多路,施展幻術 簡直就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他卻是沒有選掙的餘地。  樹幹緊接落下,撞擊在地上,整塊地面也為之震動。杜鐵心等相繼沿著樹幹掉下來,隨 即撲向幻魔。  幻魔雙爪狂舞,一面狂吼:「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杜鐵心等一聽都以為幻魔還有什麼得力助手,這地方還有什麼埋伏,可是目光及處,並 無任何發現。  他們都沒有留意到高歡的反應。  高歡在幻魔的狂叫聲中,緩緩的搖頭,然後緩緩的點頭。  琳琳也躍下,來到高歡身旁,很自然的伸手抓著高歡的肩膀搖動起來。  高歡突然抬起頭,張開眼睛,眼神說不出的怪異,佈滿血紅色的血絲,驟看來,眼珠子 簡直就像浮飄在血海中的一個黑太陽。  琳琳看著,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轉望那邊,幻魔抓傷了幾個江湖朋友,身上亦挨 了幾下子,更閃不開杜鐵心那一劍。  杜鐵心看準了,一劍從幻魔雙爪當中經過,一直刺進他的心窩內。  幻魔雙爪欲救不及,舉起要抓破杜鐵心的頭顱,但左右都有兵器擋住,十數把兵器緊接 周圍攻到,都刺進他體內,無一落空。  他慘叫,浴血倒在地上,倒在鎖著高歡那張鳥形的怪椅子前,手一探,抓在椅腳上。  「格登」的一聲,高歡身上所有的束縛完全鬆開,幻魔霍然挺身而起,嘶聲狂叫:「我 是不會死的——」  十數把兵器隨即落在他身上,狂刺狂劈。杜鐵心看著忍不住大聲地叫道:「夠了——」  眾人應聲停下手來,幻魔經已氣絕,一個身子爛泥般倒下,倒在血灘中。  燕北看在眼裡,他想撲下來搶救,人在石槽中一時間卻脫不出來,要叫,杜鐵心已先叫 了。  看著幻魔的屍體,眾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也就在這時候,一個怪異的聲音傳來: 「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高歡從鳥形的椅子上站起來,雙手一振,有如大鳥展翅,在他旁邊的 琳琳竟然被震飛丈外,險些撞在那截樹幹上。  高歡身形接展,猛喝一聲叫道:「烏鴉——」  烏鴉聞聲在一角閃出,雙手捧著一柄劍。  「劍——」高歡接喝一聲,將劍拔出來,霍地轉身,劍指眾人。  在他身前不遠的一個手抓長劍的漢子不由奇怪地一聲:「高兄——」  杜鐵心即時一聲:「小心——」  他是看見高歡的眼睛殺機畢露,語聲出口同時,身形亦掠前去阻止。  雖然發覺在先,那個漢子的反應也非常敏銳,仍然閃不開高歡的劍。  那柄劍剎那竟變成血紅色,一道血紅色的閃電也似刺進那個漢子的咽喉。  劍一刺進便抽出,也就閃電般四面八方疾擊出去,在他周圍的江湖朋友無一倖免,十多 個片刻間倒在高歡劍下。  高歡的劍非常快,而且劍光與目光彷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在瞥見劍與目光的剎那 ,令人為之心猿意馬,突然想起了很多無謂事,忘記了處境凶險,也自然忘記了抵擋。  雖然只是剎那間,在高歡來說經已足夠,他的內力也因為體內注入了魔血激增,內力深 厚的江湖朋友雖然不受他目光劍光影響,卻也抵受不住他內力的強勁,還是要倒在他劍下。  其餘的江湖朋友看在眼內,無不震驚,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杜鐵心面上。  杜鐵心亦被高歡的行動驚呆,這時候一下驚覺,咬牙切齒的一聲,道:「殺了他——」  琳琳第一個嚷出來:「爹,他——」  「他體內流的已經是魔血,正如幻魔所說的,他經已變成了一個魔人——」  「難道無藥可救?」  「現在沒有,唯有以殺止殺!」杜鐵心一聲長嘯,身子凌空撲出。  高歡攻勢經已展開,追殺那些江湖朋友,沒有人能夠抵擋,也沒有人能夠阻止,連杜鐵 心也不能夠。  慘叫聲此起彼落,那些江湖朋友一個接一個倒下;杜鐵心一直追在高歡身後,卻是盡了 全力也追之不及。  高歡順勢殺盡了進入這座地下密室的江湖朋友,半身一轉,目光終於落在杜鐵心面上。  圓洞外還有好些江湖朋友,但看見這種情形,難免都是有些恐懼,卻到底是江湖人,一 股熱血湧上心頭,便呼叫著要躍下來。  杜鐵心即時喝止:「別下來作無謂犧牲,退出去!」  大家都明白他的心意,一想也是道理,停止了躍下來的行動。  高歡目光往圓洞那邊一轉,又回到杜鐵心面上,發出一聲接近野獸的咆哮。  杜鐵心深吸一口氣,內力都凝聚在劍上,準備全力一擊。  旁邊的琳琳這時候顯然經已死心,劍亦指著高歡,一聲喝叱,撲上前去。  杜鐵心一把拉不住,身形急上。  高歡目光與劍光同時落在琳琳劍上,一劍將琳琳的劍劈斷,琳琳一個身子亦被震倒地上 ,高歡劍勢一轉,緊接劈下。  他真的已被幻魔迷了心竅,這一劍劈下,毫不留情,琳琳若是閃避不及,必是喪命劍下。  琳琳也果然閃避不及,杜鐵心的劍幸而在這時趕到來,擋下了高歡的劍。  劍未斷,杜鐵心仍然被震退了一步,腳一挑,將琳琳送到一角。  高歡這一劍果然還有變化,迫退杜鐵心,緊接追斬琳琳,一斬又被杜鐵心破壞,怒氣立 時都發洩在杜鐵心身上,連連斬劈。  琳琳一下子不能跳起身,斷劍亦忙擋去,父女兩人全力抵擋,仍然被高歡迫得連連後退。  高歡每一劍劈出都是雷霆萬鈞之勢,一劍快一劍,接連七劍都破不著杜鐵心二人,咆哮 聲中,人劍凌空,再一劍劈出。  杜鐵心琳琳已退到燕北藏身的那條石槽前面,看見來勢凌厲,硬接不得,杜鐵心忙將琳 琳推過一旁,翻身亦忙向那邊撲倒。  高歡的劍間髮之差斬至,霹靂一聲,那一條石槽被他一劍劈斷,燕北亦被震得從石槽上 面倒栽下來。  高歡目光及處,立時一呆,燕北的相貌與幻魔既然是那麼相似,他既然被幻魔幻惑,變 成了幻魔的替身,看見一個與幻魔那麼相似的人,自難免奇怪。  幻魔最後給他的感覺,是驚懼多於一切,那剎那,一陣驚懼的感覺立時湧上他心頭。  「你到底是那一個?」高歡脫口嚷出來。  燕北從地上翻身躍起,看著高歡。  「你到底是那一個?」高歡迷惑地搖頭。  燕北心裡明白,一面倒退一面向杜鐵心琳琳二人揮手:「快離開這裡。」  杜鐵心這時候亦明白幾分,一把抓著琳琳的肩膀,急急後退,燕北亦隨著倒退開去。  高歡不由自主的追前,呆望著燕北,一面叫:「告訴我你是什麼人,我又是什麼人?」  燕北沒有回答,只是後退,他們的後面是牆壁,杜鐵心發覺要改變方向的時候,背後已 抵在牆壁上。  他正要拉著琳琳一旁繞開,高歡面上已露出苦惱的神色,看樣子要有所行動。  接觸高歡妖異的目光,杜鐵心琳琳慨歎之餘亦難免為之心寒。  燕北即時腳步一快,退到他們身旁,伸手往牆壁上一按,一扇暗門便在牆壁上出現,他 連隨伸手推杜鐵心琳琳進去。  杜鐵心不假思索,他雖然不認識燕北,卻不知怎的,完全信任這個年輕人。  高歡苦惱的神色更強烈,燕北不等他再有什麼反應,半身一轉,亦溜進去。  暗門緊接關上,高歡目送燕北消失,一手伸出,抵在暗門上苦思著不住搖頭。  「烏鴉——」他突然叫出來。  烏鴉急急一旁走出,高歡連隨問:「那個小伙子是什麼人?」  不等烏鴉回答,他又問:「我又是什麼人?」  「不知道——」烏鴉回答的是第二個問題,他負責去搜集那些胎嬰的有關資料,高歡是 第九十九個受害者,相距那麼近,他又怎會不知道:只是他就是說出來,高歡也不會相信。  在他眼前的高歡已變成幻魔的化身,已完全失去自我,這已是不能夠改變的事實。  高歡也沒有追問下去,卻反問自己:「我現在又應該做什麼?」  語聲甫落,他的神態又變得猙獰,語聲亦變得兇兇狠狠的,突然大叫起來:「殺光他們 !」  「殺光江湖上所有的高手——」接叫這一句,語聲與幻魔的竟然是那麼接近。  烏鴉聽著不由得機伶伶打一個寒噤。       ※         ※         ※  暗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盡頭是一片荒野。  走在荒野上,杜鐵心的心情更蒼涼,他終於停下,回望跟在琳琳身後的燕北,忍不住問 :「你真的是幻魔的兒子?」  燕北一怔,歎息:「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杜鐵心突然揮手,一把抓住燕北的右腕;燕北閃避不開,露出了苦痛的神色。  杜鐵心由脈搏巳探出燕北的內力深淺,奇怪地搖頭說道:「虎父無犬子,你的內功怎麼 會這樣不濟?」  燕北苦笑:「我根本不想練武。」  「練武強身,是一件好事。」  「我既為幻魔的兒子,練武又怎可能只是在強身,武功不好我便不會害人。」  「你爹爹卻是要你繼承他的地位,所以煉成那種魔血,要使你脫胎換骨,非獨武功突飛 猛進,性格也隨著變得兇殘。」杜鐵心嘟喃著:「他在魔室裡所說的都是事實嗎?」  燕北點頭。  杜鐵心歎了一口氣:「看來那些魔血的確非常有效,的確能夠將一個好人變成魔人。」  琳琳叫出來:「這是說……」  「他武功本領已經很不錯,現在一身魔血,內力倍增,當然更加厲害。」杜鐵心憂形於 色:「能夠制服他的人相信不多的了。」  燕北沉吟道:「爹施展殺魂大法,改變了他的心態,要他殺盡江湖上所有的高手。」  「我聽得很清楚。」杜鐵心苦笑:「眼看又是一場江湖浩劫。」  「難道沒有解救的辦法?」琳琳擔心的追問。  杜鐵心沉吟著目光轉向燕北,琳琳目光隨著一轉,接問燕北道:「你應該知道的。」  燕北想想:「爹跟我說過,要破解幻術,除非找到一種更厲害的方法,令他的心神再度 受到刺激,卻又不能夠過份,否則不難會變成白痴。」  杜鐵心微喟:「變成白痴也總好過胡亂殺人。」  琳琳又看著燕北:「你爹爹也不知打的是什麼主意,我看他的腦袋也很有問題,想的總 是這種邪惡的技倆。」  杜鐵心輕喝一聲道:「琳琳,別亂說話。」  「我說的都是事實,」琳琳回頭看一眼:「好好的一個人給他弄成那樣子。」  杜鐵心截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燕北歎一口氣:「前輩——」  杜鐵心揮手止住:「你心地怎樣,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只是事情現在到這個地步……」  「前輩,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吩咐好了。」  「你若是有意為你爹爹贖罪,就得幫忙如何令高歡回復正常。」  琳琳接一句:「這件事你不管也得管的了。」  燕北無言點頭,杜鐵心隨又歎息了一聲:「當前之急,如是要想辦法看如何通知江湖上 的所有朋友小心防範,如無把握,避之則吉。」  這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是絕不簡單。  