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蠶 變 第四冊


    第十八回 真 相 無 可 掩
    第十九回 義 作 響 導 人
    第二十回 殺 手 施 殺 著
    第二十一回 誤 服 雪 中 寶
    第二十二回 直 搗 逍 遙 谷
    第二十三回 醉 漢 闖 華 堂



    第十八回 真 相 無 可 掩   也不知過了多久,燕沖天才從昏迷中醒過來,立即發覺手腳都鎖上鐵鍊,酸痛無 力,幾條主筋都已給挑斷,雙腳更浸在一個水潭中。   再看清楚週圍的環境,不由苦笑。   那個水潭並不是寒潭,卻佈置得與武當後山那個寒潭差不多一樣。   一陣怪笑聲即時傳來,燕沖天抬頭望去,就看見天帝高坐在水潭上的一方巨石上。   他笑得就像是一個小孩子,雙手不停地亂拍笑著問道:「老匹夫,這可像武當山 上那個寒潭?」   燕沖天悲憤至極,緊咬牙齦,一聲也不發。   天帝笑著接道:「你千萬不要太生氣,否則氣死了的話,可就浪費我們的一番心 血了。」   燕沖天索性垂下頭去,天帝又道:「我現在就是燒香拜佛也要求你多活二十年, 好讓你知道我在寒潭中,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他右手一抄,就多了一條鞭子,「絲」的一聲,毒蛇一樣凌空飛下,疾抽在燕沖 天身上!   燕沖天被抽得渾身一震,鞭落處,皮開肉綻,奇痛徹骨,他卻是一聲也不發,咬 牙苦撐。   天帝鞭下如雨,十來鞭抽下,燕沖天已衣不蔽體,渾身鮮血。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天帝再一鞭抽下,大笑著站起身子,將鞭拋在石上, 道:「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我再來好好地侍候你!」   燕沖天霍地抬起頭來,瞪著天帝,眼中彷彿有火在燃燒,天帝看在眼內,更加得 意,背負雙手,往外走去,大笑不絕。   燕沖天目送天帝去遠,又垂下頭去,悲憤欲絕,想到困在這地方,不知何時見天 日,再想到倫婉兒的安危,就更心亂如麻。   倫婉兒自小就父母雙亡,由他撫養,情同父女,傅玉書對他下得這個毒手,當然 亦不會放過倫婉兒。   一想到傅玉書的陰險,不由他不為倫婉兒擔心起來,他現在卻是自身難保,一切 也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    ※    ※   天帝回到大堂,傅玉書已等在那裡,還是那一身衣衫。   越看這個孫兒,天帝就越開心,笑不攏嘴,傅玉書迎上前,道:「爺爺,那個燕 沖天處置好了?」   天帝領首大笑道:「這個老匹夫,我最少要他浸在潭中二十年,才能洩得那一口 氣。」   傅玉書笑道:「爺爺喜歡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   天帝大笑道:「到底還是你管用,不但將爺爺救出生天,還讓爺爺一雪被囚寒潭 多年的恥辱。」   一頓,接著又道:「你現在既然已成為武當派的掌門人,就更加不可錯過這個機 會,一定要藉報仇雪恨為名,要那些武當弟子加緊苦練武功。」   「爺爺是要利用他們攻打無敵門?」   「不錯!」天帝雙手得意地互搓,道:「到他們與無敵門拚得七七八八,我們才 動手,就事半功倍。」   「孫兒也有這個意思。」   「所以你暫時必須保持身份秘密。」天帝目光一寒,道:「聽說那個姓倫的丫頭 也跟來了,現在呢?」   「留在鏢局。」傅玉書偷眼望了一下天帝的面色,心頭一凜。   「這個人留不得,為避免節外生枝,你還是殺了她!」   「爺爺──」傅玉書欲言又止。   「怎麼,不忍心?」天帝板起臉。   「爺爺,婉兒已經……」   「已經怎樣?」   「總之,求爺爺放過她……」傅玉書跪下去,天帝一怔,怒道:「無毒不丈夫, 你這樣心軟,怎能夠做大事,你不殺,爺爺親自去──」傅玉書怔在那裡。   傅香君亦怔住,她就站在大堂外,每一句都聽得很清楚,燕沖天被傅玉書詭計誘 捕這件事她已經知道,也就因此想來質問傅玉書。   在她的心目中,傅玉書這哥哥一直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不會像風、雷、雨、電那 麼殘忍。   天帝一頓,又道:「你考慮清楚,那個丫頭是武當派的人,是燕沖天的徒弟,若 是她知道你是逍遙谷的人,你就是不殺她,她也不會罷休。」   傅玉書聽到這裡,知道再說下去,不但無用,而且說不定天帝生氣起來,真的親 自出去將倫婉兒殺掉,他心念一轉,一時故作恍然大悟地道:「爺爺說得是。」   傅香君哪裡知道傅玉書的心意,不由露出了鄙屑的神色。   「這才是。」天帝反而洋洋得意,道:「這件事不宜再遲,你立即趕回去,先殺 倫婉兒,再回武當整頓一切。」   傅玉書叩了一個頭,退了下去。   「才走出堂外,他就看見傅香君急步走向院外。」   「香君──」他連忙追上前。   傅香君充耳不聞,只顧往前行,傅玉書一怔,飛步追上去,攔住傅香君身前。   香君停下了腳步,冷冷地望著傅玉書,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似的,傅玉書更奇 怪,道:「香君,不認得大哥了?」   香君冷笑,沒有回答。   「才不見兩年,大哥的樣子又沒有什麼變。」   「樣子是沒有變,心卻是兩樣了。」   「哦?」傅玉書似乎還不知道香君在說什麼。   「你這位武當掌門亦未免太心狠手辣了,太薄幸無情了。」香君冷笑道。   傅玉書垂下頭去,無限感觸,香君看著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我是再 也找不到從前那個大哥了,至於你身為武當掌門,我亦高攀不起。」語聲一落,拂袖 而去。   傅玉書怔在那裡,好一會,才拖起腳步往外走去。   他口程雖然應承天帝回去殺死倫婉兒,心裡卻是盤算著如何將倫婉兒送到安全的 地方,如何讓孩子生下來。   虎毒不食兒,他雖然心狠手辣,還有人性,還不至毒辣到這個地步。   他一路盤算,總算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卻是怎也想不到倫婉兒已經發現 了他的秘密,已經離開了鏢局。              ※    ※    ※   回到鏢局已經接近黃昏,司馬峰立即將倫婉兒失蹤的消息告訴傅玉書知道。   傅玉書本來懷疑是司馬峰已接到命令暗下殺手,但事實證明,並不是那回事。   在倫婉兒的房中,留下了一封信,那正是李武、江群寫給倫婉兒的告密信,傅玉 書這才知道,在他與燕沖天離開之前,倫婉兒已經知道他的秘密,也才明白,當夜倫 婉兒說話的態度何以會那樣!   只是除了李武、江群那封信以外,倫婉兒並沒片言隻字留下來。   傅玉書一個人在房中坐下,茫然若有所失。   倫婉兒去了什麼地方他雖然不知道,卻知道這一生只怕已再無相見之日。              ※    ※    ※   也是黃昏。   獨孤鳳、雲飛揚回無敵門總壇,知道她回來,最高興的當然就是公孫弘,獨孤鳳 看見他卻一點表示也沒有,仍然是那麼冷傲。   再見獨孤鳳帶回來的雲飛揚,公孫弘就更加不悅,卻又不敢說什麼。   不知怎的,雲飛揚他瞧來瞧去,總是瞧不順眼,方待問,獨孤鳳已說出來,道: 「他叫小揚,曾經救過我,你找個人好好地招呼他。」   公孫弘立即道:「我們可是一向都不招呼外人的。」   「外人?」獨孤鳳的小姐脾氣當場發作,道:「我帶回來的怎算得外人,有什麼 事我擔承。」   公孫弘哪裡還敢多說話,垂下頭,那邊一個無敵弟子已趕來報告,門主有請大小 姐。   獨孤鳳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動身。              ※    ※    ※   夕陽從西窗透入,獨孤無敵背窗而立,整張臉都藏在陰影中。   獨孤鳳在內堂門外看見,腳步已停下,她心高氣傲,最受不得別人說話,一想到 可能被獨孤無敵痛斥一頓,那還不大感躊躇。   她想了一會,一咬唇,便待離開,獨孤無敵已向她望來,目光卻是那麼祥和。   陽光斜照下,他半白的頭髮閃閃生輝,無論怎樣看來,都只像一個充滿了溫情的 人。   目光相接,獨孤鳳不由一呆,無敵即時一笑,卻笑得那麼的落寞。   獨孤鳳硬著頭皮走進去,低叫一聲:「爹──」   「妳回來了。」無敵又一笑,道:「外面好玩嗎?」   「還好。」獨孤鳳的語聲仍然是冷冷的。   「有時往外面走走也是好的。」   獨孤鳳不作聲,無敵接著問道:「可挨得慣?」   「怎算挨?」獨孤鳳有些不悅,只道無敵在取笑自己。   無敵卻接道:「妳的脾氣與那個人一樣,好──」語聲已變得有些無可奈何。   獨孤鳳立時有些不安的感覺,無敵笑著接道:「爹以後也不會再罵妳了。」嘆了 一口氣,道:「人大了,一氣就要走!」一頓,又嘆了口氣。   獨孤鳳更覺不安,無敵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沉默了一會,還是獨孤鳳開口道:「 沒其他事了?」   她的頭卻垂下來,無敵看著她,無可奈何地道:「還在生爹的氣?」   獨孤鳳搖頭,無敵上前去,輕撫著獨孤鳳的頭髮,道:「可知道爹一直在牽掛著 妳嗎?」   「爹──」獨孤鳳終於忍不住伏倒在無敵的肩頭上,隨即輕咳了幾聲。   無敵聽著一皺眉道:「妳受過內傷?」   獨孤鳳領首道:「差不多痊癒了。」   「是誰下的手?」   「峨嵋派那個管中流!」獨孤鳳猶有餘怒。   「又是那小子!」無敵沉下臉道:「總有一天,我要好好地教訓他。」   「這一次幸好那個和尚路過,救了我一命。」   「哪個和尚?」   「他沒有留下法號,不過樣子很奇怪,五短身材,白鬚繞頰──」獨孤鳳說的其 實是雲飛揚的謊話。   「難道是……」無敵卻若有所思。   「是誰?」獨孤鳳追問。   「他救了你之後又怎樣呢?」無敵反問。   「一聲不發就走了。」   「那應當是了。」無敵搖搖頭,道:「少林寺的空空僧正是妳說的那樣子,不過 這禿驢生性好色,絕不會就那麼放過妳。」   獨孤鳳嬌靨一紅,無敵接著問道:「後來又怎樣?」   「一個小伙子路過,拿他家傳的丹藥給我服下,一路照顧我回來。」獨孤鳳嬌笑 道:「這個人雖然傻頭傻腦,但心腸可真不錯。」   「你帶他回總壇了?」無敵皺眉。   「他父母雙亡無家可歸,到處流浪,很羨慕我們無敵門,所以我最後決定,還是 帶他回來,也算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無敵方待說什麼,獨孤鳳話又接上道:「我已經試探過他幾次,武功普通,在醫 藥方面倒有些心得,最好就安排在蔡大夫那兒──」無敵沉吟,獨孤鳳接著催促道: 「爹,你說好不好?我已經答應他了。」   「既然答應了,那還用問我?」無敵笑道:「依妳的意思去做就是,叫他不要偷 懶,說不定,我還會收他做弟子!」   獨孤鳳聽說,也替雲飛揚高興。              ※    ※    ※   雲飛揚現在卻是無趣得很,公孫弘將他帶到大堂,立即就向他盤問。   公孫弘也問那個和尚的特徵,問得比無敵還要詳細,雲飛揚回答得並不詳細。   公孫弘越聽越覺得雲飛揚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卻又想不起來,繼續問道:「 你是哪兒人?」   雲飛揚一怔,方待胡亂說一個地方,公孫弘已道:「你的語聲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   「哦?」雲飛揚心頭一凜。   公孫弘催促道:「你還沒有回答我是哪兒人……」   語聲未已,獨孤鳳已從外面走進,高高興興地對雲飛揚道:「我爹安排你到蔡大 夫那兒,還說日後要收你做徒弟,快跟我來……」   雲飛揚立即站起身子,公孫弘亦站起來,道:「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獨孤鳳不悅截口道:「他不是犯人,你問那許多幹什麼?」   公孫弘欲言又止,還是沒有作聲,對於獨孤鳳他顯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畏懼,他 目送兩人出堂外,一肚子的不舒服。   一任他怎樣,卻總是想不起在哪兒聽過雲飛揚的語聲。              ※    ※    ※   蔡大夫又叫蔡華佗,據說醫術實在不錯,醫德卻實在很不好,尤其是好色如命, 好財也如命。   他就是因為好色,開罪了好些正派武林中人,不得已逃入無敵門,要求庇護,獨 孤無敵知道這個人的醫術,也知道無敵門需要這種人,所以並沒有拒絕。   入了無敵門,蔡大夫也收斂了不少,他當然不敢在無敵門之內明目張膽勾搭無敵 門弟子的家眷,對於獨孤鳳,更就是想也不敢多想。   他年紀並不太大,才不過四十歲,當然還想再活下去,所以表面上一直都規行矩 步。   雲飛揚既然是獨孤鳳帶來,他當然不敢怠慢,也不敢要雲飛揚做粗重的工作,只 是叫雲飛揚負責登記來看病的人的姓名,所開的藥的份量,再還有就是隨他出外購買 藥物。   他買一百兩銀子的藥物,最少也有二十兩到了他的手,雲飛揚跟了他之後,也分 到了不少銀兩,那是他害怕雲飛揚是獨孤鳳的人,怎麼也要給雲飛揚一些好處,好使 雲飛揚就是看到什麼,在獨孤鳳面前也不敢多說什麼話。   雲飛揚也不在乎,他最感興趣的還是那些醫案,無敵門每一個來看病的人,蔡華 陀都有醫案留下,沈曼君既然在無敵門之內,除非從來都沒有病痛,否則也應該有姓 名醫案留下來。   可是他遍查醫案,卻一無發現,姓沈的人雖然不少,並沒有一個沈曼君。   他沒有灰心。繼續留意來看病的人,差不多一個多月,總算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小 丫環。   那個小丫環叫月娥,是前來拿藥的,雲飛揚要替她記錄,反被蔡華佗阻止,也被 她笑說做不懂規矩。   蔡華佗待月娥去後,還叮囑以後月娥再來,要拿多少藥就拿多少,不用記下來。   可是雲飛揚追問,蔡華佗卻不解釋,只說無敵門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不要多 管閒事。   雲飛揚雖然口裡答應,心裡卻不是那樣想,不過對於蔡華佗與蘇三這件事,他倒 是真的只當作沒有看見,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去。   蘇三乃是無敵門護法千面佛最寵愛的一個姬妾,若是給千面佛知道,蔡華佗只怕 性命難保。   蔡華佗也知道千面佛的厲害,所以總是揀蘇三下山買胭脂水粉的時候跟著下去, 找機會與蘇三在客棧相會。   千面佛一張臉表情變化多端,尤其在殺人的時候,更是多變化,但都是一臉笑容 ,抽冷子突然一下襲擊,死在他笑面之下的人為數實在不少。   他雖然一肚子壞水,對於女人卻言聽計從,亦不以為他的侍妾會背叛他,蘇三勾 搭蔡華佗,雲飛揚也都知道了,他仍然毫不知情。   蔡華佗也就是看準了千面佛這個弱點,他當然是儘量小心,誰也不想給知道,若 不是雲飛揚到處都留上心,也不會發現。比起雲飛揚,逍遙谷的無面人,在打聽消息 方面更加靈通。   他受命收買無敵門的人做內應,遣派手下在附近小心監視,不但發現蔡華佗與蘇 三的事,還發現雲飛揚已混入無敵門。   但立即採取行動,先在一間客棧捉姦在就是,要蔡華佗、蘇三二人寫下了一封信 ,自承罪狀,蓋上手印,藉以要脅蔡華佗做逍遙谷的內應,接著從蔡華佗的口中探得 雲飛揚如何得以投身無敵門,卻沒有對蔡華佗說出雲飛揚的來歷。   至於雲飛揚混入無敵門的動機,他當然很感興趣,亦沒有向蔡華佗打聽,更不想 妄動雲飛揚,只是立即飛鴿傳書,將這個消息分送逍遙谷、武當山。   雲飛揚方面,卻是一點也不知道危機已迫近。   另一方面,公孫弘也開始在監視雲飛揚,他始終覺得,雲飛揚的聲音在哪裡聽過。   公孫弘懷疑雲飛揚卻是早已在意,他只有步步為營,儘量避免與公孫弘見面,對 於公孫弘回答的問題就更是萬分小心。   這些日子下來,公孫弘都一無所得,可是並沒有就此罷休!   幸好他的時間也並不太多,他還得找機會親近獨孤鳳,還得陪同獨孤鳳研究如何 破解武當派那個北斗七星陣。   負責佈陣的當然又是無敵門的弟子,他們所佈的北斗七星陣當然困不住獨孤鳳、 公孫弘二人,公孫弘日月輪處處留情,獨孤鳳鴛鴦刀卻是不管那許多,所以每一天總 有十來人負傷去找蔡華佗,害得蔡華佗整天忙得不休,也幸好這種傷還不太難應付, 雲飛揚人又聰明,一學就懂,蔡華佗這才騰出身來。   雲飛揚人本善良,並不以為苦,也不理會那許多,誰負傷走來,都一視同仁,卻 不知道獨孤鳳認為這些人佈陣不力,要他們吃些苦頭,不許別人來救護。   那些無敵門的弟子也知道雲飛揚一片好心,間或亦有勸阻,雲飛揚卻不管那許多 ,救人要緊,這終於落在公孫弘眼中。   公孫弘看見大喜,立即著人去通知獨孤鳳,他與獨孤鳳青梅竹馬,當然清楚知道 獨孤鳳是怎樣的性子,只望獨孤鳳生氣起來,一刀將雲飛揚刺殺在刀下!   連他也奇怪,為什麼自己對雲飛揚竟然會那麼討厭。              ※    ※    ※   獨孤鳳接到報告,果然怒氣沖沖地趕來,公孫弘遠遠看見,由心裡笑出來,可是 獨孤鳳來到面前,他立即又換上一臉肅穆之色。   獨孤鳳第一句就問道:「小揚真是在替那些人敷藥。」   公孫弘一面點頭,一面道:「我早就說過,這小子根本就不將妳放在眼內。」   獨孤鳳悶哼一聲,振聲道:「小揚,你給我出來!」   堂內傳出雲飛揚的聲音,卻應道:「我在替受傷的弟子敷藥,沒空閒。」   獨孤鳳一聽勃然大怒,道:「我命令你立刻滾出來!」   雲飛揚沒有作聲,獨孤鳳等了一會,便待闖進去,門開處,雲飛揚已無可奈何地 走出來,獨孤鳳盯著他,又一聲悶哼道:「你好大的膽子。」   雲飛揚垂下頭。   「跟我來!」獨孤鳳轉身往外走,雲飛揚只有跟著。   公孫弘看在眼內,一臉得色,遠遠亦跟了上去。              ※    ※    ※   出了那個院落,獨孤鳳仍然是一臉怒意,雲飛揚也一直垂著頭不作聲。   獨孤鳳一抬手,折了一簇花,反手擲在地上,終於開口道:「無敵門中從來沒有 人敢違抗我的命令,你是第一個。」   雲飛揚頭重得更低,獨孤鳳道:「你是我引進無敵門的,現在你竟然斗膽公開反 叛我。」   雲飛揚低聲下氣地道:「我是看見他們痛得要命,不忍心……」   「他們痛與你何干,又不是你痛。」   「我明白,他們所以受傷不得敷藥,是因為妳認為他們不盡力。」   「你明白最好。」獨孤鳳霍地停步。   「恕我斗膽直說,他們若是盡力,萬一錯手反將妳刺傷,那就死定了,而妳只要 一個收勢不住,他們又是死路一條……」   「這些人全都是膿包,死不足惜。」   「錯了,若是沒有他們,無敵門未必會有今天的成就,再說,妳這樣動不動就殺 人,還有誰敢接近妳,到妳有危險的時候,又還有誰來救妳?」   獨孤鳳冷笑道:「這是無敵門的規矩,接到命令而不盡力……」   雲飛揚截口道:「規矩是人定的,怎會不能夠變通?人我是救定了,充其量救人 之後,妳一刀將我殺掉。」   「你──你……」獨孤鳳狠狠地瞪著雲飛揚。   「我救他們其實還有一個目的,都是為了妳好。」   「你又在胡說什麼?」   「他們很多時與妳在一起,若是懷恨在心,所謂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他們敢。」   「也許是不敢,但一旦有事,一定不會理會妳死活。」   「我才不要他們理會呢。」   「無論如何,我這樣做對妳都只是有利而無害,我這是關心妳……」雲飛揚嘆了 一口氣。   「為什麼你這樣關心我?」獨孤鳳奇怪。   「我也不明白。」雲飛揚確實是不明白。   獨孤鳳沉默了下來,雲飛揚看著她,又道:「還有,再這樣下去,蔡大夫與我遲 早都得累死,萬一用錯藥,弄出了人命,蔡大夫與我的聲譽難保就一落千丈……」   獨孤鳳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道:「算你懂得說話,但你小心,總有一天 ,我連你也砍傷,到時倒要看看你如何替自己敷藥。」   語聲一落,轉身就走,雲飛揚目送她遠去,怔在那裡。   那邊公孫弘也怔住,他就是再愚蠢,到現在也應該看出獨孤鳳對雲飛揚特別有好 感了。   他怔在那裡好一會,終於轉身舉步,剎那間,他眼中射出了森寒的光芒,看樣子 顯然又有些打算。   雲飛揚沒有留意公孫弘的存在。              ※    ※    ※   回到藥堂,另一個無敵門的弟子已經在等著,看見他進來,就嚷道:「快給我看 看!」   他拉起袖子,伸出老大的手臂,雲飛揚一看,並沒有看出什麼,再看,那個弟子 已大叫道:「你這是幹什麼的,我手臂挨了幾棍,筋骨都快要斷了,你還什麼表示也 沒有。」   雲飛揚忙走過去接住那個弟子的手臂,那個弟子立時又嚷起來道:「你這麼用力 ,是存心要我變成殘廢,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曹豹是什麼人。」   雲飛揚壓根兒就沒有用力,給罵得怔在那裡,曹豹接著罵道:「我要你的命!」   那隻筋骨都快斷的手一翻,軌拉出一柄刀來,旋即直起身子,揮刀追斬雲飛揚。   那隻手運刀如飛,哪裡還有絲毫傷痛的樣子,雲飛揚也是聰明人,立時知道是怎 麼回事,雙手抱頭,急急奔了出來。   他閃避得看來也很狼狽,連滾帶爬的,好容易閃開曹豹的三十六刀亂斬。   曹豹窮追不捨,追著雲飛揚,揮刀亂劈。   雲飛揚一路大叫停手,大叫救命,跌跌撞撞地向後茶園那邊奔去。   花徑假山後人影一閃,公孫弘現身出來,他盯著雲飛揚,一臉的疑惑之色,從雲 飛揚閃避的動作看來,完全不像會武功的樣子。   他仍然追了上去,看準機會,突然一揚手,一把飛刀疾射雲飛揚的右胸。   雲飛揚剎那間正倒退著閃避,跌跌撞撞,那把飛刀眼看就要打在他的右胸上,他 的身形卻恰好及時一偏,飛刀立時變了部位,封在他的右肋下!   他連人帶刀立時倒了下去,曹豹不由得一呆,收住了勢子,哪知道雲飛揚立刻又 爬起身來,飛刀卻留在地上。   公孫弘方自暗呼不好,傷了雲飛揚不知道如何向獨孤鳳交待,看見他爬起身子, 反而怔住,那邊曹豹大吼一聲,又揮刀向雲飛揚砍去!   雲飛揚倉皇轉身,又往前奔,他看來就像是已嚇得意亂心慌,步伐猶如醉酒般, 好幾次要跌倒,但結果又穩住了身形,曹豹的刀幾次斬在他身上,但始終差那少許落 空。   他追著雲飛揚,穿過了兩重院落,終於迫近去,把握機會,大吼一聲,一刀斬了 下去。   這一刀眼看就要將雲飛揚斬開兩半,突然橫來一刀,將那一刀架住。   橫來的是一把狹長而精巧的刀,一見這把刀,曹豹的心便涼了半截。   刀現人現,正是獨孤鳳,她尚未開口,曹豹已跪了下去,道:「大小姐……」   獨孤鳳面色一沉,叱道:「你這是幹什麼?」   雲飛揚插口道:「這個人不知為了什麼,一定要殺我,由藥堂一路追殺我到這裡 !」   獨孤鳳「哦」了一聲,目注曹豹道:「我看你一定是奸細……」   曹豹大吃一驚,慌忙分辯道:「我不是奸細,這不關我的事。」   下面的話尚未接上,公孫弘已從一旁竄出,大喝一聲道:「住口……」   曹豹一見公孫弘,喜形於色,道:「公孫堂主,你……」   「我叫你住口!」公孫弘冷然截道。   獨孤鳳目光一轉,道:「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孫弘道:「這小子方才喝多了幾杯,失去常性。」   雲飛揚插口道:「他哪裡有……」   公孫弘又截口道:「這裡哪輪到你來說話。」   雲飛揚慌忙住口,獨孤鳳不知道那許多,只顧斥責道:「大師兄,你怎能如此縱 容下屬,借酒行兇,依門規……」   公孫弘道:「回去找一定會好好地處罰他!」一手抓住曹豹的衣領。   曹豹嚷起來道:「大師兄,千萬不要……不要……」   公孫弘斷喝道:「你還多說話,我先將你的舌頭割下來!」也不再多說什麼,拉 著曹豹就走。   獨孤鳳不由自主地伸手將雲飛揚扶起來,雲飛揚受寵若驚,忙謝道:「多謝大小 姐救命之恩。」   獨孤鳳冷笑一聲,放開手道:「我方在後悔。」   雲飛揚一怔道:「後悔?」   「我不是說過,要看你怎樣替自己醫傷敷藥的嗎?」   雲飛揚只有苦笑,獨孤鳳接道:「不是說,你也有幾下子的嗎?」   雲飛揚苦笑道:「若是真的有幾下子,又怎會落到這個地步。」   獨孤鳳心念一動,道:「爹說過收你做徒弟,回頭我去問問他要等到什麼時候, 練好了武功,就不怕別人欺負你了。」   雲飛揚只有點頭。   獨孤鳳一直將他送回藥堂,正遇那個丫環月娥來拿藥,獨孤鳳立即將月娥拉到一 旁,也不知月娥對她說了什麼,到月娥離開,獨孤鳳竟然眼淚盈眶。   雲飛揚看在眼內,實在是奇怪至極,獨孤鳳是怎樣的脾氣,他實在清楚得很,到 現在為止,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獨孤鳳變得這樣。   獨孤鳳看著月娥走遠,仍呆在那裡,眼淚始終都沒有滴下,雲飛揚走近她,試探 問道:「是月娥令妳生氣了?」   獨孤鳳不覺應道:「沒有這種事!」   「哦?」雲飛揚接道:「她是這兒最奇怪的一個,話說是一個丫環,卻連蔡大夫 也避忌三分,她就是要什麼藥,也不敢多問,甚至不敢將她的姓名留下。」   獨孤鳳悶哼一聲,道:「你知道什麼?」   「那小姐一定清楚的了。」   獨孤鳳冷笑道:「這些事你還是不要多問的好,以你的身份,在無敵門中,知道 得越少命就越長。   雲飛揚連連點頭,忽有所感地嘆了一口氣,道:「我的確是應該少說話,多做事 ,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才可以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獨孤鳳微喟道:「你父母是什麼時候死的?」   