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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 靂 無 情

                     【第五章】 
    
    第五章 傷心謀報恨 含怨陷浮沙   
    
        童青嘟囔:「哪有這麼惡毒的人?」 
     
      「若不是這麼惡毒,烏鴉一夥若不是心裡明白,也不會這樣前仆後繼奮不惜身。」 
     
      童青的笑容終於消失,一聲歎息。「可惜我們不殺他們,他們也還是要自殺。」 
     
      練青霞那邊接道:「燕大哥,之前我們已饒過他們一命的了。」 
     
      童青立即應道:「別在我老人家面前裝模作樣,難得有這個殺人的好機會,神武營的人 
    又怎會輕輕放過,看你方才斬瓜切菜的,殺得也不知多麼痛快。」 
     
      練青霞怒道:「你是看到的,他們那樣衝殺上前,不殺他們,便得死在他們刀下,我是 
    迫不得已。」 
     
      姜到底是老的辣,她雖然經過嚴格訓練學會了在怎樣惡劣的環境下也得要保持鎮定,性 
    格的確還是給童青看出來,不住的加以冷嘲熱諷,終於氣得她不能夠再冷靜下去。 
     
      「這是你說的,看你的出手神情完全不是這回事。」童青存心就是要練青霞生氣。 
     
      練青霞恨恨的一跺腳,目光轉向盈盈、纖纖:「你們說,我們……」 
     
      盈盈截道:「你是你,我們是我們,別拉在一起,你喜歡怎樣殺人我們也管不著。」 
     
      纖纖隨即道:「你還說殺人的事。我們也殺了這許多人,不怕她把我們拿到官府裡去? 
    」 
     
      盈盈慌忙伸手掩著嘴巴,練青霞看在眼內,一口氣往上衝,目光只好落在燕十三臉上。 
     
      纖纖目光隨即轉動了,又嚷起來。「燕大哥也是的,看她的樣子,要找燕大哥麻煩了。 
    」 
     
      練青霞更氣,正要問燕十三,發覺燕十三神情有異,不由順著燕十三的視線望去。 
     
      燕十三仰首在看著峭壁上的棧道,那之上已只剩下一個人,書生裝束,頭巾衣袂急風中 
    飄舞,三綹長鬚也是,看來飄逸出塵。 
     
      童青目光一轉。「你看這個書生是不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那種人?」 
     
      燕十三明白。「他就是毒書生諸葛膽?」 
     
      「表面看如何看得出來。」童青目光卻是瞟著練青霞,道:「老話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 
     
      練青霞偏開臉,索性不看他。燕十三目光仍然停留在棧道上。「我們就是遲了這片刻, 
    他們已能夠將足夠的瓷土運走。棧道燒去,我們就是要追也追不了。」 
     
      棧道這時候正著火燃燒,看火勢的猛烈,很快便會變成一條火路。 
     
      諸葛膽背負雙手,悠然在棧道上踱步,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童青目光再轉,忽然道:「我們現在掠到峭壁上也許還來得及。」 
     
