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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鳥

                   【第八章 揭奸摘佞 獨立除魔】
    
      正是彩鳳。 
     
      穿過月洞門,彩鳳就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人。 
     
      到底在找誰?又有什麼事? 
     
      她連隨向亮著燈的那個房間走去。 
     
      走了幾步,颯颯的兩條人影凌空落在她面前。 
     
      她一驚,脫口道:「誰?」 
     
      「是我們!」西門錦西門華的聲音。 
     
      彩鳳這下子亦已看清楚了,抬手拍了拍胸口,道:「原來是你們兄弟,差點嚇 
    死我。」 
     
      西門錦奇怪問:「你怎麼來這裡?」 
     
      彩鳳道:「我放心不下,所以借口肚子不舒服,進堂後房間休息,半途轉了一 
    個彎,溜到這裡來一看究竟。」 
     
      她連隨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聽她的說話,顯然就是西門兄弟的同黨。 
     
      他們究竟又是什麼關係? 
     
      西門錦應道:「姓沈的武功,非常厲害,我們雖然有鐵甲毒針,仍然給他走脫 
    了。」 
     
      彩鳳變色道:「走脫了?」 
     
      西門錦道:「不過他的右肩已經中了一支毒針。」 
     
      彩風大驚道:「中了毒針,仍能夠離開?」 
     
      西門錦道:「他內功的高強大出我們的意料之外。」 
     
      西門華接道:「但是他離開的時候身形已顯得有些遲鈍,而且要使用詭計,誆 
    編我們追向錯誤的方向。」 
     
      西門錦道:「以他的為人,如果還有再戰之力,相信絕不會不戰而逃,是必毒 
    性已經開始發作而非走不可了。」 
     
      彩鳳不放心地再問道:「他真的已經中了毒針?」 
     
      西門錦道:「這是證據!」舉起了左手。 
     
      他左手抓著沈勝衣那件外衣。 
     
      彩鳳看見外衣上紫黑色的血漬,一雙眼立時發了光,道:「那就讓他逃出了這 
    裡,諒他亦逃不到衙門去。」 
     
      西門錦道:「也許。」 
     
      彩鳳道:「那種毒藥是極樂先生以十七種毒鳥的羽毛血液煉成,即使他內功怎 
    樣高強,沒有解毒,半個時辰亦必死無救。」 
     
      她格格一笑道:「那種毒藥卻是沒有解藥的。」 
     
      西門錦道:「極樂那種毒藥應該同時配製一種解藥才是,人有錯手,萬一傷了 
    自己人如何是好呢?」 
     
      彩鳳道:「那就只好認命了。」 
     
      西門錦搖頭道,「這個人有時候實在難以理喻。」 
     
      彩鳳道:「有時候是的,不過這件事,你卻是錯怪他了。」 
     
      西門錦道:「哦?」 
     
      彩鳳道:「他不是不想同時配製解藥。只是連他也配製不出。」 
     
      西門錦道:「那麼沈勝衣這一次是非死不可的。」 
     
      彩鳳道;「誰叫他這樣多管閒事。」 
     
      西門錦道:「可是他現在縱然已毒發身亡,我們也未必能夠將他的屍體找到毀 
    滅。」 
     
      西門華道:「即使找到毀滅了,由於他是進天香樓調查之後失蹤,官府方面一 
    定會繼續調查下去或者加以監視,這對於我們以後的行動,必會有很大的影響。」 
     
      彩鳳道:「所以我們必須盡快進行我們的計劃。」 
     
      西門錦道:「那麼什麼時候進行?」 
     
      彩鳳道:「現在!」 
     
      西門兄弟齊皆一怔,道:「現在?」 
     
      彩鳳道;「反正我們必須知道的都已經打聽清楚了。」 
     
      西門兄弟不由點頭,西門錦忽然問道:「那種毒針你再給我一支?」 
     
      彩鳳道:「極樂先生煉成的毒藥,只夠淬三支毒針。」 
     
      西門錦道:「還有兩支?」 
     
      彩鳳道:「我最初以為一支已足夠對付谷雲飛,只問他要了一支。」 
     
      她輕歎一聲道:「那支毒針我本來是給你對付谷雲飛之時用的。」 
     
      西門錦道,「我並沒有忘記,只是方纔如果不用那支毒針,如何對付得了沈勝 
    衣?」 
     
      彩鳳道:「沒有了毒針,你們就完全沒有把握對付谷雲飛了?」 
     
      西門錦立即搖頭,道;「也不是完全沒有。」 
     
      西門華旁邊一挺胸膛,道;「有沒有毒針來對付谷雲飛其實也是一樣。」 
     
      西門錦又道:「不錯,谷雲飛並非沈勝衣。」 
     
      彩鳳道:「為了安全起見,計劃還是壓後一天,待明日,我到極樂那裡取來毒 
    針。」 
     
      一個聲音即時應道:「夜長夢多,還是現在解決的好!」 
     
      是男人的聲音,卻不是西門兄弟的聲音。 
     
      聲音從後面傳來。 
     
      三人一驚回頭,就看見一個老人標槍一樣站在月洞門中。 
     
      谷雲飛! 
     
      西門兄弟面色一變,握刀之手一緊。 
     
      彩鳳居然還笑得出來,笑問道:「老爺子怎麼走出來了?」 
     
      谷雲飛冷笑應道:「只為了要看你到底在幹什麼?」 
     
      彩鳳道:「我不是已經說了肚子不舒服。」 
     
      谷雲飛道:「可惜你裝得並不像,我看來看去,都不覺得你的肚子不舒服。」 
     
      彩鳳笑問道:「老爺子,莫非以前做過大夫?」 
     
      谷雲飛道:「大夫倒沒做過,卻走了三四十年的江湖。」 
     
      彩鳳道;「我幾乎忘記老爺子本來是做什麼的。」 
     
      谷雲飛道:「你那些伎倆如何瞞得我這個老江湖的眼睛。」 
     
      彩鳳道:「老爺子想必是借口照顧我溜了出來。」 
     
      谷雲飛道:「一些不錯。」 
     
      他盯緊彩鳳,忽然一搖頭,道:「我雖然知道你也是一個聰明人,卻怎麼也想 
    不到你聰明到這個地步。」 
     
      彩鳳道:「老爺子一直跟在我的後面?」 
     
      谷雲飛道;「你們說話的時候,我也就挨在月洞門那邊傾耳細聽。」 
     
      彩鳳道:「都聽清楚了。」 
     
      谷雲飛道:「我人雖老了,耳朵到現在還沒有毛病。」 
     
      彩鳳眼波流轉,瞟著谷雲飛道:「老爺子的身子一向都很好。」 
     
      話中還有話,她神態的嫵媚,更就是撩人之極。 
     
      谷雲飛怎會聽不出來,心頭一蕩,卻連隨板起臉龐,道:「我若是沒有跟出來 
    ,身子即使怎樣好,今夜相信也得壽終正寢了。」 
     
      彩鳳道:「老爺子莫非要認真,我們方才不過是說笑。」 
     
      谷雲飛道:「那件衣服上的血漬也是假的麼?」 
     
      彩鳳閉上了嘴巴。 
     
      谷雲飛目光轉向西門兄弟道:「自家養的狗,竟然咬起主人來,我實在意想不 
    到。」 
     
      西門兄弟一接觸他的目光,不由都退後了一步。 
     
      他們跟隨谷雲飛那麼多年,積威之下,難免是有些心怯。 
     
      谷雲飛冷笑接道:「若非我現在知道,今夜豈非死得比沈勝衣還要糊塗?」 
     
      西門兄弟沒有作聲。 
     
      谷雲飛道:「我自問一向待你們不薄,你們也一向對我忠心得很,為什麼這麼 
    多年的今日,竟然背叛起我來了。」 
     
      西門錦一咬牙道;「的確不錯,全然就像是對待兩條狗一樣。」 
     
      西門華接道:「吃肉的是你,我們一直只有啃骨頭的份兒。」 
     
      谷雲飛道:「你們也想吃肉?」 
     
      西門華道:「想得要命。」 
     
      谷雲飛說道:「這一定不是你們的主意。」 
     
      西門華道:「誰說不是?」 
     
      谷雲飛道:「如果是,又怎會等到現在才動手?」 
     
      西門兄弟不應。 
     
      谷雲飛歎了一口氣,道:「你們所以變成這樣,我相信完全是受了一個人的唆 
    擺——彩鳳!」 
     
      西門兄弟默認。 
     
      谷雲飛的目光回到彩鳳的面上,道:「我早已發現你與他們兄弟不時眉來眼去 
    的了。」 
     
      彩鳳道:「是麼?」 
     
      谷雲飛冷冷的接道:「只因為你是我喜歡的女人,平日又是習慣對男人諸般賣 
    弄風情,才沒有理會。」 
     
      彩鳳道:「就只是這個原因?」 
     
      谷雲飛道:「還有一個。」 
     
      彩風道:「是不是因為他們一向對你忠心得很,所以你對他們放心得很,認為 
    他們絕不會被我勾引得到,染指你的女人,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 
     
