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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 靂 無 情

                     【第三章】 
    
    第三章 雙嬌破惡陣 孤身陷熱窯   
    
        烏鴉緩緩道:「開始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應該拿一個怎樣的價錢,賺得並不多,幸而
    很快便發現,幾年下來錢也實在賺得差不多,不想再幹下去。」 
     
      燕十三道:「那麼這一次到來,其實你們是不願意的。」 
     
      「的確是這樣,可是我們不能不到來,你們現在所看見的也就是我們的全部。」 
     
      「因為對方給的價錢很高?」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我們其實並不在乎。」烏鴉冷冷道:「方纔我已經說得很清楚 
    的了。」 
     
      練青霞插口問:「那是你們有什麼把柄落在別人手中,不得不答應。」 
     
      烏鴉搖頭,突然問:「毒氣的事你們當然也很清楚。」 
     
      練青霞目光一閃,搖頭。「我不相信是你們弄出來的。」 
     
      烏鴉道:「我們當然沒有這種本領,卻絕對清楚毒氣的威力。」 
     
      練青霞接問:「你們跟製造毒氣的人多少有些往來,有些關係。」 
     
      「我們曾經被安排觀看毒氣的威力,但安排的是什麼人我們也不知道。」 
     
      「這又怎樣了?」練青霞追問。 
     
      烏鴉道:「跟著我們被通知在我們的部落中已經安排了這種毒氣,要是不服從命令,毒 
    氣便會被引發,整個部落便會毀滅。」 
     
      「你們可以離開的。」 
     
      「我們人在中原,如何趕得及,而且我們在明,對方在暗。」 
     
      「所以你們只有答應。」 
     
      「事關我們所有親人的生命安全,要是他們都死了,我們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這許多 
    年的賣命,無疑白費心機。」 
     
      練青霞沉吟道:「也許那未必是事實。」 
     
      烏鴉只是問一句:「你是否能夠證明?」 
     
      練青霞搖頭。「那麼你們打算怎樣做?」 
     
      烏鴉道:「我是話說在前面,除了將我們殺光之外,並沒有其他辦法。」 
     
      練青霞道:「你們都死光了,你們的親人難道會覺得快樂?」 
     
      「人總是要死的,若是我們的死亡能夠令生存的人過舒服的日子,還有什麼遺憾?」烏 
    鴉緩緩拔出了一柄奇怪的彎刀,舉刀向天,突然沉聲歌唱。 
     
      那些黑衣漢子每一個都跟著他那樣舉刀歌唱,一臉的肅穆。 
     
      燕十三、練青霞都聽不出他們在唱什麼,但聽著都難免有一種蒼涼的感覺。 
     
      練青霞忍不住問燕十三:「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視死如歸。」燕十三這四個字出口,連自己也覺得奇怪。 
     
      練青霞不由自主的點頭。「你原來也懂得他們的言語。」 
     
      燕十三苦笑。「這只是一種感覺。」 
     
      練青霞「哦」的一聲:「我也有這種感覺,你有什麼好辦法應付?」 
     
      燕十三不假思索的道:「沒有。」 
     
      「看來還是嚴拾生走運,最低限度他現在不用傷這個腦筋。」 
     
      「這個人的運氣一向不錯。」燕十三目光一轉,方待看如何突圍,歌聲已停下。 
     
      一張張鐵網隨即從那些黑衣人手中飛出,半空中交結緊扣在一起,變成一張巨網,當頭 
    向燕十三、練青霞罩下來。 
     
      數百十個黑衣人同時四方八面湧出,手舉彎刀,一齊向練青霞、燕十三迫近,腳步移動 
    得並不快,一個緊*著一個,一面面牆壁也似的。 
     
      看看這迫近的人牆,燕十三不由眉頭大皺。「他們真的要拚命。」 
     
      練青霞一面四顧一面道:「等他們迫近,我們也便只有拚命了。」 
     
      燕十三歎了一口氣,身形一動,疾向前掠去,迎著他的一面人牆立時變成了刀牆,彎刀 
    齊舉,砍向燕十三,呼喝聲接起,聲勢駭人。 
     
      燕十三身形一變再變,彎刀中穿插,雙手食中指連彈,無一落空,都正彈在那些黑衣人 
    持刀的右手穴道上,那些黑衣人手中彎刀立時脫手,燕十三雙袖接卷,「叮噹」聲響中將刀 
    捲飛一旁,身形接闖進,雙手食中指不停,連封了七個黑衣人的穴道。 
     
