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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勝依傳奇
    屠 龍

                  【第四回 撤離桃花林 長老受懲罰】 
    
      「霍青應該不會死,合我們二人之力,對付一個沈勝依應該沒有問題,妳出手
    幫助沈勝依當然不一樣。」
    
      貴妃搖頭道:「妳當然不會這樣做,霍青到底也是妳的媽媽。」
    
      紅綾一張臉陡然紅起來,身形欲動,卻給沈勝依按著道:「他是故意氣妳的。」
    
      紅綾咬著嘴唇,沈勝依仰首接道:「閣下到來就是要說這些?」
    
      貴妃道:「我目的當然在取回花名冊,可惜綾兒又不肯拿出來。」
    
      沈勝依道:「我只是可惜你站得這麼遠,不能夠將你立斬在劍下。」
    
      貴妃輕呼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忍心,難道一點憐香惜玉之心也沒有?」
    
      沈勝依道:「不是沒有,你若是站得近一些便立即領略得到的了。」
    
      貴妃道:「好甜的嘴巴,只是騙騙小姑娘還可以。」嘆了一口氣,又道:「我
    還是趕快離開這兒安全。」身形一動,飛鳥般掠了開去。
    
      紅綾看著沈勝依,沈勝依搖頭道:「不能追,這個人比霍青要狡猾。」伸一手
    接道:「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
    
      紅綾會意,伸手在沈勝依掌心以指為了一個「西」字,還要寫下去,沈勝依手
    掌突然握回,仰首望去。
    
      紅稜循目望夫,只見那邊一株高樹上,頭下腳上,蝙蝠似地倒吊著一個人,赫
    然是貴妃。
    
      一見二人望過來,貴妃身形立即風車般一轉,變回頭上腳下,立在橫枝上,嬌
    笑道:「好利的眼睛。」
    
      沈勝依道:「好高的輕功。」
    
      貴妃道:「我的身子窈窕,腿長腰細,原就是練經功的材料。」
    
      沈勝依道:「高樹上風大,莫教風給吹下來。」
    
      話未說完,貴妃已掉了下來,才掉下丈許,雙袖一展,又一隻飛鳥般飛去。
    
      紅綾冷笑道:「你就是趕及到來,又能怎樣?」
    
      沈勝依看著,道:「這個人不知是哪一派的弟子,輕功竟然練到這個地步。」
    
      紅綾道:「不知他有沒有瞧到我寫的那個字?」
    
      這句話出口,她才發覺手仍然在沈勝依掌中,嬌靨一紅,忙抽回來。
    
      沈勝依目光一轉,道:「我們就往這個方向走,路上看情形再作決定。」
    
      紅綾自信地道:「他們是絕不會知道我將它藏在什麼地方的。」
    
      沈勝依點頭,向坐騎走去,那匹馬看來仍然很好,可是到他走近去,一手搭上
    馬鞍的時候,突然「烯聿聿」一聲,倒了下去。
    
      紅綾不由自主四顧一眼,並無發現。沈勝依及時道:「不是暗器。」
    
      「那是什麼?」紅綾大惑詫異。
    
      那匹馬這個時候前半截身子的肌肉已抽搐起來,不住的顫抖,沈勝依手指馬頸
    上的一個銅錢大小的紅印,道:「這是指傷。」
    
      紅綾更詫異,沈勝依道:「看這匹馬的反應就像給人封住了穴道一樣。」
    
      紅綾道:「馬也有穴道?」
    
      「應該有的,江湖上有一個門派傳說專門研究點穴,旁及各種獸類。」
    
      「沒聽過。」紅綾搖搖頭。
    
      「那是天殘門,據說門下的弟子都必須身上有缺憾的人。」
    
      「難道貴妃……」紅綾的臉不由又一紅。
    
      「方才就只有他從這匹馬旁邊經過。」沈勝依接道:「天殘門另一種飲譽江湖
    的武功就是輕身提縱。」
    
      紅綾點頭道:「還有那些瞎子,莫非也全都是天殘門的人?」
    
      沈勝依道:「他們雖然是瞎子,聽覺卻在一般人之上,而且一身武功,除了天
    殘門,我想不出有哪一個門派,能夠將他們訓練成這樣子。」
    
      紅綾道:「奇怪的是他們這樣服從貴妃。」
    
      沈勝依道:「相信是因為貴妃的輩份在他們之上,天殘門據說與一般門派一樣
    講究尊師重道,門規據說非常嚴厲。」
    
      紅綾想想又問道:「天殘門在江湖上到底是屬於白道還是黑道?」
    
      沈勝依道:「據說是白道,他們雖然沒有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也從來不做傷天
    害理的事情,殘而不廢自食其力。」
    