      谷雲飛道:「我卻忘記了一件事。」 
     
      彩鳳:「什麼事?」 
     
      谷雲飛道:「忘記了你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彩鳳笑問道:「以你看,我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谷雲飛道:「一個風情萬種,妖冶之極,不是一般男人能夠抗拒的女人!」 
     
      彩鳳嬌笑,道:「是麼?」 
     
      谷雲飛道:「他們兄弟只是一般的男人。」 
     
      彩鳳道:「你難道不是。」 
     
      谷雲飛道:「如果是,我早就已娶你做妻子了。」 
     
      彩鳳道:「這一點我不能不承認,你是有娶我的資格。」 
     
      谷雲飛道:「我卻是怎麼也不會娶你做妻子的。」 
     
      彩鳳不由得問道:「為什麼?」 
     
      谷雲飛道:「你這種女人,逢場作興玩玩是無妨,娶做妻子,簡直就像是將一 
    個狐狸精養在家中,遲早眾叛親離,家散人亡。」 
     
      「是麼?」彩鳳嬌笑不絕,眼中卻露出惡毒的神色,谷雲飛那番話似乎是觸著 
    了她的痛處。 
     
      谷雲飛仿如未覺,道:「好像你這種女人,我們已不是第一次看見的了。」 
     
      彩鳳嬌笑不語,眼中的惡毒之色又濃了幾分。 
     
      谷雲飛歎息接道:「誰知道我雖然沒有娶你做妻子,與你多來往幾次,還是給 
    你唆擺教壞了我兩個忠心的手下。」 
     
      彩鳳道:「老爺子這句話又錯了。」 
     
      谷雲飛道:「錯在哪裡?」 
     
      彩鳳道:「我非獨沒有教壞他們,而且是教好他們。」 
     
      谷雲飛道;「好在何處?」 
     
      彩鳳道:「最低限度他們已懂得吃肉,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懂得啃骨頭。」 
     
      西門錦道:「所以我們對你感激得很。」 
     
      西門華接道:「不是你的話,我們還不知道自己原來一樣有資格享受一流的酒 
    菜,一流的女人的。」 
     
      西門錦道:「我們一直都是在享受三流的酒菜和女人。」 
     
      谷雲飛道:「好像你們這樣毫無頭腦;只懂得殺人的奴才,有三流的酒萊和女 
    人享受,已經是你們的造化,還不滿足。」 
     
      彩鳳道:「老爺子這番話……」 
     
      谷雲飛瞪眼截道:「又錯了?」 
     
      彩鳳點頭道:「一個人只要懂得殺人,就算頭腦不大靈活,不懂得做生意,利 
    用錢再賺錢,也可以享受一流的酒菜,一流的女人。」 
     
      谷雲飛恍然道:「你們陰謀殺害我,莫非就是為了我的家財。」 
     
      彩鳳嬌笑道:「老爺子到底說對了一句話。」 
     
      谷雲飛目光橫掃,道:「你們好大的胃口。」 
     
      彩鳳笑道:「這句話又錯了。」 
     
      谷雲飛道:「怎麼?」 
     
      彩鳳道:「老爺子的一份家財,我們是三個人分享的啊。」 
     
      西門錦道:「所以我們的胃口一些也不大。」 
     
      西門華道:「最低限度,已經不能夠與老爺子相比。」 
     
      谷雲飛瞪著他們,冷笑道:「看來我方才最低限度還說錯了一句話。」 
     
      西門華道:「是那哪句話?」 
     
      谷雲飛道;「就是問你們還不滿足那句話。」 
     
      西門華大笑道:「這句話,的確是錯了。」 
     
      谷雲飛仰天長歎,道:「人心不足,哀哉!」 
     
      彩鳳忽然說道:「老爺子還有什麼說話?」 
     
      谷雲飛臉龐一沉,道:「現在就想殺我了麼?」 
     
      彩鳳道:「夜長夢多——這不是老爺子的說話?」 
     
      谷雲飛啞口無言。 
     
      彩鳳又道:「老爺子如果真的沒有話說……」 
     
      谷雲飛截道:「你們即使能夠殺死我,天香樓也不是你們的。」 
     
      彩鳳道:「因為西門兄弟只是你的隨從,並沒有資格繼承你的產業。」 
     
      谷雲飛道:「而且官府方面必會追查沈勝衣與我的死因。」 
     
      彩鳳道:「我們可沒打算接管老爺子的天香樓。」 
     
      西門錦道:「根本就沒有這打算。」 
     
      西門華道;「我們唯一感興趣的只是老爺子密室中的五箱珠寶。」 
     
      谷雲飛一愕,道:「我現在倒後悔以前帶你們進出我那個密室了。」 
     
      西門錦道:「那個密室我們早已數清楚一共有七重門戶,十二道厲害的機關埋 
    伏。」 
     
      西門華道:「我們更清楚如果有鑰匙在手,開啟手法無誤,那十二道機關埋伏 
    也就不會發動。」 
     
      西門錦道:「跟隨老爺子出入了那麼多次,對於老爺子開啟門戶的手法,我們 
    亦清楚得很。」 
     
      西門華道;「我們還清楚那七條鑰匙老爺子一直都帶在身上。」 
     
      彩鳳道:「那麼重要的東西,老爺子當然是貼身收藏才放心。」 
     
      谷雲飛大怒道:「好傢伙。」雙掌猛一起一落,霍霍的一掃衣衫。 
     
      西門兄弟一見連忙橫擋在彩鳳身前,彩鳳也連忙倒退三步。 
     
      三人都以為谷雲飛要出手的了,誰知道谷雲飛只不過一掃衣衫,連隨說道;「 
    有一件事,我卻也想弄清楚。」 
     
      彩鳳旁移兩步,冷聲說道:「要問快問。」 
     
      谷雲飛道:「孔雀那件事是不是你們做的?」 
     
      彩鳳道:「不瞞你,是!」 
     
      谷雲飛再問道:「是誰出的主意?」 
     
      彩鳳道:「我!」 
     
      谷雲飛一怔,道:「為什麼?」 
     
      彩鳳冷冷道:「孔雀一向妒忌我!」 
     
      谷雲飛道:「因為她的嗓子實在太糟,還比不上你,在床上也是一樣。」 
     
      彩鳳說道:「她簡直就像是一個木美人。」 
     
      谷雲飛道:「所以在百鳥院她始終沒有你那麼吃香。」 
     
      彩鳳道:「優勝劣敗,這是必然的趨勢。」 
     
      谷雲飛道:「如此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去對付她?」 
     
      彩風道:「說起來,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谷雲飛詫聲道;「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彩風道:「那時我被賣入百鳥院不過一年,有一個年輕英俊的貴公子看中了我 
    ,說好了辦妥正經事之後,就將我帶回家去。」 
     
      谷雲飛道:「你當時,一定是歡喜得很。」 
     
      彩鳳道:「才做了一年的妓女本來就是最希望遇上一個合適的對象,盡快離開 
    妓院的。」 
     
      谷雲飛道;「這種心情不難明白,你那件好事莫非就是給孔雀破壞了。」 
     
      彩鳳道:「正是她。」 
     
      谷雲飛道:「她怎麼樣破壞你那件好事?」 
     
      彩鳳道;「首先她在那位公子面前將我形容成一樣東西。」 
     
      谷雲飛道:「什麼東西?」 
     
      彩鳳冷笑一聲,道:「方纔你已經說過的了。」 
     
      谷雲飛一呆,道:「狐狸精?」 
     
      彩鳳道:「有關狐狸精的種種不好之處,她當然也沒有錯過。」 
     
      谷雲飛道:「那個公子不成就這樣相信她的說話?」 
     
      彩鳳道:「沒有這樣簡單。」 
     
      谷雲飛道:「她還有什麼詭計?」 
     
      彩鳳道:「也不是詭計,她不過請那位公子暗中偷窺我與其他客人在房中的情 
    形。」 
     
      谷雲飛道:「那時候你應該停止接客的了。」 
     
      彩鳳道:「我心想嫁人之後,就沒有機會那樣瘋狂,是以才約來平日比較喜歡 
    的幾個客人,在那幾天之中,盡情享受一下。」 
     
      谷雲飛冷笑道:「難怪有人說你是一個天生的蕩婦,那位公子看在眼內,一定 
    非常生氣。」 
     
      彩鳳道:「他以為我只是喜歡他,才興他那麼瘋狂的,發現我對其他人也是那 
    樣,不生氣才怪呢。」 
     
      谷雲飛道:「孔雀為什麼要破壞你的好事?」 
     
      彩鳳道:「那位公子第一個找的本來是她。」 
     
      谷雲飛道:「她的心胸,可謂狹窄的了。」 
     
      彩鳳道:「女人的心胸本來就是比較狹窄。」 
     
      谷雲飛道:「你知道這件事之後,當真生氣得很。」 
     
      彩鳳道:「當然!」 
     
      她冷笑一聲,又接道:「我當時曾經暗中發誓,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把她碎屍 
    萬段!」 
     