      盈盈、纖纖一齊脫口嚷起來:「這麼高——」 
     
      童青道:「憑我們的身手,再高也不是問題。」 
     
      語聲一落,他身形展開,疾掠向前,一面道:「姓練的怎樣?」 
     
      練青霞一聲:「你能去的我當然也能去。」緊追在童青身後。 
     
      童青身形更快。就像是存心賣弄的,一落在前面那塊尖石上身形立即借力彈起來,離弦 
    箭矢也似的往前射出了十多丈。 
     
      練青霞怎會甘心就這樣給比下去,在童青身形彈起同時亦落在那塊尖石上,依樣畫胡蘆 
    的,緊接亦離弦箭矢般射出。 
     
      也就在這時候,燕十三看到諸葛膽露出了一種非常怪異的笑容。 
     
      以他們的身手,要掠上那面峭壁,絕無疑問並不是一件難事,諸葛膽無疑可以阻止,但 
    他們五個人分開不同的方向,要阻止也阻止不來。 
     
      在他們掠到那邊棧道之前,火勢應該還未能燒到,諸葛膽也應該考慮到。 
     
      ——難道那邊地面有什麼陷阱?燕十三心念一動,立即叫出來:「小心地面!」 
     
      「遲了——」諸葛膽遙應一聲,不太高,但清楚傳入燕十三耳中。 
     
      絕無疑問他的內功造詣也不弱,當然沒有燕十三的好,若是有一戰的把握,怎會這樣安 
    排,將那麼不容易築成的一條棧道也燒掉。 
     
      他也沒有說錯,的確是遲了,童青身形落下,大半個身子立即陷進泥土裡。 
     
      練青霞沒有例外,那看似平實的地面赫然是一片浮沙,不能夠載重。 
     
      身形還未落下練青霞已看見童青的情形,只是身形變化已盡,一個身子還是要落下去。 
     
      她深吸一口真氣,身子便要往上提起來,哪知道不動還好,一動身子就沉得更快。 
     
      「浮沙——」她終於變了臉色。 
     
      童青大笑。「就是浮沙,你最好不要亂動,那最低限度半盞茶的時間內還不致沒頂。」 
     
      「你其實知道的。」練青霞鐵青著臉。「看你也是一個成名的江湖人,怎麼用這樣惡毒 
    的詭計暗算我?」 
     
      童青洋洋得意的道:「我以身作餌,怎說得是惡毒?」 
     
      「卑鄙!」練青霞接一句。 
     
      「那更說不上了。」童青大笑。「比起神武營的人,我簡直就是吃長素的老和尚。」 
     
      練青霞冷笑。「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童青笑得更開心。「首先證明了一件事,你這位大人非但缺乏江湖經驗,而且是自以為 
    聰明,若是燕十三,一定不會上這個當,你沒有聽到他方才大叫小心地面?」 
     
      練青霞目光一轉。「他應該早一些叫的。」 
     
      童青道:「這就是我的聰明了,若不是時間算得準確,又算準了你的反應,怎會有這種 
    收穫?」 
     
      練青霞道:「他就是想不到在這個時候你竟然會算計我。」 
     
      「烏鴉一夥全都死光了,諸葛膽只顧燒棧道,我們既不能上去,他也不能下來,這是什 
    麼時候,還不適合我們來算清舊賬?」 
     
      練青霞怒道:「哪來的舊賬。」 
     
      「曹廷以寒冰針暗算我,害得我在燒窯裡苦了三年,生不如死,你是曹廷的心愛弟子, 
    不對付你,要他難過一輩子怎成?」 
     
      「冤有頭,債有主……」 
     
      「父債子還,師債當然是徒償,這個道理怎麼你竟然也不懂。」童青又一陣大笑。 
     
      練青霞乾瞪著眼睛,童青笑接說道:「你也別要忘記,我是到哪兒也跟你一起的。」 
     
      說話間浮沙已淹到他們的胸膛,練青霞不敢再動,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樣面臨生 
    死威脅。 
     
      浮沙陽光下雪白眩目,給她的也是雪的感覺,打從心底寒出來,整個身子彷彿都埋在冰 
    雪中。 
     
      諸葛膽居高臨下,看得清楚,也都聽進耳裡,揚聲大笑道:「早知道你們自相殘殺,我 
    不是這樣安排。」 
     
      童青仰首說道:「你還能夠弄出什麼來?」 
     
      諸葛膽笑接:「你多次到來七重天偷取瓷土,你以為我不知道。」 
     
      童青道:「你卻是若無其事。」 
     
      諸葛膽道:「對江湖上的朋友我一向都留幾分薄面,何況這裡漫山遍野都是瓷土,好像 
    你這樣來偷取瓷土的江湖人亦只得你一個,跟你計較豈非自找麻煩,若是因此而令你生氣, 
    正面與我作對,因小失大,如何是好?」 
     
      「有道理。」童青眉飛色舞的。「看來你對我的脾性也很清楚哩。」 
     
      諸葛膽搖頭,道:「可惜我不知道你身中寒冰針,也不知道你會跟他們走在一起。」 
     
      「否則你早已對付我了。」 
     
      「有時完全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就是因為知道你跟他們走在一起,知道你太熟悉這 
    附近的環境,才沒有好好的利用這一片浮沙。」 
     
      童青點頭。「我是一定會利用這一片浮沙的,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對付神 
    武營這位練大人。」 
     