      「但現在他們的所作所為……」
    
      「一個門派的弟子難免良莠不齊,而我所說的也已是二十年前的舊事。」
    
      「這二十年內……」
    
      「天殘門已經在江湖上消失,連五年一次的泰山論劍,他們也已有四次沒有參
    加了。」沈勝依沉吟接道:「有人說他們是被仇家尋到了,已遭到滅門之禍。」
    
      語聲甫落,一聲冷笑突然傳來,沈勝依、紅緩循聲望去,只見七丈外一個老瞎
    子幽靈般從一塊石後冒出來。
    
      那個老瞎子鬚髮俱白,一身黑衣,手執一條竹杖,又高又瘦,彷彿皮包著骨頭
    ,抓著竹杖的那隻手臂青筋外露,指甲尖長,就像隻鳥爪。
    
      沈勝依心頭不由一凜,這之前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這個人的內力
    修為絕無疑問,在其他瞎子之上。
    
      老瞎子隨即道:「不是仇家。」
    
      沈勝依道:「晚輩所知,只是道聽途說。」
    
      老瞎子一怔,道:「你真的就是沈勝依?」
    
      沈勝依道:「老前輩何以有此問?」
    
      老瞎子道:「沈勝依乃江湖上年輕一垃中最負盛名的劍客,怎會這樣客氣有禮
    ?」一頓又道:「但門主絕無認錯之理。」
    
      「門主?」沈勝依一怔道:「貴妃難道就是天殘門之主?」
    
      老瞎子臉部肌肉一下抽搐,道:「天殘門已經不存在,別再提了。」
    
      「不錯,若是仍存在,貴妃也不會投入金龍堂。」
    
      老瞎子臉色一變,突又嘆了一口氣,道:「他是門主,無論他作出什麼決定,
    都是對的。」
    
      沈勝依欲言又止,老瞎子接道:「二十年後的今日,能夠說出天殘門的人已不
    多,年輕一輩你是第一個。」
    
      沈勝依道:「那不是仇家尋仇,難道是內鬨?」
    
      老瞎子沒有回答,看神態卻已是承認,沈勝依嘆息接道:「好不容易冒出頭,
    在江湖上佔一席之位啊!」
    
      老瞎子道:「大家也真的做到了殘而不廢,無愧於天地……」
    
      他沒有說下去,言下之意,感慨至極,沈勝依再問道:「那之後,天殘門便投
    入了金龍堂?」
    
      老瞎子無言點頭,紅綾插口道:「你們並不是全部自願的?」
    
      老瞎子毫無反應,沈勝依道:「天殘門的人,據說入門之際,便要發誓一生服
    從。」
    
      老瞎子嘆息道:「金龍堂也沒有待薄我們,最低限度大部分天殘門的弟子都認
    為得到前所末有的享受,不枉此生。」
    
      沈勝依完全明白,以金龍堂的所作所為,要一群殘廢人心滿意足,死心塌地效
    力並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一個殘廢人的意志地無疑比較薄弱。
    
      老瞎子又一聲嘆息,問道:「你明白的?」
    
      沈勝依道:「明白,有什麼辦法能夠令他們改變?晚輩又能夠做什麼?」
    
      老瞎子笑了,道:「沒有,他們現在都已經變得不像一個人,只像禽獸,你能
    夠殺多少,便多少。」
    
      沈勝依道:「晚輩方才有些擔心。」
    
      老瞎子道:「我這個老瞎子也一樣已經變得和禽獸一樣,只是聽到了天殘門三
    字,仍然有很大的感觸,忍不住跑出來。」
    
      沈勝依道:「老前輩你的心情不難明白。」
    
      老瞎子道:「你現在可以動手了。」
    
      沈勝依搖搖頭道:「老前輩若不現身出來,晚輩根本不知道老前輩的存在,一
    定要動手也等下一次。」
    
      老瞎子道:「現在動手的確很沒有意思,只是下一次,你要小心了。」
    
      沈勝依道:「老前輩,後會有期。」
    
      老瞎子無言點頭,雙臂一振,一隻大蝙蝠般沖天飛起來,只聽「噗噗」兩聲,
    已兩個起落,消失在桃花影中。
    
      紅綾目光這才一轉,道:「他的輕功還在方才那些蝙蝠之上。」
    
      沈勝依道:「內功已臻化境。」
    
      紅綾道:「方才你真的沒有發現他?」
    
      沈勝依道:「是真的,以這個人內外功,應該不會是無名之輩,在天殘門的地
    位相信也不低,否則也不敢擅自現身,又說那些話。」
    
      紅綾沉吟有頃道:「看來天殘門的人並不是個個甘願受貴妃支配,只是礙於門
    規,不得不俯首聽命。」
    
      沈勝依道:「這是愚忠,江湖上像這樣迂腐的人很多,我始終認為,門規並不
    是那麼重要,尊師重道也應該有一個限度,個人應該有個人的原則,只要是合理的
    應該做的便去做。」
    