      她再聲冷笑,又道:「昨夜我卻只不過將她斬開三段!」 
     
      谷雲飛不由一連打了幾個寒噤,歎息道:「難怪有人說,如果發覺一個女人憎 
    恨你,你最好就趕快遠離她。」 
     
      他一再歎息,道:「一個女人憎恨起一個人的時候,原來是這麼可怕。」 
     
      彩鳳格格笑道:「我雖然說過要把她碎屍萬段,不過事隔三年,現在把她斬成 
    三段,一口氣勉強也可以消了。」 
     
      谷雲飛道:「昨夜想必就是你將她勉強騙上那輛馬車的。」 
     
      彩鳳道:「正是我。」 
     
      谷雲飛道:「那輛馬車想必真是天香樓的馬車了。」 
     
      彩鳳道:「你以為我用得著仿製一輛麼。」 
     
      谷雲飛歎息搖頭,道:「昨夜駕車的是誰?」 
     
      西門錦道:「是我。」 
     
      谷雲飛道:「我也想到,必是你們兄弟。」 
     
      他回對彩鳳道:「孔雀既然這麼希望走趟天香樓,你要騙她當然易如反掌。」 
     
      彩鳳道:「當然。」 
     
      谷雲飛面色一寒,道:「把她斬開三段的當真是你?」 
     
      彩鳳噗哧一笑道:「你以為我真的有那麼大的膽量?」 
     
      谷雲飛一怔。 
     
      彩鳳接道:「開口的不錯是我,下手的可不是我。」 
     
      西門錦道:「其實,斬下頭顱,再斬下一條右臂,她已經嚇得幾乎暈過去的了 
    。」 
     
      西門華道:「也是她叫住手。」 
     
      谷雲飛瞪眼道:「下手的難道是你們兄弟?」 
     
      西門錦搖頭,說道:「我還沒有這個膽量。」 
     
      西門華道:「我也沒有。」 
     
      谷雲飛道:「那麼是誰?」 
     
      彩鳳道:「是極樂。」 
     
      谷雲飛一愕道:「極樂先生?」 
     
      彩鳳說道:「他最喜歡別人這樣稱呼他。」 
     
      谷雲飛問道:「極樂先生,又是什麼人?」 
     
      彩鳳道:「是我的朋友,好朋友!」 
     
      谷雲飛追問道:「他本來叫做什麼名字?」 
     
      彩鳳道:「據說,連他自己也忘記了。」 
     
      谷雲飛道:「屍分孔雀的是他,用籃子載著孔雀的人頭去賣的也是他?」 
     
      彩鳳道;「抱著孔雀那條左臂,嚇得那個妓女小嬌魂飛魄散的也是他。」 
     
      谷雲飛道:「這個人的腦袋是不是有毛病。」 
     
      彩鳳道:「一些毛病也沒有!」 
     
      谷雲飛道:「那麼他怎開這種玩笑?」 
     
      彩鳳道:「他不過是盡量找機會尋開心。」 
     
      谷雲飛道:「將人嚇得失魂落魄他就開心了?」 
     
      彩鳳道:「開心得要命,他今天早上告訴我,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崔老六金小三 
    小嬌當時那麼可笑的表情,那麼可笑的動作,當時他幾乎就沒有笑死,事後說起來 
    ,他仍然禁不住笑彎了腰。」 
     
      谷雲飛聽得怔在那裡。 
     
      彩鳳道:「不過也虧他想出那麼古怪的嚇人主意。」 
     
      谷雲飛忽然試探問道:「這個老怪物,現在在哪裡?」 
     
      彩鳳道:「你放心,不是在這裡。」 
     
      谷雲飛道:「果真不是在這裡,我就放心了。」 
     
      他冷笑一聲,道:「他那種毒針,沈勝衣那麼厲害的高手都可以放倒,要放倒 
    我相信亦容易得很……」 
     
      西門錦插口道:「即使沒有那種毒針幫助,我們要放倒你也不難。」 
     
      谷雲飛冷笑道:「你們好像已經忘記,所以有今天的身手,是出於什麼人的指 
    點了。」 
     
      西門錦道:「不過你最好也不要忘記,這幾年我們為了保護你,無日不在苦練 
    ,你卻是每日享樂,最近三年更是幾乎將武功擱置起來。」 
     
      谷雲飛聽說,目光不由落在隆起的肚子之上。 
     
      這幾年養尊處優,他已經連肚腩也長出來了。 
     
      西門兄弟也盯著他那個肚腩,那種表情就好像屠夫在盯著待宰的肥豬一樣。 
     
      彩鳳看在眼內,笑道:「老爺子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有這一天。」 
     
      谷雲飛一聲歎息,又道:「人家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我現在可是劍到用時方恨 
    不常磨。」 
     
      彩鳳接口道:「劍磨五年,一定是柄利劍,不磨五年,就是利劍,也要生�蛌� 
    了。」 
     
      谷雲飛道,「我這柄利劍,還沒有生�蛂C」 
     
      說完這句話,他右手就從腰間抽出了一支劍,軟劍!劍是利劍果然沒生�蛂C 
     
      彩鳳道:「老爺子敢情向來劍不離身?」這句話出口,她已倒退出好幾步。 
     
      西門兄弟也不覺倒退半步。 
     
      彩鳳一見叫道:「沈勝衣你們也殺得了,難道殺不了這個老烏龜?」 
     
      西門兄弟聽到彩鳳這樣說,精神大振,各自挺起了胸膛,握著彎刀的手亦自一 
    緊。 
     
      谷雲飛瞪著他們,道:「你們倒聽那個女人的說話。」 
     
      西門兄弟一笑。 
     
      谷雲飛道:「一場主僕,我實在不忍你們兄弟的兩條生命,斷送在這樣的一個 
    女人的手上。」 
     
      西門錦道:「老爺子還有什麼說話要教訓我們?」 
     
      谷雲飛道:「只有一件事情,我必須提醒你們。」 
     
      西門錦道:「請說。」 
     
      谷雲飛道:「她雖然妖冶,並非妖怪,不能夠分身為二,你們則是兩個人,而 
    且是兄弟。」 
     
      西門錦大笑道:「老爺子忘記了我們兄弟兩是胡人?」 
     
      谷雲飛一怔。 
     
      西門華道:「胡人的習俗,老爺子莫非也忘記了。」 
     
      谷雲飛搖頭道:「胡人到底是胡人,枉費我多年教導,你們現在仍然不懂得倫 
    常之道。」 
     
      西門華道,「懂來何用?」 
     
      西門錦笑接道:「況且我們有了錢,一定會多娶幾個漂亮的老婆,絕不會因為 
    她只是一個而發生爭執。」 
     
      谷雲飛無話可說。 
     
      西門錦又道:「老爺子現在就這樣來提醒我們,莫非是自知必死?」 
     
      谷雲飛道:「沒有了毒針你們還敢這樣狂,難道真的以為我少練了幾年功夫, 
    便殺不了你們不成?」 
     
      聽他的說話,顯然就只知道西門兄弟是憑毒針幫助殺死沈勝衣,不知道除了毒 
    針之外,還有軟甲。 
     
      西門兄弟相顧一眼,舉步橫移,左右分開。 
     
      那一眼之中,他們已決定以對付沈勝衣的那一套,對付谷雲飛。 
     
      那一套他們其實就是練來對付谷雲飛,有了方才一戰的經驗,他們現在雖然少 
    了一支毒針,一樣滿懷信心。 
     
      因為谷雲飛與沈勝衣的武功一定有一段距離,沈勝衣能夠閃開的十五刀,谷雲 
    飛未必能夠閃得開。 
     
      事實是否如此? 
     