荒野,水邊。  路天行仗劍而立,只等高歡到來,他已經接到杜鐵心的通知,之前也聽說過有關高歡的 傳說,一接到高歡的戰書,還是依約如時到來。  他不是不怕死,只是有信心絕不會倒在高歡劍下。闖盪江湖十多年,能夠擊倒他的人到 現在還沒有出現,有時候他甚至有一種求敗的衝動。  戰敗未必要死亡,但他卻是早已打好了主意,寧願戰死也不會屈辱求存。  急風中傳來馬蹄聲,路天行轉身望去,便看見高歡飛騎奔來,一身黑衣,騎的亦是一匹 黑馬。  等他停下,路天行才大聲呼問:「來的可是高歡?」  「站在那兒的可是路天行?」高敬反問,語聲妖異,令人聽來極不舒服。  「正是——」路天行拔劍出鞘。  「好漢子!」高歡大笑:「我喜歡鬥志激昂的人。」  「拔劍!」路天行暴喝。  高歡翻身下馬,劍隨即出鞘,也一聲暴喝,那匹黑馬也就在暴喝聲中疾奔了出去。  他的馬在奔山同時,他的劍在手中劃起一道耀目的光華。  路天行看見這劍光心頭便已一凜,他也是用劍的高手,當然知道沒有相當的內功造詣, 絕對不能夠將內力迫到劍上,令劍發出這種光華來。  他的劍還是立即迎上去,一心在試高歡劍上的威力,他絕對有信心接下這一劍;卻是不 知道,就是因為這一份信心,只一劍便將他送入絕路,墮進萬劫不復之境。  兩劍交擊,他一個身子便在霹靂交擊聲中倒飛出去,高歡劍上內力的強勁,實在大出他 意料之外,幸好他用的不是一般的劍,否則劍經已被劈斷。  現在他也並不好過,人凌空未落,高歡的劍已追擊過來,一劍比一劍強勁。  他的內力已經比不上高歡,人凌空未落,距離更大,一個身子不由自主在半空中翻滾, 幸而反應敏銳,總能夠及時收劍將高歡的劍截下。  將高歡的劍截下同時,他的身形亦準備落下,但極盡落下的變化,身子還是被高歡劍上 的內力托起來,翻滾在半空,在他這是從來未有過的事,心情已不是恐懼什麼所能夠形容。  人在半空中,他竟然有一種墮進地獄的感覺,也是很突然的,他發覺高歡的身子竟然隨 著他拔起來,凌空一劍刺向他的要害。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的劍雖然迅速,間髮之差,還是被高歡的劍刺進體內。  一股強勁的內力隨即湧進去,將他的身子震飛丈外,飛墮進水裡。  人還在半空,他的心脈已然被湧進去的內力震碎,立即喪命,劍亦隨脫手,飛插進水裡 激盪起一股水花。  高歡冷冷的看一眼,半空中一聲輕嘯,停在數十丈外的黑馬,迅速的奔回來,他翻身上 馬,迅速去遠。  一隻鴿子也就在這時候從不遠處的雜木林子裡飛出,飛越長空。  烏鴉卻是從相反的方向走出來,目送高歡一騎消失,才移步進水裡,拔出了插在水底的 那柄長劍,然後仰天一聲歎息,也沒有留下來,捧著那柄長劍緩步離開。 熾天使書城

    【金針療魔障 幻覺撮鴛鴦 1】  飛鴿傳書無疑是傳遞消息最快的一種方法,路天行的死訊由飛鴿迅速送到杜家莊,送到 杜鐵心手上。  杜鐵心是意料之中,毫不驚奇,心情已接近麻木。  幻宮一戰,生存下來的江湖朋友都聚在他的莊院內,隨時都可以全力出擊。  到現在他們卻是仍然沒有這種行動,只因為他們連一分把握也沒有。  杜鐵心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們也沒有追問,在他們心目中,知道路天行應戰的消息後,已沒有幾天的生存,雖然 路天行在江湖上名氣也很大。  燕北琳琳都在大堂內,琳琳仍然是那麼衝動。  也只有琳琳才會這樣問:「路天行又是死了?」  杜鐵心看著她,又轉到燕北面上。  他的目光再轉到大堂內的江湖朋友,一聲乾咳:「這已是第七十九個江湖上的高手,他 的內力越來越強勁,路天行可以說完全沒有還擊的餘地。」  一個大漢脫口問:「以路天行的武功也是這樣?」  杜鐵心目光一落:「這其實並不值得奇怪,這之前比路天行更高強的三位朋友也不是都 倒在他劍下?」  另一個江湖朋友道:「看情形,他真的是要殺盡江湖上的高手。」  杜鐵心無言點頭。  「他是你老人家的女婿……」  「我現在只知道他是幻魔的化身,」杜鐵心目光冷冷的一轉:「可惜到現在我還沒有想 到一個好辦法將他擊倒。」  琳琳突然插口:「他回去了自己的莊院,我們——」  「這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社鐵心截道:「現在他仍然回家去,無疑就是表示他仍然 有一點記憶,也是說,仍然有一點人性。」  「那又怎樣了?」另一個江湖朋友問:「你老人家莫非已經想到了什麼好辦法?」  大家的目光不期然都落在杜鐵心的面上,他們都發現杜鐵心的眼瞳突然發出了光輝。  「將他抓起來,看如何誘發恢復他的本性。」杜鐵心沉著聲:「到現在,我們也無需再理會什 麼江湖規矩的了。」  一個江湖朋友頷首道:「那比正面去殺他應該簡單得多。」  杜鐵心接著說道:「只要能夠將他抓起來,一切便迎刃而解,若是他不能夠恢復本性 ——」  琳琳聽到這裡不由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杜鐵心向她一揮手,接道:「只有將他殺掉!」  一個江湖朋友歎息道:「他到底是我們的朋友,也原是一個俠客,這一次只是身不由 己。」  另一個接道:「你老人家放心,大家都是很明白事理的。」  「我也知道大家為難。」  杜鐵心突然伸手一拍燕北的肩膀:「老弟,看你的了。」  「我?」燕北吃一驚:「我武功——」  「只有你可以幫忙我們。」杜鐵心盯著燕北:「那天在幻宮密室,高歡看見你出現,立 時變成傻瓜那樣子,這件事你大概還沒有忘掉?」  「我跟他素未謀面。」  「可是你們父子相貌那麼接近,看見你,我想他是以為看見了你爹爹。」  燕北沒有作聲。杜鐵心歎了一口氣說:「剛才見了你爹爹幻魔,他記憶中只怕沒有什麼 人的印象了。」       ※         ※         ※  事實,高歡的確是這樣,回到莊院中,想來想去都想不到什麼,立即將烏鴉叫到來。  烏鴉知道是什麼回事,但高歡叫到,他還是要出現。  高歡在他的心目中,是他的新主人。  他是一個很講原則的人,雖然那種原則與一般的截然迥異。  高歡看見他,沉吟著,終於又是問:「怎麼我一些記性也沒有?什麼事也省不起來?」  烏鴉很冷靜的應道:「奴才不知道。」  高歡很自然的再問:「烏鴉,我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不就是主人了?」  「那你呢,又是我的什麼人?」  「不就是奴才了?」  「那……那個……」高歡的目光逐漸變得迷惘。  在他的腦海中,那剎那出現了一個倒立頭戴鳥頭面具的幻魔,再出倒立而正立,然後那 個鳥頭突然破碎,露出了幻魔的本來面目。  所有的記憶都像是浮盪在水波中,是那麼的不穩定,任他怎樣努力思索。  他到底忍不住放聲大叫起來,整座大堂立時也為之震動。  烏鴉卻是若無其事,只是冷靜的侍在一旁。  高歡雙手捧著腦袋,近乎呻吟的道:「那個到底是誰?」  烏鴉淡然道:「你說不出是那個,奴才又怎知道那個是誰?」  高歡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的,迷迷惘惘地坐下來,接又問:「我到底要做什麼?」  烏鴉方要回答。  高歡突然又站起來,旺笑大呼:「殺光江湖上所有的高手!」  烏鴉看著歎了一口氣:「奴才方要進來告訴主人一件事。」  「說——」  高歡簡直就是幻魔的化身。  他的語氣動作完全變了另一個人的。  「一群江湖高手要主人到莊外樹林決一死戰。」  「一群?」高歡又狂笑起來:「他們不要命了。」  「絕無疑問。」烏鴉緩緩道:「他們就是闖入幻宮的那一群。」  高歡眼神更邪惡:「他們要我什麼時候去?」  「現在——」  高歡大喝:「拿劍來——」  眼神非獨邪惡,而且殺機畢露。 熾天使書城

    【金針療魔障 幻覺撮鴛鴦 2】  杜鐵小燕北等早已來到了那個樹林,也早已安排妥當。  高歡才現身,他們便四方八面,一個個現身出來,將高歡包圍在當中。  高歡目光一轉,了無懼色,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高歡——」一個大漢厲聲大喝。  高歡一怔,反問道:「高歡是什麼意思?」  那個大漢不由怔住。  另一個大漢立即道:「這個白痴,你跟他廢話什麼?」  高歡也不理會他們說什麼,接問:「你們還有膽量來找我?」  杜鐵心冷截:「既然你一定要來找我們,乾脆就在這裡解決算了。」  高歡大笑,道:「好,省得我一個個的找。」  杜鐵心霍地揮手:「跟這種人用不著說什麼江湖規矩,大家一起上!」  「好,一起上——」高歡放聲狂笑:「我要殺光你們!」  眾人兵器紛紛出鞘,團團包圍著高歡,迫上前去。  高歡一甩披風,環顧一眼,劍緩緩出鞘,腳步展開,很自然的往北面迫去。  站在北面的那群江湖朋友隨即倒退;高歡大笑轉身,回向南面。  杜鐵心正在南面,看見高歡向這邊迫來,與身旁的江湖朋友亦倒退。  高歡緊追,一面大笑道:「你這個老頭兒最是麻煩,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要取你性命!」  杜鐵心笑應:「你過來取好了。」接把手一招。  高歡手中劍一引,身形立即向那邊飛射過去;杜鐵心與之同時倒退,身旁的江湖朋友亦 左右閃避開去。  燕北琳琳這時候亦已蓄勢待發,他們就在那邊的一株高樹上,藏身在濃密的枝葉中,燕 北的身上縛著繩子,那條繩子的另一端則抓在琳琳的手中。  琳琳很緊張,一方面是因為整個計劃最重要的一環就扣在她手中;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燕 北的性命也就在她手上。  燕北反而很鎮定:「看準了你便將我推下去。」  琳琳一咬嘴唇,手接著燕北肩膀,終於一堆,燕北與之同時高呼一聲道:「高歡——」  高歡又是一怔,衝前的身形停下,也就在那剎那,燕北在他的面前倒吊下來。  「是你——」高歡的眼睛到底比劍要迅速,一眼瞥見,整個人呆住,劍要停留在半空, 劍尖距離燕北已不到一尺。  燕北已感覺到劍上的寒氣,不由打了一個寒噤,眼睛卻仍然盯著高歡。  「你到底是什麼人?」高歡追問,眼前的燕北那剎那在他眼中已化成頭戴鳥頭的幻魔。  許多幻覺隨即出現,他隨即又有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彷彿又坐上了那張鳥形的椅子, 身不由己地隨著椅子不住旋轉。  無數張繩網也就在這時候向他撒下,在杜鐵心指揮下,那些拋出繩網的江湖朋友緊接轉 動,繩網外再加上繩子,穩穩的將高歡綑縛起來。  高歡手中劍欲破網而出,隨即被杜鐵心奪去,他狂叫掙扎,卻已經無能為力。  