      那七個黑衣人木頭般呆在當場,燕十三身形拔起,從他們頭上翻過,撲向第二面人牆。 
     
      那面人牆也是迅速變成了刀牆,刀光如閃電,「霍霍」的舞動,燕十三一下搶不進去, 
    左右又是兩面刀牆迫來,後面跟著另一面刀牆迫至。 
     
      與此同時,那邊金鐵交擊聲響,練青霞已經揮刀與一群黑衣人戰在一起。 
     
      燕十三目光及處,長歎一聲,他看出練青霞有一身很好的武功,就是經驗不足,這樣戰 
    在一起,除非心狠手辣,將那些黑衣人都砍倒,否則便只有白花力氣,而一眼他便已看出練 
    青霞仍然在猶疑,刀上留有分寸,那些黑衣人卻是拼盡全力,一心在拚命。 
     
      他這邊心念一動,便陷身重重刀牆包圍中,要往上拔起來,頭頂上空的鐵網已低壓至他 
    的身形再難以往上施展的高度。 
     
      鐵網若是再低壓,身形別說往上,就是原地施展也困難,手腳施展不開,最後便難免要 
    以氣力搏鬥,以那些黑衣人的團結,他與練青霞縱使狠起心腸,將迫近來的黑衣人都殺掉, 
    只怕要付出相當代價。 
     
      之前他知道有烏鴉這樣殺手,卻是不知道他們有鐵網這一著,現在知道已身陷其中,除 
    了下殺手之外,似乎沒有其他辦法了。 
     
      鐵網外的黑衣人,這時候一手抓著網緣,一手抓著彎刀往網上壓,亦是全力施為。 
     
      那個頭兒烏鴉看在眼內,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手抓彎刀,亦向燕十三迫近,看他的樣子 
    ,已準備全力一擊的了。 
     
      燕十三感覺到烏鴉的殺氣,臉上卻突然露出笑容。 
     
      烏鴉立即發覺,目光一轉,只見兩個青衣少女飛鳥也似凌空落在鐵網上,手中各一柄長 
    劍,匹練也似的劍光過處,鐵網被剖開了老大的一個缺口。 
     
      燕十三隨即一聲:「走——」身形往上拔起來。 
     
      練青霞的反應也不慢,緊接從缺口穿出。 
     
      烏鴉身形亦快,貼著鐵網竄到了缺口處,往上疾翻了出去,彎刀斬向練青霞後背。 
     
      練青霞回身擋一刀,身形被震開,烏鴉亦向相反的方向震開。 
     
      「好刀——」烏鴉眼中立時露出狂熱的光芒,彎刀包裹著身子,凌空翻滾著斬去,刀勢 
    並不凌厲,卻是隱藏著凶毒的變化。 
     
      練青霞不知怎的就是有這種感覺,叱喝聲中,雙手執刀,揮出了凌厲的一擊。 
     
      霹靂聲中,烏鴉再被震開,彎刀的變化亦被這一刀擊散,他身形落在鐵網上,臉上露出 
    詫異的反應,呼喝聲中,又揮動彎刀衝前。 
     
      鐵網上那黑衣漢子這時候亦紛紛撲前,揮刀斬向燕十三與那兩個青衣女子,在鐵網下面 
    的也不怠慢,紛紛從下面竄出。 
     
      兩個青衣女子毫無懼意,帶著一臉猶帶稚氣的笑容揮劍迎來,穿花蝴蝶也似的,天真爛 
    漫,她們所用的兩柄長劍絕無疑問都是傳說中的寶劍,那些彎刀碰上去,馬上斷為兩截。 
     