      谷雲飛一見西門兄弟移動腳步,亦舉起腳步跨前。 
     
      他神態從容,眼瞳之中充滿了自信。 
     
      這幾年他雖然幾乎完全將武功擱下,西門兄弟練刀的時候,他間或也有時在旁 
    觀看。是以西門兄弟的武功怎樣,他早已瞭然於胸。 
     
      他自信不出二十招就能夠擊下他們的刀,將他們刺倒。 
     
      ——先解決你們兩個忘恩負義的奴才,再狠狠地整那個騷蹄子一頓! 
     
      他打定了主意,腳步不停。 
     
      西門兄弟左右橫移半丈,也自向谷雲飛走去。 
     
      三人很快就置身一條直線之上。 
     
      谷雲飛腳步穩停,右手軟劍低垂,左手一捏劍訣,蓄勢待發! 
     
      西門兄弟亦停止前行,卻橫向谷雲飛左右緩步迫過去。 
     
      三步!揮刀可及! 
     
      揮劍亦當然可及,谷雲飛大喝一聲,向左猛一個箭步,三尺軟劍毒蛇一樣攔腰 
    捲向西門華! 
     
      西門兄弟伺時發動攻勢,左右同時箭一樣撞向谷雲飛! 
     
      西門錦從後撲上,彎刀凌空飛斬,一出就是八刀! 
     
      西門華少了一刀,他揮刀斬下,刀中隱藏著七個變化,卻連一個變化也沒變, 
    迎向谷雲飛攔腰向他掃來的那支軟劍。 
     
      因為他的身上穿著軟甲! 
     
      谷雲飛並不知道西門華的身上穿著軟甲,可是那剎那,看見西門華不要命地揮 
    刀斬來,亦知道不妙。 
     
      因為他清楚得很,西門兄弟並不是那種一動手就與人拚命的人。 
     
      卻是不知不妙在哪裡。 
     
      那剎那他已經想到先抽身閃避,可是只是想,已無法抽身閃避。 
     
      距離實在太近了。 
     
      在這種距離之內,沈勝衣也不能夠閃避出西門兄弟的刀網之外,他又怎能夠? 
     
      「錚」一聲,軟劍已捲在西門華的腰上! 
     
      如果西門華身上沒有穿著軟甲,這一劍已足以將他攔腰斬成兩段,谷雲飛還有 
    足夠的時間回劍應付西門錦從後面斬下來的八刀。 
     
      只可惜西門華的身上穿著軟甲,刀槍不入。 
     
      衣衫在劍鋒下裂開,西門華並未受傷,手中彎刀飛快斬下! 
     
      谷雲飛這一驚非同小可,當機立斷,棄劍急閃! 
     
      他的身形也相當快,居然閃開了西門華六刀,西門錦五刀。 
     
      西門華六刀之後還有另一刀,西門錦五刀之後還有三刀! 
     
      這四刀谷雲飛閃避不及了。 
     
      西門華的第七刀只是在他的胸膛削了一道口子,西門錦的第三刀將他整條右臂 
    斬下來。 
     
      他慘叫起腳,飛踢在西門華的小腹上,一腳將西門華踢飛半丈。 
     
      那只右腳才收回一半,就給西門錦斜斬下來的第七刀斬斷! 
     
      他痛極倒地! 
     
      西門錦還有一刀! 
     
      谷雲飛那個身子還未倒在地上,一顆人頭已被西門錦的第八刀斬得飛離脖子! 
     
      齊頭兩斷,好準確的一刀! 
     
      西門華的左手也很準確,一伸就將人頭接住,道:「好大的一顆人頭,只不知 
    有沒有人敢買的呢?」 
     
      西門錦道:「你拿到街上問問看。」 
     
      西門華笑道:「我可沒有極樂先生那麼大的膽。」 
     
      彩鳳那邊道:「那麼你還不放下。」 
     
      西門華倒聽話,卻不是放下是拋下。 
     
      彩鳳拍著胸口走過來,道:「給你們嚇死我了。」 
     
      她眼裡卻一絲驚恐的神色也沒有。 
     
      西門華一把將彩鳳摟在懷中,道:「現在還害怕不害怕?」 
     
      彩鳳道:「不害怕。」 
     
      西門華俯下頭,以鬍子輕擦彩鳳的面頰。彩鳳咕咕的笑了起來,笑得就像是一 
    隻剛生下第一隻蛋的小母雞。 
     
      西門錦旁邊看見,亦自走過來。 
     
      彩鳳即時將西門華推開,笑道:「要親熱也不是這個時候。」 
     
      西門華道:「不錯,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彩風道:「記得就好了。」 
     
      西門錦聽說,連隨俯下身,翻轉谷雲飛的屍體,仔細的搜索了一遍。 
     
      西門華忙亦幫上一把。 
     
      「叮噹」的一聲,西門錦從谷雲飛腰帶上的暗囊內抽出了一串七條鑰匙,道: 
    「找到了。」 
     
      西門華目光一落,道:「不錯就是這七條鑰匙。」 
     
      彩鳳面上笑意更濃道:「你們趕快去打開密室,將那五箱珠寶搬到來這裡。」 
     
      西門錦道:「你在這裡等我們,不要走遠,免得我們到處找你。」 
     
      西門華道:「我們將珠寶完全搬上馬車之後就離開得了。」 
     
      彩鳳笑道:「放心,就算這個院子之內有鬼出現,也趕不走我的。」 
     
      話是這樣說,「鬼」字一出口,她仍然不由自主左右一望。 
     
      西門錦失笑道:「你這是自己嚇自己,怪不得人。」 
     
      彩鳳目光一落即起,道;「你們離開之前最好將屍體踢開一旁,省得我看見害 
    怕,也省得給別人無意闖進來看見。」 
     
      西門錦道:「這個簡單。」左右腳一踢,谷雲飛的斷手斷腳就給踢入那邊花樹 
    叢中。 
     
      西門華抓著屍體的腰帶一揮,亦將這具只有一手一腳的無頭屍身擲向那邊的花 
    樹叢。 
     
      西門錦再一腳,谷雲飛的頭顱,便滾向那邊的一輛馬車底下。 
     
      谷雲飛半生作賊,殺人無數,始終逍遙法外,現在卻死於非命,而且一個身子 
    成了四份。 
     
      這難道就是報應? 
     
      沈勝衣是伏身那馬車底下。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所有的事情他大都看在眼內,所有的說話他都聽在耳裡。 
     
      他看著谷雲飛慘死西門兄弟刀下,雖然想出手相救,卻有心無力。因為他運功 
    迫毒,也正在最要緊的關頭。 
     
      極樂先生的毒藥竟然連彪豹兄弟的解藥也無法完全化解。 
     
      他只有運功將餘毒迫出。 
     
      這一次,他渾身的功力大半集中在右肩上,如果這時候被西門兄弟發覺,即使 
    不致於束手待斃,亦未必擋得了西門兄弟多少刀,前功盡棄不獨已,結果只怕還要 
    送命。 
     
      谷雲飛那顆頭顱,滾進車底的時候,他已經將餘毒迫出來。 
     
      但是他仍然沒有移動。 
     
      他整個身子幾乎陷於一種近乎虛脫的狀態之中,必須調息一番才能恢復正常。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更不能夠驚動西門兄弟。 
     