      諸葛膽接道:「幸好你也不知道這裡築了棧道,否則我們也來不及撤退。」 
     
      燕十三直等到現在才開口:「到底是什麼人指使你的。」 
     
      諸葛膽大笑。「聰明如燕十三怎會提出一個這樣愚蠢的問題?」 
     
      「這個答案誰都想早一些知道的。」燕十三移步上前。 
     
      「應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諸葛膽這句話出口,悠然移動,一隻飛鶴也似飛掠而 
    去。 
     
      盈盈、纖纖身形同時展開,倒掠向後面不遠處的樹林,之前燕十三已經吩咐好她們應該 
    怎樣做,所以到現在才採取行動,只恐諸葛膽從中破壞。 
     
      她們也是從童青視線不及的方位離開去。 
     
      童青果然沒有發現盈盈、纖纖的行動,看見燕十三走近來,立即道:「你最好不要多花 
    心思,要是你有什麼異動,我馬上採取行動。」 
     
      燕十三微喟:「已經到這個地步,你老人家還要採取什麼行動?」 
     
      童青怪笑道:「只要我老人家雙掌一陣亂拍,浮沙便會急速往下沉,迅速將我們兩個人 
    淹沒。」 
     
      燕十三忽然笑了。「看你這麼大一把年紀,還是小孩子心性。」 
     
      「這是說我幼稚的了?」 
     
      「你知道曹廷有多少個徒弟?」燕十三反問。 
     
      「不管有多少個,能夠這樣信任派出來負責這件事情不是最疼的一個才怪。」 
     
      「這只是因為她的武功智慧。」 
     
      童青大笑。「武功倒是不錯,說到智慧,可不見得,否則也不會弄到這個地步,我說姓 
    燕的,你還是少動腦筋,就是不上你的當。」 
     
      燕十三淡然道:「我只是提醒你老人家一句,曹廷未必會知道這件事。」 
     
      「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跟曹廷說?你跟他又不是什麼交情……」 
     
      「我只是不想被人利用。」 
     
      「什麼?」童青叫起來。「這怎能說是利用,我們是什麼交情?」 
     
      燕十三道:「你莫要忘記我一直在幫助她調查毒氣這件事。」 
     
      童青嚷道:「你只是一個江湖人。」 
     
      「看過毒氣的威力,你便不會這樣說的了。」燕十三歎息。「這個時候我們竟然在自相 
    殘殺,我也無話可說,難怪諸葛膽笑得這樣開心。」 
     
      童青好像這才考慮到,呆了一會,突然問:「現在這如何是好。」 
     
      燕十三道:「當然是先離開浮沙,等到事情解決了,你們之間的恩怨喜歡怎樣解決便怎 
    樣解決。」 
     
      「也是道理,到時候說不定曹廷也會到來。」童青一下子好像清醒了很多。 
     
      燕十三點點頭。「這件事應該是跟曹廷直接解決的。」 
     
      童青目光一轉,又嚷起來:「我們現在如何離開這片浮沙。」 
     
      燕十三耳聽風聲,知道盈盈與纖纖已經回來,道:「辦法是有的,只要你老人家合作。 
    」 
     
      童青歎了一口氣。「不合作也不成。」目光轉向練青霞。「女娃子,賬我還是跟你的師 
    父算,這一次,就當作我跟你開玩笑好了。」 
     
      浮沙已經淹至肩膀,練青霞雖然聽得燕十三說有辦法,還是遍體生寒,目光也似乎因此 
    冷起來,看著童青,冷應道:「好,開玩笑——」 
     
      童青嬉皮笑臉的接道:「什麼時候你喜歡,也可以跟我開這樣玩笑的。」 
     
      「總有機會的。」練青霞目光更冷。 
     
      說話間,盈盈、纖纖已掠到燕十三身旁,手中各抓著一捆樹籐,燕十三接在手裡左右揮 
    出,飛向浮沙中的童青與練青霞。 
     
      練青霞剎那不由喜形於色,探手接著,借力使力,一個身子脫出浮沙,疾往上拔起來。 
     
      童青也不慢,當然亦不免有一種死裡逃出的感覺,雙手抓住樹籐,牽得筆直,凌空還翻 
    了一個觔斗,練青霞也就在這時候出手,一刀削在樹籐上。 
     