雲飛揚道:「什麼時候也是一樣,總之,我是想盡一份孝心也不能夠。」   「哦?」獨孤鳳又沉默了。   「大小姐當然要比我幸福得多。」   「這你又錯了。」獨孤鳳苦笑。   雲飛揚奇怪地望著獨孤鳳,獨孤鳳一聲嘆息,道:「在無敵門中,所有人都只知 道奉承我、害怕我,沒有人敢對我說真話,也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   一頓,她又道:「我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幸福。」   雲飛揚半信半疑地道:「門主不是對妳很好嗎?」   「其實他從沒有認真照料過我。」   「那妳娘……」   「她被我爹關起來,要見她一面,還真不容易。」   「怎會這樣的?」   獨孤鳳又一聲嘆息,欲言又止,雲飛揚追問道:「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龍鳳閣。」獨孤鳳一頓,道:「那兒禁衛森嚴,當真是妄入者死,非同兒戲。」   雲飛揚心念一動,道:「是了,妳娘是姓什麼?」   「她叫沈曼君──」獨孤鳳語聲一頓,反問道:「你問來幹什麼?」   雲飛揚如夢初醒,道:「沒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   他進入無敵門以來,明查暗訪,始終都找不到絲毫的線索,現在反而從獨孤鳳的 口中知道了沈曼君的下落。   沈曼君竟然是獨孤無敵的妻子,更令他意外。   獨孤鳳接道:「那個月娥就是我娘的侍婢,平日我只能從她那兒知道一些兒我娘 的近況。」   雲飛揚忍不住問道:「妳爹為什麼要這樣做?」   獨孤鳳搖頭道:「爹不肯說,甚至不許我提及娘的事情,娘也是藏在心中。」   雲飛揚道:「有沒有埋怨妳爹?」   「沒有,娘看來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這是我最奇怪的地方。」   「會不會是妳娘做了什麼對不起妳爹的事情……」   「胡說──」這兩個字出口,獨孤鳳就沉默了下去,其實,她一直也是這樣懷疑。   雲飛揚鑒貌辨色,沒有再說什麼,呆望著獨孤鳳。   沉默了好一會,獨孤鳳才恢復本來,看了雲飛揚一眼,道:「我這就去跟爹說, 你留在這裡不要離開,等我的消息。」   也不待雲飛揚回答,轉身離開。              ※    ※    ※   同一時間,公孫弘出現在千面佛居住的院落中。   千面佛正在樹下喝酒,卻才是開始,並沒有醉意,一看見公孫弘走來,喜出望外 ,大笑道:「我正少個酒伴,你來得正好。」   公孫弘搖頭道:「我是有事,想請教佛兄。」   「有什麼事喝完酒再說。」千面佛一隻酒杯遞了過去。   公孫弘將杯子推開,道:「這件事是很要緊的,佛兄暫時將杯放下。」   「哦?」千面佛有些詫異,道:「到底什麼事?」   「以我所知,佛兄對於各門各派的身法都甚有研究。」   「別給我灌迷湯,自家人,有話直說就是。」   「我是想知道,在閃避的身法中,有沒有一種跌跌撞撞,樣子像醉酒,又像隨時 要跌倒的身法?」   「你這樣只是口說,我如何明白?」千面佛沉吟著道:「你若是記得,還是做一 次給我看看。」   公孫弘一聲「好」,就記憶所及,將雲飛揚閃避曹豹的長刀亂斬,及閃避自己飛 刀一擊的姿勢施展出來。   千面佛越看神色越凝重,到公孫弘停下,沉聲道:「這只怕就是病維摩步。」   公孫弘追問道:「大師,你是說什麼步?」   「病維摩步。」千面佛沉吟著道:「那本是取意天女仙花,維摩不染,是少林派 七十種絕技之一,卻早已失散,一直到三十年前,才再在武當派出現,已成了武當的 不傳之秘。」   公孫弘「哦」了一聲,一個念頭就像是閃電一樣在腦海中掠過,道:「原來就是 當日在武當山下擊敗管中流,救了我們的那個黑衣蒙面人!」   千面佛奇怪道:「你在說哪一個?」   「小揚!」公孫弘雙手緊握著拳。   千面佛又是一愕,道:「你說小揚懂得病維摩步?」   公孫弘自顧嘟嚷道:「難怪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小子──」他怒氣沖沖地轉 身奔出。   「你要去哪兒?」千面佛急亦追出。   「去見師父!」公孫弘語聲未了,人已翻過院子那道高牆。              ※    ※    ※   獨孤無敵也在喝著酒,喝得並不多,倒是捏著酒杯的時間多,在他的面前放著一 封信。   獨孤鳳奪門而入,他才將那封信一摺,隨將酒杯放下,笑道:「鳳兒,妳來得正 好。」   獨孤鳳順口問道:「什麼事?」   「那個小揚,你找他到大堂見我。」   「爹是要收他做徒弟?」獨孤鳳喜出望外,道:「我趕來正是要問爹什麼時候才 教他武功?」   說著轉身又奔了出去,獨孤無敵只是笑,將信拿起再一摺,放入懷中,然後站起 身子。              ※    ※    ※   大堂是獨孤無敵平日會見客人,與下屬商議大事的地方,他也是在這個地方宣佈 收公孫弘為徒弟的。   除了公孫弘之外。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收過第二個徒弟,所以獨孤鳳也有些意 外,只恐無敵反悔,忙將雲飛揚找來,也所以,無敵才坐下不久,獨孤鳳就帶著雲飛 揚到了。   入無敵門以來,這還是雲飛揚第一次面對獨孤無敵,自難免有些緊張。   他實在完全沒有意思拜獨孤無敵為師,所以混入無敵門,也只是為了要找沈曼君。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由他不擔心起來,擔心不知道如何了結。   獨孤無敵仍然是一臉笑容,雲飛揚反倒手足無措。   「他就是小揚了。」獨孤鳳忙推雲飛揚一把,道:「還不快叫門主。」   「門主萬福──」雲飛揚只有將獨孤鳳方才在路上救他的禮儀照搬出來。   「好。」無敵目光垂下,道:「聽說你救過鳳兒一命?」   「那也是託門主的鴻福。」   「說得好。」無敵笑問道:「你要學無敵門的武功目的何在?」   「小人自小被別人欺負,希望能夠學到一招半式,在別人面前也抬得起頭。」   「有志氣。」無敵目光一轉,道:「鳳兒要我收你做徒弟……」   話口未完,一個語聲突然傳來,道:「師父,這個人萬萬收不得。」   公孫弘應聲奔馬一樣奔進,獨孤鳳一見,怒氣又湧上心頭,道:「師兄,你又來 搗蛋。」   公孫弘腳步一頓,振聲道:「這個人是內奸,他其實身懷絕技。」   雲飛揚一怔,獨孤鳳立即叱道:「胡說!」   「師妹,妳可知道他就是當日在武當山下打退管中流的那個蒙面人?」公孫弘戟 指雲飛揚。   雲飛揚傻了眼,獨孤鳳雖然奇怪公孫弘這樣說,仍然叱道:「你就是只懂得胡說 八道,他一點武功也沒有,方才險些就給你的人亂刀砍殺。」   公孫弘訥訥道:「他……方才……」   「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拿刀的是受了你的指使,因為你是大師兄,小揚又沒 有受傷,才沒有與你計較,你還來……」   「師妹,我是說真的。」公孫弘滿面通紅,道:「他真的就是那個蒙面人,妳難 道沒有發覺他的聲音是那麼相似?」   獨孤鳳一呆,顯然到現在才想起這件事。   公孫弘接道:「方才我叫曹豹追斬他,就是為了要將他的武功迫出來。」   「可是他只有逃命的份兒……」   「那是做給我們看的,其實他那樣跌跌撞撞,就是在施展病維摩步,所以曹豹雖 然有一身武功,始終傷不到他分毫。」   獨孤鳳看看雲飛揚,沉吟起來,公孫弘轉對獨孤無敵道:「師父,病維摩步是武 當派的不傳之秘,千面佛對我說得很清楚。」   無敵淡笑道:「你以為師父不知道有這種步法?」   公孫弘搖頭,戟指雲飛揚道:「這個人一定是武當派來臥底的。」   「你知道多少?」無敵只是笑。   公孫弘又一呆,道:「難道師父……」   「我早就知道了。」無敵雙掌突然一拍,那兩邊鐵門應聲「隆」地關起來,雲飛 揚回頭一瞥,面色一變。   獨孤鳳亦自變色,喊道:「爹──」   「妳站過一旁。」無敵接著將收在懷中那封信抽出,道:「弘兒,你給我讀一讀 這封信。」手一揚,那封信猶如鐵片般飛出!   公孫弘接在手中,立即朗誦道:「武當掌門頑石字示無敵門門主獨孤無敵座下, 武當不幸,先代掌門為叛徒所算,鶴駕西歸,服喪期間,大動刀兵,難免武林同道非 議,謹請將決戰之期延至半年之後,門主固明理之人,當無拒絕之理──」獨孤無敵 笑笑道:「這是一個好藉口,總不能夠說武當派的人怕死。」   公孫弘接誦道:「至於殺師叛徒雲飛揚,據悉已易名小揚,混入貴門藥堂之內, 不知是另有所謀還是本就貴門中人,懇請從促將此人交出,以正視聽……」   雲飛揚聽到這裡,心頭怦然震動,奇怪至極,嘟嚷道:「傅大哥怎會知道?」   無敵笑著問道:「你就是雲飛揚?」   雲飛揚目一抬,一咬牙,道:「不錯。」   「武當派的人說你殺了青松,你怎樣說?」   「我沒有!」   「那到底誰是你的師父?青松還是燕沖天?」無敵目光如炬。   雲飛揚不由心頭一震,對於無敵判斷的準確實在佩服到五體投地,他卻是怎地想 不出無敵怎會看得這麼透徹。   他沒有作聲,無敵也沒有追問,笑著接道:「我卻是怎麼也想不出你混進無敵門 有什麼作用。」   公孫弘插口道:「師父,我看他定是要查探你練功的秘密,看如何對付你。」   獨孤無敵淡然道:「說不定。」   「那就更不能放過他,乾脆將他殺掉!」公孫弘日月輪一翻,也不待無敵答復, 大喝一聲,疾衝了過去。   雲飛揚看著他衝來,苦笑了一下,公孫弘人到輪到,交錯切向雲飛揚胸膛。   雲飛揚轉望獨孤鳳,獨孤鳳卻偏過頭去,他長嘆一聲,身形展開,鬼魅般地一閃 再閃,公孫弘的日月輪便切空。   「狐狸終於露出了尾巴了。」公孫弘大笑,日月輪上下飛舞,連連攻向雲飛揚。   獨孤無敵並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在原位觀看。   雲飛揚倒踩七星,在日月輪中穿插,連閃公孫弘七七四十九招,突然一長身,右 掌毒蛇般穿入,怕在公孫弘肩頭上。   「叭」的一聲,公孫弘被擊得倒退出半丈,一張臉陡然紅到脖子裡去,正待再衝 上,獨孤鳳已衝上前,鴛鴦刀出鞘,一指雲飛揚道:「小揚,雲飛揚,想不到你是這 樣的一個卑鄙小人,欺騙我,利用我混進無敵門!」   她的眼中孕滿了淚水,雲飛揚看在眼內,既歉疚,又難過,嘆息道:「我是另有 苦衷的……」   「不必多說,看刀!」獨孤鳳刀未出,眼淚已經流下。   她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對人推心置腹,哪知道,雲飛揚卻是在利用她,叫她怎 能不傷心流淚。   雲飛揚心頭更淒蒼。   獨孤鳳雙刀終於削出,雲飛揚只是閃避,沒有還手,一臉的無可奈何。   獨孤鳳雙刀雖快,一百零八刀下來,還是奈何不了雲飛揚,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雲 飛揚是在忍讓,繼續攻上前去。   無敵看著突喝一聲,道:「住手!」   獨孤鳳雙刀一挫,道:「爹──」   無敵揮手道:「妳難道還未看出他一直在相讓,妳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獨孤鳳怒極、恨極,雙刀往地上一拋,退到那邊牆壁下,忿忿地坐下。   無敵轉向雲飛揚道:「好身手。」   雲飛揚看看獨孤鳳,沒有作聲,無敵接道;「我給你一盞茶的時候歇息,免得一 會說我們以車輪戰,勝之不武。」   「獨孤門主不愧是獨孤門主。」雲飛揚淡笑道:「我不必歇息,你只管出手。」   無敵大笑道:「以我的身份,即使打敗你,江湖上的朋友,也只會說我是以大壓 小。」   公孫弘立即嚷道:「師父,你怎也要教訓他一頓。」   無敵冷然截口道:「為師自有分寸。」轉向雲飛揚道:「好,我就與你過十招, 若是你接得下,隨便離開,這件事亦就此作罷了。」   雲飛揚一怔,道:「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無敵接著喝道:「弘兒,與我數!」   公孫弘應聲大喝一聲道:「一──」   無敵身子立即離椅飛出,大鵰一樣,凌空向雲飛揚撲下!   雲飛揚雙掌一挫,疾迎了上去,「啪啪」兩聲,與無敵相對一掌。   無敵身形一偏,斜裡落下,穩如泰山,雲飛揚亦只是倒退半步,青石階磚上卻多 了兩個寸許深的腳印。   「果然是一塊練武的材料。」無敵目光一落,道:「小心了!」身形急進,再拍 兩掌。   雲飛揚身形飛閃,手一探,已在兵器架上取了一支紅纓槍,獨孤無敵那身形一轉 ,亦將放在椅旁的龍頭拐杖取過!   雲飛揚人槍急射,一刺十三槍,搶槍都是獨孤無敵的咽喉!   「好,鎖喉槍!」無敵哈哈大笑,龍頭杖飛舞,接十三槍,還一枚,正擊在槍桿 之上,將那支槍桿斷為兩截!   雲飛揚棄槍取棍,再取刀,然後劍,再配合「飛雲縱」飛靈變幻的身法。   無敵從容應付,將雲飛揚的兵器一一擊飛、挑飛、震飛!   到公孫弘的「九」字出口,雲飛揚劍亦脫手,但身上並無任何的損傷。   公孫弘、獨孤鳳只看得目瞪口呆,其他無敵門的弟子就更加不用說了。   雲飛揚劍脫手,雙掌護身,一面運起霹靂掌勁,一面道:「還有一招!」   無敵面寒如水,道:「我知道。」龍頭杖往身旁地上一插。   他的臉上已沒有笑意,神色凝重,雲飛揚武功的高強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接道 :「武當派的六絕想不到你已經練到這個地步,難得!」   雲飛揚道:「門主的滅絕神功尚未請教!」   無敵冷笑道:「第七絕的天蠶功你也練成了?」   雲飛揚脫口道:「沒有。」   無敵大笑道:「這你就敢接我的滅絕神功?」   雲飛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請指教!」   無敵的衣衫陡然無風自動,隨即鼓起來,公孫弘一聲「十」字出口,無敵人就怒 龍一樣飛騰在半空,赤紅的雙掌疾擊前去!   掌風呼嘯,雲飛揚剎那間已被籠罩在掌風下,初生牛犢不畏虎,而此前單打獨鬥 ,也還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只道滅絕神功縱然厲害,拚盡全力應該可以接下來,所以 並沒有閃避,雙掌一翻,疾迎了上去。   獨孤鳳那邊看見,整個人立時緊張起來,她儘管生氣,這時候仍然替雲飛揚擔上 了心。   剎那間四掌相接,「噗」的一聲異響,雲飛揚疾飛了出去,「砰」地撞在鐵門上。   他貼地打了兩個滾,以手支地,又站了起來,那張臉已紅如嗜血,整個身子不停 地在顫抖。   誰都看得出他已經被無敵的內功震傷,公孫弘日月輪一揚,立即奔前,一面大喝 道:「讓我結果他!」   獨孤鳳那邊迅速竄出,攔在雲飛揚面前,接著呼道:「爹──」   無敵身形著地,吐了一口氣,又穩如泰山,應聲道:「你要我放過他?」   獨孤鳳點頭道:「無論如何,他總算救過我兩次。」   公孫弘道:「師妹……」   獨孤鳳冷笑道:「在武當山下若不是他你已經死在管中流的劍下,難道你忘記了 。」   公孫弘怔在那裡,無敵點頭道:「不錯,做人要感恩圖報,不能夠忘恩負義。」   連無敵也這樣說,公孫弘就更不敢作聲了,接著揮手道:「好,雲飛揚,你走! 」一拍掌。   雲飛揚一聲不發,轉身,鐵門同一時大開,他一步跨出,身子猛一栽,眼看就要 跌倒,但最後還是站立起來,拖著腳步,往外走去。   獨孤鳳待要前往,卻給無敵一把拉住,公孫弘想了一會,道:「師父,這個人現 在武功已經這樣,留不得。」   他又待追殺前去,無敵卻喝住道:「我說放他走就放他走!」   公孫弘不敢追,接道:「為什麼不殺……」   無敵道:「被我的滅絕神功重傷,仍然能夠挺起胸膛走路的人並不多,這個雲飛 揚可以說是一條硬漢,我喜歡這種有骨氣的硬漢。」   他接著一聲嘆息,道:「在收徒弟這方面,無敵門到底還是比不上武當派。」   公孫弘一張臉不由紅到了脖子。   無敵又嘆息,道:「可惜──」   獨孤鳳忍不住追問道:「爹,可惜什麼?」   無敵慨嘆道:「他硬接我雙掌,經脈已盡散,縱然保得住性命,以後也是一個廢 人,一個沒有武功的廢人,亦不足為患,又何必趕盡殺絕?」   公孫弘聽到這時,才有了笑容,獨孤鳳的面色卻蒼白起來。              ※    ※    ※   雲飛揚走得並不快,但終於走出了無敵門。   那道大門方在後面關上,他已經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跪倒地上!   他的面色剎那間竟變得猶如金紙一樣,黃豆一樣的汗珠從額上滾滾流下來,一臉 的痛苦之色,他的五臟六腑此時亦猶如刀割一樣。   掙扎著他從懷中取出了侏儒三尺送給他的那瓶丹藥,倒出了幾顆,嚥了下去。   調息了一會,他才再舉步,倒下又站起,踉蹌著往山下走去。   平日半個時辰就可以到的市鎮,雲飛揚差不多用了兩個時辰才走到。   黃昏已逝,他扶著人家的牆壁,好容易找到了一間客棧,雖然一身污泥,他身上 到底還帶著銀兩,總算租到了一個房間,那個店小二替他打點好一切,才走出房間, 雲飛揚已支持不住,倒在床上。   到第二天早上店小二再拍門,卻沒有人回答,推門進去,只見雲飛揚倒在地上, 口吐鮮血,氣息微弱。   店老闆聽說趕到,大吃一驚,只怕人死在店裡會引起麻煩,到夜間,暗地吩咐幾 個店小二以席子將雲飛揚捲起來,抬到荒僻的巷子裡放下。   雲飛揚一直都沒有醒來。              ※    ※    ※   那的確是一條荒僻的巷子,兩旁都是廢棄的屋子,雲飛揚倒在那裡,若是不醒過 來,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雨也就在這時候落下。   風不急,雨也並不大,打濕了巷子凹凸不平的地面,也打濕了那塊席子。   淒風苦雨下,雲飛揚終於醒轉,他恢復意識,已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掙扎著從席子裡爬出來,掙扎著爬向巷外,所憑的就只是一口求生的勇氣。   那麼多的事情尚未了斷,他實在不甘心就此撒手塵世。   巷子並不長,他爬到巷口的時候,卻已是半炷香的時間之後,他就扶著牆壁坐起 來。   一騎正從巷外奔過,怒馬鮮衣,竟然是峨嵋派的管中流。   雲飛揚看不真切,管中流也沒有在意,疾馳了過去。   馬蹄濺起的泥濘飛射到雲飛揚的臉上,雲飛揚沒有在乎,也不能在乎。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子,扶著牆壁往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見了燈光。   那是一戶人家的正門,燈籠高懸,四個僕人正在奉主人的命令在門前施飯施粥, 來領粥飯的有附近的乞丐,還有附近的窮苦人家。   施粥施飯是善事,那戶人主人當然是善良仁翁,來領粥飯的人也很多,但終於一 一離開。   那四個僕人方待收拾好餘下的粥飯,就看見雲飛揚扶著牆壁,踉蹌走過來。   雲飛揚也的確是嗅著飯香走向這邊的,他昏迷了那麼久,又淋了雨水,當真是饑 寒交迫。   他已是在半昏迷的狀態中,所看見的東西都是朦朦朧朧的,聽也聽得不清楚。   他隱隱約約聽到那四個僕人在呼喚他走過去拿粥吃,可是他的手才離開牆壁,身 子便倒下,又昏迷過去。   那四個僕人一見,慌忙走上前去,七手八腳將雲飛揚扶起來。   雲飛揚毫無反應,但一探鼻子,仍然未氣絕。   「還有氣──」一個僕人叫起來。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壞人,莫不是遇上了強盜,給弄成這樣?」   「反正老爺整天都想著如何去做好事,我們就扶他進去,再叫老爺找個大夫給他 看一看。」   四個僕人紛嚷著將雲飛揚扶了進去。   燈籠上老大的一個「呂」字,橫匾上為的也是「呂府」,從外表看來,那應該是 一戶官宦人家。              ※    ※    ※   三個時辰之後,雲飛揚才再次醒轉,侏儒三尺給他的藥這時亦已經發揮功效,他 雖然感覺氣虛體弱,精神已恢復不少。   他的面色仍猶如白紙一樣,血污卻已被洗去,衣衫亦換過,臥在一個房間的床上 ,一個鬚髮俱白的老人站在床前,正在看著他。   老人的旁邊侍候著兩個僕人,看見雲飛揚張開眼,其中一個就嚷道:「醒來了。」   雲飛揚看看週圍,再看看自己,已明白是怎麼回事,翻身便待拜倒,肺腑卻一陣 刺痛,老人一見忙伸手按住,道:「你重傷未癒,不宜妄動。」   他的語氣威嚴,神態卻是慈祥得很,雲飛揚喘了幾口氣,道:「這兒是……」   一個僕人道:「是呂府,昨夜你在門前昏倒,幸虧給我們發現。」   另一個僕人接口道:「這就是我家主人……」   雲飛揚目光轉向老人,啞聲道:「多謝呂老爺相救……」   老人揮手道:「不必多禮。」一頓,接著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遇 上了強盜。」   雲飛揚無言點頭。   「那些強盜也未免太猖獗了。」老人又道:「聽公子口音,不是這附近人氏吧?」   「在下原籍蘇州。」   「那是好地方,我有一個老朋友也是那兒人氏,學問還在我之上。」   雲飛揚苦笑道:「在下自小離家,恐怕不認識老爺的那位老朋友。」   老人點頭道:「他淡薄功名,退隱後就更不問世事,你不認識他也不足為怪。」   「尚未請教老爺大名,日後也好得以報答。」   「這是小事,你千萬不要記掛在心上。」老人微笑。   一個僕人接口道:「我家老爺是前任兵部尚書,心地向來都是很好的……」   老人輕喝道:「少開口。」   雲飛揚面露疑惑之色,忽問道:「未悉老爺是否就是呂望呂大人?」   老人一怔,道:「你怎會知道老夫的名字。」   「晚輩外公姓雲,雙名海天。」   老人又一怔,喜出望外地道:「你外公竟就是老夫那個老朋友,太好了。」一頓 ,接著問道:「他現在怎樣?是否還是當年那樣閒著喜歡喝幾杯?」   雲飛揚面容一黯,道:「晚輩外公已去世多時了。」   呂望嘆息道:「他的身子以老夫所知一直都很不錯,人又豁達,想不到竟然先老 夫而去。」   雲飛揚垂下頭,呂望手按雲飛揚肩膀,道:「你也不用難過,生老病死,人所不 免,就留在老夫這兒,先養好傷勢再說。」   雲飛揚方待拜謝,呂望已又道:「老夫與你外公情同手足,你也就千萬不要客氣 ,就當這裡是自己的家好了。」想了想,失笑道:「老夫也是老昏了,到現在還不知 道賢侄怎樣稱呼。」   「晚輩雲飛揚……」   「哦,賢侄也姓雲……」   「晚輩從母姓。」雲飛揚苦笑。   呂望鑒貌辨色,知道其中必有苦衷,並沒有追問下去,轉身吩咐下人,道:「阿 福快趕去請上官大夫到來,阿昌──」呂望接著吩咐收拾東廂書房,給雲飛揚居住, 他退隱之前,身居高位,難免也會做一些不太對得住良心的事情,年逾花甲膝下猶虛 ,總以為就是報應,所以退隱之後,樂善好施,希望積些陰德,就是沒有那重關係, 也一樣會收留雲飛揚,給他地方休養,現在知道是故人之後,當然更是愛護有加了。   。雲飛揚也就在呂家住下來,這時候他已經發覺經脈盡斷,真氣不能夠提聚,四 肢軟弱無力,一身武功再也不能夠施展。   這在他來說,是一個很沉重的打擊,可是他雖然難過,並未因此而失去生念。   只是這種生活雖然舒適,與他在武當山做雜役不可同日而語,在他卻過得並不快 樂。              ※    ※    ※   馬停在客棧門前,管中流滾鞍躍下,自有店小二上前來。   那正是雲飛揚投宿的客棧,管中流當然並不是去找雲飛揚,對於這個人他雖然刻 骨銘心,卻沒有刻意去打探雲飛揚的下落。因為這還不是時候,他敗在雲飛揚劍下兩 次,已實在足夠了。   他也不是無意經過,是有目的而來,目的卻不是這個鎮,乃是赤砂坪。   「往赤砂坪怎樣走?」才坐下,管中流就忙向店小二打聽。   「由這裡西行約莫二十里。」店小二的神態有些異樣,只因為赤砂坪寸草不生, 週圍十里,全無人煙。   管中流也沒有再問什麼。   接連經過幾次的挫折,他已經改變了很多,最低限度在吃東西那方面已很隨便, 不再像以前那樣,先要七寶、六安將椅桌拭抹乾淨,然後搬出自己那一套名貴的食具 來。   這種改變在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也只有這樣他才能適應眼前環境。              ※    ※    ※   赤砂坪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一望無際,都是砂土,夜間森寒,日間卻酷熱如火 ,連雞蛋也可以烤熟。   好像這種地方,當然不能住人。   正是正午,烈日當空。   赤砂坪之前的雜木林子之外,站立著五個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清一色黃布長 衫,敞開胸膛,手抱雁翎刀。   那種雁翎刀與一般的不大一樣,有經驗的江湖朋友不難分辨得出,這其實是彭家 的五虎斷門刀。   抱刀的五個人也正就是彭家五虎,他們顯然在等人,但肯定不是等管中流,看見 管中流走來,都露出詫異之色。   那片雜木林子並不大,枝葉也並不茂盛,可是在赤砂坪來說,卻已是最舒服的一 處所在。   五虎都是站在樹影下,眼中有的就只是詫異之色,並沒有敵意。   他們與管中流也總算是朋友。   不待管中流走到,他們已迎上前,彭金虎試探著道:「管兄,這麼巧。」   管中流對五虎倒也客氣,抱拳道:「小弟是專誠來找五位的。」一頓,又道:「 小弟到過彭家莊,卻說五位到這兒來了……」   五虎大感詫異,彭金虎目露警戒之色,忙問道:「到底什麼事?」   管中流道:「小弟前此曾聽說五位到過回疆,想向五位打聽一下到回疆的路線, 又應該配備些什麼東西?」   彭金虎詫異地道:「管兄怎麼要到回疆去?」   