「將他送進去——」杜鐵心眼看指揮眾人將高歡扛回莊院。  燕北這時候亦被琳琳放回地上,他一躍而起。  琳琳亦躍落在他面前,興奮的大叫:「我們成功了。」  燕北吁了一口氣,接問杜鐵心:「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社鐵心目光一轉,沉吟著:「你還是暫時留下來,也許我們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琳琳接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有什麼結果?」  燕北心頭一動:「我當然想知道。」  杜鐵心也看在眼內:「你其實並不放心?」  燕北微喟,道:「先父的幻術不容易破解。」  杜鐵心點頭道:「我們也只是盡人事,若是不能夠令他恢復記憶,最後還是要將他殺掉 。」  燕北沒有作聲。       ※         ※         ※  送進莊院大堂,眾人隨即將高歡縛在一條柱子上,隨來的三個大夫不敢怠慢,立即上前 去,以金針插進高歡面部的十數處穴道。  高歡終於昏迷過去,那些江湖朋友團團包圍著,你一言我一語,亂做一堆。  杜鐵心再揮手,等大家都靜下來才道:「三位大夫以金針度穴,若是都不能夠令他恢復 記憶,只好將他交給大家,任由處置。」  一個大漢應道:「你老人家吩咐,就這樣好了。」  其他人並無異議,目光都集中向那三個大夫;那三個大夫不敢怠慢,隨即替高歡脫下衣 衫。  一番診斷,三個大夫終於有了答案,稍作商量,年紀最大、資格最老的一個才道:「他 只是經脈閉塞,金針度穴通經脈,再輔以藥物,很快便會痊癒的了。」  杜鐵心一聲:「有勞三位!」  那三個大夫都是周圍故百里最負盛名的老手,將他們都請到這裡來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杜鐵心也實在費煞苦心。  高手也到底是高手,那三個大夫迅速將高歡身上的穴道以硃砂點出來,但仍然反覆檢驗 無誤,才取來金針插下去。  也不用杜鐵心叫到,那些江湖朋友已一個個悄然走出去,唯恐騷擾那三個大夫落針施藥 ;燕北是最後離開的一個,一面疑惑之色。  出到院子,社鐵心才回頭,目注燕北:「你好像沒有多大信心。」  「不是。」燕北回頭看一眼:「我只覺得那三位老人家都不是武林中人,對內功什麼, 都不會太了解。」  杜鐵心歎息:「這是一個問題,但精通武功醫術的江湖朋友可沒有。」  燕北沉吟道:「其實應該不會有太大分別的。」  杜鐵心接道:「萬一真的不能夠破解,我們只有選擇最後的一個辦法。」  燕北目光又一轉:「這裡其實已經沒有我的事。」  琳琳插口問道:「你意思是要離開這裡?」  燕九點頭,琳琳接問:「那你到什麼地方去?」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絕不會在江湖上行走。」燕北感慨的:「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 過一些平靜的生活。」  琳琳垂下頭:「這也好。」  燕北接著又道:「只是高歡方面,大家——」  下面的話還未接上,一聲慘叫突然由大堂那邊傳來。  杜鐵心面色一變,脫口一聲:「不好——」身形急展,向那邊掠去。  琳琳燕北很自然的亦奔向那邊。       ※         ※         ※  杜鐵心找來的三個大夫絕無疑問是老手好手,認穴無誤,下針準確。只可惜高歡體內流 的是魔血,穴道受針的反應亦有異常人,到他們發覺不對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補救的了。  那枚插進高歡太陽穴的金針才插下,高歡便清醒過來,眼睛霍地張開,竟然是血紅色的。  插針的那個大夫目光與高歡接觸,立時怔住,其餘兩個發現他有些異樣,順著他的目光 望向高歡,終於亦與高歡的目光接觸,反應亦是一樣。  然後他們動手去解縛著高歡的繩子,動作雖然緩慢,卻是肯定拚盡全力。  繩子給完全解開,他們雙手的皮膚盡皆迸裂,卻一些痛楚感覺也沒有的,一臉痴呆的表 情,躬著腰身,三條忠心的狗也似的侍候在高歡身旁。  幾個江湖朋友就在這時候從裡頭轉出來,看見這種情形,知道出事,一怔之下立即拔劍 ,向這邊殺奔過來。  三個大夫一齊張開手上前攔阻,那幾個江湖朋友正不知如何是好;高歡已凌空翻身撲下 ,反手拔出身上插著的金針,同那些江湖朋友的眼睛插去。  兩個江湖朋友首當其衝,慘叫聲中,掩目倒下。  金針上直注內力,一針即致命,高歡隨即奪劍在手,一陣亂劈,進來的江湖朋友無一 倖免。  那三個大夫一面痴呆的表情,無動於中,甚至看見高歡的劍向他們劈來。 熾天使書城

    【金針療魔障 幻覺撮鴛鴦 3】  他們也就帶肴痴呆的笑容倒下。  杜鐵心撲進大堂,目光及處,亦不由一怔,大批江湖朋友亦四方八面湧來。  「殺之——」杜鐵心沉痛的一聲,人劍當先搶前,殺奔高歡。   那些江湖朋友亦紛紛撲上,每一個都好像瘋狂了也似,大聲呼叫,殺聲震天。  高歡亦一聲暴喝,一股內力將插在身上的金針完全迫出來,激射向四方八面湧上前來的 江湖朋友。一個身子接往上拔起,「嘩啦」聲中,穿破承塵,撞碎瓦面,疾竄了出去。  杜鐵心身形同時拔起,亦穿破承塵撞碎瓦面掠出,緊追在高歡身後。  高歡瓦面上一滾而過,身形往院子落下,尚未站穩,一聲嬌叱便傳來,道:「高歡——」  是琳琳,叱喝著一劍刺到,高歡目光及處,不由自主的一呆。  琳琳的樣子與他的妻子依依很相似,那剎那,在他眼中所見的不是琳琳,乃是依依。  三個大夫金針度穴,雖然不能夠令他完全回復了記憶,卻多少將他的記憶勾起來。  琳琳身手雖然不錯,還是閃避不開,掙扎著應一聲:「要你命的!」  他還是一探手便將琳琳的劍拍開,接將琳琳一把摟住:「你是那一個?」  高歡笑了笑:「怎麼你這樣兇?」  琳琳方待答話,杜鐵心口凌空落下,厲喝:「把我的女兒放下來。」  燕北那邊亦奔到,接大叫道:「放下她——」  高歡對社鐵心的厲喝亳不動容,聽到燕北的聲音,面色不由的變了,回頭一看,脫口一 聲:「又是你——」  燕北在他的眼中,一時頭戴著鳥頭面具,一時面貌在破碎的面具碎片中迷濛——正是幻 魔最後給他的印象。  他想不起那個戴著鳥頭面具的是什麼人,只是對幻魔有份難以言喻的恐懼,這種來自心 深處,甚至令他連一戰的勇氣也沒有。  燕北一面放步迫向高歡,一面再叫:「將她放下!」  高歡只是大叫:「你不要走近來。」  燕北繼續迫近,高歡一退再退,突然大叫一聲,挾著琳琳翻身倒躍上牆頭,往外掠去。  杜鐵心燕北連忙追前去,杜鐵心輕而易舉,一躍上了牆頭,燕北盡全力亦躍了上去,再 躍下牆外空地。  高歡已不知所蹤,杜鐵心目光一轉,揮手道:「你往那邊追——」  語聲一落,他的身形便向另一個方向躍出,追進一個雜木林子內。  跟著追出來的江湖朋友看見杜鐵心追向那個方向,不由自主亦向那個方向追去,他們當 然都相信杜鐵心的判斷,沒有一個理會燕北。  燕北看著,怔了一會,終於放步向杜鐵心要他追去的方向追去。  他知道杜鐵心也不能夠肯定,否則早已著他一齊追前去,只是既然那邊已有那麼多人 追去了,自己也就追向這邊一碰運氣。  對琳琳他有一份特殊的好感,不希望琳琳受到任何的傷害。  不錯他是站於杜鐵心這邊,但由於他是幻魔的兒子,大家對他都有一份抗拒的心態,不 想與他走在一起;杜鐵心是例外的一個,還有便是琳琳了。  他雖然並不介意大家對他的態度,但對他友善的,還是有一份感激。  琳琳的善良,令他有一份要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的衝動。       ※         ※         ※  高歡果然是向燕北所走的方向走,走了三里路,進入了另一個雜木林子,若後面沒有人 追來,他終於停下腳步,目光又落在琳琳面上,掩著琳琳嘴巴的手不覺放開。  「放開手——」琳琳掙扎著大叫。  高歡應聲放開手,琳琳著地才躍起,雙臂隨又被他抓住了,完全沒有閃避的餘地。  「你是——」高歡迫視著琳琳,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妻子依依。  依依到底是他的什麼人他卻是想不起來,也所以他的話沒有接上,只是傻瓜也似的望著 琳琳。  琳琳想避開他的目光,卻是怎也避不開,然後他突然想起與依依相依相親的日子。  他的眼瞳不由出現了情慾的反應,越來越紅亮,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琳琳的眼神也跟著變了,她的思想由於目光接觸,逐漸被高歡的思想佔據。  「你是我的妻子。」高歡喃喃的突然說出這句話。  「我是——」琳琳點點頭,一股慾火打從心底燃燒起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媚態。  高歡擁著琳琳倒向地上,伸手去解開琳琳的衣襟,記起的想到的更多了。  琳琳相應春情勃發,媚態更盛。  高歡方要進一步有所行動,便發覺有人接近,回頭望去,同這邊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 燕北。  「你又來幹什麼?」高歡一驚而起:「你到底是什麼人?」  燕北沉聲道:「我是來阻止你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的。」  高歡拔劍,指著燕北。燕北若無其事的繼續迫前,他知道絕不是高歡的對手,可是在這 種情形下,只有硬著頭皮一試與琳琳兩個人的運氣。  他們的運氣顯然很好,高歡看見燕北繼續迫近,竟然引劍後退,一面大叫:「你又想怎 樣來算計我?」  燕北只是繼續迫近,高歡一退再退,一聲狂叫,轉身掠出。  這一次,他的身形起落非常奇怪,東閃西避,一柄長劍護住了整個身子,一團光也似, 彷彿周圍都佈置陷阱。  燕北沒有追上去,目送高歡去遠,才轉回樹叢這邊,琳琳仍倒在地上,不住的呻吟。  「琳琳,怎樣了?」燕北俯身探望,冷不防琳琳突然伸手繞過他的脖子,將他拉下來, 壓在自己身上。  燕北方要說什麼,嘴巴已經被琳琳的櫻唇封住,他武功內力原就在琳琳之下,又如何掙 扎得出來,到他接觸琳琳的眼瞳,就更不由心蕩神迷。  琳琳的慾火奔騰,燕北的眼神投進去,立即被牽進瞳孔的深處;在慾火中燃燒,他到底 是一個很正常的男人,情慾一動,理智終於喪失。  杜鐵心找到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制止,他是看見高歡從樹林中掠出,找到這裡來。  「孽障——」杜鐵心嘟喃一聲,悄然退出去。       ※         ※         ※  「姻緣乃是前生註定,絲毫勉強不得,既然來到了,也沒有人阻擋得住。」米已成炊, 杜鐵心除了說這種話,亦無話可說。  這已是第二天早上,燕北琳琳回到杜家莊,看見杜鐵心高坐在大堂上,琳琳不由一陣心 怯,遠遠躲開去,燕北也看出杜鐵心神態有異,卻只有硬著頭皮走近前,跪在杜鐵心面前。  聽到杜鐵心這一番話,他知道推測沒有錯誤,杜鐵心果然已知道他與琳琳的事,由心底 顫抖出來,一時間話也說不出來了。   「幸好你這個人還很不錯。」杜鐵心話接下去:「不錯已錯了!再說,歸根到底,也不 是你的錯,別記在心上。」  「多謝老前輩!」燕北向杜鐵心跪拜下去。  杜鐵心笑了:「還叫老前輩?」  燕北一怔,喜上心頭,轉呼:「岳丈太人。」  「傻瓜。」杜鐵心一把扶起燕北,歎了一口氣:「高歡若不是變成這樣,你說有多好?」  燕北當然明白杜鐵心的心情,方要說兩句安慰的話,杜鐵心又道:「經過這一次,我們 正派武林元氣大傷,就算再聯合,只怕也不是高歡對手。」  燕北沉吟道:「再這樣下去,只有增加更多的傷亡……」  「我們現在就算肯罷休,高歡也不肯。」杜鐵心一聲長歎:「以其任由宰割,當然倒不 如全力一戰。」  燕此點頭,杜鐵心盯著他,接道:「事情既然是你爹爹弄出來的,你也是有責任將之解 決。」  燕北只有歎息。  杜鐵心沉吟著接又道:「經過這一次,我大概已可以肯定除了你的樣子跟你爹爹相似, 要對付高歡,也許還需要另外一樣東西方可以收效。」  燕北道:「是那柄鴉劍?」  社鐵心頷首:「當日在幻宮你爹爹就是以鴉劍來施術。」  燕北說道:「那柄鴉劍可是已經破碎了。」  「要弄一把那樣子一模一樣的劍,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劍弄好,由你來動手,說不定可 以刺激高歡,令他的記億回復過來。」  「由我來?」  「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高歡之所以看見你便驚懼,就是因為你太像你爹爹,只要你的 武力不太差,絕對可以以幻魔的身份出現在高歡面前。在高歡來說,這絕無疑問是一種刺 激。」  「可是我的武功……」  「武功不好可以練好,做人一定要有信心。」杜鐵心接問:「難道連這種信心也沒有?」  燕北嘟喃道:「我只是不想做一個江湖人。」  「江湖不錯險惡,但學好武功,不一定要行走江湖。」杜鐵心笑了笑。   燕北沉吟著沒有作聲,杜鐵心伸手一拍燕北肩膀:「你可以考慮清楚。」  燕北看著杜鐵心:「我……」  杜鐵心笑笑:「考慮清楚了才答覆我,現在你應該進去看看琳琳的了。」  燕北看著大堂右側那邊,垂下頭,杜鐵心再一拍他的肩膀:「你其實覺得她怎樣?」  「很好,很好——」燕北吶吶地應。  杜鐵心大笑,轉身往外走;燕北目光一轉再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往大堂右側那邊走 去。       ※         ※         ※  琳琳聽到腳步聲,知道是燕北走進來,看著房門那邊,立即背轉過身子。  燕北誠惶誠恐地走進房間,走到琳琳面前,琳琳立即將面轉向左邊。  燕北走到左邊,琳琳卻將面轉到右邊去。  「琳琳——」燕北手足無措,吶吶的道:「我……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琳琳冷笑了一聲。  「我……我是做錯了……」  琳琳道:「爹不是說歸根到底都不是你的錯?」  「這是說你不會生我的氣了。」燕北喜出望外。  「你這麼兇,我怎敢?」  「我兇?」燕北一怔。  琳琳道:「可不是,只懂得向岳丈大人叩頭。」  燕北連忙跪下去:「老婆大人在上,請受為夫一拜。」  琳琳一驚連忙伸手扶住:「我只是說笑,怎麼你這樣認真?」  燕北很自然的抓住了琳琳的一雙纖纖玉手,琳琳下意識要將雙手抽回;燕北卻順水推舟 ,站起身子,將琳琳擁入懷中。  「你好大的膽子。」琳琳俏臉羞紅。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燕北嬉皮笑臉的。  「看你是一個老實人,原來還是一個小滑頭。」琳琳笑罵著一個身子偎進去。  燕北緊擁著她,突然說一句:「其實第一眼看見你,我已經喜歡你的了。」  琳琳不覺脫口道:「我也……」  下面的話雖然沒有接下去,燕北也不用她說下去,欣然大叫一聲,將她抱起來:「你怎 麼不早些說——」  「這句話該是我說的。」琳琳也不由自主的伸手抱緊了燕北,臉更羞紅了。  燕北抱著琳琳叫著轉著,樂極忘形。  「傻瓜,你要將所有人都叫來?」琳琳終於醒覺,伸手一捶燕北。  燕北這才靜下來:「你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這樣快樂。」  琳琳偎在燕北懷中好一會,才問:「爹叫你做什麼?」  燕北道:「他叫我練好武功。」  琳琳一正面色:「你應該練的。」  燕九點頭:「練武強身,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琳琳的眼淚突然流下來,燕北看在眼內,嚇了一跳:「你怎樣了?」  琳琳搖頭,燕北又問:「我說錯了什麼?」  「不是因為你。」琳琳又搖頭。  「那是什麼人欺負你,我——」燕北這句話出口,亦想到了是因為高歡的關係,怔在那 兒。  「不是每一個都好像我們這樣幸運的。」琳琳流著淚伏在燕北懷中。  燕北緊緊的摟著她,一份雄心,一股勇氣直衝上心頭,暗暗發誓,一定要將武功練好。       ※         ※         ※  幻魔並沒有看錯,燕北的確是一個練武天才,之前所以練不好,只是因為心中有一份強 烈的惡感,抗拒接受。  杜鐵心很快便知道,一面用心教導燕北武功心法招式,一面打造那柄鴉劍。  他們心裡總覺得這已是唯一的機會。那柄鴉劍無論尺寸形狀都力求相似,有燕北一旁協 助,這當然不是一個問題,對那柄鴉劍的形狀特色,燕北當然很清楚。  在杜鐵心鑄劍,燕北練劍同時,高歡亦在追尋那樣子的一柄劍,他的腦海中不時盤旋著 鴉劍爆碎那剎那的情景,還有幻魔頭戴鳥頭面具,鳥頭面具破碎下露出其面目那剎那的印 象。  然後就是燕北的印象。  他有一種追求自我的衝動,這也許就是百嬰魔血還未完全成功的影響,令他還有一點良 知剩下來,卻是那麼微小的一點,也所以他每日仍然執行幻魔的遺訓,到處去追殺江湖上 的高手。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幻魔尋鴉劍 往事依稀現 1】  烏鴉侍候在高歡左右,每一次在他殺人之後,總是將死者的劍拾起來,沒有人知道他為 什麼要這樣做;高歡也一樣,沒有追問。  除了幻魔、燕北、以及那柄鴉劍,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再引起他的興趣,他一面無疑是幻 魔的化身,充滿了邪惡,另一面卻是與白痴並沒有太大的分別。  那樣追尋自我令他很苦惱,也所以他迫令烏鴉去找尋鴉劍那樣的一柄劍。  也所以烏鴉將他帶到劍街。       ※         ※         ※  周圍數百里,就是武林世家也有十數家,多的是武林江湖中人,用劍的沒有一萬,也有 八千,懂得鑄劍自用的卻是少之又少。  用劍與鑄劍完全是兩回事。  既然有這麼多人用劍,鑄劍賣劍的店舖自然也不會少到那裡,也理所當然的集中在一起 ,集中在一條街道上,這條街道也就因此而被稱為劍街。  高歡原是劍街的常客,但自從變成幻魔的化身後,「劍街」甚至已完全沒有記憶,一直 到烏鴉將他帶到來,才又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烏鴉告訴他劍街這許多店鋪中,也許能夠找到一柄那樣的鴉劍,他毫不猶疑的逐間店舖 觀看打探,連分辨說話真假的能力他也已都喪失。  他當然不知道,烏鴉在將他導進歧途,既然是幻魔的奴才,侍候了幻魔那麼多年,烏鴉 又怎會不知道幻魔那柄鴉劍乃是幻魔親自鑄造,幻魔乃是眾多用劍的人當中懂得鑄劍的其 中一個,那是他在請別人鑄劍,屢次都不能夠滿足自己的要求後,苦學十年得來的成果。  他到底是一個天才,也所以他鑄出來的劍全都是一流的好劍,質素甚至可以說凌駕任何 一個鑄劍師之上,這卻是一個秘密。  在燕北來說當然不是,在烏鴉也不是,仍然將高歡帶到劍街,絕無疑問是有他的目的。  他顯然並不是像忠心幻魔那樣忠心高歡,也顯然在拖延時間。  當然,他就是做夢只怕也想不到在劍街竟然能夠真的找到一柄那樣的劍。  劍就是杜鐵心鑄的,他也是眾多的劍客中懂得鑄劍而且又有相當造詣的一個,只是師父 傳授,年輕的時候偶而為之。  倉猝間要弄來鑄劍的工具,實在不容易,再加上已放下多時,多少都缺乏一點信心,所 以他找到劍街最好的鑄劍師相助。  那一個才是最好的人選他當然分辨得出來,鑄劍的技術他雖然丟下生疏,但分辨劍師的 功力在他來說都是最簡單不過。  除了那個鑄劍師,杜鐵心還找來了燕北琳琳,爐火方面需要燕北的幫助,而非常突然的 就是他發覺那其實是一種極佳的練功方法。  琳琳的到來,卻完全是為了琳琳的安全。杜家莊經已不是安全的地方,以杜鐵心的名氣 ,高歡總會找到去;他未必想得起杜鐵心這個人,卻一定會挑戰杜鐵心這個有名的劍客。  只要他找到去,給他遇上琳琳,後果不堪設想。  琳琳太像依依,而依依則是他受制於幻魔之前關係最密切的一個人,絕對會勾起他的回 憶,所以才會有當夜在雜木林子裡的事。給他再遇上琳琳,同樣的事不難會再發生。  一個人的運氣不會是永遠那麼好。       ※         ※         ※  鑄劍師年輕的時候叫做小許,現在當然叫做老許了,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鬚髮俱白 ,一雙手卻仍然那麼準確有力,鑄造出來的劍仍然是那麼的實用。  他目的在實用,所以賣的劍不在乎裝璜,也所以喜歡買他的劍的人並不多。  真正懂得劍的劍客也事實不多。  他的店子正如他的劍一樣,不重門面,可以說是劍街中最不起眼的一間,對店子正如對 劍一樣他著重本質,只要懂得劍的人,他認為一定會找上門來。  儘管生意不大好,維持生活絕不成問題,而他對生活的要求也一向不高。  好像他這樣年紀的人,一般也會看得很透的了,對生活的要求不高並不奇怪,難得的是 對工作的熱誠維持到現在仍然不變。  杜鐵心既然懂得鑄劍,又怎會看不出劍街所賣的劍的優劣,所以他才選擇了老許。  他也不是第一次光顧老許,對這個老顧客老許當然也很喜歡,老許又怎會還不知道這個 老顧客是一個真正懂得用劍的人,也難得有一個伴兒。  老年人最難堪的到底還是寂寞。       ※         ※         ※  高歡找到老許的店子的時候,店面只有老許在,看見老許所鑄的劍,高歡的眼睛便發了 光。  他也不是第一次到劍街,潛意識中是有劍街的存在,他仍然能夠分辨得出那一間店子賣 的劍是好劍。一個真正懂得用劍的劍客,又怎會分辨不出劍的好劣?  之前高歡所用的劍也大都是買自老許這間店子的,杜鐵心亦知道,他卻是以為在高歡失 去自我之後也忘掉之前一切。  而杜鐵心一心一意急於打造一柄鴉劍那樣的劍,他也沒有想到那麼遠。  看見高歡,老許的心與看見杜鐵心一樣高興;他並不知道那許多,杜鐵心也沒有告訴他。  既沒有考慮到高歡找到這裡來,杜鐵心當然不會告訴老許那許多,最主要是老許並不是 武林中人,並沒有知道的必要。  老許也沒有問杜鐵心為什麼要打造一柄那樣的鴉劍。  看見高歡這個老顧客,老許立即迎上前去,一面親切的笑容,他喜歡懂得劍的人,對於 老顧客尤其是別有一種情懷。  高歡省不起老許是什麼人,只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面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大爺又來了。」老許迎上前,一面搓著雙手,一面又客套地說道:「大爺還是那麼的 龍馬精神。」  他不大懂得說話,也不習慣訶諛,心裡有一句便說一句。  高歡看著他,看了好一會才問:「你是那一位?」  「年輕的時候大家都叫我小許,現在大家都叫我老許了。」老許笑著應,這已是老話, 他說了也不知已有幾千百遍。  「小許?老許?」高歡省不起來,只是多少有一些印象。  「大爺一段日子沒有到這裡來了。」老許接嘆息:「這年頭懂得劍的人,已越來越少。」  這也是老話,高歡又一陣似曾在什麼地方聽過的感覺,回問:「我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 到這裡來了?」  「有三個多月,」老許思索著:「上一次大爺到來,本來是只買一柄劍的,後來看上了 三柄,都買了去,難免有一段時間不會到來。」  高歡一面聽,目光一面從店中掛著的劍上移動:「上一次我買了三柄劍?」  老許笑了笑:「我雖然一大把年紀,記性還是很不錯,不會記錯的。」  高歡又問道:「我買那三柄劍有什麼用?」  老許一怔,道:「大爺雖然沒有跟我說。但好像大爺那麼有名的劍客,總經常要有一些 好劍在手才是。」  高歡道:「我很有名啊?」  老許道:「大爺若也不算得有名,還有什麼人?」  高歡忽然又再問道:「我到底是那一個?」  老許脫口一聲:「高歡——」怔住,他實在想不到高歡竟然會那樣問。  「高歡又是什麼人?」高歡怔怔的望著他。  老許呆呆的望著高歡,道:「大爺怎樣了?」  「你看我怎樣了?」  老訐繞著高歡打了一個轉:「沒有什麼。」  「真的沒有什麼?」高歡又呆想了一會,再問那一句,道:「高歡到底是什麼人?」  老許傻了臉,道:「大爺不是跟我說笑?」  「那有這種事,我是真的不知道。」高歡著急的道:「你快快告訴我。」  老許忽有所悟的:「大爺其實並不是高歡?」  「我不是高歡又是什麼人?」高歡嘟喃著:「很多人都叫我高歡。」  老許有些明白的點點頭。高歡又道:「我可是想不起他們怎會認識我。」  「大爺記不起以前的事了?」老許試探著問。  「情形好像就是這樣。」高歡苦笑。  老許奇怪地:「怎會變成這樣的?」  「一個鳥頭人,幻魔——」高歡很想將事情說清楚,可是一說到幻魔,他的幻覺便湧現。  倒立又正立——頭戴著鳥頭面具的幻魔,破碎的鴉劍,破碎的鳥頭面具。  幻魔的本來面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幻魔尋鴉劍 往事依稀現 2】  幻覺一湧現,高歡整個人便沒有了主意,沒有了思想,怔住在那裡。  老許看著奇怪,不由伸手往高歡眼前招一招。高歡立即有反應,一手落在老許的手上, 正好彈正老許的掌心穴道,反應是那麼敏銳,認穴是那麼準確。  老許一隻手立時麻痹起來,高歡隨即問:「怎會變成這樣的?」  「這個人莫非是喪失了記憶?」老許生出了這個念頭:「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高歡聽不到老許回答,又問:「你其實並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老許搖搖頭。  「有那一個知道?」高歡追問下去:「告訴我,有那一個知道?」  老許苦笑,倒退了一步,高歡立即迫前:「你不能告訴我?」  老許道:「我只知道大爺是很有名的劍客,除此之外什麼也不知道。」  高歡歎息:「很有名的劍客,我若是高歡,就是很有名的劍客。」  「大爺不是高歡又是什麼人?」  「算我就是高歡好了。」高歡目光又落在掛著的那些劍上。  老許目光順著一轉:「我這裡真的都是好劍,只要是真正懂得劍的人,都絕不會失望。」  高歡嘟喃著,道:「這裡的劍是最好的。」  老許豪氣立時又湧上來:「整條劍街,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劍了……」  下面的話還未接上,高歡已揮手:「我看得出。」一頓卻又問:「我怎會看得出?」  老許不覺接口:「因為大爺是真正的劍客,真正懂得劍的人。」  「我是的,我是的——」高歡目光回到老許的面上,探懷拿出一方白絹:「可是我在劍 街上一路找來就是找不到一柄這樣的劍。」  他的思想顯得有些混亂。老許卻想到了另一面,他道:「劍街那些店子根本弄不出好劍 ,大爺當然找不到。」  老許以為高歡只是要找一柄好劍,然後突然有一些氣惱地道:「大爺什麼時候對我這間 店子失去信心了?」  「你這裡有?」高歡急問。  「我就是不明白,以大爺的見識,怎會再去找那些店子。」老許卻隨又會意的:「我明 白了,大爺是有病,一時省不起來。」  「我有病?」高歡緩緩將白絹抖開,白絹上畫著一枘劍。  那柄劍的劍柄是一隻烏鴉,劍鋒與一般劍是截然迥異,當中描畫出一道亮光,有如箭矢 般投向鴉眼。  「我要找的就是這樣的一柄劍。」高歡夢囈也似的,目光落在白絹上,他的幻覺又湧現。  老許目光落下,當堂怔住,然後脫口叫出來:「你要找這枘劍?」  高歡居然分辨得出老許的神情,追問:「你這裡有這柄劍?」  「有是有,但不全是我打的。」老許有些遺憾的:「這柄劍形狀是很特別,但除了形狀 特別,不見得就比我這裡的任何一柄劍實用。」  高掀只是追問:「這柄劍在那裡?」目光緊接周圍搜索起來。  「這柄劍還沒有弄好。」老許疑惑的:「你只是要找這柄劍?」  「只是這柄。」高歡緊張的:「這柄劍在那裡,可不可以拿出來?」  不等老許答話,他又道:「一定可以的,這柄劍我可是要定了,多少錢?」  「這柄劍我可不能拿主意。」老許搖頭:「這柄劍我只是從旁協助。」  「你一定要賣給我。」高歡更顯得緊張了。  「賣不賣你問老杜好了。」老許沉吟著:「我看他是絕不會出賣。」  「老杜是那一個?」高歡盯著老許:「我要他賣給我,多少錢我也不在乎。」  老許想想:「大爺志在必得,當然會出一個好價錢,有生意我當然也不會替老杜推掉的。」  「老杜在那裡?」高歡追問。  老許自顧嘟喃道:「那個老小子,難怪那樣子神神秘秘的鑄造那樣子的一柄劍,原來算 準了一定有人買,也一定會賣得好價錢。」  高歡一再追問:「人在那裡?劍在那裡?」  老許把手一揩:「在院子那邊,你去找他好了。」  「劍也是在那兒?」  「在這裡。」老許手指向爐火那邊。  高歡三步併作兩步走近去,果然看見一柄劍柄形如烏鴉的劍放在那邊,劍還未鑄好,顯 然才從劍胚中取出來不久,未經琢磨,可是一看那形狀,絕無疑問就是他要找的那種劍。  「不錯,就是這種劍——」高歡的幻覺又湧現,喃喃地再追問老許:「什麼價錢?」  老許果然是一個老實人,搖頭應道:「這柄劍我可不能拿主意,你還是到院子去問老杜。」  「好,我去問他。」高歡才轉身,杜鐵心便從那邊轉出來。  「什麼事?」杜鐵心裝作若無其事的問。  老許回頭望夫,不由怔住,杜鐵心頷下的鬍子赫然巳全都刮去,束著的頭髮卻披散下來 ,瞇著眼睛,驟看下簡直就像是變了另一個。  「老杜?」老許才叫一聲,已被杜鐵心揮手截住;他到底不是一個笨人,明白事情不簡 單,退到一旁。  高歡隨即問杜鐵心:「這柄劍是你打的?」  杜鐵心目光落在那柄鴉劍上,點點頭:「不錯——」  高歡立即追問:「為什麼要打造一柄這樣的劍?」  杜鐵心笑了:「我們開店子賣劍的當然是有顧客這樣需求,我們才動手。」  高歡接問:「是那一個要你打造一柄這樣的劍?」  杜鐵心現在才放心的正視高歡,他終於明白高歡受幻魔的幻術影響,記性不大好,已省 不起自己曾經跟他動過手的。  「一個老人,沒有鬍鬚的,身上被著一件好像羽毛的披風。」杜鐵心說的其實是幻魔, 一心看高歡聽後的反應。  高歡聽著已露出緊張的神色,一面喃喃著道:「就是他,就是他——」到杜鐵心停下說 話,他立即大聲追問:「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到底是什麼人,現在躲在什麼地方?」  「沒有,留下錢便走了。」杜鐵心試探著問:「你跟他是認識的?」  高歡立即露出迷惑的表情,杜鐵心再問:「是他叫你來拿這柄劍?」  高歡竟然不懂得乘機冒充什麼,搖頭道:「不是,我只是要買這柄劍。」  「這柄劍不能賣。」杜鐵心看著高歡,道:「那位客人約好了時間來拿劍,到時候沒有 劍交給他,我們店子是不用開的了。」  高歡追問:「他什麼時候來拿劍?」  「一個月之後。」杜鐵心有些無可奈何的:「這種劍有異一般,不容易打造,一個月之 內,我們是沒有可能再打一柄同樣的。」  老許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插口:「我們也不妨試試,也許能夠——」  杜鐵心看著老許,搖頭,老許隨又道:「有過一次的經驗,要打造另一柄應該是很容易 的。」  杜鐵心沉聲道:「這柄劍的圖樣是那位客人所有,在未得到他同意之前,我們怎能夠隨 意替別人打造一柄同樣的劍?」  「也是道理——」老許看著杜鐵心:「我不大明白,但我相信你。」  杜鐵心一聲嘆息:「這柄劍只能夠打造一柄,無論什麼人,出什麼價錢。」  老許跟高歡的說話他顯然已聽在耳裡,也所以才會將鬍子刮光披散頭髮跑了出來。  「我明白。」老許背轉身子去整理店子裡的劍。  高歡沉吟著,一會才道:「不管怎樣,這柄劍我是買定了。」  杜鐵心搖頭:「抱歉——」  「這是買劍的錢。」高歡將兩錠金子放在櫃台上:「我已經問得很清楚,最好的劍也是 賣這個價錢。」  「你還是拿回去……」  高歡截道:「一個月之後我來拿劍,然後我會在這裡等那個人到來。」  杜鐵心方要說什麼,高歡又道:「我也會著人監視這個地方和這柄劍。」  