      樹籐迎刃而斷,童青一個身子立時倒飛出去,他看見練青霞出刀,卻是毫無辦法阻止, 
    脫口罵出來:「死丫頭,你——你——」 
     
      練青霞笑截道:「我也只是跟你開玩笑。」 
     
      語聲一落,她人亦落在浮沙邊緣,半身一轉,目光及處,突然一怔,笑容亦僵結。 
     
      童青也是有心賣弄,一個身子翻騰在半空,內力真氣在樹籐牽得筆直同時運行至極限, 
    原是要借樹籐一牽之力,箭也似射過練青霞頭頂,再遠射數丈才落在地上,一顯威風,樹籐 
    一斷,所蓄的內力真氣洩向相反的方位,身形亦倒射。 
     
      這一下倒射亦是箭矢也似,若是平空倒射開去,倒還罷了,他卻是向地面倒射,「你」 
    字出口,一頭便倒撞在浮沙上,立時疾射進浮沙內,那也正就是他方才陷身的地方,原已陷 
    出了一個洞口,再給這一下力射,浮沙迅速陷落,洞口周圍的浮沙亦迅速湧進,眨眼間便將 
    他整個身子淹沒。 
     
      練青霞回望的時候已只見童青的一雙腳,眨眼間,那條他執著的樹籐亦迅速在沙面上消 
    失,彷彿被什麼疾拉到沙面下。 
     
      燕十三的面色亦大變,一聲:「緊抓著樹籐!」一個身子疾往前射出。 
     
      練青霞明白燕十三要做什麼,身形一沉,雙手抓穩了那條樹籐。 
     
      燕十三將樹籐的另一端抓在左手裡,身子飄然落在那個沙洞上,右手隨即疾插進去,這 
    一插他整個身子亦插進沙洞內,迅速被浮沙掩蓋。 
     
      他一心只希望及時將童青手抓著的那條樹籐抓住,那還有希望將童青從浮沙裡拉出來。 
     
      那剎那他完全沒有考慮到練青霞揮刀斬斷樹籐的動機,沒有考慮到練青霞可能會將樹籐 
    鬆開。 
     
      樹籐若是鬆開,他的命運便會與童青一樣,童青的命運怎樣,在他的身子沒進浮沙同時 
    他已經清楚。 
     
      那些浮沙四面方湧來,浮沙本身的重量再加上心頭的壓力,令他迅速生出了一種窒息的 
    感覺,在他的眼前,一片幽暗,什麼也看不見,在浮沙裡移動的那隻手除了浮沙的阻力之外 
    ,什麼也感覺不到。 
     
      然後他發覺一個身子在迅速下沉,好像要直沉進地獄裡去。 
     
      地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地方?燕十三突然生出了這個念頭。也就在這剎那,他感覺樹籐 
    去勢已盡,一股力道從樹籐上傳來,被牽得往上疾升。 
     
      不過彈指光景,他已經脫出了浮沙,借力使力,倒躍回練青霞身旁。 
     
      那不過短短片刻,在他來說彷彿已度過了一段頗長的時間,甚至有死而復生的感覺。 
     
      練青霞的面色很難看,尤其是看見燕十三兩手空空從浮沙裡冒出來,他知道燕十三沒有 
    抓著童青,仍然不由自主緊張地問:「童青呢?」 
     
      盈盈一旁冷笑道:「當然在浮沙裡,廢話!」 
     
      纖纖接對燕十三道:「燕大哥你放心,有我們在旁邊看著,不會出事的。」 
     
      盈盈接道:「她若是放開樹籐我們也會立即抓穩,再給她一劍,要她的命!」 
     
      練青霞搖頭。「我怎會這樣做?」 
     
      「不會?」盈盈盯著練青霞。「看你方才怎樣做,一刀將樹籐斬斷,立心要童青的命。 
    」 
     
      練青霞道:「我只是跟他開玩笑,讓他再掉進浮沙裡才再將他救起來。」 
     
      盈盈一聲:「是麼?」才道:「倒要看你如何將他從浮沙下救出來。」 
     
      練青霞沒有作聲,盈盈如何肯放過,接著說道:「你就是存心報復,怎麼不承認。」 
     
      纖纖亦道:「童青說得不錯,神武營的人心狠手辣,一個不小心,後果不堪設想。」 
     
      盈盈又道:「連童青那種老江湖在知道小心防範之下,尚且不免被暗算,我們如何應付 
    ?」 
     
      纖纖緊接道:「總之避之則吉。」 
     
      練青霞目光只是落在燕十三臉上,沒有理會盈盈、纖纖,她知道她們若是明白,根本不 
    用解釋,不明白就是怎樣解釋也沒用,也知道她們一直對她有成見,經過這一次童青的事, 
    只有加深。 
     