管中流道:「峨嵋慘遭滅門之禍,小弟只有到回疆暫避一時,順帶尋訪一個失落 在回疆的長輩,看如何重整門戶!」   「原來如此!」彭金虎笑道:「這也簡單,此間事了,我們就替管兄擬一份詳細 的地圖。」   「有勞之處,小弟……」   「自己兄弟,何必客氣?」彭金虎笑著接道:「管兄的事也就是我們的事。」   管中流亦自笑道:「既然如此,小弟就多謝也不說了。」一停,轉而問道:「聽 說,五位是約了人在此決鬥。」   「不錯!」彭金虎仰首向天,道:「差不多是時候了。」   管中流有點奇怪地道:「怎麼約在這種地方。」   「這是對方的主意。」   「卻不知是什麼人,竟然斗膽挑戰賢昆仲?」   「我們也不甚清楚,對方殺了我們三個弟子,與戰書同時送來。」彭金虎目光一 轉,道:「管兄也來得正是時候,一會說不定要借助管兄一臂之力。」   「言重了。」管中流應道:「彭家乃中原正義之家,小弟又焉能袖手旁觀,不過 五位一身武功,五虎斷門刀法更是刀法之中精品,哪裡用得到小弟那幾下三腳貓的本 領。」   這番話入耳,彭家五虎無不詫異,幾乎以為是認錯了別人當作管中流,在他們的 印象中,管中流絕不是這樣謙虛的人,他們卻也立即聯想到那是峨嵋派覆亡的影響。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管中流那番話也無疑受用得很,彭家五虎頓生好感。   也就在這個時候,遠遠傳來了一陣歌聲,那是女孩子的歌聲,非常之悅耳動聽, 他們卻轉不懂唱的是什麼。   「是回族的歌曲!」彭金虎細聽之下,面色就凝重起來。   管中流亦奇怪,脫口問道:「怎麼會往這裡聽到回族的歌曲?」   彭鐵虎插口道:「大哥不是說,我們被殺的那三個弟子形狀怪異,極有可能是死 在回族的武功手法之下!」   彭金虎無言點頭。   管中流心頭一動,道:「賢昆仲莫非開罪了回族的什麼人?」   彭金虎沒有作聲,只是瞇起眼睛,向歌聲來處望去。   歌聲是由赤砂坪那邊傳來的。   烈日之下,赤砂坪的砂土彷彿已經被烤熟,冒出縷縷白煙,一切看來都有些飄忽 ,有些怪異。   一個回族裝束的女孩子,一面漫聲歌唱,一面向這邊走來,白煙中看來猶如仙子 凌波。   她的面上蒙著面紗,只露出眼睛以上一截,那雙眼睛明亮如秋水,美麗動人,體 態亦窈窕,手中又拿著一根三尺來長的青竹枝,不時拂動幾下,就像是要將那些白煙 拂去。   彭鐵虎看在眼內,嘟囔道:「不會就是這個女娃子吧。」   彭金虎沒有作聲,只是看著那個女孩子,一直等到那個女孩子走到面前,才問道 :「來的是什麼人?」   那個女孩子在五虎面前兩丈前停下腳步,應道:「依貝莎。」她穿的雖然是回族 的衣服,說的卻是漢語。   彭金虎冷冷地道:「依貝莎又是什麼意思。」   「只是我的名字。」依貝莎顯得很冷靜。   「是妳殺了我們的弟子,約我們到這裡決鬥的?」彭金虎追問道。   「是我。」依貝莎並沒有否認。   「為什麼?」彭金虎聲色俱厲。   「要知道沙漠之星的下落。」   彭家五虎面色齊皆一變,彭金虎冷冷地道:「你到底是哪一個。」   依貝莎淡然應道:「我就是重金託你們護送沙漠之星上京,卻給你們偷龍轉鳳, 因而被當今天子怪罪服毒自盡的那個回族族長的女兒!」   彭家五虎一面聽著,臉色一面也變了,管中流一旁聽得清楚,以疑惑的目光轉望 向他們,彭金虎一眼瞥見,急忙吃喝一聲,道:「住口!」   依貝莎接道:「我已經查得很清楚了,的確是你們的所為!」   管中流又看了五虎一眼,彭金虎避開管中流的目光,叱道:「彭家俠義傳家,我 們又怎會做出這種事情來,我看你是受了別人調唆──語聲一頓,目光轉向彭鐵虎。   鐵虎會意,立即道:「不管怎樣,妳殺了我們彭家三個弟子,一定要還給我們一 個公道!」也不等依貝莎答話,立即揮刀衝前,一刀疾砍了下去。   雁翎刀重,鐵虎雙臂也有千斤之力,這一刀砍下,已足以開碑裂石,可是依貝莎 偏身一閃,手中竹枝,往刀鋒上一點,那把雁翎刀便輕飄飄地蕩了開去。   鐵虎心頭一凜,腳步迅速移動,連刺七刀,依貝莎只是竹枝輕揚,就輕描淡寫地 將鐵虛的刀一一蕩開。   ──這是至陰至柔的內力,這個女孩子練的到底是哪一個門派的內功?   管中流不禁留上了心。   彭金虎的一雙濃目卻皺了起來,突喝一聲道:「住手!」   鐵虎一怔,即收住了刀勢,依貝莎也沒有追擊,轉望向彭金虎。   其他的目光亦集中在彭金虎的臉上,彭金虎乾笑一聲,道:「敢問姑娘,黑白雙 魔是妳的什麼人?」   依貝莎不答反問道:「你與他有什麼關係?」   彭金虎道:「只怕大水沖倒了龍王廟,弄傷了自己人。」   「這句話怎樣說?」依貝莎感到有些奇怪。   「黑白雙魔與我們兄弟是朋友……」   「胡說!」依貝莎叱道:「我師父哪裡有你們這種朋友。」   管中流聽得真切,眼睛一亮,這一次他要去回疆,原就是要找尋海龍老人所說的 那幾個擅長陰柔內功的高手,而黑白雙魔正是其中兩個。現在卻就在這裡遇上了黑白 雙魔的傳人,難怪他喜出望外。   他雖然年輕,江湖經驗卻不少,鑒貌辨色,再聽雙方的說話,已知道是怎麼回事 ,對彭家五虎,立時留上心。   彭金虎並沒有退縮,胸膛反而挺起來,面色一沉,道:「若是妳不相信,只管回 去問清楚妳那兩位師父。」   依貝莎看他說得那麼肯定,不由亦懷疑起來。   彭金虎接道:「有這重關係,我們若是再跟你動手,就不說以大壓小,老朋友面 前也說不過去,妳既然殺了我們這邊三個人,事情就這樣解決好不好?」   「怎樣解決?」   「沙漠之星,我們還給妳,恩怨從此一筆勾消!」彭金虎說著踏前一步。   依貝莎疑惑地望著彭金虎,考慮一會,道:「你們將沙漠之星還給我再說。」   「沙漠之星就藏在刀柄之內!」彭金虎將手中刀一轉,一面將刀柄的頂端旋開, 一面將刀柄向著依貝莎。   刀柄果然是中空,彭金虎才將手放下,十數道寒芒就向依貝莎射去!   那都是碎了毒的喪門釘,依貝莎冷不提防,眼看就要喪命在釘下,一道劍光及時 飛來,一絞一轉,盡將喪門釘震飛,劍光一斂,管中流橫擋在依貝莎身前。   依貝莎驚魂甫定,亦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脫口一聲:「謝謝──」管中流回頭 一笑道:「沒有傷著妳?」   「沒有。」依貝莎詫異問道:「你不是他們的人?」   管中流道:「可以說是朋友,卻看不慣這種暗箭傷人的卑鄙行徑。」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回 義 作 響 導 人   那邊五虎卻變了臉色,彭金虎沉聲喝道:「管中流,你這是……」   管中流冷冷地道:「還說彭家乃是中原俠義之家,竟做出這種暗箭傷人的所為, 我怎能袖手旁觀!」一頓,又道:「沙漠之星一事,相信這位依貝莎姑娘也沒有冤枉 你們!」   彭金虎恨恨地道:「姓管的,你考慮清楚了?」   管中流正色道:「峨嵋乃名門正派,路見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   「說得好!」彭金虎冷笑一聲,一招手,四虎身形展開,迅速將管中流、依貝莎 兩人圍在當中。   管中流、依貝莎很自然地一轉身,背靠在一起,一陣淡淡的香味由依貝莎身上傳 來,嗅著管中流不由心神一蕩,依貝莎的眼神剎那間亦好像有些異樣,偏頭偷偷地看 了管中流一眼,管中流也正好做著同一動作。   兩人目光相接,欲語還休,喝叱聲中,五虎的雁翎刀已四面八方砍上來。   管中流一聲:「小心!」長劍展開,封住了其中三刀,依貝莎亦以竹杖接下了其 餘兩刀。   劍刀相接,「錚錚」有聲,竹杖與刀相觸,發出來的聲響卻是非常沉實,管中流 、依貝莎身形一分,依貝莎飛燕沖天一樣穿插在刀光之中,管中流卻猶如怒鵰飛撲, 他知道五虎聯手,佈成刀陣,威力最少大一倍,所以表面裝作準備給五虎圍起來,但 一出手就施展落日劍法的絕招,迫住了其中三刀,接從缺口衝出去!   五虎一下被衝散,再要結成刀陣已沒有可能,依貝莎青竹枝牽制住其中兩人,招 式怪異,配合矯捷的身形,幾個閃耀騰挪,便將其中一把雁翎刀擊落地上,再三下, 竹枝往手腕一敲,另一虎的雁翎刀亦落地!   與此同時,管中流亦以劍挑飛兩虎的刀,再一劍,抵在彭金虎的咽喉上。   彭金虎臉色大變,手中雖然仍有刀,已施展不出來,他的嘴巴仍然很硬,道:「 姓管的,你有本領!」   管中流目光向依貝莎道:「姑娘,妳說怎樣處置?」   依貝莎眼露笑意,再轉向彭金虎,立即一寒,道:「這個人心地狠毒,謀奪那顆 沙漠之星,只怕就是他的主意。」   管中流冷冷接道:「到底是不是?」   彭金虎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依貝莎道:「我不喜歡殺人,也不想將你們斬盡殺絕,罪魁禍首若是你,那你就 還我爹一條命!」   其餘四虎一聽這番話,神態都變得有些特別,對望了一眼,彭鐵虎立時道:「老 大,主意是你出的,這個責任你可不能推卸!」   鐵虎偏開臉,道:「老大,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認了只是一條人命,彭家還有我 們四個支撐局面,不致於就此滅亡。」   彭金虎聽說,臉色立時大變,狠狠地盯著鐵虎道:「老二,你這是什麼話?」   另一虎接道:「你也看到了,他們要殺我們,實在易如反掌。」   彭金虎轉望其餘二虎,那二虎只是垂下頭去,一聲也不發,不由破聲大笑道:「 好,好兄弟!」   語聲一落,反手一刀,插進自己的胸膛之內,濺血倒下。   四虎看得怔在那裡,管中流一聲輕嘆,將劍收回,冷冷望了四虎一眼,道:「彭 金虎雖然詭計多端,總算還是一條好漢。」   四虎先後垂下頭去,管中流接道:「那顆沙漠之星在什麼地方?」   「藏在我們彭家莊之內。」   「那我們就走一趟彭家莊。」管中流回問依貝莎,道:「姑娘,你的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依貝莎目注管中流道:「公子若是不便……」   管中流笑道:「反正是閒著,除非姑娘反對。」   依貝莎搖頭,嬌笑道:「人說中原武林多的是俠義之士,這句話我一直都有些懷 疑,現在知道這是事實。」   管中流笑道:「姑娘可是第一次入中原?」   「是第一次。」依貝莎並沒有否認。   「令師卻是這樣放心。」   「我是瞞著師父來的。」依貝莎一合掌,道:「幸遇公子仗義相助。」   「又來了──」管中流轉向彭家四虎,道:「四位,勞煩你們走一趟。」   四虎垂頭喪氣,兩個走過去抬起彭金虎的屍體,一語不發地往來路走去。              ※    ※    ※   沙漠之星藏在彭家莊內堂的一幅壁畫之內,是一顆雞蛋大小,晶光四射的寶石, 用一個錦盒載著。   管中流從未見過這樣大,又這樣完美的一顆寶石,到現在他總算明白,彭家五虎 何以會大動貪念。   依貝莎將錦盒接過,檢視一遍,才將錦盒蓋上,與管中流離開。   四虎眼巴巴地目送,沒有阻攔,他們知道以目前彭家莊的力量還留不住管中流兩 人。   目光卻是那麼惡毒,管中流、依貝莎並沒有看在眼內。              ※    ※    ※   出了彭家莊,管中流、依貝莎一直往西行,依貝莎時時偷眼望向管中流,管中流 目不斜視,其實都看在眼內,知道已完全取得依貝莎的信任。   他們默默地走了一程,還是依貝莎先開口道:「今天幸得你仗義相助。」   「姑娘不必掛在心上。」管中流有些感慨地道:「我其實地想不到彭家五虎會做 出這種事情。」   「你怎會知道刀柄中藏的是暗器?」依貝莎想不通的就是這件事。   管中流笑道:「很簡單,我雖然未見過那是怎樣的一顆寶石,但那既然是貢品, 一定是很貴重的東西,彭金虎又怎會藏在刀柄內隨身攜帶?」   依貝莎一聲微喟,道:「難怪師父總是說我江湖經驗不夠了。」一頓,轉而問道 :「中原的武林是不是人人都是這樣狡猾的。」   管中流一愕,隨即道:「大都是,所以很多時防不勝防,所以找才厭倦,才想到 隱居回疆。」   「你要到回疆隱居?」依貝莎奇怪至極。   「這一次我找彭家五虎,原就是因為他們到過回疆,想請教他們往回疆怎樣走? 」管中流說得很認真,依貝莎看著他,「噗哧」一聲,突然一笑道:「那你現在開罪 了他們,怎麼辦?」   管中流佯嘆道:「那只好找別人請教了。」   「你雖然江湖經驗豐富,腦筋還是不怎樣靈活?」依貝莎忽然問道:「你忘記我 是哪兒的人了?」   管中流一怔,道:「妳……我竟然忘記了妳是來自回疆的女孩子,忘己了妳身上 穿的是回疆的衣裝。」   「怎會這樣的?」   管中流欲言又止,依貝莎若有所覺,道:「你要說什麼?」   「那……那相必是姑娘妳……」   「我怎樣?」   「妳太美,我只顧著看看妳的臉……」管中流欲言又止,他說的倒也並非完全謊 話。   依貝莎不等他說完,已羞怯地垂下頭去。              ※    ※    ※   夜漸深,破廟中燃燒著一堆火,一隻小羊烤在火堆中。   那是管中流從山中的獵戶那裡買來的,他並不喜歡吃羊肉,只因為知道依貝莎喜 歡,才轉過這個念頭,這段路走下來,他們已很熟悉了。   依貝莎的臉上始終都是蒙著白紗,管中流雖然奇怪,又怕那是回疆的什麼規矩, 現在總算找到了一個機會,他割下了一條燒好的羊腿,一面遞上前去,一面問道:「 你們回族的女孩子吃東西的時候也是要戴著面紗嗎?」   他問得若無其事,依貝莎仍然顯得有些羞怯,點點頭。   「不怕麻煩?」管中流佯作會意地接道:「我明白了,是怕吃得不雅。」   依貝莎搖搖頭,管中流又問道:「妳整天戴著面紗,究竟是為了什麼?是不是風 沙撲鼻?」   依貝莎仍然搖頭,管中流四顧一眼,道:「這兒又沒有風沙,怎麼不拿下?」   「你很想讓我將面紗取下來?」依貝莎忽然問。   管中流點頭道:「但妳若是不高興,就不要勉強。」   依貝莎看著管中流,考慮了一會,終於將面紗解了下來,管中流這才發現依貝莎 比他意料中的還要漂亮,看得怔住在那裡。   依貝莎雙頰通紅,難以言喻的嬌羞,垂下頭,眼簾也垂下。   管中流目瞪口呆,越看卻也就越愛,依貝莎等了一會,仍聽不到管中流作聲,眼 簾微顫,偷望了管中流一下,看見管中流那樣子,嬌靨更羞紅,輕聲問道:「你…… 怎樣了?」   管中流如夢初醒,脫口道:「我從未見過比妳更美麗的女孩子。」   依貝莎又是嬌羞又是高興,又垂下頭去。管中流接道:「妳這樣整天蒙著臉龐, 未免太可惜。」   依貝莎垂著頭低聲道:「你難道不知道這面紗在回族的女孩子來說,就等於她的 衣服一樣?」   管中流這一次真的目瞪口呆。   依貝莎緩緩地抬起頭來,雙頰羞紅如朝霞,眼瞳閃動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管中 流著在眼內,知道依貝莎對自己的確已發生很大的好感。   這是事實,回疆的女孩子一向熱情奔放,不愛做作,依貝莎並沒有例外。   兩人四目相交,情意盡在不言中。              ※    ※    ※   火熄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依貝莎臥在神壇上,猶在睡夢中。   管中流靠牆而臥,卻是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驚醒,他心念一動,半身一轉,俯身 以耳貼地面,仔細聽去,倏地一躍而起,縱身掠到依貝莎身旁。   依貝莎驚覺,一張眼,見是管中流,脫口道:「什麼事?」   管中流道:「有人向這間破廟迫近來了……」   話還未完,一個霹靂似的聲音已經在廟外響起,道:「管中流,你出來!」   管中流一皺眉,依貝莎奇怪道:「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那是彭鐵虎的聲音。」管中流沉吟著道:「看來他們一定找到了什麼人助拳了 。」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依貝莎顯得滿懷信心。   管中流聽說,哪能不挺起胸膛,舉步往廟外走去。   在廟外的果然是彭家四虎,人手一刀,鐵虎看見管中流現身,立即大聲疾呼道: 「姓管的,那個賬,我們今天一定要算清楚。」   管中流笑問道:「你別在我面前充英雄,請來了什麼人?何不乾脆請出來。」   鐵虎老臉一紅,一個洪亮的笑聲即時凌空落下,道:「這不是出來了!」   聲落人落,是一個和尚,飛鳥一樣從一株高樹上掠下。   「原來是無敵門的千面佛!」管中流冷笑,即時又一條人影掠下,衣飾奇特,雖 然是男人,卻帶著極重的女人媚態,正是無敵門的護法九尾狐。   管中流目光一凜,冷冷笑道:「無敵門兩大護法一起到來,目的當然就是我了。」   千面佛大笑道:「十三分舵的血債我們還未與你算清楚。」   管中流大笑道:「峨嵋山上的人命我正要無敵門人抵償!」   「好,姓管的有種──」千面佛仍然一臉笑容。   依貝莎一旁輕聲問道:「管大哥,這兩個人的武功怎樣?」   管中流尚未回答,千面佛目光已落在依貝莎臉上,色迷迷邪笑道:「好美的女娃 子!」一頓,回顧道:「這個女娃子大夥兒手下小心些,留給佛爺好好地受用!」   眾人立即邪笑相和,依貝莎又羞又惱,一面將面紗拉上,一面道:「管大哥,今 天我們可不要留情,一個都莫放走了。」   管中流皺眉道:「無敵門勢力龐大,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我們在這裡與他們硬 拚,一定吃虧!」   「管大哥的意思是……」   「暫避一避。」管中流輕捉著依貝莎的肩膀,道:「你先走,我押後。」   千面佛雖然聽不清楚,但鑒貌辨色,已猜到幾分,「格格」大笑道:「想走嗎, 沒有這麼容易,上!」一聲暴喝,當先撲前,九尾狐、彭家四虎也相繼衝上前去!   管中流一聲:「走!」立即出手,抓著依貝莎的肩膀一送,將依貝莎送上破廟的 瓦面,身形一動,亦自掠了上去。   依貝莎忙道:「管大哥,要走我們一起走!」   「想不到回疆的女孩子與中原的一個性子,總是那麼的拖泥帶水。」管中流心中 這樣想,卻沒有說出來。   他一點頭,牽住依貝莎的手,一起展開身形,往前掠出。   千面佛下面看見,一揮手,九尾狐、彭家四處立時分開兩撥往左右抱抄過去,他 自己卻一抖袈裟,緊接著掠上被廟瓦面。   這片刻之間,依貝莎、管中流已不知所蹤。              ※    ※    ※   一片片草地在腳下飛逝,管中流、依貝莎身形如飛,迅速掠前。   依貝莎輕功的造詣竟不在管中流之下,這在管中流來說,倒是方便不少。   千面佛、九尾狐緊追在後,距離在十數丈外,彭家四虎落下更遠。   依貝莎奔跑著,突然探囊拿出一根小竹管,放在口裡吹起來,吹出一種尖銳而奇 怪的聲響。   管中流沒有問,卻已猜到那必是傳訊之物,只不知依貝莎要通知的是什麼人。   ──莫非黑白雙魔已來了中原,且就在附近。   管中流忽然生出了這個念頭,身形更迅速,猶如離弦箭矢。   依貝莎本已追不上,但因為管中流一手扶著,所以仍能夠與管中流以同一速度飛 掠前去。   再前行數丈,進入小路,兩人的身形不由慢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候,左方傳來了與依貝莎一樣的竹哨聲。   依貝莎立時面露喜色,一聲「往西走!」轉向西面掠去。   翻過一個山坡,眼前是一面峭壁,筆直如削,峭壁下有一個山洞。              ※    ※    ※   竹哨聲也就是由這個山洞傳出來。              ※    ※    ※   千面佛、九尾狐掠上山坡的時候,依貝莎與管中流已經不知所蹤,卻有竹哨聲從 山洞內傳出,九尾狐目光一轉,冷笑道:「一定是掠進了那個山洞!」   千面佛點頭,道:「聽彭家四虎說,那個女娃子也有一身武功,山洞地方狹窄, 他們若是聯手,我們只怕不但佔不了便宜,還很容易被他們算計!」   「不錯,但他們走進小洞之內亦不是一個好辦法。」九尾狐陰陰笑道:「我們只 要守在洞外,還怕他們不走出來。」   「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千面佛摸著下巴,格格地大笑道:「只消彭家四虎到 來,就可以進行。」   「什麼辦法?」   千面佛只說出一個字:「火!」              ※    ※    ※   彭家四虎一到,千面佛立即吩咐他們到附近收集乾枯的樹枝,堆放在小洞外,點 燃起來。   竹哨聲始終不絕。   乾柴烈火,濃煙大起,正值東風,將煙盡吹入山洞內。   竹哨聲立斷,嗆咳聲接起,千面佛、九尾狐、彭家四處不由放聲大笑了起來。   千面佛大笑道:「倒要看你們能夠支持多久!」   笑語聲甫落,濃煙突然倒捲,反向他們迎面撲過來,他們同時感到了一股寒意, 驚訝未了,那些枯枝帶著火燄,一條條凌空飛舞,向他沒頭沒腦地灑下。   千面佛心頭一凜,禪杖飛舞,將灑下來的枯枝盡數砸飛,九尾狐一條長鞭揮出, 亦舞得風雨不透。   彭家四虎卻沒有這個本領,立時弄了一個灰頭土臉。   濃煙剎那間消散,山洞的前面出現了一白一黑兩個人,白的一身白衣、白履,頭 髮、眉毛、鬍子亦是根根發白,面色猶如死魚肉一樣,就連嘴唇也是鉛白色。   黑的一個則是無一不黑。   千面佛、九尾狐一眼瞥見,齊皆變色,彭家四虎的面色就更加難看。   「黑白雙魔──」千面佛脫口一聲呻吟。   九尾狐立即賠上笑臉,道:「兩位前輩什麼時候來了中原?」   黑白雙魔翻眼望天,彷彿根本就沒有將這些人看在眼內,這兩個人本叫做黑摩勒 白摩勒,成名已多年,一向都聯手對敵,武功既高強,脾氣又古怪,出了名的難纏, 七八年前也曾來過中原,鬧得天翻地覆,後來不知吃了什麼人的虧──才消聲匿跡。   千面佛、九尾狐也是老江湖,當然知道這兩個人的厲害,彭家四虎曾經在回疆混 過一陣子,印象更就深刻。   依貝莎、管中流相繼從山洞中走出來,依貝莎隨即手指彭家四虎,道:「那就是 彭家的人,一心要奪回沙漠之星,還請來兩個無敵門的護法。」   白黑摩勒相顧一眼,目光轉向千面佛、九尾狐,九尾狐慌忙辯護道:「我們的目 標只是那個姓管的小子!」   白摩勒冷笑道:「其實你們是要將我們的徒弟也置諸死地。」   九尾狐賠著笑臉,道:「那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若知道是兩位前輩的高足,那 就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冒犯。」   黑摩勒嘿嘿一笑,道:「你這個小子倒懂得說話。」   白摩勒接道:「好,你們走,留下這四條虎。」   彭家四虎面色大變,鐵虎忙向千面佛、九尾狐道:「兩位……」   「四位──」九尾狐佯嘆一聲,截口道:「不是我們不幫忙,只是你們不知道輕 重,冒犯到兩位老前輩的頭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千面佛接誦一聲佛號,一個身子如飛倒退。   九尾狐退得絕不比千面佛稍慢,彭家四虎面色慘變,不約而同,轉身便待開溜, 哪知道身形才動,黑白摩勒便飄然凌空落在四人面前,截住了他們的去路。   彭鐵虎首當其衝,大喝一聲,一刀急劈向前面擋著的黑摩勒,身形接往旁竄出, 他的身形雖然快,但與黑摩勒相比根本就不能相提併論,黑摩勒身形輕靈,猶如鬼魅 ,一閃將刀閃開,接著一掌將刀封在外門,再一掌印在彭鐵虎的胸膛之上。   彭鐵虎的武功原不致如此不濟,只因為急切逃命,十成武功便僅剩六成。   黑摩勒一掌擊實,「噗」的一聲如中敗革,彭鐵虎並沒有被擊飛,反而僵住在那 裡。   他整個身子突然顫抖起來,一絲絲的氣從毛管口透出,迅速凝成了冰霜,然後就 殭屍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黑摩勒的另一隻手同時抓住了另一虎的後頸,亦只是一抖,那一虎便癱軟在地上。   同一時,其他二虎亦先後倒在白摩勒的掌下,死狀與彭鐵虎完全一樣。   管中流一旁看在眼內,目光大亮,像黑白摩勒這麼陰柔的內功,他還是第一次目 睹,要使峨嵋落日劍法的精奧,能發揮極至,非要先練成陰柔的內力不可,那黑白摩 勒的內功心法無疑就是他的目標。   但怎樣才能夠取得黑白摩勒的信任,傳授這種陰柔的內功,管中流不禁大費躊躇。   黑白摩勒連斃四人,若無其事,依貝莎反而顯得有些不忍,但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隨即舉步往山下去,依貝莎急推了管中流一把,跟了上去。   管中流亦忙舉步,黑摩勒即時回頭,冷冷瞟著管中流,道:「你跟著來幹什麼?」   管中流一呆,依貝莎忙道:「大師父,他要去回疆,我已經答應替他引路了。」   黑摩勒不耐煩地道:「我們現在可不是回回疆去,叫他離開。」   依貝莎倔強地道:「我既然答應了人家,就得要守信。」   黑摩勒怒瞪了依貝莎一眼,方待發作,旁邊白摩勒已道:「老大,就讓這小子跟 著好了。」接著一眨眼,黑摩勒會意,悶哼一聲,繼續往前走。   依貝莎這才鬆過一口氣,笑望了管中流一眼,管中流亦笑,那卻是苦笑,他出道 以來,幾曾將別人看在眼內,又何嘗受過這種氣。              ※    ※    ※   前行十數丈,黑摩勒忍不住問道:「老二,怎麼你要賣他這個賬?」   白摩勒笑道:「這小子準是要利用我們對付無敵門,他雖然聰明,我們可不是呆 子!」   「你卻是讓他跟著──」   「我們已經多年沒有入中原,正所謂人生路不熟,有他在一旁,實在是方便很多 。」   黑摩勒沉吟不語,白摩勒道:「況且我們的武功還在他之上,有什麼不妥,將他 殺掉就是了。」   黑摩勒連連點頭,嘴角露出了笑意。   千面佛、九尾狐走出山路,不見白摩勒追來,才真的鬆過一口氣,也不敢逗留, 趕程回無敵門總壇去。   看見他們空手回來,獨孤無敵也知道事情又出了亂子,知道了黑白雙魔從中作梗 ,才暗吃了一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回 殺 手 施 殺 著   他雖然不知道黑白雙魔有多大本領,亦知道這兩人乃是回疆的一流高手,當年亦 曾經叱吒中原,現在突然現身,若說是為了那顆沙漠之星,而對付彭家四虎,那實在 難以令人置信。   