杜鐵心到了嘴唇的話不由嚥回去,他知道高歡是絕不會改變主意,說什麼也沒有作用。  高歡也沒有說什麼,再細看那柄鴉劍一遍,轉身往外走。杜鐵心目送去遠,不由一聲長 歎,他百密一疏,就是省不起高歡念念不忘那柄鴉劍,找到劍街來。  老許也這才問:「你跟他有過節?」  杜鐵心想想,道:「這個人有意殺盡江湖上所有的高手。」  「看不出。」老訐嘟喃著:「他怎會是這種人?」  「這其實不是他的主意。」杜鐵心目光一落,道:「我打造這柄劍原就是要對付他。」  老許又好像明白了一些,面露歉疚之色:「都是我不好……」  「這也許就是天意。」杜鐵心目光再一轉:「燕北,看你了。」  燕北應聲轉出來:「我會加倍用功苦練,希望劍成之日我的劍術了練好。」  杜鐵心沉聲道:「不能夠只是希望,一定要練好,否則我們便會前功盡廢,甚至未必會 有機會由頭再來。」  「我明白——」燕北是真的明白。  杜鐵心也知道不必再跟燕北多說什麼話。       ※         ※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幻魔尋鴉劍 往事依稀現 3】  燕北回到店子後面的房間,看見琳琳,熱血更奔騰。  琳琳正在房間內繨著衣衫,那是小孩子的衣衫,她的肚子經已隆起來;但距離孩子出世 還有一大段日子,也許這就是女人的天性。  看見燕北走進來,琳琳立即將衣衫藏在身後。燕北看著奇怪,忍不住問:「你在幹什麼?」  琳琳搖頭:「沒有什麼。」  燕北出其不意,突然一個翻身翻到琳琳身後,琳琳要再將衣衫藏起來經已來不及。  「小孩子的衣衫。」燕北笑了:「還有好一段日子呢!」  「就是怕到時候趕不及。」琳琳捶了燕北兩拳:「你不幫忙倒罷了,還來取笑我?」  燕北又笑了笑,忽然一聲歎息,琳琳立即有所感覺:「好好的怎麼歎氣起來,是不是又 出了什麼事?」  燕北沉吟著:「高歡方才找到老許的店子來,看見了那柄鴉劍。」  琳琳一陣緊張:「那爹爹他……」  「他刮了鬍子披頭散髮,高歡沒有把他認出來。」  琳琳鬆了一口氣,燕北接道:「絕無疑問,高歡的判斷能力很低,但那柄鴉劍給他的印 象顯然很深,所以他一定要將那柄殦劍買下來。」  「劍還沒有打好。」  「一個月之後他會再到來,期間他會派人監視著這個地方。」  「爹在一個月之內一定會打好那柄鴉劍。」  「所以我也要在一個月之內將劍術練好。」燕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你沒有信心?」  「有——」燕北胸膛挺得更高了。       ※         ※         ※  在店子裡練劍到底不宜,也為了安全計,燕北隨即與琳琳遷出去,他們由後門離開,杜 鐵心卻在前門出現,目的當然是為了誘開高歡的人的注意。  高歡到底派了什麼人在附近監視,他並不知道,細心觀察下來,也並無發現。可是他並 不懷疑高歡的說話,只知道高歡的目標既然是自己,那只要自己現身,監視的人必定會集 中注意自己的行蹤,燕北夫婦要離開應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高歡事實並沒有說謊,他的確叫了烏鴉在附近監視,只是烏鴉並不積極,所以杜鐵心反 而看不出來。  燕北夫婦遷到北郊的農村中,那裡建有一幢小莊院,原就是杜鐵心的產業,連帶幾畝田 地,都交給一個忠心的老僕人打理。  這當然是一個秘密而安全的地方。  燕北也就在這小莊院內專心苦練,他練的是杜鐵心的家傳劍術,雖然沒有杜鐵心一旁指 點,琳琳在一旁並沒有分別;他也果然是一個練武的天才,許多疑難,一經琳琳指點,立 即豁然大悟。  琳琳看在眼內,芳心大慰,只以為只要鴉劍鑄成,燕北鴉劍在手,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  一個月過去,燕北一切招式變化滾瓜爛熟,隨即往老許的店子找杜鐵心。  在他到達老許的店子之前,高歡卻已經找到去。       ※         ※         ※  鴉劍已經鑄好,杜鐵心一算日子,只恐高歡找到來看見,遂將鴉劍藏在身上,看準了機 會便要離開。  他這邊才將鴉劍藏好,高歡便已找上門來,老許與杜鐵心早有默契,立即迎上前去。  「大爺是來找老杜的?」老許完全是在說廢話,只想拖延時間,好讓杜鐵心作好準備。  高歡看著他:「老杜應該將劍打好的了。」  「這要問問他自己才清楚。」老許隨即問:「大爺要不要看看本店其他的劍?這些日子 以來本店又……」  「我只要老杜打的那柄劍。」高歡目光一轉:「我知道他在店子內。」  他方要追問,杜鐵心便已轉出來,劈頭第一句又是:「什麼事?」  一道目光轉落在高歡面上,道:「你來了?。」  「劍弄好了?」高歡隨即問。  「還沒有,再過兩天應該可以了。」杜鐵心冷冷的看著高歡。  「還要再弄兩天才可以?」高歡有些懷疑的。  「這麼多天你都等了,還在乎這兩天?」杜鐵心冷笑。  高歡又想了一會才問:「真的再弄兩天便可以?」  杜鐵心點頭,高歡立即轉過身子:「兩天後我再來,若到時候還是沒有弄好,可莫怪我 對你不客氣。」  「有你大爺這句說,怎敢不加快弄出來?」杜鐵心暗暗鬆過口氣。  「不能夠再遲的了。」高歡回頭再叮囑一句,往外走。  杜鐵心目送他遠去,冷笑。老許這才走到他身旁:「你打算怎樣離開?」  杜鐵心目光一轉:「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幫我這個忙。」  「我們是老朋友。」老許打了一個哈哈。       ※         ※         ※  杜鐵心也沒有要老許怎樣,只是將他頷下的鬍子刮下來,再要他穿上自己的衣衫,披散 頭髮,往前門走出去。  老許完全明白,也就是杜鐵心平時外出那樣子,低著頭,雙手都藏在衣袖裡。  這些日子以來杜鐵心都是這樣子外出,目的也就在為了這一天。  老許這邊從前門離開,杜鐵心那邊亦從後門走出來。他非常小心,將頭髮重新束起來, 也換過老許的去杉,一路上走來小心翼翼,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仍然繞了幾個圈子,認 為沒有問題了,才走向那條農村。  來到座小莊院後面,杜鐵心仍然周圈細顧一遍,才翻身躍上牆頭掠進去。  身形落下,他仍然再回頭看一眼,肯定沒有可疑之處,才往裡頭進去。腳步也這才放急 ,衣衫過處,不覺將一盆花帶動,摔在地上。  他也知道自己緊張了一些,回頭看見那盆花碎裂在地上,一陣不祥的感覺立時湧上心頭 ,腳步再放急,同琳琳的房間那邊走去。       ※         ※         ※  琳琳並不在房間內,送走燕北,一直在前院徘徊;也不知怎的,送走了燕北之後,她的 心情便動盪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花盆碎落地上的聲響她聽不到,卻聽到敲門聲,她以為是燕北回來,那知道將門打開, 出現在她眼前的並不是燕北,赫然是高歡。  「是你——」琳琳意外驚呼。  高歡也怔住,他跟蹤杜鐵心到這裡來,不見所蹤;但雖然不敢肯定,他仍然要拍門看看。  應門的是琳琳,但在他眼中卻是依依,然後他突然省起幻魔闖進他家中,將依依抓起來 ,破腹取嬰的情景,接著的感覺,卻是他就是幻魔。  那剎那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突然他探手抓向琳琳的小腹,同時發出了一聲怪叫。  杜鐵心聽到了這一聲怪叫,到他撲出前院,已來不及搶救。  琳琳浴血翻騰在半空中,到她落在地上的時候,經已奄奄一息。  高歡只是重複當日幻魔對依依的舉動,雙手鮮血淋漓,神態詭異兇殘。  杜鐵心嘶聲大叫,撲向前去,右手不由自主拔出藏在懷中的那柄鴉劍。  高歡應聲回頭,目光落在那柄鴉劍上,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在欺騙我的了。」  「高歡——」杜鐵心厲聲吼叫:「你這個畜牲!」  「開始的時候你不肯將劍賣給我,方才卻完全變了另一個人似的,我已經懷疑有問題。 劍果然經已鑄好,你藏在身上,不肯拿出來,幸好我跟蹤到這裡。」高歡盯著杜鐵心道: 「這柄劍你到底有什麼用處?」  「殺你——」  杜鐵心揮劍劈去。  高歡拔劍出鞘,一劍將鴉劍擋開,又追問道:「到底是那一個要你打造這柄劍的?」  杜鐵心這片刻已冷靜下來,冷笑:「我就是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高歡搖頭:「我怎會不明白?」  「你是那一個?」杜鐵心接問。  高歡一怔:「我是那一個?你說我是那一個?」  「高歡——」杜鐵心一字一頓。  「高歡又是什麼人?」高歡追問。  杜鐵心搖頭,他知道怎樣說也沒有作用的了。目光落在琳琳的屍體上,一股怒火又冒起 來:「跟你說什麼也是廢話!」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裡。」  高歡橫劍擋在杜鐵心的面前。  杜鐵心狂笑:「跟你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將話說清楚。」劍隨又斬出,都是拚命的招式, 他當然明白,這個時候除了拚命,沒有其他辦法的了。  高歡一劍在手,殺機亦動。  殺氣盈胸,除了殺掉杜鐵心這個念頭再無他念。  杜鐵心絕無疑問一身本領,但會同那許多高手尚且不是高歡的對手,單打獨鬥又怎可能 ?高歡的內力排山倒海也似,杜鐵心連接百劍,鴉劍終於脫手;高歡左手將鴉劍接下,右 劍長驅直進,刺入了杜鐵心的心窩。  杜鐵心一咬牙,順著劍勢衝前,只準備拚命,可是他的身子順著劍鋒尚未滑到劍柄,雙 掌還未能夠接觸高歡的身子,高歡劍上的內力已然將他的五臟肺腑完全震碎,他要拚盡的 那一口氣也同時散盡。  杜鐵心的身子隨即被內力震得脫出了劍鋒,飛摔開去。  高歡的內力繼續綿綿不絕的湧到劍上。  環顧再無其他的人,高歡的殺機才漸漸消失,目光落在杜鐵心的屍體上嘟喃道:「你應 該告訴我的。」  到他的目光轉到左手那柄鴉劍時,又露出了疑惑之色:「這柄劍到底有什麼作用?有誰 能夠告訴我?」  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眼中疑惑之色越來越濃,然後他移步走進內堂。  那個老僕人驚呆在那裡,到底不是練家子,高歡只一劍便將他解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俠士回本性 重現昔日事 1】  燕北來到了老許那間店子,從後門溜進去,找到店堂,老許亦回來了。  燕北也以為是杜鐵心,到發覺不是,一問老許,知道杜鐵心帶劍離開,連忙動身趕回去。  