      紅綾道:「我相信沒有一個門派願意收一個這樣的弟子。」
    
      沈勝依點頭道:「江湖上的陋習實在太多,這只是其中之一,在上的一代一代
    延續下來,都要求門下弟子接受一種盲目的服從。」
    
      紅綾嘆息道:「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夠顯示出他們的威嚴。」
    
      沈勝依轉問道:「花名冊上沒有記載貴妃的出身?」
    
      紅綾想想,道:「應該有的,只是我沒有時間細看,匆匆地看了看所列的姓名
    ,肯定那是真正的花名冊便算了。」
    
      沈勝依道:「金龍堂的勢力只怕比查四估計的還要大得多。」
    
      「就是怎樣大,我看他還是會這樣做的。」
    
      「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聽到他半句後悔的話。」沈勝依一面說一面放目四顧。
    
      紅綾亦向週圍一望才道:「你還是擔心那些蝙蝠?」
    
      沈勝依道:「我只是擔心一件事。」按著以腳尖在地上畫了一個「馬」字。
    
      他們若是沒有馬代步,即使一路上能夠平安無事,趕到去已經精疲力竭,而且
    也一定很快給金龍堂主與及堂下的高手追上。
    
      一個天殘門的貴妃已經這樣難以應付,若是金龍堂精銳盡至,他們就算花名冊
    在手,也難以脫身,花名冊結果還是要落回金龍堂主手上。
    
      紅綾當然明白處境的惡劣,沈勝依也沒有再說什麼,腳一轉,將地上的字擦去
    ,舉步前行,紅綾亦步亦趨,經過的地方,一片平靜。
    
      這當然只是表面的平靜,沒有充分的把握之前,金龍堂方面應該不會貿然採取
    行動。
    
          ※※      ※※      ※※
    
      貴妃等人在桃花林外一株高樹上,藏得很小心,看著沈勝依、紅綾遠去才落下
    來,取出一個竹哨擲進桃花林內。
    
      竹哨發出了一下尖銳的響聲,射出了老遠才落下來。
    
      一個個瞎子隨即由桃花杯中走出來,幽靈般飄到貴妃身旁,其中兩個以既陰沉
    又怪異的語聲說了一些話,才悄然退下去。
    
      貴妃一點表示也沒有,一會才問道:「丘長老呢?在哪兒?」
    
      「在這裡。」聲音從貴妃後面傳來,跟沈勝依、紅綾談話的那個老瞎子,冷然
    立在貴妃身後三丈之外。
    
      貴妃接著問道:「你都聽到了?」
    
      丘長老應道:「丘義聽得很清楚,他們說的也全都是事實。」
    
      「你是個長老,是門中輩份最高的一個。」
    
      「門主之下。」
    
      「你眼中還有我這個門主?」貴妃笑問。
    
      正義道:「正義有眼無珠,看不見門主,門規卻一直牢記心中。」
    
      「那我是怎樣吩咐你的?」
    
      「正義在等候處罰。」
    
      貴妃道:「你可以離開的,我擔保,絕沒有人阻止你。」
    
      「丘義身受天殘門大恩,有生之日,都不會離開天殘門。」
    
      「你是天殘門長老,我這個門主也不敢對你怎樣。」
    
      「正義甘受門規責罰。」
    
      貴妃淡然接道:「掌嘴三十,叫你以後小心說話。」
    
      丘義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來,痛摑在嘴巴兩側,摑得很慢,力道卻始終那麼大,
    三十下之後,嘴巴兩側已紅腫開裂,鮮血亦從嘴角淌下。
    