獨孤無敵根本就不相信,暗忖:一定又有什麼事情發生,立即吩咐獨孤鳳,盡起 堂下的精英,徹查黑白雙魔來到中原的動機。   獨孤鳳依吩咐發下命令,另外還交代堂下探子,一有了雲飛揚消息立即回報。   對於雲飛揚,獨孤鳳始終念念不忘。              ※    ※    ※   雲飛揚這時候已能夠站起身子走路,只是內力已盡散,空有一身武功,徒具招式 ,完全發揮不出其中威力。   他仍然嚐試將真氣凝聚起來,但一運真氣,胸腹便劇痛如絞,一口真氣始終不能 夠提聚。   到這個地步,不由他不心灰意冷,呂望當然不知道這許多,只顧勸他安心地靜養。   對於這個慈祥的老人,雲飛揚實在感激得很,若不是呂望,他縱然不致倒斃街頭 ,也絕不會痊癒得這麼快。   他只希望這個慈祥的老人能夠安享餘年,卻是怎麼也想不到,災禍已即將降臨呂 家。              ※    ※    ※   煙雨迷濛的清晨,雲飛揚在院子徘徊了一會,披著一身的雨粉,就像是平日一樣 ,進內堂向呂望請安。   他進入內堂的時候,呂望已經在招呼著一個客人,那是一個身穿官服,三綹長鬚 ,貌相威嚴的中年漢子。   從眼神雲飛揚已看出中年漢子內功深厚,最惹人注目的卻是中年漢子所用的兵器。   那是一大九小金光閃耀的一套環圈,大的粗逾拇指,直徑差不多有兩尺,小的只 有巴掌大小。   中年漢子卻沒有怎麼注意雲飛揚,只因為雲飛揚腳步虛浮,眼神又散渙,面色蒼 白,顯然大病初癒,完全不像一個練家子。   「飛揚,來得好──」呂望遂給雲飛揚介紹,道:「快過來見北鎮撫陸璣陸大人 。」   待雲飛揚施過禮,呂望又道:「陸大人統領大內錦衣侍衛,當年憑子母金環打遍 大江南北,乃天下第一高手。」   「呂兄又來說笑了。」陸璣淡然笑了一笑,道:「這位公子是……」   「是我的一個好朋友的外孫。」   「哦──」陸璣似乎不大感興趣。   雲飛揚也沒有興趣,與呂望問過安,便自退出。   呂望這才又轉回話題,道:「陸兄這一次出來,勢必又身負重任。」   「若非如此,我們這兩個老朋友,也不知道待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一聚。」   「只是陸兄又要辛苦了。」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有時小弟實在很想學學呂兄急流勇退,安享餘年。」   「這要很大的決心。」呂望笑捋著鬍子,道:「以我看,陸兄對於目前的生活, 還是很眷戀。」   陸璣打了兩個哈哈,沒有回答。   呂望接著問道:「陸兄這一次……」   「不瞞呂兄,是前往接應尼泊刺的使者,順道了斷一件案子。」   呂望沉吟著道:「要到你親自接應,這一次尼泊刺進貢我朝的必定是罕有的異寶 奇珍。」   「那是一朵雪蓮,據說生長在絕壑之下,千年玄冰之中,千載難逢,為了採摘這 雪蓮,已斷送了近百條人命。」   「這冰山雪蓮,到底有什麼功效?」   「一般人吃了延年益壽,百病不侵,練武的人吃了卻是立增數十年功力,所以消 息傳出,黑、白兩道的武林中人不少都蠢蠢欲動,意圖攔途截劫。」   「那就難怪要陸兄親自走這一趟了。」呂望語重心長地道:「陸兄在路上千萬要 小心。」   陸璣笑道:「小弟是怎樣的一個人,呂兄難道還不清楚。」   「陸兄做事一向都深思熟慮,很少出漏子,只是那些江湖人,什麼手段都用得出 來……」   「呂兄這番話,小弟一定會牢記在心中!」   呂望又沉吟了一會,道:「至於那一件案子?」   陸璣又笑道:「呂兄是聰明人,應該想到是哪一件了。」   「不出我所料。」呂望輕嘆一聲,道:「程立那兒果然事發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陸兄與他交情深厚,這件事偏又落在陸兄手上……」呂望一再慨嘆。   「王命難違。」陸璣亦自嘆息。   「據說程立亦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他是怎樣的一個人,相信我比呂兄更清楚。」陸璣笑得有些苦澀。   呂望沉默了下去。              ※    ※    ※   程立與陸璣差不多年紀,相貌比陸璣卻還要威嚴,對於陸璣的來意,他一點也不 知道,也沒有提防。   陸璣亦只是帶來四個下屬。   兩人在大堂分賓主坐下,都是一臉笑容,寒暄一番,陸璣仍然沒有透露來意。   程立也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只道陸璣是因公外出,路過到訪,他已經退 職九月,談到在任時的種種威風,不禁唏噓,對於陸璣,卻是既羨且妒。   「聽說陸兄這半年以來屢建奇功,連升三級,實在是可喜可賀。」程立這句話, 更就是酸溜溜的。   「若不是程兄退隱,相信還沒有小弟立足的地方。」陸璣說得倒也謙虛。   程立更感慨,嘆息道:「陸兄言重了,小弟對當年大家在一起舉酒狂歌的生活, 倒是懷念得很。」   「哦?」陸璣笑了一笑。   程立笑著接道:「難得今日陸兄大駕光臨,大家何不痛痛快快地一醉?」   陸璣微笑道:「好,就讓小弟先辦妥正事。」   程立一怔,陸璣正色道:「聖上有密旨,要我讀與程兄。」   語聲一落,他已站起身子,「獵」地一抖披風,振聲道:「程立接旨。」   程立愕然,但立即跪下,應道:「微臣接旨。」   左右四個錦衣衛迅速上前,其中一個,雙手捧著一個錦盒,聖旨卻不是放在這個 錦盒之內,乃放在陸璣懷中。   陸璣取出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侍衛副總管程立,勾結吳俊 等人,陰謀造反,查實有據,念侍朕多年,數度護駕有功,罪不及妻孥,今賜鶴頂紅 一盅,自行了斷,欽此。」   程立一面聽,臉色一變再變,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陸璣神色泰然,讀罷將聖旨 放下,手下「啪」的遂將盒子揭開,送到程立的面前。   程立面色蒼白,一長身,倒退半步,厲聲道:「沒有這麼容易。」   「大膽叛徒,敢違聖旨。」左右兩個錦衣衛迅速上前,出手便將程立按住。   程立再退一步,雙臂一甩,卸下外罩長衫,連出四招,將那兩個錦衣衛迫退,陸 璣也就在這個時候欺身而入,直入程立空門,雙拳直擊程立胸膛。   程立再退,後背已撞在照壁上,身形一凝,雙手急忙招架。   陸璣顯然將程立每個動作都計算在內,雙拳剎那間化為掌,一拍再一抓,正好抓 住了程立雙腕,接著一抖,一陣令人牙酸的骨碎聲響,竟就將程立的雙腕硬生生地捏 碎。   程立面色慘變,慘呼未盡,陸璣雙手已毒蛇一樣沿臂而上,接著將程立雙臂的關 節捏斷,左掌接往程立的右肩一拍,程立不由自主地跪倒地上。   「陸璣,你好毒!」程立這四個字出去,已被陸璣的左手捏住嘴巴,陸璣右手一 伸,正好將那個錦衣衛送上的那盅鶴頂紅接下,反手再用力,程立的頭不由自主地往 後一仰,陸璣立即將毒酒傾入程立的嘴裡。   程立想吐,卻被陸璣左手扣在喉嚨之上,不由自主地將那盅毒酒嚥下。   陸璣這才將手鬆開,倒退回原位,從容坐下。   程立掙扎站起身子,面如土色,瞪著陸璣,便待痛罵,哪知咽喉嘴舌已經完全麻 木,一個字都罵不出來,霍地又倒下,臉龐腫眼發紫,七竅流血。   兩旁侍候的家丁俱都面無人色,驚恐欲絕,陸璣卻像是完全沒有這件事發生過一 樣。   這個人亦真的可謂心狠手辣的了。              ※    ※    ※   「子母金環」陸璣一行五人的行蹤,盡在無敵門地監視之下,陸璣得到的消息乃 是事實,尼泊剌進貢的冰山雪蓮,已經引起江湖黑、白兩道的注意。   以無敵門消息的靈通,又怎會不知道這件事,他們甚至已查出,陸璣的奉旨前往 接應,也所以從旁加以監視,藉此弄清楚尼泊剌使者進京的正確路線,好攔途截劫。   他們當然不敢正面與官府衝突,一切行動都非常小心。   負責搜集傳遞消息的就是獨孤鳳。   陸璣才離開程家,無敵門的探子便已將消息迅速送到當地分舵。   「陸璣到程家並非邀請程立前往保護貢品,乃是奉旨將程立毒殺!」   「毒殺程立?」獨孤鳳也不由大感錯愕。   「現在程家上下亂成一片,不少婢僕紛紛逃命。」   「畢竟是沒有見識,陸璣若非只是奉旨毒殺程立一人,哪有他們逃命的餘地。」   獨孤風轉問道:「呂望那邊怎樣了?陸璣找他到底又為了什麼?」   「根據可靠的消息,陸璣與呂望在內堂密議的時候,只有一個人進去過,那是呂 望一個老朋友的外孫,姓雲!」   獨孤鳳脫口問道:「叫什麼?」   「這個倒不清楚。」   「會不會武功?」獨孤鳳追問。   「是一個文弱書生。」   獨孤鳳吁了一口氣,沉吟道:「你們設法把他抓來,問一個清楚明白。」   聽說是姓雲,她自然就想到雲飛揚,一問之下,卻又不像。   從他們所得到的有關雲飛揚的資料看來,亦沒有提及雲飛揚有呂望這個親戚。   兩人完全就是兩類人,似乎不可能拉上任何關係。   ──天下間姓雲的並非只得雲飛揚一個,獨孤鳳不禁苦笑。   她當然想不到天下間的事情有時就是這樣巧合,那個姓雲的文弱書生就是雲飛揚。              ※    ※    ※   雲飛揚雖然足不出戶,無敵門的人要混進呂望莊卻是易如反掌,要將這樣的一個 文弱書生送出來,亦是很簡單。   雲飛揚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派出抓他的無敵門弟子並不認識他,而他們當然亦換過一身裝束,所以雲飛揚亦 瞧不出,一直被送到無敵門的分舵,雲飛揚才知道抓他的是什麼人。   他只道獨孤無敵食言,立意要置他於死地,找到了呂家。方待破口大罵,已經被 推倒在堂下!   獨孤鳳高坐在堂上,看著雲飛揚元寶一樣滾進來,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想要怎樣?」雲飛揚掙扎著爬起來。   獨孤鳳一聽這聲音,渾身就是一震,脫口一聲,道:「小揚!」   雲飛揚當場怔住。   四目交投,獨孤鳳立即扳起臉龐,雲飛揚同時發出了一聲冷笑道:「原來是獨孤 小姐!」一頓,又一聲冷笑道:「我早就想到你們絕不會罷休的,要剁要殺,儘管下 手!」   「雲飛揚,你真的不怕死。」獨孤鳳這句話出口,在場的無敵門弟子無不大感詫 異,去抓人的那幾個更就傻了眼,他們怎地想不到抓回來的竟然就是曾經入總壇,被 獨孤無敵擊傷的那個雲飛揚。   「哼一聲就不是好漢!」雲飛揚挺起了胸膛。   獨孤鳳一揚眉,站起身子,緩步走下,突然揮手,道:「你們都出去!」   這些無敵門的弟子不敢違命,慌忙退下。   獨孤鳳繞雲飛揚踱了一圈,冷笑道:「你是好漢──」雲飛揚仰眼望去,獨孤鳳 接道:「你瞧不起無敵門的人?」   雲飛揚「嘿嘿」兩聲冷笑。   獨孤鳳在雲飛揚面前停下,盯著雲飛揚道:「莫忘了,你也曾是無敵門的人。」   一頓,厲聲道:「你若是好漢,就不會千方百計,利用我混進無敵門,我們無敵 門的人,還不至於利用別人的感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雲飛揚被罵得呆在那裡。   「你說,為什麼不說話!」   「我……」雲飛揚神情尷尬,但嘴巴仍硬道:「我可沒有害過妳。」   「是不是要我家散人亡才算?」   雲飛揚搖搖頭,道:「不錯,我是欺騙過妳,但兩次出手救妳,的確是出於一片 真心,並沒有……」   「少廢話,我問你,你混入無敵門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獨孤鳳喝問。   「找一個人。」   「誰?」獨孤鳳喝道。   「現在我還不能說。」   「到底是誰?」   「若是能夠說,在你爹面前,我早就說了。」   「你說謊!」獨孤鳳漲紅著臉,手握在刀柄上。   「信不信由妳,我說的都是真話。」雲飛揚嘆息一聲,道:「你要殺我儘管殺。」   獨孤鳳並沒有拔刀,欲言又止,雲飛揚呆望獨孤鳳,亦沉默下去。   好一會,獨孤鳳才道:「你救了我兩次,我這就殺你,準說我忘恩負義!」重重 地一頓,道:「這一次,我讓你離開,以後我們就兩不相欠。」   雲飛揚苦笑,獨孤鳳的語氣不覺已軟下,道:「是了,你怎會在呂望家中?」   「我是傷重昏倒在呂家門外,若不是呂老爺相救,只怕早已死在街頭了。」   「怎麼說你是他的一個老朋友的外孫呢?」   「這是後來才知道的,我的外公以前是吏部侍郎,與呂老爺原來是很要好的朋友 。」   「這麼巧?」   雲飛揚苦笑道:「你們無敵門也真的是消息靈通。」   「我們派人到呂家抓你這個雲公子出來,目的是要打聽一件事,天知道竟然會抓 住你。」   雲飛揚奇怪地問道:「你們要打聽什麼?」   「子母金環陸璣到呂家的目的。」   「他只是要與呂老爺敘敘舊。」雲飛揚又問道:「你們與子母金環陸璣有仇?」   「這件事說來你也不明白,你還是不要多管的好。」獨孤鳳目光一轉,道:「我 送你回去。」   「妳不相信我,要當面去問清楚呂老爺?」   「什麼時候你變得這樣聰明?」獨孤鳳又瞪了雲飛揚一眼,道:「一會我旁敲側 擊,你少管閒事!」   雲飛揚傻裡傻氣地點點頭,在獨孤鳳面前,他有時就像一個傻瓜似的,完全沒有 了主意。              ※    ※    ※   獨孤鳳離開呂家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雲飛揚送出門。   「妳現在應該知道,我沒有說謊。」雲飛揚喋喋不休地道。   「誰叫你之前老是對我說謊。」獨孤鳳話是這樣說的,語氣並沒有絲毫的怒意, 道:「呂老爺是一個老好人,你莫要動他的壞主意才好。」   「怎麼會?」雲飛揚苦笑。   一個無敵門的弟子即時飛快奔來,在獨孤鳳面前停下,滾鞍拜倒,道:「門主有 令,請小姐立即趕回總壇,有事共商。」   「你先回去,我隨後就到。」獨孤鳳跟著就沉吟起來。   待那個弟子去遠,獨孤鳳有點歉疚地望著雲飛揚,道:「你就在呂家好好休養, 那邊事了,我……我會再來探望你。」   雲飛揚無言點關,沒有追問是什麼事情,因為他並沒有忘記一身武功已盡喪,江 湖上已再沒有他立足的份兒。              ※    ※    ※   黃昏,五日後的黃昏。   百三十六騎擁著兩輛大馬車,來到了荒僻的山路上,子母金環陸璣與四個心腹下 屬已等在那裡。   馬車內的就是來自尼泊剌的使者,那一百三十六騎有二十四騎是尼泊剌的武士, 一色黑甲,腰掛彎刀,其餘的都是邊關護送下來的軍兵,由守備婁忠率領。   看見子母金環陸璣,婁忠才放心下來,急忙上前道:「陸大人久候了。」   「方到──」陸璣滾鞍下馬,婁忠慌忙在前引接。   兩人邊走邊說,走向馬車。   車廂門開處,兩個尼泊剌的使臣先後下來,衣飾固奇特,相貌也明顯的不同,年 紀較大的一個,緊抱著一個錦盒,唯恐一離身,便會有什麼閃失似的。   陸璣忙施禮道:「大明錦衣衛統領,北鎮撫陸璣,恭迎尼泊剌使臣。」   「有勞陸大人。」使臣忙回禮,道:「聽說陸大人乃是天朝大內一高手,今日一 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的是漢語,雖然不大正確,但亦不難聽得懂。   這無疑是客套話,卻也受用得很,陸璣忙應道:「貴使過獎了。」   「本使身負重任,只希望能夠早一日抵達京師,現在既已入中土,想必就非常安 全,無須再繞路走了。」   「當然。」陸璣的臉上掛著笑容,說得也很肯定,卻接道:「過了這條路,甚至 婁大人他們也可以回去了。」   「這條路不好走?」   「不大好。」   「那要走多久。」   「五天──」陸璣始終一臉笑容,那兩個泥泊剌使臣卻就笑不出來了。   「不過貴使儘管放心,一路上我們已經作好了安排。」陸璣補充道。   「希望如此。」   「為了方便照應,下官斗膽請兩位同乘一輛馬車。」   「這也好,我們路上也可以隨時聊聊。」那兩個使臣倒也沒有什麼架子,顯得很 隨和。   「那今夜我們就在這裡紮營,明天一早再出發。」   「就在這裡?」   「沒有比這裡更好的了。」陸璣話中似有話,隨即著令婁忠吩咐下屬紮營,生火 燒飯。   婁忠打點好一切,走到陸璣身旁,忍不住道:「大人莫非在路上發現了什麼?」   陸璣笑笑道:「不必擔心,他們暫時還不敢動手。」   「他們?」   「那些打雪蓮主意的人。」   「還在等什麼?」   「等一個適當的機會,等一個適合的地方?」              ※    ※    ※   這的確不是一個適合的地方,所以,無敵門的人只是遙遠地在遠山上監視。   他們來了很多人,獨孤鳳、公孫弘、千面佛、九尾狐,還有外五堂的兩個堂主都 來了,就是不見獨孤無敵。   無敵雖然不在,卻有命令交代下來,所以急躁如公孫弘,亦只有呆候在那兒。   「依我說,最好就乘他們人乏馬倦,夤夜來一次偷襲,說不定……」這已是公孫 弘第三次說這種話,獨孤鳳終於忍不住冷然截口道:「盡在說有什麼用?」   公孫弘看著獨孤鳳,閉上嘴巴。   千面佛在一旁笑道:「門主不讓我們在這兒採取行動,當然有不適宜行動的地方 。」   公孫弘摸著下巴,冷笑道:「一個子母金環有什麼了不起?」   千面佛道:「他貴為大內錦衣衛統領,武功當然有過人的地方,不過單就這個人 ,還不難應付,問題在除了我們之外,覬覦那冰山雪蓮的還有黑白雙魔兩個老怪物, 我們若是就這樣與陸璣一夥衝突起來,他們一定會乘機混水摸魚。」   九尾狐疑惑道:「黑白雙魔這次來中原,肯定是為了那棵冰山雪蓮?」   千面佛道:「根據探子的消息,他們也是向這邊走來的,若非為了雪蓮,又為什 麼?」   「可不知到了沒有?」              ※    ※    ※   黑白雙魔早就到了,就在無敵門一眾結集的地方不遠,無敵門的行動一直在他們 監視之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越看就越開心,只待無敵門一採取行動,就看準機會 ,劫奪那兩個尼泊剌的使者。   管中流、依貝莎當然也在,一路上,黑白雙魔雖然倚賴管中流指引,嘴巴可沒有 跟管中流客氣過。   管中流逆來順受,經過幾次的挫折,他已經學會忍耐,也變得陰沉。   一任黑白雙魔說話怎樣尖酸刻薄,他都沒有動氣,一路侍候黑白雙魔的起居。   依貝莎看在眼內,實在不忍,很多時都幫著管中流說話。   兩人的感情也就越來越好了。              ※    ※    ※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之後卻還有一個獵人,那是黑白雙魔怎也想不到的事 情。   距離他們不遠的另一座高山之上,等候著另一夥人,為首的是天帝,此外風、雷 、雨、電、無面人,甚至傅香君也來了。   他們是從無敵門蔡華佗那兒得來的消息。   天帝一心要借助雪蓮衝破生死玄關,雨認為雪蓮可以令她青春常駐,能夠增長內 力的藥物風、雷、電一向都很感興趣,至於傅香君,對雪蓮的效用卻是比任何人都要 清楚,興趣就更大,卻是沒有想到據為己有,只希望到手之後,能夠配成若干藥物, 濟世救人。   她沒有隱瞞自己的意圖,那番救人的話一出口,卻惹來眾人的嘲笑。   他們本來就是兩種人。   逍遙谷高手盡出,對於冰山雪蓮不用說就是志在必得。              ※    ※    ※   陸璣雖然發現有人在左右窺伺,卻是怎也想不到來人的勢力不僅幾倍於他們,而 且都是江湖上最難惹的人物。   任何一撥先動手,他們縱然能夠保得住雪蓮,才難免傷亡慘重,再也經不起第二 次的襲擊。   不錯,他出身江湖,但久處禁宮,對於江湖上的事情已沒有當年那麼熟悉,況且 自恃武功高強,一般江湖人,真還不放他在眼內,這才是他的致命傷。   逍遙谷是絕不會先出手的了,黑白雙魔一心坐待漁人之利,當先採取行動的應該 就是無敵門。   唯天為大,如日方中,以無敵門目前的勢力,的確已無須避忌什麼。              ※    ※    ※   第二天一早,車馬便出發,四個錦衣衛帶著二十個騎馬的軍兵在前面開路,其他 的軍兵則簇擁著兩輛馬車隨後跟來。   陸璣改坐在其中一輛馬車之內。   那兩輛馬車一個模樣,隨來護送的尼泊剌軍兵又是分成兩則,走在兩輛馬車的左 右,只看馬車外表,要分出那兩個使者坐在哪一輛馬車之內,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情。   這是陸璣的一點小心思。              ※    ※    ※   午後,隊伍走在樹林當中的道路上。   道路蜿蜒,兩旁樹林濃密,彷彿無盡,這種環境,正是最理想的襲擊環境,不用 陸璣吩咐,所有人已知道小心戒備。   道路只能容馬車通過,那些護在兩旁的尼泊剌軍兵不能不轉走在兩輛馬車的前後 軍兵力調動,左邊樹林「簌」的一聲,一個黑衣人閃電一樣射出,直射向當先那兩馬 車的車廂。   他的身形猶如標槍似的筆直,也就像被人當作標槍似擲出來,從左窗射入,右窗 穿出,「嘩啦啦」珠簾飛散聲中,射入右邊林子內,手中已多了一個錦盒,正是放載 雪蓮的那一個。   那兩個尼泊剌的使者驚呼著從車廂探頭出來,無不是一臉驚惶之色。   護送軍兵亦騷動起來。              ※    ※    ※   黑衣人的輕功實在不錯,沒有這不錯的輕功,也不能夠這樣輕易地將錦盒取到手。   他射入林中,身形著地,立即往上拔起來,也就剎那間,枝葉一分,陸璣從中竄 出,迎面就是一掌。   黑衣人意料之外,驚呼未絕,一張臉已被陸璣擊碎,往下倒瀉,那身形還未著地 ,錦盒已落在陸璣手中。   陸璣連看也不再看一眼,轉往林外走去,軍兵這時候才湧進來,看在眼內,一聲 歡呼。   陸璣淡然一笑,走到車廂前面,將錦盒交還給那兩個泥泊剌使者。   「陸大人果然武功高強……」兩個使者讚不絕口,一個接著問道:「不知那是什 麼人,這麼大的膽子?」   「鄂北沖霄雁,是一個獨行大盜。」   「連鄂北的強盜也來了?」   「本不該來的。」陸璣冷笑道:「他應該知道,這不是他動得了的東西,來了就 回不去了。」   「不自量力,該死。」   「實在該死!」陸璣左手突然一揚,巴掌大小一枚金環飛出,射向旁邊一株大樹 的樹上!   金光閃逝,一聲悶哼,從樹上響起,一個青衣女人從樹上跌墜下來,那枚金環竟 就嵌在她的咽喉內!   眾人齊皆目瞪口呆,陸璣卻若無其事地道:「沖霄雁三年前娶了青影子,夫婦二 人出雙共對,做案當然也不會例外。」   他不但知道這些人的來歷,耳目的敏銳尤其驚人,心狠手辣。   像這樣的一個人,也難怪無敵門、黑白雙魔都避忌三分。              ※    ※    ※   車馬繼續起程,當日黃昏,到了陽泉縣。   縣官李守一早已接到命令,日夜趕工建成了一個秘室,來存放貢品。   他是出於一番好意,而且這樣做,不但可以奉承,還可以表示他這個縣官也是一 個人才。   可惜找來的工匠卻是排教中人,那排教的教主邱明又怎肯錯過這個機會,吩咐安 置了翻板,那邊陸璣才將錦盒放下走出秘室,翻板立即將錦盒翻進地道內,陸璣雖然 立即發覺不妥,趕返秘室,劍插石縫,殺了一個正欲將翻板弄回原位的排教好手,錦 盒已經由接應的人迅速從地道送出去。   陸璣並沒有追趕,也不能夠追下去,地道在那片刻已經倒塌。   他將那具屍體弄上來,從死者身上的火印已知道死者的身份,立即下令調動陽泉 縣城的所有軍兵,夤夜襲擊排教的根據地。   在那裡出入的排教二百多佰弟子無一倖免,所有房屋被夷為平地。   教主邱明卻已經遠在大江之上,接過教徒獻上的錦盒,才打開,那個錦盒就爆炸 了。   錦盒內載的並非冰山雪蓮,而是火藥。   邱明一直都不怎樣將陸璣放在眼內,到他發覺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的時候,已在 火藥下粉身碎骨。   陸璣放在那個錦盒之內的,是關外霹魔堂精製的火藥,開關機括擦擊火石引起爆 炸,在事前,他卻沒有將這個計劃對任何人透露。   這個人不但武功高強,心狠手辣,而且還攻於心計。              ※    ※    ※   車馬在第二天接近中午時才繼續上路。   一路上異常平靜,兩個時辰之後已到了天星峽。   兩面是高山,道路從中穿過,從地形看來,是一個適合埋伏的地方,十二個一組 軍兵率先奔進去。   路上並沒有人跡,兩旁也沒有異樣,十二騎平安奔過了天星峽後,六騎立即折回。   看到這六騎平安折回,車馬才前進,他們當然看不到,留在天星峽出口的那六騎 這時候已經變成死人,無一倖免。   殺他們的是無敵門的十二個殺手,突然從地洞中冒出來,以最迅速、最有效的辦 法,將那六個軍兵刺殺刀下。   那六個軍兵連呼叫也沒有一聲,他們的身手本來就不怎樣好,碰上久經訓練的殺 手,又是以二對一,如何保得住性命。   這時候隊伍已到了峽道中,霹靂聲突響,前後巨石紛紛從山上滾下,堵住了兩邊 的去路,無敵門的弟子紛紛從山上隱蔽處現身,亂箭射下。   箭如飛蝗,峽道上又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那些軍兵片刻傷亡大半,馬嘶聲,慘 叫聲此起彼落。   無敵門的弟子隨即取出兵器,殺奔山下,九尾狐、千面佛在前面,鞭擊杖劈,擋 者披靡。   獨孤鳳、公孫弘也不慢,帶著四個舵主直奔子母金環所坐的那輛馬車,那四個舵 主雙手各捧一個鐵盒,分開四個方向,將馬車圍住!   馬已經倒斃箭下,車並末翻側,車廂剎那間片片碎裂,子母金環陸璣沖天而起!   公孫弘即時一聲:「射!」   好四個舵主應聲一按鐵盒兩側,盒蓋彈開,無數藍汪汪的毒計從盒中射出。   陸璣剎那間彷彿被�埵b一道藍光閃閃的大網中,他驚呼未絕,整個身子已蝦米一 樣弓起,凌空直墜下來,金環亦脫手,渾身上下插滿了那種藍汪汪的毒針!   他嘶聲慘叫,貼地打了幾個滾,終於僵直在地上,皮膚已變成紫色腫脹起來。   公孫弘看在眼內,冷笑道:「看你子母金環厲害,還是七巧童子的天滅地絕搜魂 神針厲害。」   