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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勝依傳奇
屠 龍 |
【第七回 照諾言行事 堂主保老命】 沈勝依偏身讓開,胡來一滾而過,撞倒了後面四個大漢,首當其衝的一個當 場口吐鮮血,亦隨同滾倒地上。 金龍堂主接著喝道:「哪一個退縮,胡來就是榜樣。」雙手再一揮,身旁潘玉 、貴妃雙雙搶出,雙劍刺向沈勝依。 潘玉左手叉腰,蜂尾劍抖開來,寒芒閃爍,目的似乎是首先擾亂沈勝依的視線 ,貴妃用的卻是一柄長長的軟劍,一抖便是一陣驚心動魄的「颯颯」聲響毒蛇般尋 隙抵暇,在找沈勝依的破綻與要害。 這兩個人用的劍都與一般有異,此刻用在劍上的也全都是虛招,可是以他們的 修為,由處變實亦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情。 金龍堂主沒有動,只是盯著沈勝依,真正可怕的也是這個人。 要抓到沈勝依的破綻並不是一件易事,但在貴妃、潘玉這樣約兩個高手夾攻下 ,沈勝依的劍上亦不難露出破綻來,那潘玉、貴妃也許未必能夠抓得住,金龍堂主 卻絕無疑問能夠。 他要抓住的也當然是一擊必殺,必死無救的剎那。 潘玉、貴妃完全明白他的心意,也明白他能夠抓住剎那間,他們二人必須付出 相當的代價,可是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對金龍堂主,他們事實有一種難以言 喻的恐懼,也明白若是不服從他的指示,他要對付的第一個人極有可能就是他們中 的一個這個人的行事作風本來就有些瘋狂。 現在他們只希望那一擊之後他們都能夠活下來,傷得不會太重。 沈勝依同樣明白真正的威脅所在,只是他也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的右手已把 住了那三枚得自黑狗,接近透明的暗器。 那些大漢看見潘玉、貴妃動手,如何敢再怠慢,呼喝著四面八方一齊殺奔前來 ,這些人的武功雖然有限,但任何一個現在對沈勝依都足以構成致命的危險。 卻就在這時候,一陣呼喝聲遠遠傳來,竟然將那些大漢的呼喝聲完全壓下。 所有人齊皆一呆,連金龍堂主也不例外,循聲望去,只見數十個大漢呼喝著從 那邊樹林中湧出,揮動著兵器向這邊殺奔過來。 那絕不是金龍堂的人,金龍堂主一眼便瞧出來,再看清楚一張臉不由發青。 走在最前的赫然是當年他的四個寵妾之一,郭寬! 跟著郭寬的也就是盤桓在郭莊的英雄豪傑,小六在,湘江三傑也都在。 以郭寬對金龍堂的熟悉,要截下消息,找到這兒來並不是一件難事,只是,到 底是什麼令他改變初衷? 金龍堂主猜不透,也沒有再猜,剎那間他已經看見了一個破綻。 沈勝依的情緒到方才,在看見郭寬之前依然很平靜,一直到看見郭寬才一下震 動,劍上也因此出現了空隙,潘玉、貴妃都沒有在意,只是雙劍已因此封住了沈勝 依的劍。 他們也許只能夠封住片刻,但已經足夠,金龍堂主一聲長嘯,立即撲出。 在他旁邊的查四一直在留心著,同時暴喝一聲,連人帶柱子從地上拔起來,凌 空撞向金龍堂主,他所有的力氣都盡用在這一撞之中。 金龍堂主應聲回頭,身形半空一翻,踢出了一腳,正踢在柱子上,那條柱子迎 腳一斷為二,查四的身子雖然沒有斷,卻已連著半截斷柱子倒飛出三四丈之外,口 裡鮮血狂噴。 看他直撞下地面的樣子,那一腳絕無疑問已傷得他很重。 金龍堂主這一腳踢出,身形亦落下,一聲冷笑,接著又拔起來,再撲向沈勝依。 沈勝依的劍仍然給潘玉、貴妃雙劍封住,將脫未脫,紅綾被幾個大漢遠遠隔開 ,有誰能夠再替他阻止金龍堂主的撲擊? 有!天殘門那個老蝙蝠老瞎子,人動竹杖動,插向金龍堂主的後心! 