      那些瞎子雖然看不見,但入耳驚心,一個個都垂下頭來,不敢作聲。
    
      丘義也沒有哼一聲,垂下手,垂下頭。
    
      貴妃沒有理會他,轉問道:「他們可曾提及要往哪兒去?」
    
      「沒有。」所有瞎子齊搖頭。
    
      貴妃悶哼,道:「沒用的東西。」目光轉向沈勝依、紅綾離開的方向,道:「
    他們往西走,我可是不相信他們一定往西走下去。」
    
      沒有人應聲,貴妃接著又道:「但往西走的亦不無可能,是所謂虛則實之,實
    則處之。」
    
      語聲未落,「叮噹」鈴聲劃空而至,一隻腿上縛著金鈴的鴿子迅速飛來,繞著
    那株高樹打了一個轉。
    
      一個瞎子隨即舉起手中竹杖,那根竹杖尖端髹成的朱紅色,非常觸目,那隻鴿
    子雙翼與之同時一斂,落在竹竿上。
    
      貴妃探手一招那隻鴿子便到了他手上,接著從鴿腿銅管中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條,迎風抖開,喜形於色,道:「好了,堂主兩個時辰內必至,事情可簡單了。」
    
      他接著將手一翻,那張字條變成一蓬碎片灑下,這個人非但輕功好,內功也不
    是一般可比。
    
      不管他是怎樣變成天殘門主的,從他的身手看來,那些瞎子中能夠與他一戰的
    ,只有一個丘義。
    
          ※※      ※※      ※※
    
      金龍堂主果然在兩個時辰之內趕到了,同行的仍只是潘玉、胡來與查四。
    
      四個人八匹馬,一匹倒下了,立即可以換上第二匹,難怪追得這麼緊。
    
      「沈勝依已跟紅綾聯絡上了?」金龍堂主第一句就這樣問。
    
      貴妃點頭道:「而且已一齊上路。」語聲更顯得嬌嗲,神態也更像一個女人。
    
      金龍堂主目光一轉,道:「小青呢?追上去了?」
    
      貴妃一拍手,四個瞎子抬著霍青的屍體從桃花林中走出來,金龍堂主當場一怔
    ,忽又一笑,道:「不是死在天羅地網之下,那是死在沈勝依劍下了,這個人的身
    手真的這麼好?」
    
      貴妃道:「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再加上紅綾的天羅地網在一旁侍候,我們是不
    敢妄動。」
    
      金龍堂主「哦」一聲,道:「那小青是妄動的了?」
    
      貴妃道:「小青走在我前面,他是看出了紅綾手中捧著的是天羅地網,不敢冒
    險出手。」
    
      金龍堂主笑接道:「憑他的身手,的確很難躲得開天羅地網一擊,難道他就是
    看不出憑他的身手也一樣不是沈勝依的對手?」
    
      貴妃解釋道:「只怕他以為來的是查四,哪知道是沈勝依這種高手,到他知道
    的時候已經逃不了了。」
    
      「要逃應該逃得掉的。」金龍堂主搖頭道:「你不用為他分辯,這個娃兒最要
    面子,自視也太高,死在沈勝依劍下怪不得別人。」
    
      貴妃笑應一聲:「堂主明察。」
    
      金龍堂主接著問道:「我們賠上了這條人命,花名冊的下落難道還不能肯定?」
    
      貴妃道:「紅綾將之藏起來,沒帶在身上,這一去就是帶沈勝依去拿。」
    
      金龍堂主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賤丫頭果然很小心。」一頓,轉問道:「
    你當時還沒有趕到?」
    
      「已到了。」貴妃又一笑。
    
      「那你還不知道應該怎樣做?」
    
      貴妃道:「紅綾當然會將花名冊收藏在一個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地方,只要將她
    殺掉,問題便可以解決了。」
    
      金龍堂主道:「不錯,那就是立即有人無意發現,又知道花名冊的重要,也未
    必能像查四這樣處置,而只要花名冊出現,我們散佈在附近的眼線一定會知道。」
    
      貴妃道:「可是,紅綾到底是堂主的女兒。」
    
      金龍堂主臉色一沉,道:「我已經下了金龍七殺令,你——不知道?」
    
      貴妃沉吟道:「不過……」
    
      金龍堂主卻冷冷截道:「憑我們二人之力,縱然殺不了沈勝依,要殺紅綾應該
    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
    