      那顆人頭一直滾到他面前,只差一尺就撞在他的頭上。 
     
      人頭恰好是面向著他,充滿驚怒的一雙眼自然也是瞪著他。 
     
      谷雲飛死不瞑目。 
     
      沈勝衣雖則膽大包天,現在仍然不禁被這顆死人頭的眼睛瞪得心驚膽戰。 
     
      幸好他還可閉上眼,不望那顆人頭。 
     
      也沒有多久,西門兄弟就各自肩托著一個大鐵箱回來。 
     
      彩鳳看在眼內,開心得笑不攏嘴,她趕緊走過去,將一輛馬車的車廂廂門打開 
    來,道:「都放在這個車廂之內好了。」 
     
      西門兄弟聽話得很,各自將肩托著的大鐵箱卸下,推進那個車廂之內。 
     
      鐵箱看來並不輕,他們托著卻腳步飛快,而且臉不紅,氣不喘。 
     
      彩風不禁疑道:「你們有沒有弄錯?」 
     
      西門錦道:「密室中只有這些鐵箱子,我們也已經檢查過了。」 
     
      西門華道,「你現在可以先欣賞一下。」 
     
      將方推進去的那個鐵箱子拉回來。 
     
      那個鐵箱子的鎖已給毀爛,他隨手一掀就將箱蓋掀開。 
     
      車箱內立時亮起了一蓬珠光寶氣。 
     
      彩鳳方待跳上車廂去,整個人已給西門錦抱起來。 
     
      這一來她無須跳上車箱也看到的了。 
     
      鐵箱內放滿了珠寶。 
     
      彩鳳嬌笑道:「這麼多珠寶,一箱已經夠我們享受的了。」 
     
      這句話出口,她忽然回頭,道:「不是說,一共有五箱的麼?」 
     
      人心果然無厭足。 
     
      西門錦點頭,道:「不錯是五箱!」 
     
      彩鳳道:「還有三箱呢?」 
     
      西門錦道:「當然是仍在密室內。」 
     
      彩鳳催促道:「那麼快去搬出來。」 
     
      西門錦將彩鳳放下,說道:「這就去了。」 
     
      西門華笑道:「車廂這兩箱你可要看穩了。」 
     
      彩鳳道:「現在難道還有人與我們爭不成?」 
     
      西門華道:「沒人,可難保有鬼。」 
     
      彩鳳「哇」一聲,舉起小拳頭,力捶西門華的胸膛,道:「你好,你壞。」 
     
      西門華被打得格格大笑,道:「到底是好還是壞?」 
     
      彩鳳那個小拳頭,本來就打不痛西門華,何況西門華的身上還穿著鐵甲。 
     
      她捶了幾下,反而捶痛了自己的手,捧手佯嗔道:「你就是懂得欺負我,嚇唬 
    我。」 
     
      西門華慌忙道;「你千萬不要生氣,我給你叩頭賠罪。」 
     
      如果他真的叩頭賠罪,不難就發現伏在車底下的沈勝衣,幸好彩鳳立即阻止他 
    道:「不要胡鬧了,快去搬珠寶。」 
     
      西門華道:「遵命。」 
     
      西門錦插口道:「不過你既然已說出口,離開了這裡,那個頭還是要叩的。」 
     
      西門華瞪眼道:「你這個兄弟真他媽的不錯極了。」 
     
      西門錦大笑舉步。 
     
      這兩兄弟在彩鳳面前簡直就變成了兩個小丑,彩鳳對男人的手段,也不可謂不 
    厲害的了。 
     
      看著西門兄弟走遠,彩鳳雙手往門邊一按,一屁股就坐上了車廂。 
     
      箱蓋還未蓋上,她反手一撈,從箱中撈起了一對玉鐲。 
     
      那對玉鐲子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值錢的東西。 
     
      彩鳳左右手戴上,只看了一眼又脫下,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我這雙手現在 
    還不適宜戴上這些東西。」 
     
      很奇怪的一句話。 
     
      為什麼現在不適宜。 
     
      西門兄弟很快又回來。 
     
      這一次他們搬來了其餘三個鐵箱子。 
     
      他們肩上各自托了一箱,合力抬著另一箱,走得雖然沒有方纔那麼快,也不怎 
    樣慢。 
     
      彩鳳忍不住誇獎一句:「你們的氣力可真不小。」 
     
      西門錦笑道;「這算得什麼?」 
     
      彩鳳連隨從車廂跳下。 
     
      西門兄弟三兩下就將三個鐵箱子全都推進車廂去。 
     
      彩鳳道:「沒有了。」 
     
      西門華笑道:「你還要?」 
     
      彩鳳道:「錢可是沒有人嫌多的。」 
     
      西門華道;「那個密室之內就只有這些了。」 
     
      彩鳳道:「既然如此我們亦只好到此為止。」她又問道:「有沒有被人發覺?」 
     
      西門華道:「應該沒有。」 
     
      西門錦道:「我們也應該離開了。」 
     
      西門華道:「一切都已弄妥,此時不走,尚待何時?」 
     
      彩鳳道:「哪一個過去開門?」 
     
      西門華道:「我去。」飛步走過去將門閂取下,將門打開,立即倒退回來。 
     
      彩鳳又問道:「哪一個駕車?」 
     
      西門華搶著道:「當然是大哥了,他駕駛的技術一向比我高強。」 
     
      西門錦道:「你什麼時候學得這樣謙虛的?」 
     
      西門華道:「這是事實。」 
     
      西門錦道:「不過以我觀察,你駕車的技術並不比我差到哪裡。」 
     
      西門華道:「黑夜駕車,還是技術高一籌的安全。」 
     
      西門錦道:「我是哥哥,做弟弟的應該服從哥哥的命令才是。」 
     
      彩鳳截口道:「好好的又爭什麼?」 
     
      西門兄弟一齊望著彩風,尚未開口,彩鳳的說話已接上,道:「你們的心意我 
    很明白,是不是想與我坐在車箱內?」 
     
      西門兄弟默認。 
     
      彩鳳上前幾步,繞了一個彎,插身西門兄弟之間,舉起手,左右搭著兩人的肩 
    膊,「噗哧」笑道:「都是傻瓜,現在仍然不是親熱的時間喲。」 
     
      西門錦道:「那麼你認為哪一個駕車的好?」 
     
      西門華道:「當然是你。」 
     
      西門錦道:「是你……」 
     
      彩鳳道:「不用爭,都給我駕車。」 
     
      西門兄弟一怔,相顧一眼,道:「只有這個辦法了。」 
     
      彩鳳笑接道:「以後有的是時間。」 
     
      西門兄弟不由一齊點頭,道:「不錯,不錯。」 
     
      彩鳳嬌笑一聲,鬆開了搭著兩人肩膊的手。她那雙手甫—鬆開,突然一伸。 
     
      「嗤嗤」的兩聲,兩支三寸長的鋼針突然從她的雙袖之中射出來,「哧哧」分 
    別射入了西門兄弟兩人的額角。 
     
      她窈窕的身子旋即向後倒飛。 
     
      倒飛半丈。 
     
      西門兄弟不由都一怔。 
     
      事情來得實在太突然,太意外。 
     
      他們一怔之後,一齊都伸手向額角摸去。手才抬起了一半,他們驀地猛一聲怪 
    叫,疾轉過了身子。 
     
      剎那間他們已想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西門錦瞪著彩鳳,道:「你……」 
     
      彩鳳嬌笑道:「我方才不是告訴你們,那種毒針極樂先生一共淬了三支。」 
     
      西門華嘶聲著:「還有兩支,在你那裡?」 
     
      彩鳳道:「現在你們額角上。」 
     
      西門錦面色慘變道:「為什麼?」 
     
      彩鳳道:「那五箱珠寶一個人獨佔是不是遠比三個人均分的好?」 
     
      西門兄弟齊聲怒吼。 
     
      彩鳳笑接道:「這個道理我就是不說,你們也應該明白。」 
     
      西門華身形一晃,慘叫道:「快給我解藥。」 
     
      彩鳳攤開雙手,道:「沒有解藥。」 
     
      西門錦道:「你在說謊。」 
     
      彩鳳歎了一口氣道:「我一生中難得有一句老實說話,你們竟然不相信,我實 
    在傷心得很。」 
     
      西門華野獸也似一聲咆哮,道:「你這個女人,我……我把你碎屍萬段。」 
     
      他拔刀出鞘。 
     
      刀出鞘一半,他突然打了一個旋子,咕咚地摔在地上,一張臉已變成紫黑色。 
     
      西門錦一張臉也在發紫,他奮力拔出那把彎刀,舉步向彩鳳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刀刷地斬在地上,西門錦人亦倒在地上,一張臉亦已紫黑。 
     
      那麼厲害的毒藥暗器射入了額頭,他還能支持到現在才倒下,已經是奇跡了。 
     
      彩鳳即時一拍胸口嚷道:「好厲害的毒藥,嚇死我了。」 
     
      她當然並沒有嚇死。 
     
      在她的眼中,也只有喜悅之色。 
     
      好厲害的女人。 
     
      彩鳳連隨走回去馬車那邊,拉過了韁繩,縱身躍上了車座。 
     
      車座上除了馬韁之外,還有一頂范陽笠子,一件披風。 
     
      彩鳳將范陽笠子往頭上一戴,披風往身上一搭,取過馬鞭,左手拉韁,右手揮 
    鞭,驅車奔出。 
     
      她原來還有幾分小聰明。 
     
      一個好像她這樣美麗的女人,夜間駕著一輛這樣華麗的馬車,給人看見了,一 
    定會起疑。 
     
      所以她先戴上笠子,再搭上披風遮著身上的衣服。 
     
      她身上的脂粉香味卻掩蔽不了。 
     
      脂粉香飄。 
     
      幸好天香樓的馬車,裡面必放香料,本來就已經是一輛香車。 
     
      所以就算路上遇著人,嗅到了脂粉香味,也未必會懷疑這車把式是一個女人。 
     
      美人香車;此去何處? 
     