這實在大出金龍堂主意料之外,他的反應卻也實在敏銳,半空中勉強轉身,「 嗤」的一聲,竹杖刺穿了他胸前的龍袍,卻是傷不到他的肌肉。 他探手立即抓住那根竹杖,丘長老同時手一抖,竹杖中斷,斷杖再刺向金龍堂 主貴妃目光及處,厲聲大喝道:「丘長老!」 沈勝依剎那間劍已經脫出,在貴妃疏神旁顧同時,一枚暗器射了出去,其餘兩 枚接射向金龍堂主。 貴妃已在小心沈勝依的劍,卻不防沈勝依用暗器,而且是這種暗器! 他出身天殘門,卻不是瞎子,聽覺並沒有瞎子的敏銳,聽得破空聲側首不見暗 器,一怔間,那枚接近透明的暗器已射進了他的眉心! 在他的眉心上立時出現了一個圓圓的血洞,一個身子亦被暗器上的力道撞得倒 飛了出去。 金龍堂主再探手,又將那斷杖抓住,一掌便要向丘長老拍下,突然轉身,將丘 長老達人帶杖疾揮了出去,迎向射向自己的暗器。 丘長老耳聽破空聲響,半空中身子勉強一弓,雖然避開了要害,那兩枝暗器仍 然打進了他的兩腿,他毫不在乎,手棄杖,身形再一翻,雙掌插向金龍堂主的咽喉。 金龍堂主也只是一探手,便將他雙掌抓在手中,厲聲道:「你竟敢背叛金龍堂 ,以下犯上!」 丘長老雙掌已被他捏碎,居然面不改色,而且笑應道:「我這把年紀,有什麼 不敢做的?」 金龍堂主喝問道:「又是為了什麼?」 「不為什麼,也許我活膩了。」 金龍堂主怒吼,反手將丘長老擲在地上,手中斷杖按著擲出,穿透丘長老的胸 膛,將他活活地釘在地上。 沈勝依暗器出手,也知道救不了丘長老,隨即掠上前去,卻給潘玉截下。 潘玉蜂尾劍截下了沈勝依,冷笑道:「好一個俠客,也會用暗器暗算。」 沈勝依道:「對付你們這種卑鄙小人,難道還要講江湖規矩?」 金龍堂主即時回頭道:「你哪來這種暗器?」 沈勝依道:「暗器是黑狗的,可惜傷不著你,否則他也不知如何感覺。」 金龍堂主冷笑道:「你胡說什麼?」 沈勝依道:「你知道他可能有危險,卻不趕去援助他,只等在這裡。」 金龍堂主道:「他的命是我的,你懂得什麼。」 沈勝依道:「任何人的生命你都不在乎?」 金龍堂主道:「最重要的是金龍堂的命運。」 沈勝依道:「人若是都死光了,還有什麼金龍堂?」 金龍堂主道:「只要我一天不死,金龍堂就存在一天。」霍地轉身暴喝道:「 住手!」 郭寬等人已經與那些大漢廝殺起來,聞聲都停下,那一聲事實猶如霹靂一樣震 動每一個人的心弦。 金龍堂主目光轉落在郭寬臉上,緩緩接道:「連你也背叛我了。」 郭寬道:「我早已不屬於金龍堂。」 「你的命是我救的,不是我,你早已給抓回去砍頭,活不到現在。」 郭寬道:「不錯,可是前後我已經替你做了很多事。」 「還替我毀了方剛,將查四交給我,是不是?」金龍堂主目光一掃道:「你們 聽到了?」 小六應聲道:「不管他做過什麼事,只要他真心悔改,就是我們的好朋友。」 湘江三傑的老大接道:「若不是他,我們也不會到這裡來。」 「方剛也不是他殺的。」另一個接著道:「我們完全明白他當時的處境,也完 全明白他當時的心情。」 小六隨即又道:「他告訴我們一切的時候已準備給我們殺掉,當時,我們聽了 確實也非常激動。」 金龍堂主冷笑道:「奇怪你們居然沒有將他殺掉,是不是因為他還有利用的價 值,可以替你們引路?」 小大道:「只是因為我們明白他真的改邪歸正,連死他都已不害怕,你這個金 龍堂主還能夠怎樣?」 金龍堂主目光回到郭寬臉上,道:「你真的已連死都不怕了?」 郭寬一面走向查四,一面道:「死得有意義總比白活好得多。」 金龍堂主笑道:「想不到你也會說出這種話。」 郭寬道:「這個生死的問題事實已困擾了我很多年,沒有這一次的事,也不知 道什麼時候才看得透。」 他隨即在查四身旁蹲下來,查四雙足支地,好容易爬起身子,吐著血道:「小 郭,有你的,幹得好。」 聲已破,查四的傷實在很重,郭寬看著他,道:「我不知道應該怎樣說,不是 我,你……」 查四笑道:「你還這樣說,是不將我當作朋友了。」 郭寬顫聲道:「我們還是朋友?」 