一路上他亦是很小心,唯恐落在高歡的人的眼中,也是從那座小莊院的後院翻過圍牆進 去。  到內堂,看見了那個老僕人的屍體,他的一顆心不由懸起來,一面大呼著,一面奔出去。  沒有人回答他,高歡經已離開,留在莊院內的三個人都已死亡。  看見倒在院子地上的杜鐵心和琳琳,他簡直要瘋了,大叫著撲上去,那剎那他仍然存著 萬一的希望,這一點希望隨即破滅。  他跪倒地上,眼淚簌簌流下,他突然跳起身子,狂呼:「高歡,你這個畜牲給我滾出來 ——」  連叫了幾聲,他放步衝向門那邊,將門拉開,一個人正站在外面。  「高歡——」燕北大叫,一拳擊去。  那個人伸手擋開,燕北這才看清楚,並不是高歡,乃是烏鴉。  「烏鴉,高歡在那裡?」燕北立即喝問。  「他已經回去自己的莊院。」烏鴉恭恭敬敬的回答。  燕北一聲:「滾開!」便要衝出去,烏鴉卻沒有滾開,燕北拳腳齊施,都被烏鴉接下, 一股怒氣上湧,拳腳更快。  烏鴉只是招架,沒有還擊,燕北的身手無疑巳非常矯活,但仍然不能夠將烏鴉迫開。  一輪拳腳施展,燕北亦冷靜下來,厲聲喝問:「烏鴉,你這是什麼意思?」  烏鴉歎著氣:「奴才只是不想少主人去送死。」  「我是要去找高歡算賬,你別在這裡阻攔。」  「若是奴才也能夠將少主人阻擋,少主人又怎會是高歡的對手?」  燕北一怔,烏鴉接道:「少主人這樣找到去,只是送死。」  「我不怕死。」燕北咬牙切齒的。  「只是少主人也死了,還有那一個去對付高歡?」烏鴉很冷靜的提出這個問題。  燕北又是一怔:「你這個奴才!」  烏鴉垂下頭:「奴才雖然是一個奴才,可是一片忠心……」  「那你怎麼去侍候高歡?」  「主人說過,高歡是他的替身;但少爺若是肯收留,奴才便留在少爺身邊……」  「烏鴉,你怎麼只知道做一個奴才,難道你一些骨氣也沒有?」  「我們一家人世世代代都是為奴為婢,由懂事我便要發誓一生一世侍候主人以及他的傳 人。」  「我難道不可以消除你這個誓言?」  「少主人是主人的兒子,當然可以。」  「你其實並不甘心做一個奴才。」  「也不是,只是看不慣主人與高歡的所為。少主人若是替我消除誓言,我便不用再侍候 高歡這個主人的替身。」烏鴉說來有些傷感,這個人的心地顯然很善良,當然也很固執。  「好——」燕北一正面色:「烏鴉你聽著,由現在開始,你烏鴉再不是幻宮燕家的奴才 。」  「多謝少主人——」烏鴉激動的跪下來。  「你還跪下來幹什麼?」燕北一把將烏鴉扶起來:「以後叫我燕北便是。」  烏鴉點頭,方要說什麼,燕北已問:「你侍候我爹爹這麼多年,多少當然也懂得他的劍 法。」  「少主人……」  「叫燕北!」燕北語聲再一沉:「回答我。」  「懂得。」烏鴉接問:「你要學主……幻宮的劍法?」  「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夠對付高歡。」燕北突然跪下:「你教我劍法,我拜你為師。」  烏鴉立時手忙腳亂,慌忙將燕北扶起來。燕北隨即道:「你這是答應的了。」  烏鴉歎了一口氣:「老實說,我早有這個打算,也只有你才能夠對付高歡。」  燕北道:「你這是安慰我。」  烏鴉搖頭:「,老主人曾說過你天資過人,若非無心習武,早已盡得他的真傳,且更進 一步。」  燕北回憶著:「爹的確也曾經對我這樣說。」  「只是高歡現在已變成一個魔人,除非你完全知道他劍法上的破綻,否則只憑幻宮的劍 法,不會是他的對手。」烏鴉說得很肯定。  「不是說,幻宮的劍法天下無雙?」  「話是這樣說,但高歡體內流的是魔血,內力強勁無人能及,你若是找不到他劍法破綻 所在,根本不能夠接近他,又如何將他擊倒?」  燕北道:「這是說在學習幻宮的劍法同時,我必須去接近高歡,看能否找出他劍法的破 綻。」  「不必接近他……」  「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你跟我到一個地方。」烏鴉目光一落:「當然等這裡的事情完結。」  燕北目光落下,頭亦垂下來,一顆心亦沉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俠士回本性 重現昔日事 2】  葬好了杜鐵心琳琳,燕北便隨烏鴉上路;烏鴉也不是將他帶到什麼地方,只是將他帶到 幻宮的一座密室去。  那座密室之內掛著百數十柄長劍,形狀各異,其他的兵器也有數十種。  燕北看不出甚麼,烏鴉也沒有賣關子,隨即道:「到現在為止,高歡一共殺了一百八十 七個高手,這些兵器就是那些高手曾經用過的。我所以收藏起來,就是提醒我清楚記得高 歡殺他們所用的招式。」  「每一次你都在場?」  「我是藏在附近偷看,殺了一百八十七個高手,他卻只用了三十六種招式變化,那大概 已是他劍招變化的全部。」烏鴉沉吟著:「若是還有第三十七種,他絕不會不用的,那一 百八十七個高手雖然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每一個都有他厲害的地方,使他不能不轉換不同 的招式。」  燕北拜倒在地上:「只求師父將那三十六種招式的變化都教給我。」  烏鴉慌忙扶住:「這是一定的了。」  高歡那三十六種招式的變化,烏鴉也果然記得很清楚,他甚至連那些高手的招式也一樣 清楚記著。以他們的兵器施展出來,與燕北對拆,使燕北充份了解其中的變化。  有一個這樣的師父,燕北又怎會不清楚明白,事半功倍。烏鴉仍然不放心,反覆指引, 一直到燕北滾瓜爛熟,與之同時,還將幻魔所收藏的珍貴藥物全都拿出來,讓燕北服食, 一面再指引燕北的幻宮內功心法。  對於那種內功心法,燕北其實早已熟悉,幻魔原就強迫他苦練,只是他一心抗拒,總練 不好,更無意掌握其中的竅門,現在經烏鴉指點,自然很快便豁然而通,進步神速。  燕北也是真的在苦練了。       ※         ※         ※  高歡仍然在追殺那些高手,烏鴉的突然失蹤,令他非常迷惑,卻也沒有追尋烏鴉的下落 ,他根本不會想到那許多,更不會想到烏鴉與燕北在一起。  他身上仍然帶著那柄鴉劍,不時拿出來觀看,卻是看不出甚麼來,劍柄是烏鴉的形狀, 那是否與烏鴉有甚麼關係?有時候他也會這樣想。  也就是在這時候他突然考慮到烏鴉的存在,考慮到著人去找烏鴉回來,可是著那些人去 ?一想到這個問題他便不由自主打消這個主意。  他身邊連一個可用的人也沒有,事實也沒有人願意接受好像一個他這樣的人。  這些日子下來,他考慮的事情已日漸增多,也終於感覺孤獨,因而烏鴉的再出現,竟然 令他有興奮的感覺。  烏鴉還是那樣子裝束,看見高歡也還是恭恭敬敬的,也還是稱呼高歡做主人。  「你到底跑到那兒去了?」高歡也不由關心的這樣問。  「奴才是去追尋那柄鴉劍的秘密。」烏鴉竟然是這個理由。  高歡一些也沒有懷疑,甚至追問:「那到底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烏鴉應得輕快。  高歡一雙眼睛立時發光:「那柄鴉劍到底有甚麼作用?」  烏鴉目光一轉再轉,落在高歡手中的鴉劍劍上:「秘密就是在這柄劍的劍柄。」  高歡反覆細看,搖頭:「我可是看不出來。」  烏鴉探手道:「其實很簡單——」  不等他將話說完,高歡已不由自主的將那柄鴉劍遞給烏鴉。  「到陽光下主人便明白的了。」烏鴉接劍在手,舉步向堂外走去。  高歡跟在烏鴉身後,出到院子,仰天望一眼,很自然的一聲:「我們到那邊去。」半身 一轉,走向陽光普照的那邊。  烏鴉的身子卻有些後移,到高歡發覺,一聲:「你怎樣了?」烏鴉的身子已倒掛上那邊 牆頭,再一個翻身,往外疾掠了出去。  高欲明白事情有些不妥當,身形立即展開,同那邊疾追過去,一面喝問:「烏鴉,你到 底在打甚麼主意?」  語聲未落,烏鴉的身形終已消失,高歡身形一頓,急拔而起,亦掠上牆頭。  一股煙霧在牆外湧上來,那是幻魔製煉的迷樂,所餘已無多,烏鴉保留到現在才施用, 當然已到了非用不可的時候。  燕北也就等在高牆外,頭戴著鳥頭面具,完全是幻魔的裝束,在煙霧中看來,與當日的 幻魔出現的時候並無分別。  烏鴉落在他身旁,將鴉劍送進他手裡,立即全力往外疾掠,他是有他要做的事情。  燕北接劍在手,披風便疾揚了起來,劍柄向高歡一指,身形亦開始展動,他先已服下解 藥,那些迷煙對他一些作用也沒有。  高歡緊接掠出來,看見燕北這個幻魔,立時如遭電殛也似,渾身一震。  那剎那他失去的記憶突然回復了少許,眼前又出現幻覺,當日他與一群江湖朋友追殺幻 魔的情景又出現眼前——  一個一個江湖朋友掠過高牆,追在幻魔的身後,埋伏在莊院外的江湖朋友亦紛紛出現, 牽著狗隻,狗吠之聲大作。  高歡幻覺中聽到狗吠聲,隨即展開身形,追向幻魔。  燕北這個幻魔亦同時展開身形,在高歡的眼中這個幻魔卻是變成了一隻大鳥,飛進血紅 色的天空中。  他原是幻魔的化身,可是這時候如忘記了這件事,突然叫出來,道:「幻魔——」  燕北一聽不由回頭,高歡卻隨又叫起來:「我才是幻魔!」  語聲一落,他整個身子凌空拔起,接又嘶聲大叫:「你到底又是甚麼東西?」  燕北沒有作聲,只是學著幻魔的動作,繼續向前疾掠,飛掠向幻宮的方向。  高歡狂叫著追在後面,耳邊聽到的全都是狗吠聲,眼中一個個江湖朋友牽著狗隻彷彿飄 浮在半空中似的,緊追著那隻大鳥。  「追、追——」他叫著突然發覺身子彷彿亦飄浮在半空中,完全不著力,身形雖然想加 快,還是那樣子,有心無力。  燕北這個幻魔與他始終保持距離。他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燕北這個幻魔的輕功是這樣 神奇,還是他的輕功與這個幻魔始終有一段距離?  他只有一種幻覺,就是這是事實,他應該這樣追著幻魔才合理。  這已經在烏鴉的意料中,所以完全不擔心燕北的安全,只擔心燕北的輕功不如高歡,會 被高歡追上,他也就追在高歡身後。  高歡完全沒有注意烏鴉的存在,只知道追前去。他所有的感受與當日他追著負傷逃回幻 宮的幻魔並無分別。       ※         ※         ※  幻宮的門被撞毀之後並沒有修葺,燕北一掠而入,高歡卻稍停才追入。  在高歡的眼中那扇門仍然存在,是被一眾江湖朋友以樹幹撞開。  撞門聲呼喝聲不絕於耳,他亦跟著呼叫,在門撞開之後才大叫著衝進。  他變得已不再是幻魔的化身,已變回高歡,只是這個高歡乃是當日追殺幻魔的時候的 高歡。  戴著鳥頭面具的燕北也就停留在大八卦當中那個圓洞的邊緣,掌握適當的時候一個翻身 ,身形往圓洞躣落。  高歡即時一聲怪叫,連人帶劍像離弦之箭也似,射進那個洞內。  一衝而下,迎面就是那張鳥形的椅子,他的身子自然一翻,然後不由自主的隨著椅子的 轉動坐進椅子內,四肢同時落在四條凹槽中,到蓋子合上,已然被套鎖在凹槽的當中。  以他現在的身手,絕對可以掙扎開來,甚至不坐進那張椅子內。