      車輪方開始轉動,沈勝衣已經採取行動,伏著身子一翻,變成了仰臥。 
     
      車廂一駛過,他雙手就抓住了車廂的門框,整個身子旋即一提,離開地面。 
     
      他右手將車門拉開,身子便斜竄了進去! 
     
      動作雖然不大靈活,比方纔已好了很多,居然沒有弄出多大聲響。 
     
      他旋即將門關上。 
     
      車聲轔轔,彩鳳的心情又緊張,並沒有聽見沈勝衣弄出來的那些聲響。 
     
      事實她亦想不到,竟然有這種事情發生,車廂內竟然會偷進了一個乘客。 
     
      這個乘客而且又是她以為毒發身亡的沈勝衣。 
     
      馬車出門右轉。 
     
      轉過了幾條街道,就到了全城最荒僻的地方。車行更快。 
     
      馬車奔馳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了城東郊的一個山谷之外。 
     
      彩鳳驅車不停,直入山谷。 
     
      極樂先生那個極樂莊也就在這個山谷中。彩鳳也就將馬車停在極樂莊的門前。 
     
      如此看來,沈勝衣早上在莊外聽到的那個與彩鳳一樣的聲音,相信並不是聲有 
    相似,真的是彩鳳的聲音了。 
     
      為什麼彩鳳將馬車駛來這裡? 
     
      極樂先生與她其實又是什麼關係? 
     
      彩鳳將馬車停下,馬鞭往車座一插,連隨脫下笠子,卸下披風,跳下車來。 
     
      她才走到莊院的門前,莊院的大門便自動在內打開,一隻鳥探頭出來。 
     
      是鳥不是人。 
     
      死亡鳥。 
     
      今夜天空上也有月。 
     
      明月。 
     
      月明如水,整個山谷都浸在淒冷蒼白的月光中。 
     
      那只死亡鳥映著月光,通體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寒芒。 
     
      彩鳳竟然一些也不害怕,反而走上前,伸手一摸那只死亡鳥的頭,嬌笑道:「 
    怎麼今夜你又穿上這件鳥形衣?」 
     
      死亡鳥張嘴道:「現在不穿,以後只怕很難有機會再穿的了。」 
     
      張的是鳥嘴,說的竟然是人話,並不是「呱呱」的叫. 
     
      鳥形衣?這莫非只是一件衣服?穿在一個人的身上,這個人是誰? 
     
      彩鳳奇怪道:「為什麼?」 
     
      死亡鳥歎息道:「沈勝衣追到了這個地方,又豈會不疑這個地方,懷疑我?他 
    雖然離開,一兩天之內必會再來,我這件苦心研究,精工製造出來的鳥形衣,只好 
    找一處地方埋下,以免給他找出來。」 
     
      彩鳳笑道:「你若是擔心這個人,現在大可以放心了。」 
     
      死亡鳥道:「哦?」 
     
      彩鳳道:「西門錦暗算得手,已經將你給他的那支毒針射進了他體內。」 
     
      死亡鳥一怔道:「當真?」 
     
      彩鳳道:「假不了。」 
     
      死亡鳥道:「死了沒有?」 
     
      彩鳳道:「現在應該已死了。」 
     
      死亡鳥大笑。 
     
      笑聲忽一頓,奇怪地問道;「那支毒針西門錦不是預備拿來暗算谷雲飛?」 
     
      彩鳳道:「暗算沈勝衣豈非更好?」 
     
      死亡鳥道:「是你的主意?」 
     
      彩鳳道:「我既然知道他已經調查你這個人和極樂莊這個地方,有機會又豈會 
    不替你除去這禍患,以免你再為他煩惱。」 
     
      死亡鳥大笑道:「好孩子,也不枉我疼你一場。」 
     
      他隨即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彩鳳道:「說來話長。」 
     
      死亡鳥道:「進內坐下細說。」 
     
      他急不可待地轉身舉步,彩鳳一笑,亦步亦趨,卻沒有關上門。 
     
      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她絕不會以為還有人瞎闖進來。 
     
      何況門外還有一輛那麼貴重的馬車。 
     
      他們身形才消失,沈勝衣便推開車廂的門戶,狸貓一樣溜出來。 
     
      肩膊的傷口已經沒有血流,他動作的靈活,與負傷之前根本就沒有分別。 
     
      這半個時辰之內,他一直在車廂裡運功調息,現在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 
     
      彩鳳將馬車停下,他就挑起半個車窗簾子偷窺。 
     
      看見彩鳳與那只死亡鳥的說話,他心中的驚訝實在難以形容。 
     
      再聽清楚那只死亡鳥的聲音,他更加奇怪了。 
     
      ——那只死亡鳥的聲音,不就是極樂先生的聲音? 
     
      沈勝衣決定跟進去探聽其中秘密。 
     
      出了馬車,看清楚了周圍情形,沈勝衣立即一個箭步竄到那邊牆腳下。 
     
      然後他貼著牆壁緩緩向門那邊移去。 
     
      他不得不小心。 
     
      因為到現在為止,對於極樂莊這地方他仍然非常陌生,也無法確定,極樂莊是 
    否只住了極樂先生一個人。 
     
      到了門邊,他也傾耳靜聽了好一會,才移步向門內轉入。 
     
      向門的那個廳堂燃著燈火,極樂與彩鳳,並非對門而坐。 
     
      燈光將他們的影子照在糊紙上。 
     
      他們是坐在廳左:沈勝衣大著膽子踏上石徑走向廳堂。 
     
      他的腳步起落甚慢,著地無聲,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分肌肉都在作戰狀態 
    ,準備隨時應付突來的襲擊。 
     
      石徑的兩側都是鐵網連成的鳥籠。 
     
      淒迷的燈光之下,仍然隱約看見棲滿了無數雀鳥。 
     
      那些雀鳥大都已入睡,可是仍然有部分瞪著眼睛,不時發出種種奇怪的叫聲。 
     
      沈勝衣幾乎貼著石徑左面的鐵網前行,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看到那些妖異的鳥眼,聽到那些奇怪的鳥叫,他忽然有一種感覺,以為自己是 
    走在幽冥之中。 
     
      這種感覺一生,沈勝衣自己也險些忍不住笑出來。 
     
      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到過幽冥,根本就不知道所謂幽冥,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個地方在日間縱然很美麗,在夜間,未免太恐怖了! 
     
      沒有襲擊。 
     
      沈勝衣平安來到廳堂之前,他轉入左面走廊,手指沾口涎點破糊紙,偷眼往內 
    望。 
     
      彩鳳與那只死亡鳥正就是坐在廳左一張雕滿了鳥紋的桌子旁邊。 
     
      非獨桌子雕著鳥紋,椅子也是,整個廳堂的所有器具不是雕成鳥紋,就是形狀 
    如同雀鳥。 
     
      廳堂處更掛滿了鳥籠,有竹製的,有玉雕的,竟然還有金銀打的。 
     
      這個極樂先生豈止喜歡雀鳥,簡直愛鳥成狂,成癡。 
     
      甚至他本人,現在也是藏在一套鐵打的鳥形衣服之內。 
     
      死亡鳥的頭放在桌面之上。 
     
      鳥頭是鐵打的,鳥身也是鐵打的。 
     
      這並非一隻真正的死亡鳥。 
     
      精煉的上等鐵,打得非常薄,薄而堅韌,堅韌且刀槍不入。 
     
      本來是鳥頭的地方,現在卻露出一個人頭。 
     
      白髮蒼蒼,眼瞳如白霧,一面惡作劇的笑容。 
     
      ——極樂先生! 
     