查四大笑道:「你這個臭小子,莫非以為我是一個窮捕頭,高攀不起?」 語聲甫落,他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臉上的笑容卻仍然留著,沒有隨同他的生 命消逝。 郭寬抓著他的一雙手跪在地上,沒有再說話,眼中雖有淚,也沒有掉下來。 小六奔過來,看了看,突然大喝一聲,揮刀斬向旁邊一個金龍堂的大漢,與之 同時,郭寬一聲長嘯,亦拔起身來,衝向金龍堂主。 其他的人也動了,一齊向金龍堂的人撲擊,一個個勢如瘋虎,奮不顧身。 沈勝依同時發動,連人帶劍射向金龍堂主,潘玉劍截不及,從後追上。 金龍堂主呆了呆,身形才動,迎向郭寬,一面大笑道:「你這個嬲種,竟然敢 與我動手?」 兩柄短劍也就在這時候從郭寬袖中出現,雙劍在手,一齊擊向金龍堂主的要害 ,沈勝依的劍也到了。 金龍堂主大喝揮袖,狂風疾起,左袖削向沈勝依,右袖切向郭寬的雙臂。 衣袖貫上內力,猶如利刀,擊上沈勝依的劍,裂帛一聲,在劍鋒上斷飛。 沈勝依的內力也許不如他,可是沈勝依的內力用在劍上,總強過他的衣袖。 郭寬卻被金龍堂主一袖捲得打了一個旋子,金龍堂主緊接著撲上,郭寬身形未 穩,雙劍又剌出,狠而勁,這一次,雙劍都刺在金龍堂主雙手上。 金龍堂主雙手已從袖中伸出來,不知何時那之上已戴上了一雙金光閃閃的手套 ,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織成,那麼銳利的劍尖竟然刺不進去。 郭寬目光及處,撤劍已不及,金龍堂主已然將他雙劍抓在手中。 「你可知道這是偷自大內寶庫的東西,水火不浸,刀劍不入?」金龍堂主問道。 郭寬雙手青筋蚓突,就是不能將劍抽出來,那邊沈勝依被衣袖一阻,潘玉已趕 上,蜂尾劍截住去路,一衝再衝,都被潘玉拚命截下,目光及處,急道一聲:「棄 劍!」 郭寬沒有棄劍,雙腳疾起,踢向金龍堂主的小腹,金龍堂主這時候才鬆手,一 拋,郭寬整個身子便倒飛出去。 金龍堂主身形緊接著暴長,離弦箭似地射前,一拳接著擊出,郭寬雙劍急回, 左手劍總算擋住了那一拳,未著地的身子受震再飛出。 金龍堂主接著一聲長嘯,身形翻滾在半空,搶在郭寬之前,當頭一手抓下。 小六一旁看見,一腳踢翻對手,人、刀凌空向金龍堂主斬去。 金龍堂主悶哼一聲,手一翻,抄住來刀,按著一拳堆向小六面門,小六急忙棄 刀,翻身躍下,金龍堂主抓住他的刀同時脫手,擲向小六後心。 小六耳聽破空聲響,半空中身形勉強再翻,居然給他避過了那一刀,他半空落 下,驚魂未定,金龍堂主已落在他面前,他雙拳擊出,打向金龍堂主胸膛。 他出拳很快,可是金龍堂主更快,他打出的雙拳剎那間竟打進金龍堂主的雙手 內金龍堂主雙手立即一緊,一陣骨碎聲響,小六雙拳盡碎,慘叫聲中,一個身子接 著被金龍堂主掄得飛起來,迎向那刺來的雙劍。 郭寬急忙收劍,金龍堂主同時鬆手,雙拳接出,一齊打在小六胸膛上,小六的 胸膛立即塌下,一個身子卻倒飛了出去,撞向郭寬。 郭寬不由伸手接去,一接之下,雙臂竟齊被震回,小六的屍體便撞上了他的胸 膛,撞得他飛滾出去。 金龍堂主天馬行空般追上,連環七拳都打在小六的屍體上,只打得小六的屍體 一再撞上郭寬的胸膛。 郭寬連吐了七口鮮血滾倒地上,雙劍支地勉強站起來,金龍堂主等他站起來才 再出拳,一下十多拳都打在郭寬的小腹上。 郭寬沒有閃避,也不能閃避,他的一條左臂已給金龍堂主抓著。 這十多拳下來,他胸腹的衣衫盡碎,到金龍堂主鬆手,便一堆爛泥似地倒下。 金龍堂主這才吁了一口氣,轉過身,潘玉也就在這個時候倒向他身上。 蜂尾劍仍在潘玉的手上,他握劍的右臂卻只差一點兒沒有齊肘斷去,身上十多 個劍洞,鮮血狂噴,一身衣衫已然被鮮血染紅。 金龍堂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一拳痛擊在他背後,將他打飛,撞向沈勝依,潘 玉本來還有氣,這一拳卻將他僅存的氣都打盡。 