      燕十三也沒有理會盈盈、纖纖,甚至練青霞,目光也一直停留在童青陷身的沙穴上。 
     
      沙穴已逐漸被浮沙填平,這浮沙有多深他不知道,卻也不以為陷身這浮沙下還有生存的 
    機會。 
     
      練青霞目光一轉再轉,忍不住道:「燕大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燕十三淡然道:「我只是不以為這是開玩笑的地方與時候。」 
     
      練青霞說道:「他卻是跟我開這種玩笑。」 
     
      燕十三無可奈何的吁了一口氣。「相信他現在也很後悔。」 
     
      練青霞道:「我也是。」 
     
      燕十三道:「事情到這個地步我也無話可說了。」 
     
      練青霞截問道:「燕大哥,你看他生存的機會有多少?」 
     
      「我看是一線生機也沒有。」燕十三目光從浮沙上移開。「生死有命。」 
     
      盈盈立即道:「燕大哥,分明是她弄的手段害死了童老前輩。」 
     
      燕十三道:「這對她並無好處,你們其實也明白的。」 
     
      盈盈、纖纖相顧一眼,沒有作聲,旁觀者清,她們當然看出練青霞的確是存心跟童青開 
    玩笑。 
     
      燕十三目光接轉向仍然在燃燒著的棧道,喃喃道:「這條棧道通往的地方也許就是我們 
    要追尋的地方。」 
     
      練青霞插口道:「棧道雖然給燒掉,我們花一些時間應該不難爬上去,追查到棧道通往 
    的地方。」 
     
      燕十三沒有立即回答,練青霞接道:「我們立即動身。」 
     
      盈盈、纖纖看著她,目光回到燕十三的臉上,燕十三終於說道:「練大人當然有練大人 
    的方法,這種方法卻未必適合於我們。」 
     
      練青霞一怔。「燕大哥莫非有更好的方法?」 
     
      燕十三淡然道:「我們所用的方法亦未必適合練大人,所以我們還是分道揚鑣,各自進 
    行的好。」 
     
      練青霞道:「我們可以清楚說出來,看哪種最好才作出決定。」 
     
      燕十三搖頭。「不必說了。」 
     
      練青霞到底是聰明人,歎息。「童青的死真的令大家這樣不開心。」 
     
      燕十三尚未回答,盈盈已插口一聲:「練大人以為我們會很高興?」 
     
      纖纖接道:「跟一個練大人這樣喜歡開玩笑的人走在一起,不免一天到晚,提心吊膽。 
    」 
     
      練青霞目光一轉。「要大家這樣,我如何過意得去?也許經過一段日子大家會忘記這件 
    事。」 
     
      盈盈淡應道:「我們的記性好像一向都很不錯。」 
     
      練青霞目光回到燕十三臉上,說道:「燕大哥俠膽仁心,事情當然不會就此罷休。」 
     
      也不等燕十三答話,她背身一轉,疾掠出去。 
     
      掠出了十多丈,她才停下來,隨即試探那些浮沙的存在,這已在燕十三意料之中,也沒 
    有多說什麼,悠然舉步,走向相反的方向。 
     
      練青霞看在眼內,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繼續走她的路,找到了浮沙的盡頭,再往前探, 
    刀飛索並用,向峭壁上攀去。 
     
      這時候燕十三已走在樹林中,盈盈、纖纖左右相隨,一路上都沒有話說。 
     
      「你們怎麼了?」第一個開口的還是燕十三。 
     
      盈盈立即道:「燕大哥在生我們的氣,我們只好不作聲,等罵了。」 
     
      燕十三笑笑問道:「我怎會生你們的氣?」 
     
      盈盈說道:「燕大哥喜歡跟那位練大人走在一起,而我們卻將那位練大人趕走了。」 
     
      纖纖接道:「但燕大哥若是堅持,我們也不會反對,最多是心裡難受一些。」 
     
      燕十三一笑。「這都是你們說的。」 
     
      盈盈道:「我們到來的時候,燕大哥不是已經跟她走在一起?」 
     
      「那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已經很清楚了。」燕十三微喟:「毒氣的事雖然是江湖人的 
    所為,認真調查起來,還不是我們這三兩個江湖人能夠應付。」 
     