      貴妃看來看丟到現在仍然看不出金龍堂主有絲毫說謊的跡像,心頭不禁一凜,
    連忙解釋道:「當時我賞在不能夠肯定紅綾是否已經將秘密告訴沈勝依。」
    
      金龍堂主皺眉道:「你屬下那些蝙蝠難道一點也沒有發現?」
    
      貴妃道:「他們雖然聽到了很多事情,好像紅綾已告訴沈勝依郭寬的秘密,推
    測堂主不難要郭寬將查四交出來。」
    
      金龍堂主不由大笑道:「很好,這只有令事情更簡單,最低限度大家會面的時
    候可以省卻很多的話。」
    
      「這實在可惜得很。」
    
      貴妃嘆息接道:「可惜倒要緊的時候,他們卻給沈勝依發現,還死了幾個人。」
    
      「之後紅綾改以指在沈勝依掌心寫字,我一旁偷窺,誰知反給姓沈的發現。」
    
      「這個人實在有幾下子,難怪以他的多管閒事,也能夠活到現在。」
    
      貴妃一直留意著金龍堂主的表情,到現在才道:「聽他的口氣,還要將紅稜安
    排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金龍堂主淡然道:「江湖上有什麼地方是安全的,有哪個地方我們動不了?」
    
      貴妃道:「江湖上的確沒有。」
    
      金龍堂主經「哦」一聲,道:「那些蝙蝠到底還聽到什麼?」
    
      貴妃道:「沈勝依提及白玉樓這個人。」
    
      「白玉樓?」金龍堂主臉色一變道:「書劍雙絕,粉侯白玉樓?」
    
      貴妃無言點頭,金龍堂主一張臉繼續變,變成了鐵青色,所謂「粉侯」就是駙
    馬,自玉樓書劍雙絕,連中文武狀元,名動天下,再得公主垂青貴為駙馬,更得皇
    帝歡心,許以重任,權勢之大一時無兩。
    
      金龍堂雖然勢力甚大,與朝廷相較,仍然是微不足道,所以他們一直都是藏起
    來,不敢公然與朝廷對抗,案子儘管做得多,傷害的大都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萬不
    得已才會犯到官府中人頭上,也所以各地官府一直沒有對他們採取太激烈的行動,
    只是經年累月,那些案子累積起來,實在非常可觀,難免上動天聽,天子愛民如子
    ,總要有所表示,各地官府才緊張起來,金龍堂的人也因此藏得更秘密。
    
      這也是金龍堂主的命令,他儘管目中無人,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
    ,屬下又是一些什麼人,能夠做到什麼地步,而且這些年來他得到的財富已足夠他
    們一大群高高在上的人舒舒服服地歡度一生。
    
      一個人在這種情形下當然不希望再出亂子,他們也不是一群有什麼大志的人,
    鬧到現在所求的也只是財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非他們所願,他們現在所做的其
    實也只是補救的工作,看如何將花名冊取回來,而作出這個決定的當然就是金龍堂
    主,他已是只求取回花名冊,堵住了這個漏洞作罷。
    
      對紅綾他雖然已下了金龍七殺令,但那到底是他的親生骨肉,他是否真的忍心
    這樣做,實在令人懷疑,連這樣接近他的貴妃也不能肯定。
    
      他心裡到底準備怎樣對付紅綾,也就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非但貴妃,就是其他
    人也只求將紅綾抓起來,送到他面前,由他自己親自去處置,誰都不願意負上這個
    責任,金龍七殺令雖然已樹立了威信,到底是金龍堂主訂下來的,金龍堂主以他們
    所知一直都不是一個太講信用的人,否則也不會有紅綾盜取花名冊的事發生。
    
      金龍堂主也當然很明白貴妃他們的感受,事實他也是只有這個女兒,一直都非
    常疼惜。
    
      在發出金龍令的時候他也的確有些衝動,失手落在查四手中已令他顏面無存,
    他要維持自己的威信,在紅綾這件事上就必須處理得很恰當,尤其是現在沈勝依竟
    然要將紅綾送到白玉樓那兒。
    
      白玉樓既然與沈勝依是好朋友,在收留紅綾這件事上一定不成問題,成為事實
    後,要他到白玉樓那兒要人就是他有這個膽量,只怕也沒有人敢隨他前去。
    
      「聽清楚了沈勝依真的是有這個意思?」金龍堂主考慮了一會又問出這一句。
    
      貴妃又點頭,金龍堂主再問道:「紅綾怎樣表示?」
    
      貴妃道:「已有些心動,相信沈勝依很容易說服她!」
    
      「賤丫頭!」金龍堂主雙拳緊握,發出爆慄子似的聲音,恨恨地接道:「我若
    是讓她進入白玉樓那兒,江湖上就再沒有這個人。」一頓接著喝道:「傳我命令,
    殺紅綾,只要死的,不要活的,誰若不盡力,讓她走脫,拿頭來見我!」
    