七巧童子一生研究機關消息,天滅地絕魂神針更就是他的代表作,據說他就是為 了設計這種暗器,一夜頭白,花了差不多十年,才造成七盒天滅地絕搜魂神針,用了 一盒,將他的仇敵射殺針下,終於心力交瘁,一病不起,他死後,其餘那六盒神針便 不知所在,雖然黑道中人不少重金搜購,但卻無人能夠提供消息。   想不到卻是落在獨孤無敵手中。   那天滅地絕魂神針全用機簧發射,一發就是七七四十九支。   四盒齊發,出其不意,子母金環陸璣武功怎樣高強亦難倖免。   同一時,千面佛已一枚將另一輛馬車的車廂擊碎。   一個泥泊剌使者手抱錦盒瑟縮在車廂的一角,面無人色。   九尾狐長鞭一揮,便將那個錦盒纏住,再一拉,錦盒便飛上半天!   那個尼泊剌使者雙手亂搖,一個字也未說出,已被千面佛一祿杖擊殺!   錦盒凌空正好落向九尾狐,他伸手方待接下,眼前白影一閃,那個錦盒已不知所 蹤。   「誰?」九尾狐霍地轉身,就看見了一白一黑兩個人!   黑白雙魔,錦盒也就托在白摩勒的手中,兩人一臉嘲弄之色!   千面佛、獨孤鳳、公孫弘迅速奔了過來,將黑白雙魔圍在當中,獨孤鳳刀一指, 嬌叱道:「什麼人?」   「是黑白雙魔!」九尾狐一步倒退。   獨孤鳳冷笑道:「管他是黑白還是白黑,今日不將冰山雪蓮放下,休想離開這裡 !」   千面佛一看自己這邊人多,心膽大壯,洪聲道:「不錯!」   其餘無敵門弟子飛快圍了上來,那些軍兵這時候已無倖免。   黑摩勒目光一掃,冷笑道:「無敵門的人就只懂得以眾凌寡?」   「少廢話!」公孫弘一擺日月輪,便待殺上去,其餘人亦準備衝殺上前。   「住手!」一聲暴喝,即時劃空傳過來。   聲落人落,獨孤無敵飛鳥一樣凌空落下,龍頭杖一橫,笑顧黑白雙魔,道:「兩 位成名多年,這樣欺負晚輩,也不見得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白摩勒「哦」的一聲,道:「獨孤幫主也來了。」   「來得總算是時候。」無敵龍頭杖往地上一插,道:「就這樣要兩位將錦盒放下 離開,兩位當然不會答應。」   「我們正要領教幫主的高招!」白摩勒語氣冷傲。   無敵笑道:「聽說兩位無論對付什麼人,都是一起上?」   「這是事實,所以門主莫要說我們兄弟以二對一。」   「兩位若是敗在我手下?」   「雪蓮當然歸無敵門,否則……」   「無敵門也會恭送兩位。」   「無勝負不足以服人,獨孤幫主一言九鼎,就這樣決定了。」白摩勒隨即將錦盒 往地上一放,身形一動,掠了出去。   黑摩勒身形絕不在白摩勒之下,可是無敵的身形更快,雙魔身形未定,無敵已悍 然立在他們面前。   「獨孤門主好一身輕功!」黑摩勒倒是由心讚出來,白摩勒接道:「不知龍頭杖 又如何?」   語聲一落,兩人的手中已各自多了一柄狹長的緬刀,劃起兩道寒光,左右斬向無 敵!   無敵龍頭杖盤旋,連接雙刀七十二斬,風車般疾轉起來,雙魔緬刀立被封在外門!   雙魔相顧一眼,身形突變,繞著無敵飛快地轉動,無敵看在眼內,打了一個哈哈 ,身形突然一頓,雙魔的身形同時亦一頓,接著一長,雙刀飛射!   他們快,無敵更加快,龍頭杖一劃一翻,「錚錚」地竟就將雙刀鎖在龍口內。   他大喝一聲,雙手接著一振,「呼」地將那很龍頭杖拋上了半天!   雙魔只覺一股奇烈的內力從劍上透來,五指不由被震得一鬆,劍立即脫手,兩人 的反應敏銳至極,左右欺上,齊出右掌,擊向無敵!   掌未到,寒風已砭人肌骨,那兩隻手掌剎那間竟猶如死魚肉一樣,而且冒出一絲 絲白氣!   無敵身形不動,雙掌陡出,「叭叭」兩聲,正迎向擊來的雙掌。   四隻手掌立即緊粘在一起,無敵猛一聲暴喝,身形風車般旋轉起來,雙魔的身形 同時被牽動,竟被帶得雙腳離地,凌空飛旋。   無敵的雙手越來越紅,雙魔的手卻越來越白,身形過處,砂石激飛,無敵腳下的 泥土一連四下飛旋,便生生被他旋出了尺許深一個地洞來!   他再一聲暴喝,雙掌一吞一吐,霹靂一聲,雙魔倒飛了出去!   一飛丈外,雙魔凌空一個翻滾,落在地上,一張臉難看到極點。   無敵亦從地洞裡拔起來,雙掌「霍霍」地虛擺幾式,才立定,這一立,又是淵渟 嶽峙,氣勢萬千。   所有無敵門弟子轟然發出了一聲歡呼,獨孤鳳左右上前,分別將錦盒、龍頭杖送 上。   無敵帶笑右手接過龍杖,左手才將錦盒接下,面色徒然一沉,也不將錦盒打開, 突然道:「給你們!」將錦盒拋出。   黑白雙魔已準備離開,聽說一怔,白摩勒探手將錦盒接下,不由自主地急急打開 來。   錦盒內載的是一大一小兩枚金環,線香一樣粗細,小的如指環,大的亦不過巴掌 一般。   獨孤無敵隨即伸手向獨孤鳳,道:「把刀給我!」   獨孤鳳奇怪地將刀遞給無敵,所有人的目光亦是落在無敵臉上。   無敵緩步走到陸璣的屍體前,陸璣的肌膚已因毒發變紫,臉色卻沒有變化,無敵 一聲冷笑,長刀急落,寒光一閃,陸璣的臉龐齊中被刀劃開,沒有血,這臉龐之後還 有一張臉龐,赫然是屬於他帶來的四個錦衣衛之一所有。   眾人看在眼內,不由都傻了眼。   無敵將刀還給獨孤鳳,冷笑道:「錦盒是假的,人也是,真的當然已暗中由第二 條路高飛遠去!」目光轉落在黑白雙魔臉上,道:「兩位也是老江湖了,雪蓮生於極 寒之地,這個錦盒到手卻是一絲陰寒之氣也沒有,那就應該知道其中有詐,還要拚下 去,若是因此有什麼閃失,恐怕難免江湖朋友笑話。」   黑白雙魔老臉一紅,雙雙悶哼一聲,反手將錦盒擲到地上,轉身就走,眾人方待 追趕,卻被無敵揮手止住。   「算了──」無敵目光轉向那兩枚從錦盒中彈出,猶在地上打轉的金環,又一聲 冷笑道:「好,子母金環總算還沒有令我失望!」              ※    ※    ※   子母金環陸璣這時候正與兩個錦衣衛護著那兩個泥泊剌的使者,走在山道上。   一個使者終於忍不住讚嘆一聲,道:「陸大人智勇雙全,不愧是大內第一高手。」   另一個使者接道:「那些賊人若是發覺中計,相信也要說一個服字。」   陸璣淡然一笑,道:「無論他們說什麼,我們都不會聽得到了。」   「我們不是約好了在前面會合嗎?」   「劫奪貢品,罪誅九族,那些雖然是亡命之徒,亦不敢公然與官府作對,所以他 們除非不動手,否則一定不留活口,軌盡殺絕!」   兩個使者的面色不由蒼白起來。   六騎快馬即時從前面密林衝出來,使者又吃了一驚,陸璣卻完全不為所動,笑道 :「那是我們約好在這裡接應的人。」   六騎快馬迅速奔至,當先是一個紅衣喇嘛,其後是一個背插雙戟的黃衣中年人, 最後是六個錦衣衛。   「密宗高手,一等侍衛,天龍上人。二等侍衛雙戟朱培!」陸璣介紹過紅衣喇嘛 與黃衣人,接對兩人道:「好,你們兩人來得正是時候!」              ※    ※    ※   陸璣說好,遠山上監視的人卻暗呼不妙,那是風,他隨即一陣風似地掠回,天帝 、傅香君、雨、電、雷正從後面趕上,一見風這神態,已猜到了幾分。   「是不是有人接應?」天帝劈頭第一句就這樣問。   風點頭,天帝笑著接道:「陸璣這個人果然不簡單,每一個步驟都已先行安排妥 當。」   「大爺推測到陸璣必會暗中由這條路離開,當然也考慮到他早已安排了在此接應 。」   「意料之中。」天帝仍然一臉笑容。   「那我們應該如何是好?」   「追下去──」天帝輕捋著鬍子,道:「總有機會的。」              ※    ※    ※   這一追,便追到了呂望的私邸。   陸璣並不想留下,可是那兩個使者之一,卻水土不服,突然病起來。   那附近,陸璣信賴的,就只有呂望一人。   聽說隨來的是外邦使者,呂望更不敢怠慢,忙著雲飛揚去請大夫來診治。   附近最有名的就是回春堂的王大夫,呂望卻是怎也想不到,回春堂竟然是逍遙谷 的暗卡。   留在呂家門外監視的無面人與司馬峰看見雲飛揚從呂家走出來,亦大吃一驚。   無面人一面著司馬峰回去報告,一面追蹤雲飛揚,追到回春堂,看見雲飛揚進去 ,不由得大吃一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回 誤 服 雪 中 寶   司馬峰這時候亦已從後門回來,在後院等消息的風、雷、雨、電與天帝一聽這消 息,無不大感詫異,方待出去,無面人已翻過高牆來稟告,雲飛揚已進了店子。   風、雷、雨、電全都緊張起來,電便要出去再刺雲飛揚一劍,但天帝卻反而叫各 人放心。   他是看冷了雲飛揚絕不會是因為發現了回春堂的秘密到來的,也沒有忘記從無敵 門傳來的那個雲飛揚在獨孤無敵手下武功盡失的消息。   不過,他並沒有反對眾人出去一看究竟。   雲飛揚這時候已經準備離開,王大夫並不在店內,一兩個時辰之內也未必會回來 ,所以他只有將話留下,請王大夫回來之後立即到一趟呂家。   他轉身舉步,就過著傅香君從外面回來。   兩人四目交投,當場呆住。              ※    ※    ※   「是你?」傅香君第一個開口,雲飛揚回答的亦是相同的一句話。   他們實在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裡遇上。   「你怎會在這裡?」傅香君很奇怪。   「我是來找王大夫看病的,妳呢?」   傅香君想想才道:「我是跟王大夫學醫的。」   這也是事實,不過是多年前的事情,她打量著雲飛揚,接道:「你的臉色不大好 ,是你有病?」   雲飛揚搖頭,傅香君恍然道:「那是你家裡的人?你不是說過沒有家嗎?」   「我現在寄居在一位長輩的家中。」   「王大夫出外看病,也許我可以幫你的忙?」   雲飛揚笑著問道:「妳還是到處學醫煉藥?」   傅香君領首,雲飛揚接道:「那醫術當然比以前更好了。」   「你的武功呢,有沒有丟下?」   雲飛揚輕嘆一聲,道:「我……我的武功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傅香君大吃一驚,道:「怎會這樣?」   「這說來話長。」雲飛揚苦笑一下,道:「簡單地說,我是敗在敵人的掌下,被 擊成重傷以至內功盡散。」   「那一定是一個壞人。」傅香君嘆了口氣,道:「這年頭,做一個好人總是吃虧 的。」一頓,目光一轉,道:「我們到那家小酒店坐下,好好地談一談。」   雲飛揚點點頭,他鄉遇故知,在他來說未嘗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風、雷、電卻很不高興了,天帝目送傅香君與雲飛揚走出了回春堂,面色亦是很 難看,雨反而笑了起來,道:「香君與這個小子既然認識,我們正好利用這一重關係 ,混進呂家,伺機行事。」   天帝考慮了一會,終於同意。              ※    ※    ※   小酒店這時候的客人並不多,正好說話,傅香君與雲飛揚卻不知該說什麼。   兩人的認識是那麼偶然,這一次再見,雲飛揚更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變化之大,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對於受傷的始末,雲飛揚並沒有多說,連傷他的人是誰也沒有說出來。   沒有武功的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想得很清楚,天下那麼多沒有武功的人,日子一 樣過得很好,為什麼他就不能夠適應?   他口裡雖然這樣說,傅香君卻看出他內心的痛苦,她實在希望能夠幫助他恢復本 來的武功。   對於傅香君這番好意,雲飛揚當然非常感激,說到最後,傅香君才想起還不知道 雲飛揚的姓名。   「我本該姓羽……」雲飛揚感慨萬千地道。   「那以後我就叫你羽大哥!」              ※    ※    ※   知道傅香君並不清楚雲飛揚的來歷,天帝他們亦大感意外,他們當然不會說出來。   雨是女人,自然明白女孩子的心思,轉彎抹角,終於說服傅香君混進呂家,打探 雪蓮的下落,亦許下諾言,雪蓮到手之後,就分出部份讓雲飛揚服下,再由他們替雲 飛揚打通經脈,讓雲飛揚的武功恢復過來。   傅香君一心只想著怎樣幫助雲飛揚恢復武功,並沒有考慮到那許多。   天帝他們亦早已擬好了一個一箭雙鵰的計劃。              ※    ※    ※   雲飛揚回到呂家不久,傅香君就來了。一聽得下人通告,雲飛揚忙迎了出去。   呂望知道傅香君是王大夫的傳人,甚感詫異,精通醫術的女孩子確實也罕見,他 卻沒有懷疑到其他方面,傅香君看來是那麼善良的女孩子,何況又是雲飛揚的朋友。   陸璣、朱飛難免亦有些疑惑,天龍上人卻露出了色迷迷的神態。   傅香君沒有在意,雲飛揚卻已看在眼內。   那個使臣其實是水土不服,這種小病在傅香君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隨即將藥 方開出來。   陸璣看得真切,也看出這個女孩子不是一般庸醫可比,疑心盡消。   天龍上人接著建議她暫留在呂府中,以便必要時有人照應。   其他人竟然瞧不出他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雲飛揚雖然一再示意,傅香君違是答 允留下來。   呂望遂吩咐雲飛揚引傅香君到客房休息。   出了內院,雲飛揚再也忍不住頓足道:「我已經一再示意又替妳推辭了,怎麼妳 還要答應留下,難道妳不知道那個紅衣喇嘛不懷好意?」   「你放心,我自小闖蕩江湖,早就懂得怎樣去保護自己的了。」傅香君卻是若無 其事。   雲飛揚看見她這樣自信,亦無可奈何,但始終還是不放心。   傅香君終於說出她此行的目的乃是在冰山雪蓮,說出她還有人在外接應。   雲飛揚知道傅香君所以打雪蓮的主意竟是為了要恢復自己的武功,不由大受感動。   他終於接受了傅香君的建議,說到底,他實在不甘心就此終老,何況他還有心事 未了。   「妳到底要送我到什麼地方?」他實在很想問清楚。   傅香君卻回答道:「總之我會替你好好地安排,現在你最好先找機會離開,明天 一早到城西小橋等候,我就算趕不及,也會著人來接應你。」   她隨即從手腕褪下一個相連著的兩隻金鈴的金環,道:「到時候不見我,只要你 搖動這金鈴,就會有人接應你的。」   雲飛揚接過金鈴,一再叮囑道:「小心那天龍上人。」   二更時分,天龍上人果然來了。   他身材看來笨重,行動卻是極其輕盈,一路走來一點聲響也沒有。   門只是虛掩,一堆即開,房中仍然有燈光,隔著紗帳,隱約看見傅香君面向內睡 在床上,睡得好像還很甜。   天龍上人轉身將門掩上,下了閂,才向床那邊走去,兩手撥開紗帳,竟就老實不 客氣地跨上床去。   「小美人,佛爺來與妳參歡喜禪了。」天龍一面說,一面摟住了傅香君的香肩, 將傅香君扳過來。   傅香君出乎意料地不但沒有驚呼,沒有反抗,而且非常服從,倏然轉過身來,天 龍上人那張週圍長滿了鬍子,既肥又厚的嘴巴立時吻了下去。   也就在剎那間,他突然發覺眼前的並不是傅香君,雖然不能叫做老女人,也絕對 稱不上小姑娘。   雨的年紀其實已很大,卻的確一點老態也沒有,而且風情萬種,非常迷人。   四日交投,天龍上人一聲驚呼,一個「妳」字才出口,人便開始迷失。   雨的眼睛就像漩渦,深不可測,天龍上人冷不提防,神智便投了進去,他也知道 不妥,可是剎那間,在他的眼前,卻出現了無數裸女,各盡媚態,不住地向他招手, 他素性好色,心蕩神旌,又哪裡還能夠自制。   要偷進呂府,在雨並不是一件難事,聽完了傅香君的話,立即有了主意。   她換過傅香君的衣衫,只等天龍上人到來,施展她的攝魂大法。   只要天龍上人到來,目的又與她推測的一樣,她絕對有信心以攝魂大法將天龍上 人制住,現在她已經完全成功。              ※    ※    ※   一夜纏綿,到次日破曉,天龍上人的思想已完全接近空白,完全被「雨」所控制。   雨取出一個金鈴,不住在天龍眼前晃動,天龍的眼珠隨著轉,活像個白痴。   「看著我,看著這個金鈴──」雨的聲音就像在呻吟,道:「回答我,你是不是 護送雪蓮的大內侍衛?」   天龍上人沒有作聲,只是點頭。   「那我吩咐你,立即去將雪蓮拿來給我,有誰要阻止,一掌擊殺他。」   天龍上人夢囈一樣重複雨的話。   「然後你趕去城西小橋,聽到這鈴聲。」雨「叮叮」地搖動金鈴,道:「就將雪 蓮拿給搖鈴的人,記牢了。」   天龍上人一面重複,一面點頭。              ※    ※    ※   傅香君的診斷並沒有錯誤,對症下藥,那個尼泊剌使者果然藥到病除。   陸璣很高興,立即吩咐各人收拾行李上路,這時候所有人都已經齊集,獨缺天龍 上人。   「這和尚莫非又喝酒,留在醉夢中?」雙戟朱培知道天龍上人好色好酒才有這句 話。   「他應該知道這不是喝酒的時候。」陸璣有些不悅地道:「快去喚醒他!」   話口未完,天龍上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雙目直視,喃喃自語。   朱培看在眼內,開心地道:「上人你怎麼了?」   天龍上人沒有理會,突然一個箭步竄上前,搶過放在案上的那個載雪蓮的錦盒, 轉身就走。   陸璣一皺眉,方待喝止,那邊朱培已攔住天龍上人,道:「這個盒子……」   話還未說完,天龍上人一掌已擊至,朱培不防天龍上人會出手,左肩挨了一掌, 飛跌半丈。   天龍上人苦練密宗大手印,雙掌開碑裂石,在現在這種情形之下,雖然不會運起 全身的功力,但那種掌力已不是一般人能夠禁受得了。   陸璣看到這裡,知道天龍上人出事,不再狐疑,斷喝道:「截住他!」   那些錦衣衛立即拔刀上前,卻已經遲了一步,天龍上人已闖了過去。   「追!」陸璣一聲暴喝,身形如箭射出,撞碎了一面窗戶,追出堂外。   所有錦衣衛紛紛追出,朱培雙戟撒在手,亦追了出去。   天龍上人置若罔聞,抱著那個錦盒只管往前奔,他一身輕功絕不在子母金環陸璣 之下,高來高去,除了子母金環陸璣,其他的人都追得頗為吃力。   一重重瓦面從腳下飛過,天龍上人沒命地往前飛掠,落到地上,更是橫衝直撞, 陸璣反而有所顧慮,不得不繞開路人,相較之下,便慢了很多。   稍過不遠,就是一片小樹林,天龍上人直入林中,子母金環陸璣一聲冷笑,金環 終於出手。   「鳴」的一聲,金環飛擊在天龍上人的背上,皮開肉綻,天龍上人總算還有疼痛 的感覺,霍地轉過身來,陸璣身形迅速兩個起落,落在天龍上人的面前,怒叱道:「 天龍,是誰指使你的?說!」   天龍上人沒有說,雙眼仍只是直視。   「將錦盒交還給我,念在一場同僚,我或者可饒你一命。」陸璣伸出手。   天龍上人抱著錦盒倒退了一步,陸璣身形陡長,疾抓了過去,天龍上人急忙一掌 拍出,卻被陸璣架開,陸璣的另一隻手已抓住了錦盒,天龍上人即時一轉,避開一旁 ,卻將後背讓給了陸璣。   陸璣把握機會,一掌痛擊在天龍上人的後心上,天龍上人悶哼一聲,往前倒衝了 出去,陸璣同時掠前,手一探,又抓住了那個錦盒。   天龍上人雙掌一翻,那個錦盒「呼」地飛上了半天,陸璣身形緊接拔起,閃電似 地一道劍光即時從旁飛來。   劍長六尺,勢不可當,陸璣半空擰腰,及時閃開那一劍,已抓不到那個錦盒。   那個錦盒又落回天龍上人手中,他雙手緊抱著那個錦盒,沒命地又往前狂奔。   陸璣沒有追,不是不想,而是風、雷、雨、電已經出手,電劍一擊落空,雷刀便 砍到,雨針緊接著雷刀射至,卻都給他一一閃開,他身形不停,再從風袖之下掠過, 本待追向天龍上人,天帝卻已在他前面等著,拳腳齊施,硬將他截下。   雙戟朱培與一眾錦衣衛很快追來,一場混戰立即展開。   傅香君一旁方待出手,卻給天帝喝住:「香君快去取那個錦盒。」   傅香君應聲身形展開,陸璣一見大急,連發兩枚金環,但都被天帝擊下。   天帝接著喝道:「殺!怎麼也不能放他走!」              ※    ※    ※   雲飛揚終於搖動那個金鈴,他已經在城西這條小橋上等了很久。   天龍上人正向這邊奔來,一聽到鈴聲,呆了一下,便向鈴聲響處奔去。   雲飛揚老遠看見天龍上人奔來,反而怔住。   難道來接應我的就是這個天龍上人,難道這個天龍上人與傅香君他們其實是一夥?   他正在奇怪,天龍上人已衝到他面前,在天龍上人眼中,看到的卻不是雲飛揚, 而是雨。   ──雨在小橋上搖著金鈴。   天龍上人眼神呆滯,嘴角卻露出色迷迷的笑容,突然抱住了雲飛揚,一張嘴唇往 雲飛揚面上亂吻。   「美人兒,雪蓮我給妳拿來了!」天龍上人陰陽怪氣地笑著將錦盒打開,一把將 雪蓮從盒中取出。   那雪蓮拳頭般大小,晶瑩如白玉,一看就知道是至寶,天龍上人眼中只有雨,接 將雪蓮塞入他眼中這個「雨」的口中。   雲飛揚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給那雪蓮填著嘴巴,不由不吞下去。   一股徹骨的寒意剎那間直透心脾,迅速擴散向全身,天龍上人猶自抱著雲飛揚吻 過不休。   傅香君已趕到,遠遠看見,不由傻了臉,終於掠向前去,一掌劈在天龍上人的後 腦上。   天龍上人沒有閃避,當場昏倒,雲飛揚亦搖搖欲墜,渾身不停戰慄,傅香君仁伸 手扶住,往雲飛揚額上一探,只覺觸手冰冷。   「羽大哥,你怎樣了?」傅香君一驚縮手。   雲飛揚張開嘴巴,一股白氣噴了出來,撲面生寒。   傅香君打了一個寒噤,心頭一動,再看見地上那個空了的錦盒,憶起天龍上人曾 被雨施用攝魂大法,立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再望一眼四週,不敢逗留,忙扶起雲飛揚往前走。   雲飛揚顫抖不休,一張臉蒼白得猶如死魚肉。              ※    ※    ※   陸璣雖然武功高強,但在逍遙谷五大高手地圍攻之下,亦只有招架之力。   雙戟朱培已倒在電劍、雷刀夾攻之下,那些錦衣衛亦是無一倖免,以他們的武功 ,根本就不是風、雷、雨、電的對手,陸璣看著手下一個個倒地,既急且怒,一個不 留神,就挨了天帝一掌,電一劍。   他知道再打下去必死無疑,亦知道天龍上人已經受制,單憑自己的力量,在這種 環境之下,實在很難將雪蓮奪回來,何況自己又已負傷,無心戀戰,一聲長嘆,連發 四枚金環,打開一個缺口,闖了出去。   雨針縱身發出針雨,竟然追不及陸璣的身形,其他的人方待追上去,卻被天帝喝 住。   陸璣是原路逃回去鎮那邊的,明顯的已暫時放棄奪回雪蓮的念頭,而他們的目的 亦只是雪蓮而已。   傅香君一個人去接應天龍上人,會不會途中生變,他們卻不敢肯定。   天帝一喝止,風、雷、雨、電亦醒覺,不約而同地向傅香君離開的方向追去。   這五個人走後不久,獨孤無敵與門下就趕到了,一看現場,知道已運來一步,再 看各人的傷口,亦知道是逍遙谷所為,不禁頓足長嘆。   他卻是怎地想不到逍遙谷等人一樣白費心機,雪蓮現在已經在雲飛揚的肚裡。              ※    ※    ※   四十七天過去,傅香君已消瘦很多,面上卻反而堆滿了笑容。   雲飛揚仍浸在一潭水之內,水面不停地冒出氣泡白煙,那是一個溫泉,雲飛揚也 就依賴這個溫泉保住性命。   冰山雪蓮乃至陰至寒之物,亦是絕世之寶,只需小部份已經效用無窮,雲飛揚整 棵吞下,又沒有藥引子,那陰寒之氣立時在體內迸發,若不是遇上傅香君,早已僵斃。   傅香君精研醫藥,知道雪蓮的功效,也知道應該如何服食,但雲飛揚已經那樣子 吞下,就只有想辦法替他驅散體內的陰寒之氣,她想起了這個溫泉,至於是否有作用 她卻是不敢肯定。   那已是唯一的生路,不由她不冒險一試,走了七天,她才將雲飛揚送到,當時雲 飛揚已幾乎全身僵硬,皮膚上甚至已開始霜封。   在溫泉之中浸了整整一天,雲飛揚才逐漸恢復知覺,現在他的真氣甚至已能夠運 轉,而且比受傷之前更充沛。   可是他仍然沒有走出溫泉,他沒忘記傅香君的吩咐──必須將所有經脈打通才成 ,否則就前功盡廢上且後患無窮。   傅香君一直在照料他,對於傅香君他實在感激之至,每一天張開眼睛,總是忍不 住說幾句感激的話。   今天也沒有例外。   「傅姑娘,要你這樣照顧我……」雲飛揚話才說到一半,就給傅香君截住。   「你很過意不去,很感激我,是不是?」傅香君搖頭道:「這些話你說過多少次 了?」   她隨即從水面上撈起了一隻蛋,剝開,送到雲飛揚嘴巴裡,那隻蛋已熟透,那個 溫泉簡直就像是一鍋沸水。   雲飛揚將蛋吞下,嘆息道:「有一件事我實在很抱歉。」   「又是什麼事?」   「為了我妳留在這裡這麼多天,妳家裡的人一定很擔心的了。」   「他們只會強迫我做那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傅香君無限感觸地道。   雲飛揚亦感慨萬千,道:「我倒是希望能夠有一個家人不時罵我。」   傅香君一怔,道:「你是個孤兒?」   「本來還有一個外公,最後也被人殺了。」雲飛揚一咬牙,道:「我絕不會忘記 那柄五六尺長,閃電一樣的劍。」   傅香君又是一怔,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那麼多人跟你過不去?」   「其實我自己也不很清楚。」雲飛揚苦笑道:「我自小就被送上武當山……」   「原來你是武當弟子。」   「只能夠說是一個雜役。」雲飛揚回憶著道:「在山上,每一個人都看不起我, 最後還冤枉我是殺掌門的叛徒。」   傅香君震驚道:「羽大哥,你到底姓什麼?」   「本該姓羽,但因為我爹做了武當掌門,所以一直都從母姓……」   「姓雲?」傅香君語聲顫抖,道:「你就是雲飛揚?」   雲飛揚點頭道:「妳也聽到那些傳說了,那是有人陷害我,傅姑娘,妳說我怎會 殺死自己的父親?」他垂下頭去,道:「可是他們都不相信……」   「我相信。」傅香君亦垂下頭。   雲飛揚露出了一絲笑容道:「你們姓傅的真好,給我遇上的都是好人,整個武當 派,相信現在也就只有傅大哥一個還相信我。」   「傅大哥?」   「他叫傅玉書。」   傅香君心頭怦然震動,雲飛揚接道:「我本該上武當山找他解釋一下。」   傅香君脫口道:「你千萬不要再上武當山了。」   「為什麼?」雲飛揚詫異。   傅香君一怔才回答道:「我是擔心你傷勢未癒,上去有危險。」   雲飛揚卻一點也聽不出傅香君言不由衷。   傅香君心情沉重,只吩咐雲飛揚潛心運轉真氣,並沒有再說什麼。   