      揮劍斷刀同時,她們乘虛而入,揮手封住了對方的穴道,認穴準確,出手又快,無一落 
    空。 
     
      燕十三人在鐵網上,身形當然亦回復矯捷,凌空飛舞,遇上他的亦無一例外,都被他封 
    住了穴道。 
     
      烏鴉沒有在意,一心要在刀上跟練青霞分個高低,到他在意的時候,那些黑衣漢子已全 
    都倒下,兩個青衣少女正仗劍向他走來。 
     
      他心頭不由一急,燕十三就在這時候毫無聲息的從他背後掠至,探手點向他後背的穴道 
    。 
     
      練青霞的刀配合得恰到好處,同時封住了他的刀勢身形,他雖然發覺,已無從閃避,一 
    陣麻木的感覺猛襲上心頭,人便倒了下去。 
     
      燕十三看著烏鴉倒下才鬆一口氣,練青霞目光卻轉到那兩個少女臉上。 
     
      左面那個青衣少女隨即一聲:「叫我纖纖。」 
     
      「叫我盈盈。」右面的那個亦展開笑容。 
     
      纖纖接一句:「燕大哥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可是,燕大哥不要我們報答,不要我們為奴為婢,我們只好跟他做朋友。」盈盈跟著 
    還補充了一句。「做他的紅顏知己。」 
     
      「紅顏知己。」練青霞黛眉輕皺。 
     
      盈盈沒有再理會她,回顧燕十三。「燕大哥,我們不是不想早一些到來。可是纖纖沿途 
    貪看什麼軒什麼齊的書畫,耽擱到現在。」 
     
      纖纖馬上嚷起來:「其中沒有你的主意?」探手一拳便擊去。 
     
      盈盈閃身避開。「幸好我們都來得及時。」 
     
      燕十三笑問:「你們一路上可有什麼發現?」 
     
      「沒有,奇怪的只是這附近十室九空,剩下來的都是老弱婦孺。」纖纖想了想又道:「 
    據說他們都去挖瓷土了,可是我們到周圍產瓷土的地方看,都看不到人。」 
     
      盈盈接道:「那邊還有許多燒瓷器的窯子,但聽到這邊傳過去的歌聲,我們都來不及細 
    看,趕著到這兒來了。」 
     
      燕十三接問:「那邊的窯子可是有什麼特別?」 
     
      盈盈道:「好像有人在進出,但因為相距甚遠,看得並不仔細。」 
     
      燕十三道:「那我們還呆在這裡做什麼?」 
     
      練青霞移動腳步,舉起又放下,突然道:「你們就只是這些話了?」 
     
      她目光落在盈盈、纖纖臉上,盈盈詫異地應道:「練大人還要知道什麼?」練青霞冷冷 
    地道:「沒有便趕快動身,別這樣呆在這裡。」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也奇怪,不知是怎的,對盈盈、纖纖她就是少了一份好感,這種話 
    平日她是絕不會說的,盈盈、纖纖畢竟並不是她的下屬。 
     
      盈盈、纖纖也立時感覺到練青霞的敵意,相顧一眼,便要說什麼。燕十三那邊身形已然 
    展開。向前疾掠了出去。 
     
      練青霞冷哼一聲,身形亦展開,盈盈、纖纖也不慢,左右一齊掠出。 
     
      練青霞目光一轉,「你們可不是我的下屬。」 
     
      盈盈輕笑一聲。「我們只是追隨燕大哥。」 
     
      纖纖笑接道:「幸好我們是江湖人,什麼也不用理會,否則現在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 
     