      貴妃沒有說話,往後把手一擺,拇中指發出「得」的一下響聲,所有屬下一齊
    退了下去,一個不剩。
    
      金龍堂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問道:「路上已經有人監視著了?」
    
      「堂主放心。」
    
      「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不到兩個時辰。」貴妃笑應道:「他們的坐騎都已給我殺掉,只能步行。」
    
      金龍堂主拈鬚微笑道:「兩個時辰他們步行又能走得多遠?」
    
      潘玉到這時候才接道:「一個時辰我們便能夠追到,合我們三人之力,要殺一
    個沈勝依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
    
      他沒有將胡來算在內,胡來也沒有任何反應,只堆著一臉笑,眼前這三人他很
    清楚,都有一種怪僻,性情也因此怪得很,一個侍候不好,不難招致殺身之禍,最
    好就是多聽少講,省得麻煩。
    
      三人也沒有理會胡來,金龍堂主隨即冷笑道:「在他們取到花名冊之前,將之
    截下,殺了沈勝依,看你查四還有什麼辦法。」
    
      查四給縛在馬鞍上,給封了幾處大穴,但仍然能夠說話,應聲道:「等你們追
    到了,截下了,將入殺了再說這些話也不遲。」
    
      金龍堂主冷然回頭道:「你以為我們殺不了沈勝依?」
    
      查四淡然道:「我只是知道我這個朋友智勇雙全,而且運氣出奇的好。」
    
      「若是真的那麼好,也不會將你送到郭莊。」
    
      「那是我的運氣太壞,跟他沒有關係。」查四居然還笑得出來,道:「他的運
    氣若不是那麼好,又怎會這麼巧,及時趕到這裡來?」
    
      金龍堂主獰笑道:「你以為他的兩條腿快得過我們的馬?」
    
      查四笑接道:「就是快不過,他也有辦法應付的,我們是好朋友,他有多少本
    領我難道還不清楚嗎?」
    
      金龍堂主道:「那你看著好了,我第一眼看到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將你的牙
    齒打掉。」
    
      查四道:「我以為你會說將我殺掉了。」
    
      金龍堂主道:「只要你還有一分利用的價值,我也不會將你殺掉,我倒是奇怪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怎麼不找個辦法自殺。」
    