溫泉在深山幽谷之中一個山洞之內,並沒有人來騷擾,這一天仍然是過得那麼平 靜,傅香君的心情卻越來越動蕩不安。   第二天拂曉,她就外出,到附近的市鎮替雲飛揚買了一套衣服,在店中再借文房 四寶,為了一封簡短的信,才趕回去。   信中寫下了她就是傅玉書的妹妹,寫下了傅玉書才是殺人的真兇。   地無疑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孩子,可是仍然要提起很大的勇氣才能夠寫下這封信。   回到溫泉,已經是正午,雲飛揚仍然在水中運轉真氣,雙目緊閉,汗珠紛落。   傅香君將信與衣服放在水邊的石上,細看了雲飛揚一會,終於拖著沉重的腳步, 往洞外走去。   才出洞口,她就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身灰衣,頭戴竹笠,標槍一樣立在洞外,既沒有作聲,也沒有抬頭。   「什麼人?」傅香君腳步一頓。   那個人縱聲大笑,取下頭上竹笠,露出一張長滿了亂鬍子的臉,再從竹笠中取出 了一個奇大的金環。   不看這金環,傅香君亦認得出那是子母金環陸璣,一驚而退。   陸機冷笑道:「妳應該還記得我,冰山雪蓮在哪兒?」   「不……不知道。」傅香君搖頭。   「當日是你去追天龍上人,妳也不知道還有誰知道,說!」陸璣目光一閃,道: 「是不是在山洞之內?」   傅香若望了山洞一眼,急忙搖手道:「不,不是……」   陸璣道:「在不在,進去一看便知道!」遂舉起了腳步。   傅香君忙攔阻,雙掌蝴蝶穿花,擋在陸璣的面前,陸璣金環飛舞,不到十三招, 已經將傅香君雙臂套住,道:「女娃子,我由市鎮追蹤妳到這裡,妳一點也不知道, 像妳這種身手,居然敢與我為敵?」   語聲未已,金環一翻,陸璣接著一掌拍在傅香君肩上,將傅香君震倒在丈外!   陸璣身形再一縱,掠入山洞內。   雲飛揚仍坐在水中,閉著眼睛練功,陸璣一看,一皺眉道:「是這個呆子,他坐 在火眼溫泉之中,竟然一點也不受影響,難道雪蓮就給他吃了。」   陸璣動念未已,傅香君又撲了進來。   「出去!」陸璣回身一掌,將傅香君震開,一想到雪蓮失去,天子怪罪下來,不 但官職不保,性命也成問題,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怪嘯一聲,身形凌空,雙掌 向雲飛揚當頭印下!   正當此際,雲飛揚雙眼霍地暴睜,雙掌陡揚,「叭」地正接陸璣雙掌,同時長身 從水裡拔起來!   兩人雙掌相抵,陸璣竟被雲飛揚凌空托起來,一翻落地,立即分開!   陸璣右手一抹,金環又在握,「鳴嗚」聲中,往雲飛揚身上招呼!   雲飛揚經脈有雪蓮為助,已經接回,內力比以前更充沛,雙掌過處,勁風呼嘯, 陸璣的金環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陸璣既急又怒,身形陡然翻滾半空,一枚枚金環脫手飛出,便生生打開了一個缺 口,長身直入,右掌金環當面切下!   雲飛揚雙掌拍掃,震開飛來金環,雙掌接著一拍,「叭」地將當面切下的那個金 環夾在雙掌之中,陸璣左掌立即切向雲飛揚咽喉!   雲飛揚雙掌一舉,金環已切開,一翻一拍,疾拍在陸璣的胸膛之上!   他原是想將陸璣震開,卻忘了自己曾經練過武當七絕之一的霹靂掌,現在內功不 但已經恢復,而且更勝從前,一掌拍出,簡直就可以開碑裂石,更甚於天龍上人的密 宗大手印!   陸璣五臟、肺腑立時被震碎,飛撞在洞壁之上,雲飛揚看在眼內,不由怔在那裡 ,呆望著自己雙掌。   他突然叫起來,道:「傅姑娘,我的武功完全恢復了!」一面叫一面奔出洞外。   傅香君已看見雲飛揚恢復武功與陸璣戰在一起,所以才退出洞外,卻又仍有些擔 心,並沒有走遠。   她看見雲飛揚奔出來,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雲飛揚衝近去,抱住了傅香君雙 肩,道:「傅姑娘,妳看,我全好了。」   傅香君又是高興又是悲哀,嘆了一口氣,道:「雲大哥,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雲飛揚尚未回答,傳香君又道:「我……我走了。」   「妳為什麼要走?」雲飛揚呆了一呆。   傅香君道:「你看完那封信,就會明白。」   「那封信?」雲飛揚更加奇怪。   「與你的衣衫放在水邊石上。」   「妳有話跟我直說就是,為什麼要寫信?」雲飛揚追問。   傅香君苦笑道:「你還是進去看完那封信再說。」   「好,我這就進去拿信。」雲飛揚不忘叮囑一句,道:「妳在這裡等一等。」   傅香君點頭,眼中閃動著淚光。   雲飛揚轉過身子,才走進洞口,傅香君的眼淚已忍不住流下。              ※    ※    ※   信不在石上,在水裡,是雲飛揚與陸璣激戰的時候被掌風捲下去的。   雲飛揚忙將信撈起,只見上面的字已溶化成一團團,根本就看不出寫的什麼。   「傅姑娘──」他呼叫著奔出去,傅香君已經不知所蹤。   一任他怎樣呼叫,都聽不到傅香君回答。   他呼叫著疾往前掠去。   冰山雪蓮的功效在這七七四十九天之內已經完全發揮,他的呼叫聲藉內力傳出老 遠,傅香君哪有聽不到的道理。   她離開那個山洞其實也沒有多遠,只是深藏在枝葉叢中,一聲也不發,他看見雲 飛揚呼叫著掠過,幾次忍不住要回答,但還是忍了下來。   目送雲飛揚去遠,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              ※    ※    ※   雲飛揚身形飛快,迅速掠出了數里。   一路上當然沒有傅香君的蹤影,也沒有任何人跡,他仍然又再掠前半里,才停下 來,方待回頭,就聽到了一陣呼喝打鬥聲。   他心念一轉,轉向打鬥聲來處掠去。   到這時候他仍然沒有想到以他現在的輕功,傅香君若是由這條路離開,絕沒有可 能還未被他追上。   雖然他知道雪蓮乃罕有之靈藥,但武功恢復得這麼快,一時間他的確還未能夠接 受這事實。   幾個起落,他已經來到打鬥的地方。   那是四個人,動手的卻只有三個,三個之中卻有一個是他認識的,卻不是傅香君 ,是管中流!   聯手攻擊管中流的就是黑白雙魔,他們也根本只能說是戲弄,兩人都是空著手, 並沒有動刀!   管中流一劍翻飛,但是在黑白雙魔聯手夾攻之下,亦只有招架之力,偶一不慎便 被黑白雙魔手掌擊中,變作滾地葫蘆。   黑白雙魔顯然還不想這麼快殺他,下手極有分寸。   依貝莎一旁不時呼喊,黑白雙魔卻沒有理會她,以她的武功,亦助不了管中流, 一出手,立即就被黑白雙魔迫退!   管中流散髮飛揚,衣衫亦破破碎碎,沾滿了污泥,狼狽至極,他沒有求饒,一直 咬牙苦撐。   雲飛揚那邊看見,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飛撲上前去!   這一喝猶如霹靂一樣,在場四人卻都心頭一震,不約而同地停住了手腳。   雲飛揚正好落在管中流與黑白雙魔當中。   「是你!」管中流一見,當場一呆。   「你是什麼人?」黑摩勒隨即喝問。   白摩勒接道:「你是不是姓管的幫手?」   雲飛揚道:「晚輩雲飛揚,路過此地……」   黑摩勒截口道:「既然路過,就繼續走你的路,少廢話。」   雲飛揚目光一轉,道:「兩位老前輩這樣欺負兩個後輩,難道就不怕江湖朋友笑 話嗎?」   白摩勒冷笑道:「你知道那女娃子是我們的什麼人?她是我們的徒弟,這姓管的 小子勾引她私奔,還偷走了我們的獨門武功秘笈,你說一句公道話,我們應該怎樣做 ?」   雲飛揚一呆,轉向管中流道:「管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管中流有些尷尬,但嘴巴仍然很硬,道:「是非曲直,一時很難說清楚,姓管的 亦不想在這裡多作分辯。」   「管大哥……」依貝莎欲言又止。   管中流截口道:「妳不用害怕,大不了死在這裡!」   白摩勒一聲:「那老夫就成全你!」身形一欺,一掌當頭劈落,黑摩勒同時發動 攻勢!   雲飛揚雙臂一振,將黑白雙魔一起截下,道:「兩位有話好說……」   「好小子竟然敢多管閒事──」白摩勒面龐更白,黑摩勒接道:「有種你就打敗 我們兄弟,這件事依你解決。」   雲飛揚看看黑白雙魔,又看看依貝莎、管中流,再看看自己雙手,終於點頭道: 「好,晚輩得罪了。」   黑白雙魔相顧一眼,一聲冷笑,左右齊上,剎那間連攻百招!   他們也看出雲飛揚不簡單,所以一出手就運足十成功力,一心要速戰速決,擊倒 雲飛揚。   哪知道百招一過,雲飛揚不但沒有被擊倒,反而越打越精神,不僅黑白雙魔大大 吃驚、詫異,管中流看在眼內亦大吃一驚。   他先後已兩次敗在雲飛揚劍下,對雲飛揚的武功當然非常清楚,但現在看來,雲 飛揚的武功不但沒有倒退,而且更勝從前。   雲飛揚的招式是越打越純熟,這些日子來的鬱悶同時渲洩無遺,深厚的內力就更 令雲飛揚的招式發揮得淋灕盡致,飛靈變幻。   黑白雙魔越打越吃力,也越打越寒心,幾次要運起冰魄玄功,將雲飛揚震傷,哪 知道雲飛揚絲毫不受影響,反而將他們的內力震回。   雪蓮就是至陰至寒之物,比起黑白雙魔的冰魄玄功也不知要強多少,雲飛揚當然 不會受影響了。   二百招甫過,雲飛揚雙掌已搶入了空門,扣住了黑白雙魔雙腕,一扣即鬆開,人 亦倒退丈外,一聲:「承讓!」   黑白雙魔齊皆怔住,白摩勒方待再上,卻給黑摩勒按下來。   黑摩勒接著向雲飛揚道:「英雄出少年,姓雲的,黑白雙魔承認不是你的對手, 這件事由你處置。」   雲飛揚轉向管中流,道:「管兄,那秘笈請你交還兩位老前輩。」   這句話出口,不但管中流,就是黑白雙魔也有些詫異,他們實在想不到雲飛揚竟 如此公正。   管中流看看雲飛揚,終於從懷中取出一捲羊皮紙,擲向白摩勒。   那卷羊皮紙之上密密麻麻地為滿了奇形怪狀的回文,白摩勒接在手中,攤開來看 了一會,才點頭收起來,接問道:「依貝莎又怎麼辦?」   管中流目光轉向依貝莎,再轉向黑白雙魔,道:「我們情投意合,還望兩位老人 家成全。」   白摩勒悶哼一聲,道:「我們不聽你的,依貝莎,妳來說。」   依貝莎跪了下來,道:「兩位師父請恕徒兒不孝……」   白摩勒勃然大怒,冷笑道:「妳是跟定他了?」   依貝莎流淚不語。   黑摩勒接道:「那妳聽著,黑白雙魔與妳從今斷絕師徒關係!」   「師父──」依貝莎哀呼。   黑摩功一拂袖,道:「妳沒有資格再這樣稱呼我們,我們也受不起。」霍地轉身。   走過雲飛揚身旁,黑摩勒腳步一緩,語重心長地道:「姓雲的,你是一個練武的 奇才,不過小心那些江湖上的陰險小人會加害於你。」   語聲一落,與白摩勒飛掠前去,眨眼消失在樹木叢中。   雲飛揚目光轉回來,正與管中流目光相觸,管中流即時冷笑道:「就是你打走他 們,我也不會感激你。」   雲飛揚一愕,道:「管兄你……」   「我也不屑與你這種山野村夫稱兄道弟。」管中流轉身扶起依貝莎,道:「我們 走吧!」   雲飛揚怔在那裡。              ※    ※    ※   走出了半里,依貝莎仍然淚流披面,管中流停下腳步,替依貝莎抹去眼淚,道: 「不要難過了。」   依貝莎流著淚道:「師父不再要我了。」   「有我在妳身旁不是更好。」   「管大哥,你不要拋下我。」依貝莎伏倒在管中流懷中。   「妳放心,無論到什麼地方,我都會與妳一起。」管中流目光一轉,道:「幸好 我們已經將秘笈的武功口訣全記下了。」   「那我們以後該怎樣?」   「找個地方暫時隱居,待我練好冰魄玄功,運用到落日劍法之上再作打算。」   「那個姓雲的,到底是什麼人?」依貝莎接著問道。   「不是好人。」管中流劍眉深鎖,道:「前些時聽說他被獨孤無敵廢去武功,但 今天看來他的武功比從前更好,難道又有什麼際遇?」   管中流的眼睛露出了很深重的妒忌之色。              ※    ※    ※   江湖上的消息不但靈通,而且迅速,雲飛揚武功已恢復,擊敗了黑白雙魔的消息 ,很快就遠傳至各地。   獨孤鳳反而不知道,因為這二三十天她都是留在呂望家中。   她到呂家去原是找雲飛揚,雲飛揚卻不在,只留下話給呂望,一個半月就會回來。   獨孤鳳來找了幾次,都不見雲飛揚,倒是與呂員外熟悉了,也因為她留在呂家, 呂望才倖免一難,若不是公孫弘早已著人找他回去迫問雪蓮的下落。   獨孤鳳的耐性一向都不大好,能夠等這麼多天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就在她等不下去了,別過呂望,離開呂家的時候,雲飛揚回來了。   兩人在鎮外遇在一起,獨孤鳳還未發覺,她垂著頭沒精打采地走著,冷不防給人 扳住了肩膀,一巴掌便待要摑去,才發覺那是雲飛揚。   「小揚──」獨孤鳳脫口叫出來,心情異常激動。   雲飛揚看著她,忽然問道:「妳在這裡等我等了很多天了?」   「沒有這種事。」獨孤鳳立即否認,卻接著又回問道:「這麼多天你到底去哪兒 了?」   這差不多就等於承認自己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雲飛揚知道她是什麼性子,並沒 有說破,亦有些感慨,道:「這些日子在我來說,簡直就像作夢一樣。」   「你一定要詳詳細細地告訴我。」   「那不是要說到天亮。」   「我不管!」獨孤鳳推著雲飛揚前行,雲飛揚當然不會反對。   兩人走在夕陽下,一面走,一面說,完全不知道,這已經完全落在無敵門的弟子 眼中。              ※    ※    ※   獨孤無敵已經知道雲飛揚誤服雪蓮,武功大增的一事。   他們那天雖然去遲了,沒有遇上逍遙谷的人,卻找到了天龍上人。   天龍上人那時候已甦醒過來,他受制於攝魂大法,給傅香君那一掌擊在後腦上, 反而恢復正常,卻是想不起昏迷之前,受制之後發生的事情。   獨孤無敵費盡了心機,用盡了辦法,幾乎將天龍上人的筋骨也一條條拆出來,天 龍上人在幾次死去活來飽受折磨,半昏迷狀態之下,才說出,雪蓮已給他放入年輕小 伙子的口裡。   那是他吃傅香君一掌的剎那間清醒的感覺,剎那間他甚至連雲飛揚的相貌也未看 清楚。   獨孤無敵終想不透那個小伙子是誰,一直到他接到了雲飛揚打擊黑白雙魔的消息。   再接到獨孤鳳與雲飛揚在一起的消息,無敵不由大怒,立即下無敵金令,召獨孤 鳳回總壇。              ※    ※    ※   獨孤鳳沒有接令回來,那些去傳令的無敵門弟子卻被抬回來了。   他們異口同聲都說是獨孤鳳不肯接令,雲飛揚出手將他們打回來。   無敵震怒,方待下令追殺雲飛揚,拿獨孤鳳回來興師問罪,獨孤鳳卻又突然出現。   那是雲飛揚不希望獨孤鳳蒙上叛逆的罪名,一心又要上武當弄清楚青松的死亡真 相,只有與獨孤鳳暫別。   獨孤鳳雖然千萬個不願意,在這種情形之下,亦只好暫回總壇。   無敵看見獨孤鳳,心裡雖然不舒服,表面上並沒有發作,暗裡立即吩咐知會各地 無敵門的弟子,小心雲飛揚的下落。   他開始有些後悔當日將雲飛揚放走。   雪蓮使雲飛揚恢復功力,雖然在他意料之外,但早在他與雲飛揚交手的時候,他 已經看出雲飛揚是一個練武的天才。   在當時已發覺雲飛揚對他有很大的威脅,所以才不惜下重手,以滅絕神功震碎雲 飛揚的經脈。   到現在他不能不承認雲飛揚的運氣真還不錯。   對於這樣的一個強敵當然不由他不小心了!              ※    ※    ※   消息亦傳到了武當,最吃驚的一個當然就是傅玉書。   ──雲飛揚被獨孤無敵重傷,武功盡廢,這麼快又恢復過來,甚至連黑白雙魔也 不是他的對手,莫非他已經練成了天蠶神功?   一想有這個可能,傅玉書大感惶惑,夤夜翻搗那冊天蠶訣,但仍然一無發現,一 怒之下,擲進爐中。   那冊天蠶訣立即著火燃燒,瞬息化為灰燼,書面卻例外,只燒去表層,內中一層 不知道以什麼製成,不但沒有著火燃燒,而且閃閃生光。   傳玉書無意中一眼瞥見,心知有異,急以劍挑出來,只見那之上刻滿了字,再看 清楚,竟然是張三豐留下的一封信。   「余練成天蠶神功十有四年,偶過荒郊,見仙鶴飛舞,靈蛇糾纏其上,惡鬥十里 ,同歸於盡,因悟蛇鶴十三式,是十三式也,與天蠶訣有異曲同工之妙,唯陰狠絕毒 ,恐有傷天理,棄之又可惜,藏天蠶訣中,寄諸天意,留贈有緣!」傅玉書讀罷留書 ,反轉一看,只見那上面刻滿了武功口訣,不由狂喜。   也就在這時候,窗外風聲一響,一塊小石頭射進來。   傅玉書耳聽風聲,反手接下,往窗外望去,只見對面飛簷上伏著一個黑衣人,正 向他招手。   ──韓沖?莫非逍遙谷那邊又發生了什麼事?   傅玉書立即想起了那個無面人,心念一轉,將那片秘訣放進懷中,身形一動。掠 出窗外。              ※    ※    ※   黑衣人一直將傅玉書引到後山林子之前停下來。   「你這是幹什麼!」傅玉書不由叱喝,在此之前,無面人的確從未這樣做過。   黑衣人遂將蒙面的黑巾拉下,道:「傅大哥,是我!」   他竟然是雲飛揚,傅玉書大吃一驚,道:「是……是你?」   「這麼久不見,傅大哥可好?」   「總算死不去。」傅玉書冷靜下來,道:「你這次到來,又是打什麼主意?」   「我是專誠來找你,就只有你相信我。」雲飛揚一聲嘆息道:「我是冤枉的,主 持並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傅玉書暗自冷笑,表面上卻沒有任何鄙屑的表示道:「相處了那麼久,我看你也 不是那種人,問題是其他人未必相信。」   「只要傅大哥肯出面替我辯護……」   「沒用的。」傅玉書搖頭。   「傅大哥已是武當派的掌門人……」   傅玉書截口道:「所以我必須執行門規,先將你拿回去,弄清楚是非黑白。」   語聲甫落,傅玉書突然出手,雙掌一起切向雲飛揚的要害!雲飛揚雖然意外,但 耳目敏銳,腳步一移,已然閃開。   傅玉書揉身急上,雙掌運起霹靂掌功,左七右八連拍十五掌,一躬身,十四枚暗 器射出,接著一式飛雲縱,身形凌空倒翻,雙掌攻擊雲飛揚太陽穴!   雲飛揚閃躍騰挪,一一閃開,連接百招身形猛一陡,右掌一翻,按在傅玉書後背 命門之上。   傅玉書心頭大震,不敢妄動,雲飛揚隨即將手鬆開,道:「我若是兇手,就會連 你也殺掉。」   傅玉書既驚且怒,居然壓制住沒有發作,佯嘆,道:「你果然是一條好漢!」   語聲未已,那邊已傳來嘈雜的人聲,他們方才的打鬥聲,顯然已驚動了山上逡巡 的武當弟子。   燈籠火把接向這邊移來。   傅玉書目光一閃,道:「現在對你一點有利的證據也沒有,我雖然相信你,在同 門面前也不能替你怎樣分辯,你還是暫避一時,這件事我一定會替你小心,等找到證 據再說。」   雲飛揚只有嘆息,無可奈何地掠入林中。   赤松、蒼松很快趕到,看見傅玉書呆在那裡,都有些奇怪,蒼松立即問道:「方 才莫非就只是掌門人在練功?」   傅玉書搖頭道:「是來了敵人。」   「誰?」蒼松急問。   「雲飛揚!」傅玉書一字一頓。   所有人聽說齊皆一驚,傅玉書接道:「總算他走得快。」一頓,接著又道:「各 人聽著,雲飛揚這次偷上武當,動機未明,預料一定會再到,若是遇上,千萬不可讓 他走脫,齊心協力,除此叛徒。」   這才是他的心裡話。              ※    ※    ※   第二天夜深,雲飛揚果然再至,這一次,卻是到元嬰洞。   元嬰洞乃供奉武當歷代掌門靈位的地方,雲飛揚將攜來香燭點上,拜倒在青松靈 前。   這已經在傅玉書意料之內,雖然沒有說出來,卻已經藉故在元嬰洞附近安排了暗 卡。   雲飛揚一至,就已被發現,所有武當弟子聞訊,立即向這邊集合。   到雲飛揚拜祭完出來,已經在武當弟子重重包圍之下,燈籠火把齊亮,照得週圍 亮如白晝。   一個七星劍陣迅速擺開,將雲飛揚困在陣中,赤松、蒼松這才現身出來。   「雲飛揚,你身陷七星劍陣,插翼也雞飛了。」赤松滿懷信心,語氣更是囂張。   蒼松接道:「你也可謂膽大包天,還敢上武當。」   「掌門不是我殺的,你們不要冤枉我!」雲飛揚不由自主分辯。   「冤枉?證據呢?你拿出來!」   「我當然有證據。」雲飛揚沖口而出,道:「因為師父就是我的……」   話說到一半,才起想這個秘密還不能說出來,慌忙又住口。   「就是你的什麼?」赤松追問。   雲飛揚啞口無言,蒼松冷笑接道:「我替你說好不好──掌門是你的眼中釘,所 以你要將他殺掉!」   「不是……」   「還要否認?他不肯收你做徒弟,還要罰你擔水,你怎會不懷恨在心?」   雲飛揚只有嘆息,赤松接道:「那倒還罷了,燕師兄與婉兒對你一向都不錯,為 什麼你還要殺害他們,你這個人亦可謂喪心病狂了。」   「燕師伯跟婉兒都死了?」雲飛揚震驚道:「他們是怎樣死的?」   「還裝傻扮懵,上!」赤松劍一揚,七個武當弟子立即衝上前去,七星陣立即展 開!   劍光飛閃,人影縱橫,雲飛揚輕嘆一聲,倒踩七星,閃耀騰挪!   青松當日為救獨孤鳳,曾傳他破解七星陣的步法,他悟性既高,輕功又好,每一 步都跺在適當的地方,七劍的攻勢雖然猛烈,但都威脅不到他的安全。   赤松、蒼松越看越心驚,不由得縮在一起。   雲飛揚身形再幾閃,果然閃出了七星劍陣。   一聲「住手!」一個人影即時凌空落下來。   傅玉書終於出現,他其實一直在旁窺伺,若是七星劍陣能夠起作用,哪怕雲飛揚 死在陣中,他也絕不會喝止,現在他所以喝止,完全就因為這一聲「住手」已根本沒 有作用。   「你又來生事了。」傅玉書裝作大怒,斥責雲飛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回 直 搗 逍 遙 谷   「傅大哥,我只是來拜祭主持,並無其他的企圖。」雲飛揚一頓,接問道:「師 伯跟婉兒真的死了?」   赤松截口道:「明知故問,他們就是死在你手下。」   「我離開武當之後,就沒有再見過他們……」雲飛揚急忙分辯。   赤松冷笑道:「掌門這樣說難道還會是假的?」   傅玉書一聽暗呼不妙,雲飛揚果然轉向他追問道:「傅大可,這件事到底是怎樣 的?」   傅玉書心念一轉,道:「是這樣的,前些時江湖上有消息傳出,你與寒潭那個老 怪物在建威鏢局的郊野出現,我與燕師伯、婉兒趕去,被人引開,燕師伯與婉兒就在 那時間被害。」   雲飛揚搖搖頭,道:「這與我可是沒有關係,我若是殺人兇手,又怎會重上武當 ,自投羅網。」   這句話無疑也很有道理,就是赤松、蒼松也不由點頭。   雲飛揚接道:「殺死他們的兇手與殺主持的一定是同一個人,我一定要將他找出 來。」   轉向傅玉書道:「傅大哥,請你告訴我,師伯與婉兒是在哪裡遇害的?」   ——好,我就趁這個機會,誘你進逍遙谷去!   傅玉書心念已決,道:「你可以到沙河鎮建威鏢局找金刀總鏢頭。」   雲飛揚點頭,轉身便欲走,傅玉書卻叫住道:「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將兇手帶 來武當。」   雲飛揚感激地道:「多謝傅大哥!」再舉步。   赤松一揮劍,突喝道:「要走,哪有這麼容易!」   雲飛揚沒有理會,身形迅速地射出,其快如箭,消失在黑暗中,眾人看在眼內, 又是一陣驚嘆。   赤松雖然面上無光,但看見雲飛揚如此本領,亦不禁有些心寒,哪裡還敢追下去。              ※    ※    ※   半個時辰之後,一隻信鴿從傅玉書的房間飛出,飛向逍遙谷。   雲飛揚雖然武功高強,但逍遙谷中的風、雷、雨、電,還有天帝都是高手,知道 了消息必定預先巧作安排,等候雲飛揚現身。   雲飛揚這一去自又是兇多吉少。              ※    ※    ※   傅香君這時候亦已回到逍遙谷,除了逍遙谷她也實在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也沒有 心情浪跡江湖。   對於接應天龍上人,她只說之後又遇上了子母金環陸璣,將雪蓮取回。   子母金環陸璣已經命喪,死無對證,她也不以為逍遙谷的人能夠找到子母金環陸 璣的屍體。   風、雷、雨、電顯然不大相信傅香君的話,但礙於天帝,又不能夠加以追問,天 帝雖然不甚高興,卻沒有怪責傅香君,只是咒罵陸璣。   對於這個孫女兒,他實在寶貝得很。   這滿肚子不快又轉發在燕沖天身上,一頓鞭子狂抽,只抽得燕沖天皮開肉綻。   燕沖天卻是一聲不發,天帝雖然一心要燕沖天像自己當日在武當山上寒潭那樣哀 號呻吟,但燕沖天咬牙苦撐,始終不肯作聲,他也無可奈何。   傅香君看在眼內,雖然不忍,亦無計可施,只有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暗中帶給 燕沖天一些食物。   整個逍遙谷又陷入半靜止的狀態中,一直到傅玉書的信到來,才又起騷動。   在密議之後,谷中弟子紛紛忙起來,只有傅香君例外。   風、雷、雨、電堅持不讓傅香君插手與此事,天帝亦不想傅香君有危險,也認為 沒必要讓傅香君加入,所以並不反對。   對於雪蓮一事,他對於傅香君其實也有些懷疑,所以對付雲飛揚這件事,在傅香 君面前,甚至隻字不提,就像完全沒事一樣。   傅香君卻是一個聰明人,天帝與風、雷、雨、電雖然不著形跡,逍遙谷那些弟子 的出入匆匆,落在她眼底,已引起她的懷疑。   她不動聲息,只是暗中盯牢了風、雷、雨、電天帝,到看見五人連袂出動,不由 就怦然心動。   逍遙谷是一個極隱秘的地方,除了燕沖天,並沒有其他人能找到,而燕沖天亦只 是被傅玉書誘到這裡來的。   看情形,天帝他們分明又是去對付什麼人,而並未打點任何行裝,可見得他們要 對付的人離開逍遙谷,絕不會太遠。   有什麼人值得他們大舉出動?傅香君立時就想到雲飛揚。   ——莫不是雲飛揚看到了自己留下的那封信,往找傅玉書,反而被傅玉書誘到這 裡來了?   傅香君無疑很聰明,她的推測雖然不完全正確,亦已很接近,只是自己應該怎樣 做她卻是完全不知道。              ※    ※    ※   雲飛揚還未到建威鏢局就已遇上了傅玉書要他見的人,那當然就是逍遙谷的司馬 峰,他押著一隊鏢車迎著雲飛揚走來,建威鏢局的鏢旗老遠就展開,只怕雲飛揚看不 見。   雲飛揚一點也看不出破綻,反而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不錯。   