      藏在鳥形衣之內的正就是這個極樂莊的莊主。 
     
      他現在笑得特別開心。 
     
      因為彩鳳正告訴他谷雲飛被西門兄弟斬成了四件。 
     
      他笑道:「西門兄弟的膽子未免太小,大好人頭,應該拿到街上叫賣。」 
     
      彩鳳道:「他們非獨膽子小,而且愚蠢得可憐。」 
     
      極樂先生道:「你這樣說,他們是必已死在你袖中的毒針之下。」 
     
      彩鳳道:「那些毒藥果然很厲害。」 
     
      極樂先生道:「你以為我是騙你。」 
     
      彩鳳道:「我豈會這樣以為。」 
     
      她忽然起身,一擰腰,坐在極樂先生的腿上,道:「你又怎捨得騙我?」 
     
      極樂先生道;「那些珠寶到手了?」 
     
      彩鳳道:「就在門外那輛馬車內,一共是五箱。」 
     
      極樂先生道:「我花了三夜,才想出這個計劃,沒有理由不成功。」 
     
      彩鳳道:「沈勝衣的出現,卻是幾乎破壞了這個計劃。」 
     
      極樂先生道:「他的出現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彩鳳道:「任何計劃,多少都難免有些意外阻撓一下。」 
     
      極樂先生道:「你要報復,我替你結果孔雀,你要有錢,我也已替你設辦法弄 
    到手,現在氣消了,錢有了,你應該很快樂了。」 
     
      彩鳳嬌笑道:「快樂得要命。」 
     
      極樂先生道:「沒有東西可想了。」 
     
      彩鳳笑道:「誰說沒有?」 
     
      極樂先生一哦道:「你還要什麼?」 
     
      彩鳳雙手摟住了極樂先生的脖子,道:「要你!」 
     
      極樂先生呵呵大笑道:「我既不年輕,又不英俊,你要來幹什麼?」 
     
      彩鳳道;「要你來床上侍候我。」 
     
      極樂先生道:「這句話若是讓人聽到,準會笑掉牙。」 
     
      彩鳳道:「他們又怎知道這麼多年來就只有你一個人能夠真正讓我滿足。」 
     
      極樂先生道:「你大概還不知道每一次侍候完你,我最少要吃九斤藥材,再休 
    息三天。」 
     
      彩鳳道:「那麼一個月總有十天真正快活。」 
     
      極樂先生大笑道:「一個月十天,你是存心要我的命了。」 
     
      彩鳳親了親極樂先生,道:「我怎捨得要你的命喲。」 
     
      沈勝衣在外面聽見,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到現在,他總算弄清楚這一男一女 
    的真正關係,這種關係並不正常。 
     
      這兩人的心理無疑亦入於變態。 
     
      極樂先生旋即道:「看來你是怎麼也不肯放過我的了。」 
     
      彩鳳道:「難道你又可以沒有我?」 
     
      極樂先生搖頭道:「不可以。」 
     
      彩鳳道:「那還不趕快收拾行裝。」 
     
      極樂先生一怔道:「幹什麼?」 
     
      彩鳳道:「離開這個極樂莊。」 
     
      極樂先生道:「為什麼?」 
     
      彩鳳微喟道:「你賣人頭只顧尋開心,沒有將面龐蒙上,崔老六金小三可是認 
    得你,我相信,明天官府一定會派人來抓你回去,一對面,可就糟糕了。」 
     
      極樂先生道:「少擔心,崔老六金小三兩個人當時是醉酒之中,我只要一口咬 
    定,他們是醉眼昏花,看錯了人,官府能拿我怎樣?」 
     
      彩鳳道:「還是離開了比較安全。」 
     
      極樂先生一再搖頭道:「給我一個月時間,我也許能夠離開。」 
     
      彩鳳道:「為什麼要一個月?」 
     
      極樂先生道:「其實一個月時間,我相信也無法完全搬走這個莊院的雀鳥。」 
     
      彩鳳道:「你是拋不下那些雀鳥。」 
     
      極樂先生道:「你應該明白。」 
     
      彩鳳道:「有那五箱珠寶,你可以再買回來。」 
     
      極樂先生道:「那些雀鳥並不是全部只是要有錢就可以買到的。」 
     
      彩鳳道:「那你可再到處去搜羅。」 
     
      極樂先生道:「你難道忘記了我搜羅那些雀鳥,前後花了多少時間?」 
     
      彩鳳沉默了下來。 
     
      極樂先生道:「你放心,即使留在這個莊院官府也拿我沒辦法。」 
     
      彩鳳道:「可是我……」 
     
      極樂先生道:「你更加簡單,只要將那些珠寶埋藏起來就是!」 
     
      彩鳳道:「哦?」 
     
      極樂先生道:「沈勝衣,谷雲飛,西門兄弟全都是武林高手,你就是自己承認 
    是你陰謀殺死他們,有沒有人肯相信。」 
     
      彩鳳想想道:「這倒是。」 
     
      極樂先生道:「官府必須掌握足夠的人證物證,才能夠將人判罪,他們哪有人 
    證……」 
     
      一個聲音突然截斷了他的說話,道:「這裡就有一個了!」 
     
      極樂先生彩鳳一驚回頭,目光及處,失聲道:「沈勝衣?」 
     
      沈勝衣懶洋洋的挨在門旁,盯著極樂先生,道:「物證那方面,你身上穿著的 
    鳥形衣,還有門外彩鳳姑娘駕來的那輛大馬車,我就認為已經足夠了!」 
     
      彩鳳面色慘變,不覺站起。 
     
      極樂先生亦自站起身子,隨即將桌上的鳥頭往頭上一套。 
     
      極樂先生又變成了一隻死亡鳥。 
     
      沈勝衣仍然盯著他,道:「我最初已經有些懷疑死亡鳥是人扮的了,想不到你 
    竟然能夠利用那雙翅膀的震動在空中飛翔,佩服!佩服!」 
     
      極樂先生的語聲從鳥頭中傳來,道:「彼此。」 
     
      彩鳳見鬼一樣盯著沈勝衣,脫口問道:「你不是已經中了毒針?」 
     
      沈勝衣道:「這是事實。」 
     
      彩鳳道:「怎麼你不死?」 
     
      沈勝衣道:「因為我服下解毒藥。」 
     
      極樂先生追問道:「哪來的解藥?」 
     
      沈勝衣道:「你有沒有聽過唐門彪豹兄弟?」 
     
      極樂先生道:「聽過,他們兩人聽說煉成了一種銷魂蝕骨散。」 
     
      沈勝衣道:「而且還有解藥。」 
     
      極樂先生道:「你認識他們?」 
     
      沈勝衣道:「認識唐彪。」 
     
      極樂先生道:「他送了一些解毒藥給你?」 
     
      沈勝衣道:「不錯。」 
     
      極樂先生道:「那麼銷魂蝕骨散的解藥又豈能夠化解那種毒藥。」 
     
      沈勝衣道:「再加上我深厚的內功就能夠了。」 
     
      極樂先生一怔,道:「原來如此。」 
     
      彩鳳接問道:「你怎會找來這裡?」 
     
      沈勝衣道:「我本來就沒有離開那個院子,一直伏在那輛馬車之下運功迫毒, 
    到你將馬車駛出那個院子之時,我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為了追查真相,索性就溜進 
    車廂內。」 
     
      彩鳳道:「你——」 
     
      只說了一個「你」字,她便氣得不能夠說下去。 
     
      沈勝衣很明白她的心情,沒有再跟她說下去,轉對極樂先生道:「到現在,整 
    件事我大抵已經明白了。」 
     
      極樂先生道,「這是說仍然有些事不明白。」 
     
      沈勝衣道:「只是一件。」 
     
      極樂先生道:「何不問明白?」 
     
      沈勝衣道:「為什麼你這樣聽從彩鳳的吩咐,她叫你殺人你就殺人,叫你替她 
    陰謀奪取他人的家財你就替她想辦法?」 
     
      極樂先生一笑,反問道;「你知道我平生喜歡的是什麼?」 
     
      沈勝衣不假思索,道:「鳥!」 
     
      極樂先生道:「彩鳳是什麼?」 
     
      沈勝衣道:「一種鳥的名字。」 
     
      他一怔問道:「你就是因此,特別喜歡,一切順從她。」 
     
      極樂先生道:「是!」 
     
      沈勝衣詫異道:「孔雀也是種鳥名,為什麼你又忍心將百鳥院的孔雀分屍?」 
     
      極樂先生道:「我這個莊院之內養著四對孔雀,我知道孔雀是怎樣了,她雖然 
    叫做孔雀,完全不似孔雀。」 
     
      沈勝衣道:「當然,她只是個人。」 
     
      極樂先生道,「不錯,只是個人。」 
     
      沈勝衣道:「彩鳳也是一個人。」 
     
      極樂先生忽問道:「你有沒有見過真正的鳳鳥?」 
     
      沈勝衣道:「沒有。」 
     
      他下面的說話還沒接上,極樂先生已截道:「根據古書的記載,鳳鳥這種鳥是 
    一種神鳥,麟前鹿後,蛇頸魚尾,鸛顙鴛腮,龍文龜背,燕頷雞啄,五色備舉。出 
    於東方君子之國,翱翔於四海之外。」 
     