      盈盈又輕笑一聲。「我不是跟你說過,官府中人大都是氣焰迫人。」 
     
      練青霞悶哼:「你們在說哪一個?」 
     
      「糟了,我們忘了練大人也是官府中人。」盈盈突然嚷叫起來。「你說啊,怎麼是好? 
    」她是問纖纖,目光卻投向練青霞。 
     
      練青霞面色一沉。「你們江湖人就是目無法紀,不知上下。」 
     
      纖纖好像害怕的一縮肩膀。「你看,練大人生氣了。」 
     
      盈盈帶笑以責怪的口吻道:「還說呢,平日我總要規行矩步,你老是說我們江湖人什麼 
    天不怕、地不怕。」 
     
      纖纖道:「現在還來得及啊,練大人對於法紀什麼應該是很熟悉的,我們怎麼不乘這個 
    機會,好好請教一下。」 
     
      盈盈道:「我們好像什麼地方開罪了她呢。」 
     
      練青霞到底忍不住截道:「你們這樣跟我說話,便已經是大大的不敬。」 
     
      這句話出口她知道又錯了,盈盈隨即又嚷起來。「你聽,怎麼是好。」 
     
      纖纖歎了一口氣。「這你還不叩頭賠罪?」 
     
      盈盈亦歎了一口氣。「我就是連怎樣叩頭也不懂。」 
     
      練青霞腳步一頓。「你們這是幹什麼,在拿我尋開心。」 
     
      盈盈慌忙搖手。「小民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樣做。」 
     
      練青霞瞪了盈盈、纖纖一眼。「總有一天,讓你們知道官府中人……」 
     
      她沒有說下去,纖纖佯作驚恐的追問:「知道官府中人的什麼?」 
     
      練青霞沒有回答,她承認應付江湖人的確是欠缺經驗,尤其是兩個這樣不知天高地厚, 
    完全不將官府放在眼內的少女。 
     
      盈盈等了一會,亦佯作驚恐的道:「人說窮不與富敵,富不與官爭,我們這樣開罪了官 
    府中人,以後只怕天下之大也無處立足的了。」 
     
      練青霞終於忍不住一聲:「你們還要說。」 
     
      盈盈、纖纖不約而同閉上嘴巴,卻隨即又忍不住「噗哧」的一聲笑出來。 
     
      練青霞實在氣不過,再跺腳,身形展開,追向燕十三的方向。 
     
      這片刻燕十三已經不知所蹤,練青霞很清楚他的去向,她原就是要等他去遠了,好好的 
    教訓盈盈、纖纖一頓,可是,到這下子她卻發覺,這時候做這種事,未免太無聊。 
     
      盈盈、纖纖卻沒有這種心態,看著練青霞離開,相顧一眼,又一聲嬌笑。 
     
      「我看她也不像一般官府中人,哪知道還是一般官府中人的見識。」盈盈一面展開身形 
    往前掠,一面嘟囔著。 
     
      「我不也是走了眼。」纖纖亦有些感慨的。「看來官府中人就是官府中人,天生的性子 
    。」 
     
      「燕大哥卻是要跟她走在一起。」 
     
      「我看是她一定要跟著燕大哥,糾纏不清。」 
     
      「你說到哪裡去了,什麼糾纏不清的。」盈盈的身形緩下來。 
     
      「我說你想到哪裡去了。」纖纖笑罵。「她要強迫燕大哥做什麼是沒有可能的事,只有 
    跟著燕大哥撿便宜,不是糾纏不清又是什麼?」 
     
      盈盈突然搖搖頭。「看她也不像是一個壞人。」 
     
      「官府中人又怎會是壞人。」纖纖失笑。 
     
      「我是說她不會弄什麼手段。」 
     
      「你說她像不像是說方纔那種話的人?」纖纖接問。 
     
      「實在不像,但她就是說了。」盈盈又搖搖頭。「我們看不透,燕大哥難道也看不透? 
    」 
     
      「會不會燕大哥看上她,迷了心竅?」纖纖突然這樣問。 
     
      「你想到哪裡去了?」盈盈奇怪的看著纖纖。 
     
      「難道你完全不覺得那位練大人長得實在很漂亮?」纖纖再問。 
     
      盈盈一怔,思索著。「說真的,她實在很漂亮,可是燕大哥不是這種人。」 
     
      「那我們問問燕大哥是否喜歡她不就清楚了。」纖纖衝口而出。 
     
      「好的,一會你記著問清楚燕大哥。」盈盈慫恿著。 
     
      「什麼,你叫我問燕大哥這種事。」纖纖突然嚷起來。 
     
      「是你要問的。」 
     
      「哪有這種事。」纖纖瞟著盈盈。「你要弄清楚,你去問好了。」 
     
      盈盈立即問:「你完全不想知道?」 
     
      纖纖猶豫著沒有回答,盈盈失笑。「你還是想知道的,我們抽籤決定哪一個去問燕大哥 
    怎樣?」 
     
      纖纖馬上反對。「不好,你就是懂得在簽上動手腳。」 
     
      「哪有這種事?這個簽可以交給你弄的。」盈盈接問:「這樣公平了。」 
     
      「還是不成,十次總有九次是你抽不中壞簽的。」纖纖笑了笑。「算我沒有你的運氣那 
    麼好。」 
     
      盈盈無可奈何的一笑,繼續往前掠。 
     
      她們完全沒有考慮到燕十三會遇上危險,就是練青霞也沒有。 
     
      燕十三並不肯定在那些瓷窯一定能夠找到線索,只是每當麻煩要出現他總有些預感,只 
    要能夠開溜,他總是想辦法盡快開溜。 
     
      這也是事實,若是他仍然留下來,練青霞、纖纖、盈盈三個不免要找他評評道理,而這 
    種道理卻不是他所能夠明白的。 
     
      類似的經驗他也實在不少,可是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女孩子碰在一起為什麼總是有那許 
    多麻煩。 
     