司馬峰裝作很忙的樣子,但一聽雲飛揚就是武當派叫來調查燕沖天、倫婉兒死因 的人,立即連鏢車也拋下不管,親自帶雲飛揚到燕沖天倫婉兒停棺的地方。   那是一幢空置的莊院。              ※    ※    ※   「這兩副棺木本該早就運返武當安葬,只因為鏢局裡面的人怕事,掌門人當時又 有傷在身,加上逍遙谷的人到處搜索,唯有暫時留在這裡。」   司馬峰的話雲飛揚當然深信不疑,所以對於那兩副棺木並沒有任何防備。   他手按棺木,想到當年侍候燕沖天的情形,就恍如隔世一樣。   無論如何,燕沖天對他也還算不錯,至於倫婉兒,他就更是刻骨銘心。   那溫柔的笑容、說話,一一又湧現心頭,雲飛揚不禁長嘆,也就在剎那間,棺蓋 陡開,一股毒煙疾噴了出來!   雲飛揚一聲驚呼,倒翻了出去,正好閃開從棺中劈出的一把斬馬刀!   他閃避雖快,仍吸下不少毒煙,立時一陣頭昏目眩,第二副棺材旋即打開,雨凌 空拔起,雙手一揚,無數毒針射出。   雲飛揚貼地急滾了出去,方才彈起來,院子外花木叢一分,電六尺一柄劍閃電一 樣刺到,風隨從滴水飛簷掠下,雙袖齊拂,截住了雲飛揚的去路!   雲飛揚滾在風的雙袖之中,閃電一劍,急掠向東西!   數十個黑衣蒙面人立即出現在那邊牆頭上,箭弩飛蝗一樣迎向雲飛揚射去!   雲飛揚急退,剎那間,風、雨、電已將他包圍起來,狂笑聲起處,天帝出現於大 堂石階之上。   雲飛揚暗運真氣,忙將吸入的毒氣壓住,天帝即時道:「武當的北斗七星陣奈何 你不得,試試逍遙谷的風、雷、雨、電陣如何?」   「是你!」雲飛揚看清楚是天帝。   「念在寒潭中你侍候了我那麼多年,雲飛揚,今日我就留你一個全屍!」   「你到底將燕師伯與婉兒怎樣了?」   「燕老匹夫囚我在寒潭二十多年,若是這麼快殺掉他,怎洩得我心頭大恨。」   雲飛揚一呆,道:「燕師伯還沒有死,那婉兒……」   「你還是先顧你自己吧,現在你中了毒煙,又陷入風、雷、雨、電包圍之中,不 若就自我了斷,也省得皮肉痛苦。」   雲飛揚一語不發,暗運真氣,企圖將毒煙迫出,天帝看在眼內,手一揮,風、雷 、雨、電的攻勢立即展開,刀猛、劍狠、針毒、袖飄忽,雲飛揚的劍立即出鞘,兩儀 劍展開,盤旋於風、雷、雨、電之中。   那股毒氣隨即內侵,雲飛揚越戰那種昏眩的感覺也就越重,他知道這樣下去,他 必死在陣中,看準了機會,乘風雙袖拂到,硬挨風一袖,就勢順著風的那一袖飛出了 陣外。   他的輕功最好,沾在袖上猶如飛絮,這一下出其不意,不僅是風,其他三人亦制 止不及。   天帝那邊看見,喝叱一聲,身形頓如天馬騰空一樣掠過來,雙掌疾往雲飛揚印下。   雲飛揚右劍指向天帝左右雙掌的掌心,硬生生迫住了天帝的掌勢,矮身一閃,已 到了高牆下!   那些黑衣人亂箭齊發,沒有一支射到雲飛揚身上,齊喝一聲,拔刀飛撲下來!   雲飛揚的劍嗡的一震,刺倒了兩人,左肘反撞在一人的胸膛上,接著一掌,劈下 了另一個的兵刃!   風聲接著一響,一個人又欺了過來,這個人的輕功顯然在其他人之上,手中刀一 壓雲飛揚的劍,突然道:「接住,吞下!」左手一揚,兩枚藥丸向雲飛揚射去!   雲飛揚一聽這聲音,當場一呆,總算一把將藥丸抄住,毫不猶疑,投入口中。   那兩顆藥丸迅速化開,一股清涼之氣順嚥透下,雲飛揚精神一振,雙臂鳳凰展翅 ,震開衝前來的另兩個黑衣人,接著掠到方才那個黑衣人的身旁,奇怪道:「妳怎會 往這裡的?」   那個黑衣人急喝一聲:「快走!」   語聲未已,那邊雨已喝道:「香君,妳又在幹什麼?」   那個黑衣人渾身一震,急掠向高牆,雲飛揚一見,忙跟了上去!   雨雙袖即時一甩,無數寒芒飛出,雲飛揚回身一劍劃出了一道光輪,將射來毒針 盡皆擊下,接著翻過圍牆,一把抄住那個黑衣人的臂膀,急往前奔!   那個黑衣人蒙面的黑布已脫下,果然就是傅香君,她雖然這樣打扮,還是給雨認 了出來!   射出的兩針落空,風已搶先掠上了高牆,天帝卻比風又快了一步。   居高臨下,看得真切,傅香君亦正好回望,四目交投,天帝不由發出了一聲怒吼 來!   傅香若心膽俱喪,腳步一軟,雲飛揚攔腰將她抱住,身形也就更快了。   天帝怒獅一樣撲下,接連幾個起落,與雲飛揚的距離竟然並沒有接近。   雲飛揚再一個起落,已抱著傅香君掠進一個林子內,天帝奔馬一樣趕到,雲飛揚 二人不知蹤影,怒極出掌!   「叭叭」兩聲,兩株樹木在天帝掌中斷下,天帝猶有餘怒,一張臉通紅,眼瞳中 更彷彿有怒火飛揚。              ※    ※    ※   破爛的古廟,頹垣斷壁,泥像亦崩落,也不知供奉的是什麼神祇。   已經是黃昏,斜陽從殘缺的窗欞射進來,正射在傅香君的臉上。   傅香君的眼瞳更亮,那是淚光,知道雲飛揚並沒有看到那封信,所以才被傅玉書 騙來,不由她感慨萬千,她終於提起勇氣,說出了事實真相。   雲飛揚聽得目瞪口呆,傅香君說得是那麼肯定,是那麼淒酸。   他絕不懷疑傅香君的說話,但事實的真相也實在令他太意外。   「上天讓我生長在萬惡的逍遙谷,為什麼不給我一副萬惡的心腸?」說到這句話 ,傅香君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   「傅姑娘,我一定會好好地待妳。」雲飛揚這也是心裡話,他扶著傅香君,替她 拭去眼淚。   那片刻他的心情亦是猶如亂麻一樣。              ※    ※    ※   這一夜,天帝睡得並不好,傅香君臨陣倒戈,就像在他的心裡刺了一刀。   雨的話就像她的針一樣尖銳,到這個地步,天帝又還有什麼話好說?   逍遙谷的戒備也就更森嚴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在逍遙爸的出入口卻出現了五副棺材,分別寫上天帝與風、雷 、雨、電的名號。   棺材絕無疑問是雲飛揚送來的,傅香君既然反叛,那他知道逍遙谷的所在當然就 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看見那五副棺材,天帝就有氣,到他接到司馬峰被吊殺在谷外的消息,更就氣得 要吐血。   司馬峰的屍體上還有一張字條,上書「冒充武當弟子者死」幾個字。   逍遙谷內頓時人心惶惶。   這當然又是雲飛揚做的手腳,天帝暴跳如雷,下令窮搜每一個角落。   紛擾了整整一天,一點發現也沒有,天帝轉而吩咐風、雷、雨、電小心囚禁燕沖 天的地方,他算準了雲飛揚目的是救出燕沖天。   囚禁燕沖天的地方一共有五條通道,他們五人正好分據一方,以竹哨為號,一發 現雲飛揚,立即就聚集,那就像是一隻手,五指分開無疑力量不足,但合而為拳,就 可以發出一下重擊。   天帝安排妥當,退到他那個秘室之中,就見無面人韓沖匆匆地迎面走來。   「韓沖,是不是又有什麼發現?」天帝不由追問。   無面人韓沖一聲不發,急奔至天帝面前,天帝才發覺不對路,韓沖已一掌擊在他 胸膛上!   天帝五臟六腑一陣翻騰,雙掌已迅速接下了跟著擊來的三掌,喝問道:「你到底 是誰?」   無面人一揚手,竹笠飛向天帝,露出本來面目。   天帝目光一寒,脫口一聲:「雲飛揚!」雙掌一分,飛來竹笠立即粉碎。   雲飛揚一聲:「正是我!」揉身揮掌又攻上前去。   天帝連接幾掌,冷笑道:「好卑鄙的手段!」   雲飛揚亦自冷笑道:「未及你老人家萬一!」攻勢更凌厲。   天帝被迫退一步,騰出左手取過竹哨,急吹了三下,竹哨聲才響,雲飛揚已翻身 倒退!   天帝緊追不捨,風、雷、雨、電聽得竹哨響,紛紛追了過來。   出了秘道,雲飛揚直撲谷口,幾個逍遙谷弟子上前來攔阻,都被他震傷倒地。   他掠到瀑布之前,並不入瀑布,身形一拔,箭一樣逆著瀑布飛掠上去!   天帝五人緊追不捨,逍遙谷巡夜的弟子亦紛紛追了出來,其他人亦被驚動,一時 間燈籠火把到處點燃起來,將山谷週圍照耀得與白晝無異。   雲飛揚只顧前掠,沒有理會,一路也沒有東躲西閃,天帝五人並沒有追脫。   出谷三里,有一座茅屋,雲飛揚直入屋內,反手將門掩上。   茅屋內有燈光,雲飛揚推窗一望,一閃又自不見。   天帝、風、雷、雨、電迅速追至,分五個方向將茅屋圍住,風接著一拂袖,一枚 沖天火炮從袖裡射出,在空中爆開!   遠處的燈籠火把,立時轉向這個方向靠攏,不過片刻,那座茅屋已經在逍遙谷數 百弟子重重包圍之下。   天帝大呼道:「雲飛揚有種出來!」   語聲未已,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吐出,雲飛揚方才那一掌顯然傷得他不輕。   「有種你們就進來!」茅屋內傳出雲飛揚的聲音,門跟著大開。   天帝暴怒,渾身顫抖,風急問道:「老爺子你怎樣了?」   「不礙事。」天帝搖頭一揮手,幾條人影疾衝上前去。   那是逍遙谷的死士,身上穿著籐甲,手執鋒刀!   他們六個人奪門而入,幾聲異響聲中,一個個隨即又飛出來,倒地不起,口吐鮮 血!   天帝再揮手,又有六個死士衝上前,這一次還未接近,便已紛紛中暗器倒下。   雨黛眉一蹙,道:「這小子身懷武當絕技,一手七暗器,可不容易對付。」   天帝目光一掃,只見其他逍遙谷弟子大都是面有難色,情緒這時候亦已經冷靜下 來,考慮了一會,才道:「準備弓箭、繩鉤!」   那些逍遙谷弟子亦鬆了一口氣,分兩批散開。   茅屋內一點反應也沒有。   片刻之後,那些弟子又靠攏回來,他們顯然都明白天帝的意思,紛紛將繩鉤連結 在箭上,聽到天帝命令,紛紛將箭射出!   百數十條繩鉤就像是蛛網一樣飛過長空,落在茅屋上,將那座茅屋網了起來。   天帝再一聲:「拉!」眾弟子立即手抓繩子用力往後猛一拉。   一陣陣呼嘯聲中,那座茅屋被拉得四分五裂,一片片飛起來。   茅屋內一燈獨燃,雲飛揚一身無面人裝束獨坐桌旁,絲毫不為所動,風、雷、雨 、電一湧而上,兵器、暗器齊落,但雲飛揚仍然沒有反擊,頭被斬下,露出面目,卻 是無面人,風、雷、雨、電不由都一呆,雷斬馬刀急落,燈分為二,那張桌子亦裂開 兩半,露出了下面一個地洞來!   天帝如飛掠進,目光一落,頓足道:「中計了。」   風面色一沉,道:「那小子一定是從地洞中離開,去救燕沖天了,我們快趕回去 。」   天帝伸臂一攔,道:「遲了。」   風急問道:「那應該怎樣?」   天帝冷然踱了出去,木立在急風中,一聲不發,事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做 也就在這時候,一個逍遙谷的弟子急急奔來,跪倒在天帝面前,說了幾句話。   風、雷、雨、電遠遠看見,忙走了過去,道:「老爺子,是什麼消息?」   「我還以為這一次全盤皆輸了呢,哪知道還未輸光。」天帝拈鬚微笑。   他雖然沒有說清楚,那絕無疑問就是好消息了。              ※    ※    ※   那的確是好消息,逍遙谷的弟子已查出雲飛揚、傅香君藏身所在,可是天帝他們 趕到,仍然又慢了一步,雲飛揚已救了燕沖天回來,在馬車放好,正與傅香君驅車離 開。   他們也知道那座古廟不宜久留。   天帝風、雷、雨、電一聽到馬嘶聲,忙翻過屋脊追到廟後,雨不顧那許多,凌空 一把毒針,「滿天花雨」,迎頭灑下!   雲飛揚一劍在手,劃出了一團劍光,將雨針盡封在劍光之外。   雨櫻唇剎那間突一張,又一根毒計從嘴裡的銅管激射出來,正射在傅香君的肩膀 之上!   她雙手不動,雲飛揚只是盯著她的一雙手,當然擋不了那一針了,半身一閃,縮 入車廂內,雲飛揚右手鞭同時疾抽了下去。   傅香君馬車迅速遠去,天帝風、雷、雨、電身形著地,面色都很難看,這一次他 們亦可謂顏面無存了。   雷斬馬刀往地上一插,嘟嚷道:「這小子就是命大。」   雨冷笑道:「香君這丫頭中了我的一根毒針,七天之內,沒有解藥,一定毒發身 亡,我倒要看看姓雲的怎樣安置她。」   天帝聽在耳裡,一張臉沉了下去。              ※    ※    ※   馬車馳出了老遠,雲飛揚仍然鞭下不停。   車廂內突然傳出燕沖天的聲音道:「飛揚,快將車停下。」   雲飛揚應聲勒馬,將馬車停下,急問道:「師伯,什麼事?」   「你快來看看傅姑娘。」   雲飛揚一驚,急躍下車座,掀開車簾子竄進去,只見傅香君縮在一角,渾身不停 地顫抖。   雲飛揚急將一個火摺子晃亮,火光下,傅香君的面色猶如白紙,異常難看。   「傅姑娘,妳怎麼了?」雲飛揚急扶住傅香君,隨即看見她肩上的毒針,「雨針 !」面色突然一變。   燕沖天亦知道雨針絕毒,慘笑道:「她不但有恩你我,亦是武當派的大恩人,無 論如何我們也得設法將她救活。」   雲飛揚只有點頭,忙將傅香君肩膀附近幾處穴道封住。   傅香君毒性已開始發作,不能作聲,雲飛揚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立也不是,坐也 不是。   非常突然的,他想起了一個人,叫起來道:「不怕,還有救!」   燕沖天忙問道:「你又有什麼辦法?」   「我們快將她送到海龍老人那兒!」   燕沖天一怔道:「這老小子當年與掌門師兄一音不和,離開了峨嵋,就不知下落 了。」   「我知道他在什麼地方。」雲飛揚不暇多說,急跳出車廂,跳上車座,驅馬飛車 急馳前去。              ※    ※    ※   雨針雖然絕毒,還難不倒海龍老人,饒是如此,仍然花了一個多月,海龍老人才 能夠將餘毒盡清,這期間,雲飛揚一直侍候在旁,傅香君口裡雖然沒有說,內心的感 激已經在眼神中表露無遺。   對於燕沖天,海龍老人卻竟然也有辦法,他翻查藥經,終於找到了一種效力與萬 年斷續相當的藥物。   那就是十三菖蒲,一般菖蒲,都是九節,十節已經罕有。   藥物雖然知道了,卻遠在扶桑的伊賀谷,據記載那是一個毒谷,還盤據著伊賀派 的術士,雲飛揚卻還是決定走一趟。   兩個月後一個晴朗的早晨,雲飛揚終於告辭東往扶桑,傅香君送出門外,一聲珍 重又珍重一聲。   燕沖天無話可說,只想著日後怎樣補償雲飛揚的損失,對於雲飛揚淒涼的身世, 不免大生感慨。   對於青松,燕沖天亦只有嘆息。   海龍老人卻送出路口,只因為他還有話要說。   「你若是再看見管中流,就替我抓他回來,就是你打斷他的雙腳,我也不會怪責 你。」   海龍老人說得很認真,道:「這畜牲數十日之前被黑白雙魔追到這裡,竟指說黑 白雙魔要調戲那個叫做依貝莎的女娃子,害得我與黑白雙魔瞎拚了一場,他卻趁機離 開,還綑起三尺,偷走我的好一些藥物。」   雲飛揚聽說不由苦笑。   他也知道管中流為了黑白雙魔的秘密已不擇手段,卻是想不到他連海龍老人也一 樣敢膽作弄。   「最有希望的一個弟子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峨嵋派只怕氣數已盡了。」海龍老 人這句話出口,不禁仰天長嘆。   他目送雲飛揚遠去,方待回身,三尺就帶著一個峨嵋弟子隨後面奔來。   那個峨嵋弟子帶來了一個消息,本該是好消息,老人一聽卻勃然大怒!   「未經我許可,誰有資格以掌門的身份召集峨嵋派弟子。」   老人破口大罵,立即吩咐三尺收拾行裝,起程趕去。              ※    ※    ※   老人趕到百花林,峨嵋派弟子已經齊集,召集他們的不是別人,就是管中流!   管中流義正詞嚴,已說服眾峨嵋弟子團結起來,與無敵門對抗,重振峨嵋派聲威 ,為一音大師及殉死的所有峨嵋弟子復仇。   眾峨嵋弟子甚至推舉管中流為掌門,剛要拜下,海龍老人已從天而降,大聲喝止 道:「管中流沒有資格做峨嵋派掌門!」   眾人齊皆一怔,紛紛站起來,管中流一點懼色也沒有,反而迎上前,道:「師叔 來得正是時候,由師叔來主持,是最好不過了。」   老人瞅著管中流,道:「你這小子倒是膽大包天。」   管中流正色道:「先師臨終雖然沒有把話留下,但弟子身為峨嵋派嫡傳大弟子, 接任掌門,亦絕不為過。」   「你私通外族少女,偷學邪魔外道的武功,根本就不配做峨嵋弟子,我現在就以 峨嵋派長老的身份將你逐出峨嵋門牆。」   眾人大感詫異,面面相覷,管中流反而笑起來,道:「當年你老人家觸犯門規, 下峨嵋,其實早就不是峨嵋派的人,還在大言不慚,以峨嵋派長老自居?」   老人更怒,戟指喝罵道:「大膽畜牲,口出狂言,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管中流淡淡地道:「我明白你老人家一直懷恨在心,不想峨嵋派再在江湖上出現 。」   老人斷喝道:「你再說我就立即將你殺掉!」   「看來你老人家不但要殺我,還要殺盡峨嵋派弟子,好令峨嵋派陷於萬劫不復之 地,以報當年被逐出峨嵋之仇!」管中流深知老人脾氣,每一句說話都在挑動老人的 怒火。   老人怒極反笑道:「好,想不到一音師兄教出一個如此能言善道的徒弟。」   管中流說話仍然那麼客氣,卻是連稱呼已改變,道:「前輩過獎。」   「今天就讓這個前輩替一音清理門戶!」老人嗆地將劍拔出,虛空「獵獵」一揮。   「得罪──」管中流若無其事地拔劍出鞘,二指一併,壓在劍脊上,一開始,就 是落日劍法最後三式的第一式。   老人劍一引,同樣是那一式,迅速開展,疾刺了過去。   「叮」的一聲,雙劍的劍尖疾撞在一起,兩人的身形、劍勢並沒有停下,迅速變 換。   立時劍光銀蛇般飛舞,「叮叮」聲響不絕,雙劍的劍尖不停相撞在一起!   一樣的劍式,一樣的動作,速度看來似乎一樣,但三十六劍一過,管中流已明顯 地搶在老人之前,老人的身形逐漸被牽制住,滴溜溜地隨著管中流的劍式輾動。   管中流用的雖然是他教的劍法,陽剛之外,卻多了一股陰氣之勁,將落日劍法發 揮至淋灕盡致。   老人的怒火更盛,眼瞳中彷彿有火燄在燃燒,喝叱聲中,拚盡全力,剌出了最後 一式!   一道熾烈的劍光剎那間照亮了管中流的臉,一閃即逝去,老人拚盡全力的一劍, 竟好像投入一個無盡的漩渦中。   管中流的劍並不閃亮,反而變得一絲光澤也沒有,可是到老人的劍光一弱,他的 劍反而就亮了起來,灼目的劍光中,迅速剌出了七劍!   老人悶哼一聲,凌空的身子倦曲下墜,眉心、咽喉、心胸七處要害出現了七個血 洞,一身衣衫迅速被鮮血染紅,爛泥般倒在地上!他的一雙眼仍然大睜,當然是死不 瞑目!   管中流撮唇吹飛了劍上的血珠,異常鎮定地將劍納入鞘內,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過一樣。   一眾峨嵋弟子目睹老人被殺,無不面色大變,卻一個也不敢離開!   管中流目光及處,知道眾峨嵋弟子已經被自己的武功震住,面上卻沒有露出笑容 ,反而面東跪下,喃喃道:「海龍背叛師門,今天弟子總算能夠替峨嵋清理門戶,師 父你也可以安息了。」   一眾峨嵋弟子不由亦跪了下來。   管中流緩緩地轉過身子,朗聲道:「峨嵋弟子聽著,由今天開始,必須以正義為 重,剷除無敵門,重振峨嵋派。」   這倒非完全違心之言。              ※    ※    ※   夜已深,武當山後山密林中,傅玉書仍然在苦練蛇鶴十三式。   那天晚上與雲飛揚交手,處處受制,更刺激他苦練蛇鶴十三式的決心,日以繼夜 ,非到疲倦至極,不肯罷休。   這蛇鶴十三式變化多端,蛇騰鶴舞,在練功秘室,不容易施展得開,所以他才走 來後山這裡。   武當弟子很少到後山,這時候更就不在話下。   傅玉書一直都很放心,就只有今夜例外,才練到第十二式,他已經發覺有人接近 ,那個人的輕功真還不錯,若不是弄斷地上的枯枝發出了聲響,他亦發覺不到。   傅玉書耐著性子,繼續練下去,第十三式才練完,那身形陡然倒翻,向來人藏處 撲出。   同時衣袂聲響,一個黑影在那邊樹叢中拔起,迅速奔前!   傅玉書緊追不捨。   那個黑影如飛掠前,掠出了半里,竟掠進寒潭那個山洞內,傅玉書心裡奇怪,考 慮了一下,終於還是追進去。   山洞內寒氣陰森,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傅玉書小心翼翼,前行數丈,就聽 到黑暗中傳出「窸窣」衣袂聲。   「什麼人?」他一聲叱喝方出口,黑暗中陡然火光大亮。   五堆火同時亮起來,在那五堆火之後,赫然就坐著天帝與逍遙谷的風、雷、雨、 電。   傅玉書此驚非同小可,脫口一聲:「爺──」   天帝淡笑,道:「玉書,是不是感到很意外?」   傅玉書領首道:「是不是逍遙谷出了什麼事?」   天帝點頭道:「逍遙谷已經為雲飛揚偵破,不能再住,這寒潭為武當禁地,我們 藏身在這裡,相信雲飛揚也一樣意料不到。」   傅玉書目光一閃,道:「不錯,那雲飛揚就是找來,孫兒也無須擔心了。」   天帝道:「這也是我們選擇這裡的另一個原因,你的秘密在他已經不成秘密,他 遲早必會找到,當然越遲就越好。」   傅玉書道:「爺爺的意思是……」   天帝道:「在他到來之前你先驅使武當弟子攻往無敵門,到時雲飛揚一定不會袖 手旁觀,到無敵門、武當派兩敗俱傷,我們就動手,一舉將武當派、無敵門殲滅。」   「孫兒正是這樣打算的。」傅玉書陰險地一笑。   天帝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洞內迴蕩,震人心魄。   傅玉書沉吟著問道:「雲飛揚怎麼會找到逍遙谷去,害得大夥兒這樣狼狽?」   「還不是因為香君那個丫頭。」天帝笑聲一頓!   「香君?」傅玉書又沉吟起來。   「別提這丫頭了。」天帝猶有餘憤,一頓,接著又道:「你可知道,管中流自封 峨嵋派掌門,正帶著峨嵋派的弟子向武當走來?」   「難道他是來找我們算賬,洗脫當年敗在青松手下的恥辱?」傅玉書一皺眉道。   天帝道:「以我推測,他是想與武當聯手進攻無敵門。」   傅玉書眉頭一開,大笑道:「果真是如此,倒是一件大好事,有峨嵋、武當兩派 弟子,前僕後繼,哪愁無敵門不破!」   這笑聲更激蕩。              ※    ※    ※   天帝的推測沒有錯,第二天中午,管中流的帖子就來了。   傅玉書當然以掌門之禮相待,對於管中流提出與武當聯手進攻無敵門一事,立即 就答應下來。   管中流雖然聰明,卻看不透傅玉書。   傅玉書的真正身份,在武林道上仍然是一個謎,連武當弟子對他都深信不疑,又 何況其他門派的人。   他也始終是深藏不露,說話比管中流更像一派的宗主,他道:「無敵門乃武林的 公敵,只要武當、峨嵋聯盟,其他正義門派一定會擁護加入,同心協力,除此武林敗 類。」   「不錯──」管中流語聲一頓一沉,道:「只是,蛇無頭不行,必須有一個盟主 才行。」   傅玉書稍為沉吟一下,笑了笑,道:「以年齡分次序,盟主一職應該由管兄擔任 。」   管中流心頭大樂,但仍然故作推辭,以示大方,道:「這未免有欠公平,以愚兄 愚見,還是按照江湖規矩,比武定盟主。」   他以落日劍法擊敗海龍老人,當然絕對有信心擊敗傅玉書。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回 醉 漢 闖 華 堂   傅玉書當然不會推辭,難得有這樣一個對手,正好施展方練成的蛇鶴十三式。   武當弟子立即下山到解劍岩將管中流的佩劍送上,傅玉書沒有用變幻槍,只是隨 便在兵器架上取過一支長槍。   這一次他根本就無意以武當的六絕克敵。   這時殿外風急,話雖說點到為止,到二人出手,兩派弟子已不由緊張起來。   管中流一心速戰速決,落日劍法最後三式一式緊接一式迅速展開,傅玉書以鎖喉 槍接下第一式,旋即施展蛇鶴十三式。   「鶴舞九霄」、「蛇騰六合」──傅玉書身形一時如鶴舞,一時如蛇行,一時凌 空,一時貼地,身形變化之複雜、迅速,令人眼花撩亂。   管中流亦吃了一驚,連出三式,竟都封不住傅玉書的身形,三式一過,方待由第 一式再施展,傅玉書人槍已經貼地游竄前來。   管中流不暇細思,長身急退,傅玉書竟如蛇一樣竄上前去,那一份迅速,駭人至 極。   槍亦如毒蛇一樣翻騰,八八六十四槍,終於一槍刺入空門。   眼看那一槍快要刺至管中流的手臂上,槍勢突然一頓,吞了回去!   管中流臉色大變,但居然沉得住氣,一收劍,道:「武當絕技果然非凡,管某甘 拜下風了,盟主一位,就由傅兄擔當好了。」   傅玉書搖頭道:「小弟雖然幸勝半招,到底經驗不足,以小弟的意思,倒不如撤 消盟主一位,大小事情,一概由我們兩人商量對策,共同進退。」   「這個──」管中流無論怎樣看,傅玉書也是一片真誠模樣,心念一轉,已有打 算,終於答允!   傅玉書隨即請管中流入內坐下,一面吩咐人修妥戰書,飛馬送交獨孤無敵,約無 敵在觀日峰玉皇頂一決雌雄。   半年的期限確實也到了。   「在我與獨孤無敵決戰的同時,管兄就率領武當、峨嵋兩派的弟子,進攻無敵門 ,將無敵的根一舉剷掉。」傅玉書跟著提出這個計劃。   管中流當然贊成,以傅玉書的武功,縱然能夠擊敗獨孤無敵,也難免負傷,到時 他再對付傅玉書,輕易就可以將傅玉書制服。   這意圖他並沒有說出來,甚至一絲不滿的神色也沒有,一直到他別過傅玉書,下 了武當山,然後他才發出兩聲冷笑,也只是這兩聲冷笑而已。   傅玉書表面上亦沒有任何的表示。   是夜三更,在寒潭之內,傅玉書才在天帝面前說出自己的計劃:「今日一戰我雖 然隱藏實力,險勝管中流,已能夠在武當弟子的心中樹立威信,另一方面,亦給足了 管中流面子,這個人心高氣傲,好大喜功,以為我與無敵必然會兩敗俱傷,一定會傾 全力攻陷無敵門總壇,到時候,我們再收拾他也不遲。」天帝看見自己的孫子有這般 心思,當然大樂。              ※    ※    ※   同一夜,在無敵門總壇之內,獨孤無敵亦作出了一個決定──將獨孤鳳許配公孫 弘。   公孫弘大樂,獨孤鳳卻大驚,將自己關在房中,拒見任何人。   消息很快傳遍無敵門總壇,連侍候沈曼君的丫環月娥也知道了。   沈曼君聽到這消息,並沒有任何表示,呆坐了半個時辰,才吩咐月娥將獨孤無敵 請來。   無敵考慮了一會,才動身前往龍鳳閣!              ※    ※    ※   夜風吹透窗紗,沈曼君始終坐在原來的地方,一燈獨對,一直聽到腳步聲響,她 才回頭去。   她看著無敵進來,又將頭別轉,無敵看在眼內,冷笑一聲,轉身外行,到了門口 ,終於又停下,冷冷地道:「莫非我來錯了。」   「你沒有來錯,只是做錯了。」沈曼君回答的語聲更加冷。   「做錯了?」無敵明知故問道:「妳是說哪一件事。」   「這一件事。」   