可是在他的感覺,他現 在已經不是幻魔的化身,也不是活到現在,只是恢復當日的記憶,重複當日的動作,非掉 進椅子內不可。  椅子隨著旋轉起來,相連著鐵鍊子的齒輪亦軋軋急轉,燕北到椅子停下之後才現身。  高歡的穴道並沒有受制,卻有失制的感覺,一如當日整個身子癱軟在椅子上。目光及處 ,嘶聲大叫:「幻魔——」  「怎麼是你?」燕北這個幻魔張目四顧,連聲大叫:「燕北,燕北——」  那是高歡當日掉進椅子中,幻魔突然發覺掉進椅子中的不是燕北的反應。  當日燕北藏在石槽內,看得很清楚,這下子他重複當日的幻魔反應,也就是要高歡的感 覺回到當日,忘掉自己是幻魔的化身。  高歡看在眼內,聽在耳裡,神態變得更怪異,驚惶中帶著詫異。  燕北隨即抓著一條鐵鍊子,大呼:「烏鴉——」  烏鴉從齒輪叢中轉出來,穿的是當日的衣服,神態也是與當日一樣,應聲:「奴才在這 裡。」  燕北轉向烏鴉:「燕北在那兒?」  「奴才不知道——」  燕北抬手一掌將烏鴉打翻地上,厲喝:「我將他扔下來,你竟然不知道?」  烏鴉的反應與當日也是完全一樣,他與燕北為了要重複當日的事情變化,反覆已不知排 練了多少次。  這若是要完全一樣,當然沒有可能,他們也不相信高歡能夠完全記得,只要接近,高歡 還有一點靈性,事情便應該有成功的希望。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俠士回本性 重現昔日事 3】  到高歡癱軟在椅子上,一聲「幻魔」出口,他們一顆心便放下來,那最低限度,高歡已 不再將自己當做幻魔的化身,已有燕北這個幻魔的存在。  他們繼續重複當日的變化,到燕北說:「我索性就將魔血注進你體內,將你變成一個邪 惡的魔人。」高歡竟然大笑出來:「你以為我會答應?」  這完全是他當日的反應,燕北烏鴉一聽更感興奮,一齊迫前。  「由不得你!」燕北接揮手,那張椅子轉動起來,霍地倒轉。  高歡立即變成頭下腳上,立時狂叫起來。  到那張椅子停止再動,燕北立即喝一聲:「烏鴉,劍——」  烏鴉將那柄鴉劍送上,燕北抓劍在手,重複當日幻魔的動作同時,一股內力亦迫到鴉劍 上、鳥頭面具上。  那個面具當先蛛網般裂開,終於爆碎,那柄鴉劍亦同時爆碎。  藏在而其後的燕北赫然化裝成幻魔那樣子,他原就是與幻魔面貌相似,只是年紀有異, 添了皺紋白髮,與幻魔最少已經有八九成相似,高歡在這種情緒下又如何分辨得出來?他 脫口大叫,神態由驚怒急轉成有如白痴一樣。  撞擊的聲響也就在這時候停下來,除了燕北烏鴉,還有那些江湖朋友,他們都一一被邀 請到這裡來,重複當日的動作,以樹幹撞擊地面。  他們在擊倒幻魔之後,隨即面臨幻魔化身的高歡,向他們追殺挑戰,都覺得苦惱。  高歡完全是因為被幻魔迷惑才變成幻魔的化身,與他本人並無關係,也就因為明白了這 一點,在設計將高歡抓起來之後,他們同意杜鐵心的提議,將高歡交給那三個大夫醫治, 結果卻引來另一次更大的傷亡。  這所以對於燕北烏鴉的建議,他們最初並不同意,但看過燕北的身手之後,經過考慮他 們還是答應下來。  燕北的身手絕無疑問在他們之上,足以跟高歡單獨一決高下。  燕北的遭遇與他們同樣悲悽,但仍然忍受著不直接對高歡採取報復的行動,只因為他們 都能明白,問題並不是出在高歡的身上。  高歡也只是一個受害者。  燕北武功練好同時,亦考慮得深一層,他到底是一個很明白事理的人,本性也非常善良。  這所以他懂事以來,非獨並未受他父親幻魔的影響,甚至拒絕接受幻魔的建議,輸進魔 血,變成一個魔人,繼承幻魔的志願,為禍江湖。  烏鴉並沒有左右燕北的決定,他雖然已得到燕北的同意,擺脫奴才的身份,在平日指點 燕北練武,雖是以師父的身份,對燕北到底還有一份尊重。  這也許就因為世代為奴之故。他甚至有一份衝動,要繼續侍候燕北,在他的眼中,燕北 絕對是一個好人。  一個好人也絕對是一個好主人。  燕北多少也看出烏鴉的心意,一直在鼓勵烏鴉,尊重烏鴉,完全不讓烏鴉有奴才的感覺 ;只有對付高歡這件事,他才堅持著以自己的意思做。  高歡雖然不斷追殺江湖上的高手,殺了杜鐵心、琳琳,還有琳琳腹中的孩子;到底不是 高歡的意思,只不過受幻魔的影響,迷失了本性。  所以他保持高歡回復本性之後才決定。他也只是堅持這一次,若是失敗他便會全力與高 歡決一死戰,在他倒下之前絕不容許高歡再傷害那些江湖朋友。  要重複當日的一切並不容易,幸而在幻宮外有那些江湖朋友的幫忙;在幻宮內發生的事 情烏鴉亦清楚記得。而他當日居高臨下,亦看得很清楚。  就在高歡變得有如白痴同時,燕北緊盯著他,學著幻魔的語氣,一字一頓的:「你是幻 魔!」  高歡應聲神態又變,卻是由邪魔而變得正直,脫口大呼:「我是高歡!」  燕北仍然再一聲說道:「你是幻魔的化身!」  「我不是!」高歡狂叫著一口真氣運行,那張鳥形的椅子立時變動起來。  燕北接問:「你怎會是高歡?」  高歡內力都運到雙臂上,凹槽的蓋子隨即被掙開,一個身子一彈而起。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高歡接戟指燕北:「幻魔,你還要將我怎樣?」  燕北看到這裡,一顆心終於放下來,烏鴉在旁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那些江湖朋友在圓洞上看著聽者,不由都一個個從口洞上躍下來。  高歡看在眼內,大笑:「我們已能夠找到這裡來,你還能夠跑到那裡去?」  燕北很冷靜的看著他,沒有作聲。那些江湖朋友片刻間都已全部躍下,包圍著他們三人 ,這當然,只是一種下意識的行動。  高歡目光一轉再轉,揮揮手說道:「對付這種人用不著講什麼江湖規矩,一起上。」  那些江湖朋友完全沒有反應,只是望著高歡。  「大家還等什麼?」高歡再揮手:「上——。」  他第一個衝上前去,揮劍刺向無北,出手便是殺著,一劍緊接一劍。  燕北從容應付高歡所用的劍式,由於烏鴉的指點,他已懂得怎樣招架,可是他的內力到 底不如高歡,不免被迫得步步後退。  包圍看他們的江湖朋友亦移動,在燕北左右的到底忍不住,拔劍出鞘,迎向高歡的劍。  高歡接連數劍都被擋下,叫起來:「你們在幹什麼?你們都瘋了。」  一個江湖朋友脫口叫出來:「我們沒有瘋,瘋的只是你!」  高歡怔住,劍終於停下來,環顧一眼,看清楚那些江湖朋友的表情,更加覺得奇怪。  燕北也就在這時候拿出一塊汗中將面上的易容藥物抹掉。  高歡目光回到燕北的面上,吃驚的倒退一步:「你到底是什麼人?」  「幻魔的兒子——」  高歡重複一句:「幻魔的兒子?」  「燕北——」燕北一字一頓。 高撳某一呆,喃喃的道:「燕北、燕北……」 燕北冷冷的盯著高歡,將高歡在變成幻魔化身後的作為緩緩說出來。 高歡一面聽,面色一面變,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顯然都還有印象,給燕北一說,立時全都 湧上心頭來。  到燕北將話說完,他的面色簡直有如白紙一樣,突然嘶聲大叫:「我怎會做出這種事情 來?」  燕北很冷靜的道:「因為你體內流的是魔血,變成了我爹爹的化身。」  高歡搖者頭倒退,面色越來越難看,這片刻他想起的事情顯然更多。  燕北與那些江湖朋友隨著移動,面上已沒有敵意,代之而來的是一種傷感的神色。  高歡退到那張鳥形椅子前,頹然坐下,又呆想了一會才抬起頭來,望著燕北:「我殺了 岳丈、琳琳,琳琳腹中的孩子、還有……」  燕北歎息:「雖然是你殺的,卻不是你的主意。」  「雖然不是我的主意,到底是我雙手做出來的。」高歡長劍脫手墮地,雙手掩面。  燕北又一聲歎息:「這一段日子你根本已迷失本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著什麼。」  高歡搖著頭:「我只知道,人是我殺的。」  燕北還得再說什麼,高歡已放開雙手,抬起頭來,目光從眾人面上轉過:「大家要殺我 ,現在可以下手了。」  那些江湖朋友只是呆呆望著他,沒有人作聲,他們絕無疑問都是頗明白事理的人。  高歡目光一轉再轉:「大家還等什麼?我是絕不會還手的。」  眾人不約而同一聲長歎,還劍入鞘,搖頭,一個也沒有話說。  高歡目光轉到燕北面上:「應該由你來下手的,是不是?」  燕北亦搖頭,手一翻,劍入鞘,高歡突然一躍而起,抓著燕北的手:「我殺了你的父親 、殺掉你的岳丈、還有你的妻子——」  燕北將高歡的手輕輕推開:「這不是你的主意。」  「可是我親手殺的。」高歡揮舞著雙手迫近。  燕北一聲歎息:「歸根到底,你也是受害人。若是這一點是非黑白也分不開,我們根本 不會多此一舉,跑到這裡來,令你恢復記憶。」  高歡道:「你們其實用不著多此一舉,乾脆將我殺掉,大家也落得心安。」  燕北道:「我們這樣做也只是要做得心安。」  高歡怔怔的望看燕北,一會目光才轉動,從眾人面上掠過:「大家現在都心安的了。」  眾人知道高歡是什麼意思,不約而同發出了一聲歎息。  高歡悽然接道:「其實我也不應該怪責大家,事情這樣,與大家其實並無關係。我所以 變成幻魔的化身,也只能夠說是命運的安排。」  燕九點了點頭,說道:「造物弄人,命運既然是這樣安排,又有那一個能夠擺脫?」  高歡目光再一轉:「大家是怎也不肯出手的了?」  眾人相顧一眼,苦笑。高歡目光回到燕北面上:「我若是迫大家出手,與無賴並無分別 ,也沒有什麼意思。」  燕北明白高歡的心意,沉吟著,說道:「我是幻魔的兒子,但我並未以此為恥辱。」  「這是命運。」高歡沉著聲音,說道:「正如我變成了幻魔的化身,一切身不由己。」  「你明白便成。」  「可是你卻不明白,你雖然是幻魔的兒子,從來沒有傷害過什麼人,我現在則是滿手血 腥。」  燕北沉默了下去,高歡目光又一轉:「大家既然不肯出手,肯放我一條生路,我很感激 ,別的話是不用說的了。」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高歡身上,高歡接擺手:「大家現在也可以離開,不必再留在這裡。」  眾人都點頭,轉身離開。走在最後的是燕北,深注高歡一眼,終於還是舉步離開。  高歡這才將地上的劍拾起來,捧劍在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劍插進自己的心窩,強 勁的內力緊接湧進去。  他的心臟隨即盡碎,也就倒在那張鳥形椅子上,嘴唇仍然笑著,卻是那麼的苦澀。  這樣死亡對一手血腥的他無疑是便宜,大家卻都不在乎;他也很明白,也不想怎樣折磨 自己來尋求心安。  另因為這是命運的安排,又有什麼人能夠擺脫命運的安排?                    (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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