      他的身形很快,但並不是因為這件事,烏鴉一般的出現令他不能不對製煉那種毒氣的人 
    重新估計,懂得利用那種方法迫使烏鴉一夥殺手的絕對是一個聰明人,那種毒氣也實在太恐 
    怖。 
     
      製煉那種毒氣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實在想不透,只有恐怖的感覺,在目前他必須 
    要做的只是盡快找到線索,將那個人找出來。 
     
      瓷窯可能有線索,便跑到瓷窯,即使沒有,他也要跑一趟,在目前他有的是時間,卻茫 
    無頭緒,所以來到了燒窯,發覺危機迫近,他一點也不擔心,反而高興。 
     
      有危機也就是有頭緒,只要他能夠躲過危機又能夠將頭緒抓住便不虛此行。 
     
      從來他也不怕什麼危機,正好到現在為止他一直都是逢凶化吉,運氣一直都很不錯。 
     
      燒窯是製造瓷器必須的地方,以燕十三的見識廣博,當然絕不會沒有這種見識,卻是從 
    來未見過這麼多的燒窯,眼前所見,簡直可以用「一望無際」這四個字來形容。 
     
      其中有些燒窯大得簡直不可以想像,也就像是一隻隻怪物蹲伏在那裡。 
     
      要找遍這個地方並不是一件易事,燕十三正覺得頭痛,便感到危機的存在,然後他突然 
    看見一條人影竄進了那邊一個奇大的燒窯內。 
     
      他的身形立即拔起來,箭也似射出。 
     
      那個燒窯的拱門正對著一面磚牆,燕十三來到拱門面前,探頭才看一眼,便知道中計。 
     
      燒窯的正中倒著一個披著衣服的木架,方纔他看見的只是這個木架給丟進去的錯覺。 
     
      這目的當然是要引他到這裡來,他心念一動,一閃身子便要倒拔出去,也就在這剎那, 
    對著拱門的那面牆突然移動起來。 
     
      看見那面牆壁移動,燕十三不由有一種錯覺,以為那面牆壁是假的。 
     
      那面牆壁也實在太大,若是真的,沒有可能移動得那麼快,可是到他的雙掌抵在牆壁上 
    ,感覺到那份真實,不由寒由心出。 
     
      他一股內力立時運轉,透過雙掌送到牆壁上,一心要將牆壁推回去。 
     
      以他的內力,應該不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可是那面牆壁非獨沒有被他推回去,而且繼 
    續迫近,「轟」的一聲,將拱門堵住。 
     
      他眼前迅速一片黑暗,那種感覺就彷彿掉進地獄中,一股內力提處,再往牆壁上推去。 
     
      牆壁紋絲不動,跟著又是「轟」「轟」的兩聲,他雖然看不見,卻不難想像得到這面牆 
    壁之後又被推上兩面牆壁,以三面牆壁的重量,他要將之推開衝出去是絕對沒有可能的事。 
     
      到底是什麼人有這個力氣將這麼重的牆壁推動?他想不到,卻難免一陣心寒,這個力氣 
    無疑又是令他有恐怖的感覺。 
     
      然後他突然想起傳說中天上的巨靈神、金甲神。 
     
      連他也奇怪為什麼竟然有這種感覺。 
     
      那三面牆壁事實也是由兩個傳說中的天神那樣的兩個大漢推動,他們的身材異常魁梧, 
    相貌威猛,一個身穿金光閃閃的盔甲,另一個的盔甲則是銀光閃動,護手佈滿了尖刺,披著 
    的披風也是,腳步過處,地面上都留下了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他們的氣力也絕無疑問到了極驚人的地步,那麼重的三面牆壁他們推動起來就像是輕而 
    無物,毫不費力的。 
     
      一面緊接一面,到了第三面牆壁也推上,他們才相顧一笑,鬆手退下來,隨即剔亮了兩 
    個火折子,投進旁邊的火窯內。 
     
      火窯是燒火用的,火在火窯燃燒,熱力便迅速傳送到旁邊的燒窯,據說這樣熱力才均勻 
    ,燒出來的瓷器也特別美觀,賣的價錢也當然高很多。 
     
      火窯內一般燒的是煤炭,現在這一個還加上來自波斯的火油,一觸即發,迅速燃燒起來 
    。 
     
      金甲人與銀甲人目睹火起,不再逗留,身子一弓,整個身子裹在佈滿尖刺的披風內,其 
    他各部分迅速嵌合在一起,立時變成了金銀兩個佈滿了尖刺的圓球,往前疾滾了出去。 
     