      盈盈點頭道:「對方是有計劃的行動,勢力龐大,很容易便將線索截斷,而且一時東一 
    時西的,只憑我們幾個人,的確是應付不來。」 
     
      纖纖不以為然的道:「官府方面是人多勢眾不錯,也不見得有什麼收穫。」 
     
      燕十三道:「那是之前的人不懂得充分利用,到了練青霞接手,顯然是改變了很多。」 
     
      盈盈道:「她真的這麼有本領啊。」 
     
      燕十三笑笑。「到底怎樣,其實你們也明白的。」 
     
      盈盈、纖纖相顧一眼,不由點頭,燕十三接道:「當然,她年紀還輕,又沒有什麼江湖 
    經驗,要她應付那麼厲害的江湖人是吃力一些。」 
     
      纖纖接著道:「所以她要找燕大哥幫忙。」 
     
      燕十三道:「這件事我們總不能夠袖手旁觀,坐視不管的。」 
     
      盈盈奇怪道:「可是燕大哥現在卻要離開,不與她走在一起。」 
     
      燕十三道:「既然這裡再下去也不會再找到什麼線索,大家心裡又不舒服,為什麼不暫 
    時分開?」 
     
      「原來是這樣。」盈盈接問:「她卻是還要留在這裡找下去。」 
     
      「那是江湖經驗的問題,性格也是一個因素,到她冷靜下來,便知道怎樣做的了。」 
     
      盈盈嘟囔道:「我看她是很倔強的,說不定會爬到峭壁上去。」 
     
      「就是爬到峭壁上面,也不會有什麼收穫,」燕十三搖搖頭:「否則諸葛膽又怎會走得 
    這麼輕鬆?」 
     
      纖纖插口道:「那上面只怕有什麼陷阱埋伏。」 
     
      燕十三又是搖頭,道:「若是有又可以對付我們,應該是誘我們爬上去,不會著烏鴉一 
    夥在峭壁下阻擋我們,再燒掉棧道。」 
     
      「練青霞若是一無所獲,又會採取什麼行動?」纖纖隨即問。 
     
      燕十三微笑。「看來我們還是留在這裡,等練青霞到來問一個清楚明白。」 
     
      纖纖一聲:「才不等她。」放步向前行。 
     
      盈盈笑接道:「她的為人就是好奇心重?」 
     
      燕十三反問:「你又怎麼了。」 
     
      纖纖馬上替盈盈回答:「還不是跟我一樣?」 
     
      「胡說——」盈盈笑罵:「我才不管姓練的會採取什麼行動。」 
     
      纖纖瞪了她一眼,她只當沒有看見,接道:「之前姓練的找不到什麼線索才找燕大哥幫 
    忙,峭壁上找不著說不定又會找來,再用藍天鵬那種人威迫利誘。」 
     
      纖纖道:「她那種聰明人又怎會重施故伎?」 
     
      盈盈接說道:「你以為她不會,說不定偏偏就會,如此豈非又是來一個措手不及?」 
     
      燕十三笑接:「既然不管她了,還來這許多猜測?」 
     
      盈盈反問:「燕大哥真的完全不擔心她?」 
     
      燕十三道:「我只是擔心毒氣又將會在什麼地方出現,能不能夠及時制止。」 
     
      盈盈、纖纖相顧了一眼,好一會,盈盈才說道:「其實我們應該跟姓練的走在一起。」 
     
      燕十三笑笑。「需要走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走在一起的,這周圍百里既然滿佈官府的線眼 
    ,練青霞需要找到我們或者我們要練青霞找來何等簡單,我們有什麼消息要通知她當然也是 
    的。」 
     