      沈勝衣道:「你以為真有一種這樣的鳥?」 
     
      極樂先生道:「不以為。」 
     
      他一頓接道:「所以我說鳳鳥其實就是她那個樣子,你敢不敢說不是?」 
     
      沈勝衣苦笑道:「這是聊勝於無。」 
     
      極樂先生毫不否認,道:「正是!」 
     
      沈勝衣道;「以我所知,天下不少女子都是以鳳為名,甚至以鳳為姓。」 
     
      極樂先生道:「我知道,不過我第一個卻遇上她。」 
     
      沈勝衣道:「你的腦袋,是不是有毛病?」 
     
      極樂先生道:「每一個人的腦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毛病,我當然不會例外。」 
     
      沈勝衣道:「現在你那個腦袋又在動什麼念頭?」 
     
      極樂先生道:「當然是消滅證據。」 
     
      沈勝衣道:「你想好了沒有。」 
     
      極樂先生道:「想好了。」 
     
      沈勝衣道:「如何?」 
     
      極樂先生道:「過來,我告訴你。」 
     
      沈勝衣竟然應聲走進廳堂斜向極樂先生行過去。 
     
      才走到堂中,「呱」一聲怪叫,極樂先生就飛了起來。 
     
      沈勝衣立即停步,極樂先生幾乎是同時向他撲落。 
     
      鳥翼先到,鋒利的鳥翼刀一樣斬向沈勝衣的咽喉! 
     
      最好的消滅證據方法,極樂就是殺人。 
     
      沈勝衣早巳提防了,身形立即後退! 
     
      鳥翼過處,掛著的鳥籠嗤嗤的斷折紛飛!極樂先生的一雙鳥翼無疑就是一對厲 
    害的兵器。 
     
      他左翼擊空,右翼又擊到,雙翼拍擊,斬削,一雙腳同時配合踢擊。 
     
      鳥形衣雙腳的鉤爪也是兵刃! 
     
      尖長的鳥嘴何嘗不是! 
     
      他渾身兵刃,而且渾身都刀槍不入,這下子全力展開攻勢,只打得沈勝衣連連 
    向後退。 
     
      沈勝衣左手劍雖然迅速,可是那一雙鳥翼根本就已是一雙大盾牌,一合便將他 
    所有的攻勢完全擋開去。 
     
      即使他的劍搶到空隙,從那雙鳥翼之中刺入,也無法刺傷極樂先生。 
     
      極樂先生唯一的弱點,只有那一雙眼睛,他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故眼睛的部份 
    ,防守得特別嚴密。 
     
      沈勝衣一時間只有後退的份兒。 
     
      廳堂雖然也相當寬闊,但是鳥翼一張開,已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 
     
      沈勝衣連左右閃避都成問題。 
     
      一退再退,後面已是牆壁。 
     
      極樂先生又是「呱」一聲怪叫,雙翼盡展,迴旋疾斬了過去。 
     
      沈勝衣頎長的身子剎時箭一樣上射。 
     
      鳥翼從他的腳下斬過,斬在牆壁上。 
     
      牆壁碎裂,粉屑激飛。 
     
      沈勝衣一拔兩丈,左手劍擊在屋頂之上。屋頂劍光中裂開了一個大洞,沈勝衣 
    連人帶劍射了出去。 
     
      極樂先生人剎那亦自凌空飛撞屋頂。 
     
      「嘩啦」的一聲,一大片瓦片硬硬給極樂先生撞碎,他勢子未絕,穿出了屋頂 
    ,凌空一旋,落在瓦面之上。 
     
      沈勝衣卻已立足在石徑上空的鐵網。 
     
      極樂先生呱呱怪叫聲,瓦面上振翼飛起,飛向沈勝衣! 
     
      一發動攻勢之後,他簡直將自己當做一隻鳥,一句人話也不再說,只是呱呱地 
    怪叫。 
     
      「呱呱」的怪叫聲中,極樂先生已飛臨石徑的鐵網上空,翼爪當頭向沈勝衣拍 
    抓擊下! 
     
      沈勝衣只等他飛近,左手劍一沉,嗤嗤一陣異響,在鐵絲網上劃了一個圈,人 
    連隨滾身閃出。 
     
      所有的動作都是在剎那之間完成。 
     
      他人才滾出,極樂先生已凌空擊落! 
     
      翼爪一擊空,他雙腳自然落在鐵網上,正是沈勝衣以劍劃了一圈的那片鐵網。 
     
      鐵網已被劍削斷,極樂先生一踩下,那一圈鐵網立時下跌,極樂先生下半身, 
    立時從網洞中跌了下去。 
     
      他雙翼卻齊肋擱在鐵網之上。 
     
      沈勝衣這一著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雙腳懸空,無處著力,一時間再也飛不起來。 
     
      沈勝衣人劍即時飛回,劍挑極樂先生頭戴著的死亡鳥頭。 
     
      鳥頭一挑開,他的劍便可以架在極樂先生的頸上迫使他就擒。 
     
      極樂先生已無從閃避,但沈勝衣的劍一挑到,他擱在鐵網之上的雙翼卻突然一 
    合!錚一聲,沈勝衣的劍立被夾在雙翼之中。 
     
      極樂先生這一著沈勝衣同樣意外。 
     
      還有他更意外的事情。 
     
      那雙鳥翼一合,上面的羽毛竟一支支飛了出來,就像是一支支的飛刀。 
     
      沈勝衣若是只顧拔劍,不難就傷在這些羽毛飛刀之下,而一般人的習慣,兵器 
    被敵人夾住,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當然就是將劍拔回。 
     
      沈勝衣竟然例外,手中劍一被鳥羽夾著,他竟然立即鬆手棄劍,倒翻了出去。 
     
      他並非知道極樂先生這套死亡鳥衣的秘密,只是剎那之間,聽到了「卡」的一 
    聲機簧響聲。 
     
      他反應的敏銳,經驗的豐富,又豈是一般人所能夠相比? 
     
      鳥羽飛刀一支支從他的胸腹之上飛過,他在鐵網上一個翻滾,左手往右肩袖上 
    一抽一翻,一點寒芒就從他的右手飛出,飛向極樂先生的左眼! 
     
      那支毒針他拔出了之後,隨手插在右肩衣袖之上,本來就是以便必要時,多一 
    樣武器使用,現在卻拿來作暗器使用。 
     
      這本來就是暗器。 
     
      極樂先生實在想不到沈勝衣居然也會用暗器! 
     
      他也想不到沈勝奉竟然能夠閃避得開那些羽毛飛刀的突襲。 
     
      那剎那他只知道沈勝衣是被羽毛飛刀射倒,不由「呱」的又一聲鳥叫。 
     
      這一聲鳥叫才出口,毒針已射入了他的左眼。 
     
      高興的叫聲立時變成恐懼。 
     
      極樂先生半身猛一振,周圍的鐵網盡斷,整個身子跌下了石階。 
     
      彩鳳這時候已經從廳堂之內奔出來,一見驚呼一聲,走過來扶起了極樂先生。 
     
      沈勝衣即時從破網中躍下。 
     
      極樂先生瞪著沈勝衣,左眼已沒了神彩,突然道:「你用的是不是我的毒針?」 
     
      沈勝衣道:「正是。」 
     
      極樂先生慘笑道:「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沈勝衣道:「生死關頭怪我不得。」 
     
      極樂先生道:「你若是不用這支毒針,我第一批羽毛飛刀射出,必取你性命!」 
     
      語聲一頓,又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死之外,別無選擇!」 
     
      他忽然轉頭望著彩鳳,道:「你應知自己罪大惡極,一入衙門,必死無赦?」 
     
      彩鳳點頭。 
     
      極樂先生長歎一聲道:「你既是鳥中的女王,焉能夠陷身牢獄,法場斬首?」 
     
      這句話出口,他突然回翼,抱緊了彩鳳,鋒利尖長的鳥嘴同時刺入彩鳳咽喉。 
     
      彩鳳竟完全沒有閃避,竟露出笑容,含笑迎接這種突然的死亡。 
     
      沈勝衣完全來不及阻止。 
     
      他瞪著兩人相擁倒下,一時間,心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半晌,他如夢初覺,仰天歎了一口氣。 
     
      天上仍有月,月色仍如水。 
     
      鐵打的死亡鳥衣在月色下一樣閃爍著那種令人心悸的寒芒,這只死亡鳥卻已死 
    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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