      金銀盔甲絕無疑問都有一定的重量,他們若是一步步移動,肯定不會快到哪裡去,但這 
    樣子滾動,卻是比奔馬還要迅速,眨眼間便已去遠。 
     
      燕十三在燒窯內聽到金銀甲人滾過地面的聲響,就是分辨不出是什麼東西滾過,只知道 
    那種東西在迅速去遠,對他的生命沒有威脅。 
     
      與此同時,他亦已發現他的生命已經非常危險,逐漸接近生死關頭。 
     
      他聽到了烈火燃燒的聲響,也感覺到熱力在逐漸增強。 
     
      以他的見識當然知道置身在一座燒的窯中,若是不及早離開,不難被活活烤熟,但是怎 
    樣離開?以他的見識,還是束手無策。 
     
      燒窯周圍除了那邊的拱門,全都是密封,拱門給堵上,出路便斷絕。 
     
      在還未亮著火折子之前燕十三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到火折子亮著,一顆心便不由沉下去 
    。 
     
      他目光四顧,身形拔起,一掌向窯壁上擊去,窯壁應掌震動,傳回來的是堅實的感覺, 
    借勢往上再拔起,向窯頂拍掌,感覺也一樣。 
     
      到他落在地上,便感覺熱力四方八面迫來,甚至連手中的火折子也變得灼熱,然後就是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的身子一轉再轉,不由自主的往拱門那邊移動,深深的吸一口縫隙透進來的清新空氣 
    ,又倒退回去,往窯壁上敲動,只希望能夠找到一處薄弱的地方,全力一擊破壁而出。 
     