      查四道:「當然因為我還要看著你失敗,我看你還是立即將我殺掉的好,那最
    低限度,在你失敗的時候,少了一個拍掌叫好的敵人。」
    
      金龍堂主冷冷地看著查四道:「到時候你不能夠拍掌,是不是我就會覺得好受
    一些?」
    
      查四一怔,笑容一斂,金龍堂主相反有了笑容,笑得倒惡毒,道:「是你要我
    這樣做的。」一頓喝道:「挑斷他雙手的筋!」
    
      侍候查四的胡來笑應道:「這屬下最拿手。」手中隨即多了一柄牛耳尖刀。
    
      金龍堂主笑接道:「小心一點兒,莫要他失血過多,死掉了。」
    
      胡來道:「這個堂主大可放心,屬下在這方面最有分寸,身上也有止血的藥物
    。」
    
      「很好。」金龍堂主催騎上前,道:「慢慢來,我要看清楚他給挑斷了手筋的
    時候是怎樣一種表情。」
    
      那柄牛耳尖刀應聲在胡來雙手中轉動起來,前後左右上下翻飛,姿勢之多,實
    在罕見,等到金龍堂土來到面前,右手刀接著壓在查四的手腕上,一寸一寸地移近。
    
      查四渾身的肌肉不由繃緊,牙齦亦緊咬起來,他當然明白,手筋給挑斷之後,
    一雙手將會變成怎樣子。
    
      對一個練武的人來說,除了眼睛也沒有什麼比一雙手給廢掉影響更大的了。
    
      刀鋒終於割開了他的皮膚,也就在割到主筋剎那間,金龍堂主右手突然閃電般
    伸出,食中指一夾,不偏不倚,將刀夾個正著。
    
      胡來一怔,脫口道:「堂主——」
    
      金龍堂主搖頭道:「我忽然想到還是先將他的眼睛挖掉的好。」
    
      胡來立即道:「不錯,那他什麼也看不見,先就已沒有了人生樂趣。」
    
      查四冷笑道:「那最好也將我弄成聾子,什麼都聽不到。」
    
      「好主意。」金龍堂主鬆開二指,撫掌大笑。
    
      潘玉笑接道:「那還有什麼人生樂趣?」隨顧貴妃道:「那他到時若是歸順,
    你天殘門又得另創一套武功了。」
    
      貴妃搖頭道:「到現在為止,天殘門下仍然沒有一個既瞎且聾的門下,沒有了
    眼睛,還有耳朵可以聽,連耳朵也聾了,就是原已有一身武功,也是沒有用的。」
    
      金龍堂主大笑道:「我看還是將他留給你們吧,若是連這樣的殘廢也沒有,天
    殘門如何成為天殘門?」
    
      貴妃道:「這也是不錯。」
    
      金龍堂主雙掌隨即一翻,「雙鋒貫耳」同時左右印在查四的耳朵上,查四立時
    一陣血氣浮動,雙耳轟鳴,甚至也聽不到,他仍然沒有作聲,一直到金龍堂主右掌
    再翻,食中指插向他的眼睛,終於不由慘叫了一聲。
    
      金龍堂主垃沒有插下去,指尖就停在眼蓋上,跟著放聲大笑了起來,貴妃、潘
    玉、胡來三人亦同時大笑。
    
      查四聽到這笑聲,明白他的耳朵沒有聾,金龍堂主只是拿他開玩笑。
    
      金龍堂主大笑了一會才道:「原來查大捕頭也怕變成聾子、瞎子?」
    
      查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查四只是一個小捕頭,如何受得了這種驚嚇,
    堂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給查四拿著的時候,不也是大叫饒命?」
    
      金龍堂主笑容一斂,查四接道:「幸好當時在旁邊沒有金龍堂的人,否則,堂
    主這時候只怕很難笑得這樣痛快。」
    
      金龍堂主亦淡淡地吸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麼或者有什麼行動,金鈴聲響,一隻
    信鴿向這邊飛了過來。
    
      貴妃抬手一招,信鴿落在他手上,他從鴿腿縛著的銅管中抽出字條一看,一張
    臉便沉了下來。
    
      潘玉一旁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貴妃道:「沈勝依西行十里,突然改變方向,殺了附近三個我們派去監視的人
    。」
    
      金龍堂主問道:「到哪兒去了?」
    
      貴妃道:「推測是進入了黑森林。」
    
      「什麼?」金龍堂主臉色驟變。
    
      金龍堂主冷笑道:「他們一定會出來的。」
    
      查四即時大笑道:「黑森林連綿數十里,你們如何去監視?如何去找人?」
    
      查四冷冷地道:「你們只能夠監視黑森林附近的道路,留意走過的人,可莫要
    忘記,路是人走出來的。」
    
      金龍堂主一雙眼睛彷彿有火燄冒出來,貴妃在旁邊突然道:「這個人為什麼不
    交給我?」
    
      金龍堂主霍地回頭,道:「你能夠令他學會在我面前應該怎樣說話?」
    
      貴妃笑了笑,道:「給我半個時辰,反正沈勝依進了黑森林,我們怎樣趕也沒
    用。」
    
      金龍堂主考慮了一下,點頭道:「好,我們慢慢走,教好了姓查的你趕上來就
    是了。」
    
      貴妃又笑了笑,接道:「你放心,這個人太髒,我是不會感興趣的。」
    
      金龍堂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貴妃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從胡來手中接過韁繩,
    臉上始終是堆著笑容。
    
      查四看見這笑容卻不寒而慄,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嘶聲叫起來,道:「你
    們一群畜牲!」
    
      金龍堂主大笑道:「我倒要看你變成畜牲之後,又怎樣說話。」接著揮手。
    
      貴妃牽著韁繩往桃花林中走去,查四繼續破口大罵,金龍堂主這一次卻充耳不
    聞。
    
      也沒有多久,桃花林中突然響起了一陣陣怪叫聲,潘玉聽著一笑道:「那群
    蝙蝠可樂了。」
    
      查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跟著傳來,金龍堂主聽著眉飛色舞,突然對潘玉道:「
    原來這個人叫起來也這樣動聽。」
    
      潘玉道:「我們就是想不到這個辦法。」目光忽然落在胡來臉上,道:「小胡
    怎樣了?」
    
      胡來一臉要吐的表情,但一見潘玉望來立即又展開笑臉忙應道:「沒什麼。」
    
      潘玉道:「我看你好像要吐的樣子,沒什麼就好了。」一頓笑接道:「你先走
    一步打點一切。」
    
      「屬下遵命。」胡來忙向金龍堂主一拜,趕緊策騎奔了出去,頭也不回。
    
      他不知道潘玉是否有意支開他,但他卻知道再不離開難保便會吐出來。
    
      潘玉隨即催騎走近金龍堂主,雙雙奔出,兩隻手隨即握在一起,潘玉竟露出羞
    答答的表情。雙騎隨即奔向那邊的小樹林,在他們後面,右邊淒厲的繼續傳來,對
    某種人來說這反而是一種誘惑,一種刺激。
    