      盈盈一怔道:「我們有時就是忘記了她的身份勢力。」 
     
      纖纖亦不覺道:「女孩子這麼年輕便已有這個成就其實也很不簡單,雖然說曹廷是她的 
    師父,還要看她的本領。」 
     
      燕十三又是笑笑,接道:「我們還是老辦法,分頭去調查。」一頓,突然抬頭:「你當 
    然也是的。」 
     
      一個人應聲從一株高樹上躍下來,正是那個以裝扮成燕十三為榮的嚴拾生,一著地便嚷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不等燕十三回答接又道:「若是這也不知道還是江湖第一名俠 
    ?」 
     
      盈盈隨即歎息,說道:「好啊,要你出現幫忙的時候不出現,事情解決了才冒出來。」 
     
      嚴拾生打了一個「哈哈」。「我本來可以早一些到來的。那知道途中又遇上了另一件事 
    ,那件事跟這件事雖然沒有關係,對我來說卻是頗為重要……」 
     
      燕十三知道是借口,卻沒有拆穿,笑截:「這裡我們並無多大收穫……」 
     
      嚴拾生立即眉飛色舞的截道:「這是意料中事,所以我也沒有急著趕來。」 
     
      「那現在該到哪兒去?」 
     
      嚴拾生又打了一個「哈哈」,彷彿要說什麼,突然搖搖頭:「到我證實了才跟你們說。 
    」半身一轉,雙袖一拂,飛掠而去。 
     
      盈盈看著他走遠才問:「他真的又找到了什麼線索?」 
     
      纖纖笑罵:「若是這樣你以為他還不搶著說出來?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裝模作樣的了。」 
     
      盈盈道:「不管怎樣他都能夠找到這裡來。」 
     
      纖纖說道:「極有可能是沿途追查我們的行蹤,但能夠跟上我們也很不簡單的了。」 
     
      燕十三沒有作聲,只是考慮下一個要去的地方,之前練青霞曾給他四個地方選擇,他原 
    是以為在官府嚴密監視下,不可能出事,結果毒氣卻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蘭溪爆發,若非他及 
    時跳進水中,亦難免中毒身亡。 
     
      蘭溪是這樣,高亭,平湖,竹瓦另外三個地方又如何? 
     
      練青霞武功高強不錯,又經過嚴格訓練,可是爬到峭壁上亦花了不少時間。 
     
      峭壁筆直如削,有些地方滑不留手,她彎刀飛索並用才能夠越過,要越過那條仍然在燃 
    燒著的棧道當然更加困難,但都被她克服了。 
     
      越過了棧道,可供立足的地方很多,那大概就是棧道選擇在那個位置建造的主要原因。 
     
      她沒有立即追向諸葛膽離開的方向,原因除了那邊的地勢更凶險,可供立足的地方都在 
    烈火燃燒中,還因為她有一個更好的辦法,此外她還想看看棧道的源頭。 
     
      她向相反的方向移動,很快便找到棧道源頭的所在。 
     
      那是一個平台,下臨一個個挖得很深的洞穴,設置有絞盤吊臂,當然都已給毀掉。 
     
      她雖然外行,亦不難看出那附近的瓷土更加幼嫩光滑。 
     
      當然她希望能夠在那附近找到一些線索,結果卻也是失望。 
     
      她沒有放棄,隨即往上爬,翻越山峰,那已經入夜,棧道仍然在燃燒,居高臨下,燃燒 
    著的棧道看來就像是一條火龍,飛舞在峭壁間。 
     
      既然看得清楚,要追蹤這條火龍的去向,當然很容易,翻越峭壁追尋也比較輕鬆。 
     
      追到了棧道的盡頭,她沒有立即攀下去,到底已是深夜。 
     
      沒有必要冒險,她一向不會冒險,只是有時情緒激動起來也會例外,現在她的情緒已完 
    全穩定下來。 
     
      她在一塊平地上臥下,思前想後,想的比以往多很多,想到過去的那份冷靜這幾天幾乎 
    完全消失,連她也不由得苦笑起來。 
     
      甚至在曹廷的眼中,這也是完全沒有可能發生的事,也所以曹廷這樣看重她。 
     
      是不是燕十三的影響,想到燕十三,她的笑容更苦澀,之前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燕十三 
    那樣的男人。 
     
      好像燕十三那樣的男人原就是不會太多。 
     
      那種瀟灑,那份機智,那一身武功,她越想便越多,到她突然醒覺,明月已高掛在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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