      每擊動一下傳來的都是絕望的感覺。 
     
      練青霞趕到燒窯的所在,金銀甲人已經遠去不見,她當然感覺不到方才燕十三感覺到的 
    危機殺氣,甚至於什麼感覺也沒有。 
     
      縱目四顧並無人蹤,她方要高呼燕十三,纖纖、盈盈亦已雙雙趕到來,一眼瞥見,到口 
    的話不由嚥回去。 
     
      盈盈、纖纖也沒有理會她,自顧往前走去,她呆了一會,不由移步跟上前。 
     
      以盈盈、纖纖對燕十三的熟識,應該知道燕十三走到什麼地方去。 
     
      盈盈、纖纖似乎看出練青霞的心意,走不了多遠,相顧一眼,停下腳步。 
     
      盈盈再左顧右盼一番才問:「纖纖,燕大哥不是說要到這附近一看究竟?」 
     
      「不會錯的了,可是這麼多燒窯,天曉得燕大哥跑進哪一個?」纖纖看看練青霞。「你 
    我才兩個人,不是官府的人多勢眾,要找起來可是不容易。」 
     
      盈盈道:「那我們放聲大叫好了。」 
     
      纖纖搖頭道:「我們可又不是大呼小喝慣的,聲音又能有多大?」 
     
      練青霞又怎會聽不出她們在說自己,到底忍不住,冷冷道:「這裡只有我一個官府中人 
    ,我也不是你們所說的慣於大呼小喝。」 
     
      盈盈沒有理會練青霞,自顧對纖纖道:「你看,人家耳朵這樣尖,還要胡亂說話,就不 
    怕給抓往官府裡,吃些官府的厲害。」 
     
      纖纖一伸舌頭,隨即問:「不說也說了,以你看怎麼是好?」 
     
      盈盈還未答話,練青霞已沉聲道:「這不是鬥嘴的時候,我只是擔心燕十三會不會遇上 
    危險?」 
     
      盈盈道:「燕大哥一身本領,運氣一向都不錯,無論遇上什麼危險都會逢凶化吉的。」 
     
      纖纖接道:「正如方纔,好像要被困在鐵網裡的了,我們不是及時趕到。」 
     
      盈盈又道:「即使我們趕不及,也只是麻煩一點,要脫身有什麼困難?」 
     
      練青霞看著她們。「你們一點也不擔心?」 
     
      盈盈、纖纖若無其事的東張西望,不再理會練青霞。 
     
      「難道你們不覺得有些不妥?」練青霞有些悔的,語氣也重起來。 
     
      纖纖只追問:「盈盈,你是否覺得哪兒有什麼不妥?」 
     
      盈盈大搖其頭。「我的感覺可沒有那麼敏銳,你怎麼了?」 
     
      練青霞冷截。「你們不合作,我也不勉強,除非還有第二個這樣的地方,否則燕十三一 
    定在附近,但竟然不現身跟我們招呼,是必有什麼……」 
     
      「也許他耳朵也很敏銳,聽到我們的說話,趕快躲了起來。」盈盈話是跟纖纖說。 
     
      「可不是,燕大哥從來就不知道官府中人那麼厲害。」纖纖活出口,倏的抬手掩上嘴巴 
    。「不好,又說錯話了。」 
     
      練青霞聽著心頭冒火,卻又說不過她們,一跺腳,掠上了其中一座燒窯上。 
     
      那些燒窯大都是那麼高,她立在那個燒窯上,也一樣不能夠看清楚整個地方。 
     
      盈盈、纖纖相繼掠上另一個燒窯,張目四顧,也是一樣看不到什麼,張口方要叫,看看 
    練青霞,不由又閉上嘴,「燕大哥」三個字到了咽喉又嚥回去。 
     
      練青霞也是,悶哼一聲,身形再展開,掠向另一個燒窯。 
     
      她們若是放聲大叫,燕十三不難會聽到回應,那她們亦不難聽到,循聲找到燕十三的所 
    在。 
     
      以盈盈、纖纖雙劍的銳利,要將窯壁破開,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現在她們這樣一個個燒窯找下去,即使找到燕十三的所在,表面也未必看得出來。 
     
      對燒窯她們到底懂得不多,封閉那個燒窯的那三面牆壁也未必會引起她們的懷疑,那三 
    面牆壁到底不是隨便可以移動的東西。 
     
      燒窯內的熱力,這時候已到了一般人難以忍受的程度,燕十三也只是好一點,他已經找 
    遍整個燒窯,非獨生路,連生機也找不到。 
     
      那種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拱門那邊縫隙透進來的空氣也變得稀薄。 
     
      燕十三正感到絕望,突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響,轉身望去,只見那邊的地面緩緩隆起 
    來,同時龜裂,冒出了一個頭髮疏落,接近半禿,相貌有些滑稽的小老頭兒。 
     
      「舒服極了——」小老頭伸一個懶腰,半坐起來,一身泥土紛落。 
     
      燕十三看得怔在那裡,小老頭兒目光接落在他面上,也有些奇怪的問道:「小伙子,是 
    哪一個告訴你,用這種方法療傷的?」 
     
      燕十三如夢初醒,不禁脫口道:「療傷?」 
     
      小老頭兒接問:「你難道不是中了寒冰針之類的暗器,要借助燒窯的熱力將體內的惡寒 
    迫出來。」 
     
      不等燕十三答話,他突然又說道:「看來你也實在不像,我心中就是只有這件事。」 
     
      「老前輩——」燕十三這三個字出口,小老頭兒又截道:「論輩份你這樣稱呼沒有錯, 
    這附近一帶,沒有哪一個不是我的晚輩。」 
     
      燕十三不由向他追問道:「老前輩,你到底……」 
     
      小老頭兒探手一摸半禿的腦袋。「我樣子變成這樣,難怪你認不出來,可是聽你的口音 
    ,也不像是這附近的人。」 
     
      燕十三再一句:「尚未請教老前輩高姓大名。」 
     
      「童青——」小老頭兒笑了笑。「認識我的人都會在我這個姓名之上再加一個稱呼。」 
     
      「神手童青。」燕十三笑起來。「老前輩原來就是被譽為天下第一巧手……」 
     
      「神手就是神手,怎會是巧手?」童青鄭重的更正。突然又一聲歎息。「我這個人就是 
    這樣,吃了這麼大的苦頭,鬼門關上打了一個轉,還要斤斤計較這些。」 
     
      燕十三接問:「老前輩是因為中了寒冰針才藏身這裡……」 
     
      「你以為住在這裡很舒服?」童青再伸一個懶腰。「好一陣熱氣,我就是沒有這個膽子 
    ,否則早便來一陣急燒,一下子將寒氣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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