          ※※      ※※      ※※
    
      三個時辰後,金龍堂主、潘玉走在山路上,貴妃與四個瞎子亦帶著查四追來。
    
      查四仍然給縛在馬鞍上,那四個瞎子緊伴著左右,手抓著查四的手腳,那種表
    情就好像抓著一塊紅燒元蹄,恨不得馬上咬一口的。
    
      貴妃一騎先到金龍堂主身旁,笑問道:「你們為什麼這時候才跑到這裡?」
    
      金龍堂主反問道:「你說為什麼?」
    
      貴妃看看潘玉,道:「小潘可是不堪刺激?」
    
      潘玉笑應道:「都是你這個騷蹄子闖出來的禍,堂主原是要找你的。」
    
      貴妃搖頭道:「得了便宜,還說這種話。」按著抓住金龍堂主的臂膀搖了搖。
    
      金龍堂主大笑道:「姓查的怎樣了?」
    
      貴妃道:「變了一隻母蝙蝠,聽話多了。」
    
      金龍堂主目光轉落在查四臉上,只見查四一臉悲憤之色,緊閉著眼睛,牙齦亦
    緊咬著,嘴角有血淌下,胸膛不住起伏,彷彿有滿腔的憤怒,正要發洩出來。
    
      「母蝙蝠。」金龍堂主笑了笑。
    
      貴妃按著呼道:「查四,沒聽到我們堂主叫你?」
    
      查四睜開眼睛,瞪著金龍堂主,沒有作聲,金龍堂主接著問道:「為什麼不罵
    了?」
    
      查四咬牙切齒的,仍沒有作聲,貴妃笑接道:「是不是,連話也不敢說了?」
    
      這句話才出口,查四已叫了出來:「畜牲——」
    
      貴妃一呆,嘆了一口氣,道:「我以為你總會給我面子的。」一頓又嘆道:「
    你難道不知道這一罵會有什麼後果?」
    
      查四厲聲道:「總有一天,你會給千刀萬剮……」
    
      貴妃搖頭道:「看你啊,連罵人也不懂,來人——」
    
      四個瞎子齊應了一聲,貴妃接著吩咐道:「你們好好的再享受一下。」
    
      四個瞎子一齊歡呼,有所動作,金龍堂主卻突然喝住,道:「慢著,你們先弄
    他到那個小溪裡洗刷乾淨。」
    
      一個瞎子道:「不用了,我們看不見,哪管他……」
    
      金龍堂主淡然道:「我看得見。」笑著一把捏上查四的臉頰,緩緩道:「我要
    你至死也記得有我這個仇人,永不超生。」
    
      查四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貴妃撫掌道:「好主意。」
    
      潘玉笑接道:「倒是更便宜了這個姓查的。」
    
      「看,小潘要吃醋了。」貴妃笑得就像是一隻小母雞。
    
      查四聽著胸膛都要給氣破了,儘管咬牙切齒,再也罵不出來,他有生以來又何
    嘗見過這般無恥的人。
    
      正當此際,一騎快馬迎面疾奔了過來,乃是胡來。
    
      金龍堂主目光一轉,揚眉道:「看來有消息了。」
    
      潘玉道:「否則也不會趕得這麼急,只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
    
      「有消息總好過沒有消息。」貴妃伸手輕拍查四的面頰道:「看你運氣怎樣?」
    
          ※※      ※※      ※※
    
      「黑狗回來了。」胡來這個消息到底怎樣,卻是要看金龍堂主他們的感受。
    
      「好消息!」金龍堂主的反應異常興奮。
    
      潘玉和貴妃卻打了一個寒噤,貴妃笑接道:「雖然是好消息,聽到這個人我還
    是有些心寒。」
    
      潘玉道:「我也是的。」
    
      貴妃接著問道:「他現在在哪裡了?」
    
      胡來道:「已進了黑森林去了。」
    
      「很好。」金龍堂主拈鬚一笑,道:「沈勝依就是怎樣隱藏行蹤,也難以逃得
    過他的眼睛。」
    
      他說得很肯定,貴妃他們也絕不懷疑他的話,像他們這種人居然也會為之心寒
    ,黑狗當然有他可怕的地方,有時他們甚至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頭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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