「我看妳是說鳳兒的婚事。」   沈曼君默認。   「妳終於要求我了。」無敵得意的一笑。   「我只是提醒你。」沈曼君一字一頓,道:「鳳兒與弘兒一點感情也沒有。」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你也知道什麼是感情?」   「我只知道我是有權來處理鳳兒的婚事。」   「但你也要為她的終身設想。」沈曼君語聲悲切道:「你這樣迫她嫁給一個她並 不喜歡的人,難道你要她痛苦一生。」   「萬事都由我作主,與妳沒關係。」   「鳳兒是我的女兒,怎麼與我沒有關係。」   「妳的女兒?」無敵臉色鐵青,道:「那妳怎麼不對她說清楚當年妳做過什麼事 呢?」   沈曼君痛心地垂下頭,無敵也不再多說,霍地轉身,走了出去,用力地將門關上。   沈曼君抬頭,張口欲語,但到底沒有叫出來。   她的頭又垂下,垂得更低。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被推開,沈曼君嘆息一聲,問道:「你考慮清楚了?」   「娘,妳說考慮清楚什麼?」進來的竟然是獨孤鳳。   沈曼君一怔仰首,道:「鳳兒,這麼晚了,妳還未入睡。」   「娘不是也一樣。」   「這種心情,怎睡得著?」沈曼君一聲長嘆。   「娘都知道了。」   「妳不想嫁給弘兒?」   獨孤鳳點頭,沈曼君淒然一笑,道:「這也好,省得自己痛苦一生。」   「但是爹堅持……」   「妳爹無疑很固執,鳳兒,妳自己有什麼打算?」   獨孤鳳目光閃動,道:「我想離開這個地方。」   「妳認為應該這樣做,就這樣做好了。」沈曼君撫著獨孤鳳的秀髮,道:「只是 江湖險惡,妳必須小心。」   「娘以後卻是更寂寞了。」   「已經習慣了。」   「娘,我們一起走。」   沈曼君搖頭,獨孤鳳奇怪道:「我真是不明白……」   「總會明白的,現在我一走,不對的就是我,算了,妳還是自己離開吧。」   「那女兒就此拜別親娘,請娘親保重。」獨孤鳳跪下,叩了三個頭,再站起來時 ,已滿眶眼淚。   沈曼君強忍心酸,一直到獨孤鳳推門離開,眼淚終於忍不住,珠串般滴下來。              ※    ※    ※   第二天中午,無敵才知道獨孤鳳失蹤的消息,震怒,立即在大堂擲下血手金令, 追殺獨孤鳳。   沒有人敢勸阻,公孫弘也不敢。   無敵絕無疑問已動了真怒。              ※    ※    ※   古剎荒涼。   第一線陽光方從窗戶射入,獨孤鳳已醒來,看看週圍的頹垣斷壁,不由又發出了 一聲嘆息。   這已是她離開無敵門的第二天,那種孤單的感覺一天比一天重。   這種心情與第一次她負氣離開完全不同,現在她已是無家可歸。   何去何從,她完全不知道,只是見路就走。   她怎麼也想不到行蹤已經落人無敵門探子的眼中,消息已迅速送回總壇去了。   嘆息未已,一個人已出現在門外,陰陽怪氣地笑道:「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沒 有驚擾大小姐的好夢。」   「九尾狐!」獨孤鳳看清進來的人,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九尾狐手一翻,手中出現了一枚血手金令,道:「奉門主之令,請大小姐立即跟 我回去。」   「若是我不答應呢?」   「門主有請,如有違抗格殺勿論。」   獨孤鳳冷笑一聲,鴛鴦刀出鞘,道:「你若是敢膽阻攔,我雙刀一樣格殺勿論。」   「那我就只好得罪了。」九尾狐手一抖,「忽哨」一聲,一條長鞭已疾掃了過去。   獨孤鳳雙刀飛舞,一團雪亮的刀光滾向九尾狐。   長鞭在殿堂內根本施展不開,唰一聲,便被獨孤鳳長刀砍下了一截來。   那一截斷口之中卻同時爆出了一蓬粉紅迷煙,獨孤鳳首當其衝,吸了一口,忙將 呼吸閉上,已經一陣昏眩,雙腳一軟,倒在地上。   九尾狐從容地收回鞭子,大笑道:「大小姐武功雖然高強,江湖經驗到底還是少 了些。」   「卑鄙下流!」獨孤鳳以刀支地,半坐起身子,破口大罵,那種昏眩的感覺越來 越強烈。   九尾狐舉步走上前去,獨孤鳳盯著他,恨聲道:「你殺我好了。」   「殺妳?我可從沒有這麼愚蠢,門主性情反復不定,將來後悔,我豈非死無葬身 之地。」   九尾狐冷笑道:「我還是送妳回去的好,有公孫弘替妳說情,妳又是門主的女兒 ,死不了的。」   獨孤鳳心一急,怒叱道:「你若不殺我就放我,否則回去我一定告訴爹說你曾經 對我不軌,到時我倒要看你有幾條命。」   九尾狐聽說不由一呆,獨孤鳳冷笑接道:「你考慮清楚!」   九尾狐眼珠子一轉,道:「若是放你走,給幫主知道,一樣未必保得住性命,看 來還是回去說,錯手殺了你最為適當!」   「你敢殺我?」   「這裡只有妳我兩人,死人卻是不能說話的。」九尾狐面露邪笑,忽然伸手往獨 孤鳳面上摸了一把,道:「那就算我在妳死前將妳怎樣,無敵也未必知道。」   獨孤鳳渾身立時起了雞皮疙瘩。   九尾狐隨即蹲下身子,色迷迷地笑著接道:「像妳這樣漂亮的姑娘,能夠得親香 澤,死也甘心。」   他伸手去解獨孤鳳的衣扣,獨孤鳳欲抗無力,眼淚不由奪眶而出。   九尾狐更得意,放聲大笑。   也就在剎那間,風聲急響,一道寒光疾打在九尾狐背上。   九尾狐慘呼,彈起,又僕倒在獨孤鳳身上,後心赫然釘著一把日月輪。   獨孤鳳認出這是公孫弘的獨門兵器,她抬頭望去,果然看見公孫弘立在門外。   公孫弘跟著進來,一把將九尾狐的屍體掀起來,東摸西翻,從九尾狐懷中掏出一 個小小的玉瓶,拔開塞子,嗅了一下,一腳將九尾狐的屍體踢飛牆下,然後走向獨孤 鳳,俯下身,伸手摸著獨孤鳳面頰。   獨孤鳳脫口道:「你要怎樣?」   公孫弘只是將獨孤鳳的嘴巴捏開,將玉瓶所載的藥物倒了進去。   一陣冰涼的感覺直貫咽喉,獨孤鳳心神陡然一清,這時候,她便已想到那是她所 中的迷煙的解藥,心頭不由一陣歉疚。   公孫弘接將玉瓶擲掉,站起身,舉步便要離開,但獨孤鳳忙喚住:「你這就走了 ?」   「師父這次是動了真怒,妳以後要小心了。」公孫弘語聲沉重,並沒有回頭。   「你現在不是已找到我了,能夠將我抓回去。」   「難道妳以為我忍心將妳送回去,看著妳死在師父手下。」公孫弘奪門而出,頭 也不回,疾奔了出去。              ※    ※    ※   獨孤鳳怔怔地目送公孫弘消失,心頭剎那間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離開古剎,獨孤鳳漫無目的地前行,心頭那種蒼涼的感覺也就更重了。   她絕不懷疑公孫弘的話,也知道公孫弘對自己的確是一往情深。              ※    ※    ※   道路上行人並不多,每一個走過,都對她投以奇怪的目光,卻也沒有理會。   只有兩個人例外。   那兩個人迎面走來,與獨孤鳳交錯走過,突然一起停下腳步,相望了一眼,身形 倏起,凌空一個翻身落在獨孤鳳面前。   獨孤鳳一驚,看清楚那兩個人,更就不由脫口叫出來,道:「黑白雙魔!」   「獨孤小姐久違了!」白摩勒一笑。   獨孤鳳雙手落在刀柄上,方待拔刀,黑摩勒突然道:「獨孤小姐以為是我們的對 手?」語聲一落,雙魔的手已閃電般落在獨孤風的雙臂上。   獨孤鳳雙臂一麻,五指不覺鬆開,雙魔隨即將獨孤鳳的雙刀拔出,各自挽了一個 刀花,格格地笑道:「得罪得罪!」   獨孤鳳怒叱道:「想不到名滿回疆的黑白雙魔是這樣的兩個人。」   黑摩勒笑道:「我們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想拿大小姐去換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獨孤鳳奇怪。   黑摩勒又是一笑道:「冰山雪蓮!」   白摩勒接道:「我們已經聽得很清楚,天龍上人將冰山雪蓮搶去,最後卻落在獨 孤無敵手上。」   獨孤鳳搖頭道:「你們弄錯了。」   黑摩勒亦自搖頭道:「冰山雪蓮獨孤無敵一個人如何受用得盡,我們拿他的寶貝 女兒交換少許,也絕不為過。」   白摩勒又道:「我們兄弟這一次入關,就是要奪取冰山雪蓮,不達目標,誓不罷 休。」   獨孤鳳聽雙魔這種語氣,知道這兩個人完全不可理諭,憑自己的武功,又不是這 兩個人的對手,唯有嘆息。   黑摩勒目光轉落在刀上,道:「這雙刀我們就暫時替妳保管好不好?」   獨孤鳳冷笑,道:「我說不好又怎麼樣?」   「我們還是要替你保管。」雙魔相顧大笑了起來。              ※    ※    ※   風吹過,黃土飛揚,從這個黃土崗已可以遙遙看見無敵門的總壇。   黑白雙魔就押著獨孤鳳在這個黃土崗停下腳步!   白摩勒看了黑摩勒一眼,忽然道:「無敵門人多勢眾,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 們還是將人留在這裡的好。」   黑摩勒微領首,突然出手,封住了獨孤鳳的穴道!   獨孤鳳倒在草叢中。   白摩勒一揚手中刀,道:「有這雙刀做證據,已足夠了。」              ※    ※    ※   刀在陽光底下閃著寒芒,獨孤無敵接刀在手,目光落在刀鋒上,比刀光還要閃亮。   「這是鳳兒的鴛鴦刀,我時常教訓她刀在人在,看來她真的是落在兩位的手中了 。」獨孤無敵竟一臉笑容。   黑白雙魔齊接道:「只要門主將冰山雪蓮的一半交給我們兄弟,門主這個寶貝女 兒立即就會回到門主的身邊。」   無敵哈哈一笑道:「好──帶天龍上人。」   兩個弟子退了下去,公孫弘亦退了下去,他上下打量著黑白雙魔,目光最後落在 雙魔沾著黃土的鞋子上。   ──雙魔絕不會將人質放得太遠,這附近只有黃土崗一處遍是黃土。   公孫弘決定自己去碰一碰運氣。              ※    ※    ※   「雪蓮給雲飛揚吃下去了。」天龍上人的回答令黑白雙魔大吃一驚,但並不怎樣 奇怪。   「兩位給雲飛揚挫敗,是什麼原因,現在該很明白了吧。」無敵始終是一臉笑意。   黑白雙魔相顧一嘆,抱拳道:「我們兄弟一時誤會,得罪之處,尚祈見諒。」   白摩勒接道:「鳳姑娘一會就會回來,我們兄弟就此告辭。」   「慢著──」無敵臉色陡地一沉,道:「要來就來,要去就去,看來兩位是不將 無敵門看在眼內。」   「不敢。」黑摩勒接道:「門主待要我們兄弟怎樣?」   無敵沉聲道:「我只是要與賢昆仲賭一賭。」   「賭?賭什麼?」   「就賭一百招之內,我與你們兩位有勝負。」   黑白雙魔臉色齊變,無敵接道:「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欣賞兩位的武功,無敵門 又正當用人之際,若是兩位能夠助一臂之力……」   「你是說,若是一百招之內,我們兄弟若是敗了,就得投身無敵門,聽候你差遣 ?」   「副門主的職位,相信還不致辱沒兩位的身份?」   黑摩勒淡然一笑,道:「我們兄弟一直過慣了閒雲野鶴,毫無拘束的生活,能夠 如此終老,卻是最好。」   「那要看兩位的本領了。」   「我們人在無敵門中,當然就非賭不可了。」黑摩勒仰首望天,道:「門主的神 功雖然非凡,一百招之內,相信我們兄弟還應付得來。」   無敵振衣而起,「叮叮」聲中,手策龍頭杖,走了下來。   黑白雙魔蓄勢以待,一場惡戰,立即開始。   無敵一枚敵雙刀,盡展所長,一心要折服黑白雙魔,雙魔峽谷一戰,已敗在無敵 掌下一次,現在人又在無敵門中,氣勢更弱了三分。   這一戰,黑白雙魔其實一開始便已經輸了一半,問題只是在能否挨過百招之數而 已。              ※    ※    ※   公孫弘一離開總壇,立即奔往黃土崗,終於在草叢中找到了獨孤鳳。   他解開獨孤鳳的穴道,一句話也不說,轉身離開!   獨孤鳳亦說不出話來,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   公孫弘回到總壇的時候,獨孤無敵亦已在九十七招頭上,挑飛了雙魔的彎刀。   雙魔敗得口服心服,一起拜倒,隨即往黃土崗尋獨孤鳳,當然是惶恐而回。   無敵並沒有怪責他們,只是道:「我這個女兒運氣一向還算不錯,這些兒小事, 兩位亦無須掛在心上。」   隨即打發眾人離開,單獨留下公孫弘在堂上,公孫弘實在有些心虛,不敢正視無 敵,垂下頭。   無敵緩步走到公孫弘的身旁,忽然伸手輕拍公孫弘肩膀,道:「要你往來奔波, 太辛苦了。」   公孫弘渾身一震,望了望無敵,跪倒在地上,道:「弟子甘受門規處罰。」   無敵搖搖頭,喃喃自語道:「又是為一個情字所困,太痴也太蠢了。」舉步往外 走去。   只剩公孫弘一人跪在大堂上。              ※    ※    ※   烈日風沙,獨孤鳳終於倒下,倒在海邊沙灘上!   她偷上武當,找不到雲飛揚,折回呂望家,也一樣沒有雲飛揚的消息,想起雲飛 揚曾經提及海龍老人那個地方,只管走去碰一碰運氣。   連日的奔波,吃無定時,又感染風塵,還未到老人那兒,便已不支倒地。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到她恢復意識的時候,卻發覺自己已臥在一個房間之內。   她一驚跳起身子,一看身上並沒有任何不妥,才放下心來。   門即時打開,一個少女捧著一盆開水走進來。   那是傅香君,她並不認識獨孤鳳,只是發現獨孤鳳昏倒在沙灘上,才將她救了回 來。   「姑娘,妳終於醒來了。」傅香君將那盆開水放在床前几子之上。   「是你救了我?」獨孤鳳已想透那是怎麼回事。   傅香君領首道:「嗯,妳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只是迷失了道路。」獨孤鳳對傅香君仍然有戒心,傅香君卻聽不出來,接著問 道:「我該怎樣呼妳?」   獨孤鳳考慮了一會才回答,道:「我叫上官鳳。」   傅香君沒有懷疑。              ※    ※    ※   燕沖天也沒有,他卻沒有隱瞞自己的來歷,獨孤鳳一聽不由嚇了一跳,幾天住下 來,到她從他們的說話知道雲飛揚一直與他們在一起,知道燕沖天有意將傅香君許配 給雲飛揚的時候,一股難言的妒意不由湧上心頭。   她並沒有發作,傅香君的溫柔、美麗,使她更加感觸。   傅香君對雲飛揚的情形她當然也看得出來,只是她仍然沒有死心。   她要等雲飛揚回來問一個清楚。   在傅香君與燕沖天地悉心照料下,獨孤鳳很快恢復健康,傅香君、燕沖天雖然並 沒有發覺她的來歷,對於她那種沉默寡言的孤獨性格,亦不免有些詫異。   又過了幾天,雲飛揚終於帶著藥回來了,他沒有遇上獨孤鳳,給了藥讓燕沖天服 下,聽得傅香君說到上官鳳,越聽就越覺得可疑,忙走去獨孤鳳居住的房間。   人已經不在,只留下一支金釵在枕上,看見這金釵,雲飛揚心頭怦然震動,呼叫 著追了出去。   傅香君這才知道那個女子就是無敵門主的女兒獨孤鳳,方待追上去,就聽到一下 重物倒地之聲。   她一驚,忙奔去燕沖天的房間,只見燕沖天全身僵硬,跌坐在地上,一動也都不 動,那盛藥的几子就倒在一旁。   燕沖天的頭上接著有白煙冒出來,傅香君看見,知道藥力已發作,燕沖天正在運 功療傷,不敢騷擾也不敢離開,一旁替燕沖天守護。              ※    ※    ※   在發出戰書之後,武當、峨嵋兩派的弟子亦開始化裝成各式人等,向無敵門總壇 推進,他們的行動雖則秘密,仍然被無敵門探子發現。   消息傳到總壇,無敵只是冷笑,就在他聆聽各地分壇弟子報告的時候,獨孤鳳回 來了。   一入大堂,獨孤鳳便跪倒,所有人齊皆動容,公孫弘更加緊張。   無敵卻視如不見,沉聲道:「說下去。」   那些探子不敢違命,繼續報告,獨孤鳳看在眼內,不由淚流披面。   探子終於報告完畢,獨孤鳳再也忍不住,失聲道:「爹──」   無敵看也不看獨孤鳳,突喝道:「傳值班的守衛。」   金龍堂主諸葛明迅速將命令傳下,兩個值班的守衛慌忙進來。   無敵立即喝問道:「我們在堂內商議大事,為什麼將外人放進來。」   兩個守衛大驚,獨孤鳳亦心頭刺痛。   無敵接問公孫弘,道:「白虎堂主,守衛失職,該當何罪?」   公孫弘一呆,惶然道:「輕則斷去雙腳,重則死罪。」   「拉下去,斷雙腿!」無敵暴喝。   沒有人敢勸阻,片刻之後,堂外傳來兩聲淒厲慘叫,眾人齊皆變色。   無敵目光這才落在獨孤鳳臉上,公孫弘突然走出,跪在獨孤鳳身旁道:「屬下願 替銀鳳堂主頂死罪。」   無敵冷笑道:「無敵門可沒有這條規矩。」一頓,斷喝道:「將銀鳳堂土拉下去 ,五馬分屍!」   眾人震驚,獨孤鳳只是流淚,沒有求饒。   左右護法惶然上前,公孫弘霍地站起來,雙手一分,道:「慢著──」   無敵暴怒道:「弘兒,你莫非也要反叛我?」   「弟子不敢──」公孫弘又跪下,道:「歷代相傳,無敵門有一條規矩,堂主第 一次犯罪,可以由第二個堂主代受七刀之刑,赦去死罪!」   無敵臉色一沉,道:「你想代她受七刀之刑?」   「是!」公孫弘毫不考慮。   此時,獨孤鳳大受感動,偏頭道:「師兄──」公孫弘搖頭道:「妳為什麼要回 來?」   獨孤鳳垂下頭,心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公孫弘接著拜倒,道:「請門主恩準 。」   無敵看著公孫弘,一聲嘆息道:「好,但我一定要鳳兒先答應嫁給你。」   「弟子高攀不起──」公孫弘以頭撞地。   「我不是與你說。」無敵沉聲問獨孤鳳,道:「妳到底答應不答應?」   獨孤鳳看著公孫弘,想到這些年來,公孫弘幾次為自己出生入死,恩深義重,再 想到雲飛揚已有傅香君,不禁萬念俱灰,終於點頭。              ※    ※    ※   七把尖刀先後插在公孫弘的雙肩、胸膛、腰膝之上,鮮血迸流,公孫弘咬牙苦撐 ,最後還是昏過去了。   獨孤鳳不忍卒看,將臉偏過去。   蔡華佗已等在一旁,迅速替公孫弘將刀拔出,敷上最好的金創藥。   「怎樣了?」無敵亦實在有些擔心。   「希望在成親之日,能夠復元。」蔡華佗不由苦笑。   無敵轉向獨孤鳳,道:「妳看到了,弘兒對妳還是一番真誠,嫁給他,是妳的福 氣。」   獨孤鳳垂下頭,到這個地步她又還有什麼話說。              ※    ※    ※   沈曼君也一樣無話可說,公孫弘的痴情實在大出她意料之外,嫁給一個這樣的人 ,亦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而無敵的決定,亦不是她們所能夠阻止的,何況對於公孫弘她亦無惡感。   無敵也不讓她離開龍鳳閣。              ※    ※    ※   月朗風清,那的確是好日子,無敵門大堂燈火照耀得光如白晝,鼓樂喧天,喜氣 洋洋。   獨孤鳳、公孫弘一對新人給送到無敵的面前,這看在眼內,無敵笑逐顏開。   獨孤鳳霞佩鳳冠,面龐藏在紅巾後,看不到她的表情,公孫弘當然是又緊張,又 高興。   無敵目光落在公孫弘面上,關心地問道:「弘兒,你的傷怎樣了?」   「門主有心,全好了。」   眾人一聽大笑,無敵亦笑道:「你叫我什麼?」   公孫弘一怔,改口道:「師父。」   眾人又是大笑,無敵搖頭道:「到這個時候,你還不知道應該怎樣稱呼?」   千面佛在一旁插口道:「公孫堂主實在有趣,這個時候當然要叫岳丈大人才對呀 !」   公孫弘滿面通紅,忙道:「是……岳丈大人。」   「這才是。」無敵拈鬚微笑道:「七刀換回個妻子,這算起來其實並不吃虧。」   「是極是極。」公孫弘偷眼望向獨孤鳳,笑不攏嘴。   無敵接著對獨孤鳳道:「鳳兒,嫁了人,以後就不要再那麼任性了。」   獨孤鳳毫無反應,喜娘即時道:「時辰已到了。」   司禮接呼道:「請新人下……」   話才說到一半,一聲大喝突然傳來,道:「等一等!」   語聲迥蕩,眾人應聲望去,大門那邊賓客兩旁跌開,雲飛揚手執酒杯,腳步踉蹌 地走了進來。   獨孤鳳渾身一震,舉步又止,公孫弘怪叫一聲,道:「雲飛揚,你又來幹什麼?」   無敵一聲不發,目光卻轉冷如寒冰。   雲飛揚醉態畢呈,踉蹌走到獨孤鳳面前,道:「我……我是來恭喜大小姐與公孫 堂主新……新婚之喜……」接著將酒杯遞向公孫弘,道:「公孫堂主,小弟先敬你一 杯,祝你與新娘子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公孫弘臉色一變,一手將酒杯撥開。   「這樣不給我面子?不要緊……你不給,別人給──」雲飛揚轉向獨孤鳳,道: 「大小姐……」。   獨孤鳳再也忍不住,一把將鳳冠掀下,道:「小揚──」   千面佛同時上前,一面叱喝道:「早看出你這個小子又是來惹事生非!」一把抓 向雲飛揚!   雲飛揚反手一掌將千面佛震開三步,道:「你們不要來騷擾我跟大小姐說話。」   回向獨孤鳳,道:「妳是無敵門的大小姐,我是武當派叛徒,本來就不配,可是 我真是喜歡妳!」   眾人聽著傻了臉,獨孤鳳的眼中閃動著淚光。   雲飛揚接道:「妳愛使性子我不在乎,誰叫妳生長在這種地方,我挨了妳爹一掌 ,若非傅姑娘相救,早已活不下去,沒有她相助,也救不了燕師叔,這些日子來,我 遠去尋藥,也是幸得她照料燕師叔的起居,對妳來說,我應否感激她,對她我可是就 只有感激,當她為妹妹一樣,想不到妳就因為這少許誤會,回到這個無敵門,服從妳 那個無惡不作的父親,嫁給了公孫弘──」   無敵終於喝止道:「住口!」   雲飛揚傻笑道:「好!我也無話可說了。」仰首將杯中酒喝盡,道:「不過我還 未喝夠,酒呢?快拿酒來!」   獨孤鳳眼淚忍不住流下來,哀呼道:「小揚……」   她方待上前,千面佛,鄧奎,黑白雙魔等已湧上前,圍住雲飛揚。   「滾開,我沒有興趣跟你們交手。」雲飛揚將酒杯擲碎在地上。   黑白雙魔叱喝聲中,雙雙上前,掌劈雲飛揚,千面佛鐵拳亦出,雲飛揚身形迅速 變換,雙拳帶醉使出了十分真力,運起霹靂掌勁,將攻來的各人一一震開,手一指無 敵,道:「你來!」   無敵長身而起,冷笑。   雲飛揚道:「今夜我要與你算清楚武當派與無敵門的債!」   「你好像已忘記了自己是武當派的叛徒。」   「傅玉書才是叛徒!」雲飛揚大叫。   「不管怎樣,你今夜休想有命離開無敵門。」無敵目光暴盛。   「我本來就不準備活著離開!」雲飛揚挺起了胸膛。   「這兒一會還要喝喜酒,我們到堂外見高低!」無敵拾級而下。   雲飛揚哈哈一笑,身形猛地兩個翻滾,已凌空從眾人頭上翻過,掠了出去。   獨孤鳳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神情剎那間複雜到了極點。              ※    ※    ※   堂外一樣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無敵腳步一頓,「獵」地一掃衣衫,道:「此前我饒了你一次,今夜,莫怪我手 下無情了。」   雲飛揚的醉意給風一吹,好像散了幾分,收起笑臉,道:「動手!」話聲一落, 揉身而上,眨眼間連拍十四掌。   無敵兀立如山,從容應付,十四掌接下來,神態已經有些異樣,雲飛揚內力深厚 ,不但遠勝從前,更在他的意料之外。   ──冰山雪蓮果然非凡,這個人留不得!   此念一動,無敵已暗運滅絕神功,突然反撲,出手惡毒!   雲飛揚居然沒有被他迫退,揉身又上,無敵一聲「好」,左手一探,抄住了龍頭 拐杖,一式「橫掃千匹馬」,雲飛揚劍同時出鞘,人與劍在杖上翻騰。   無敵接連百杖,竟都奈何不了雲飛揚,反而被雲飛揚翻騰近來!   雲飛揚半空再一個翻滾,一劍從杖勢中脫出,刺向無敵頭腦。   獨孤鳳父女情切,但無敵頂上金冠仍被刺下,雲飛揚被獨孤鳳那一叫,卻當場一 呆,無敵看得真切,把握機會,龍頭拐杖一挑,封住了雲飛揚的劍,右掌接拍出!   雲飛揚左掌急擋,「轟」一聲巨震,倒飛丈外,口吐鮮血!   無敵出其不意,滅絕神功震傷雲飛揚,身形緊接欺上,第二掌還未劈下,獨孤鳳 已擋在雲飛揚之前。   「退下!」無敵怒喝。   獨孤鳳還未答話,雲飛揚已伸手扳住她的肩膀,喘息著笑道:「我總算……能夠 死在妳身旁。」   「小揚,你別這樣傻氣。」獨孤鳳方寸大亂,道:「我不嫁給公孫弘就是了。」   雲飛揚眼睛立時一亮,獨孤鳳流著淚接道:「你死了,你以為我還能夠活下去嗎 !」   「妳其實還是喜歡我的。」雲飛揚叫起來,也不管鮮血狂吐。   獨孤鳳點頭,公孫弘那邊看見,也不知什麼滋味,無敵一張臉早已發青,大喝道 :「滾開!」一拂袖,將獨孤鳳掃跌在地上,接著一掌,印向雲飛揚。   掌未到,雲飛揚身形已起,倒翻上高牆。   無敵一聲「追!」大鵰一樣撲上去,其他人亦身紛紛掠了過來。   雲飛揚身形飛射,掠入花木叢中,消失不見,他內傷雖重,但因為服過冰山雪蓮 ,身累氣足,「飛雲縱」又是武當七絕之一,逃起來一點也不慢。   那叢花木眨眼在無敵杖下碎裂,雲飛揚卻已不在。   「這小子身受重傷,走不了到哪裡去,搜!」隨即無敵下令全面去搜索。   無數燈紅火把迅速亮起來。              ※    ※    ※   話是那樣說,事實都未如人願,找到了天亮,雲飛揚仍然不知所蹤。   更令無敵生氣的卻是,連獨孤鳳也乘機溜走。   ──一定是那個賤丫頭暗中引路,救走了雲飛揚。   無敵越想越氣憤,亦無可奈何。              ※    ※    ※   獨孤鳳的確是有意接應雲飛揚,溜出無敵門,就候在必經的通道上。   可是等到天亮,雲飛揚仍然沒有出現,那些搜索的無敵門弟子也沒有撤回。   ──想不到他的輕功這麼好。   獨孤鳳又喜又驚,那當然是擔心雲飛揚身受重傷,路上不知道能否支持得住。   她忙亦動身,奔向雲飛揚、傅香君原來居住的地方,只希望在路上能夠遇上雲飛 揚。   那是雲飛揚目前唯一的住所,何況還有一個精通醫術的傅香君等在那兒,雲飛揚 應該就是回那兒去。   也就是這個原因,獨孤鳳日夜趕赴。                《請看第五冊》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elcome.to/silencer.com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