他是要活命才逃向這邊,哪知道金龍堂主非但沒有救助他,反而將他殺掉,剎 那間他才後悔。 後悔為什麼要阻擋沈勝依,為什麼不乘沈勝依衝向金龍堂主,要救郭寬、小六 等人的時候逃命。 他也實在盡了全力阻擋沈勝依,也本來自信可以支持到金龍堂主回到這裡,哪 知道沈勝依一急之下,攻擊竟然是那麼凌厲。 一個不在乎生死,一個在乎,不在乎的一個武功又是在在乎的那個之上,當然 是不在乎的那個佔盡優勢。 沈勝依非但攻勢凌厲,而且用的都是險招,潘玉的劍路一被看破,根本就已接 不住他的攻勢,中了第一劍,很快便第二劍、第三劍。 中第一劍潘玉的鬥志便已經崩潰,然後突然發現對死亡是那麼恐懼,也不用沈 勝依怎樣追,自行向金龍堂主這邊退來。 沈勝依其實並不希望這樣,潘玉的鬥志雖然崩潰,仍然能夠阻止他的行動,使 他不能夠迅速接近金龍堂主。 潘玉當然無意再阻止沈勝依,可是沈勝依向金龍堂主迫近,便等於向他迫來, 那片刻他竟然想不到,只要他將路讓開,反而能夠逃命,只知道最安全就是在金龍 堂主身旁。 沈勝依沒有想到這許多,潘玉在他來說是一個障礙,他必須清除這個障礙,到 潘玉返到金龍堂主身旁,他卻是很自然的考慮到借助潘玉,擊倒金龍堂主。 金龍堂主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立即將潘玉擊飛,雖然是很少出手,金龍堂主到 現在仍然沒有改變原則,不惜殺掉任何人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他沒有跟著出擊,這當然是因為他看出沈勝依不比其他人,潘玉也不是沈勝依 的朋友,很難以潘玉來殺一個措手不及。 事實沈勝依根本不理會潘玉的生死,一劍迎出,將潘玉的屍體挑過一旁,他也 沒有撲上前去,一看金龍堂主的神態他亦已知道潘玉對他的攻勢一點作用也沒有, 索性由金龍堂主清除他們之間這個障礙。 然後他們所有的動作都停下來,只有目光,劍一樣在半空併擊。 週圍的惡戰沒有停下,金龍堂一夥卻顯然已處於下風,一個個都是無心戀戰的 樣子,他們原是士氣高漲,但看見胡來及貴妃先後敗在沈勝依手下,天殘門的老瞎 子臨陣倒戈,郭寬率領群雄殺到來,心神亦為之動搖,再看見潘玉也倒下,更就大 受打擊群雄卻是越戰越起勁,並沒有因郭寬、小六倒下而退縮,反而更激奮。 湘西三傑已到了紅綾的身旁,三柄劍組成三寸劍陣,非但護住了紅綾,也發揮 了前所未有的威力,將迫近的金龍堂人一一刺殺。 金龍堂主一看便大勢已去,唯一的機會就是將沈勝依擊殺,沈勝依一倒,其他 人縱然死戰不退,要解決也不會太困難。 金龍堂的人還有那麼多,只要他們恢復信心同心合心,應該可以將來人殺盡。 要將沈勝依擊倒,當然是金龍堂主的事情,他也是金龍堂的靈魂,事實金龍堂 一夥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這二人的身上,群雄也一樣,二人才對峙,他們的動作不 覺便緩下來,然後各向各靠擾,不過片刻,便分成了兩組,彷彿有默契的,隨即退 開。 惡戰也隨著停止,週圍一剎那變成一片死寂,受傷倒地上的,也不覺停了呻吟。 沈勝依、金龍堂主彷如未覺,仍然是那樣對峙,不發一聲,也無動作,只有目 光繼續交擊,突然都凝結,相抵在半空。 那就像是四柄長劍劍尖相抵在半空,能夠看出他們目光銳利的人,也會同時發 現他們的處境是如何險惡,偶一失錯,劍尖滑開,便會喪生。 金龍堂主第一個開口,道:「好,別人說你是年輕一輩中最強的一個,我一直 都有些懷疑,現在卻是不能不相信這是事實。」他雖然說話,目光並沒有變動,能 夠做到這一點的人相信並不多。 沈勝依絕無疑問是其中的一個,冷應道:「閣下也是我平生所遇的有數的幾個 高手之一。」 金龍堂主道:「武功練到我這個地步的人相信不會太多。」 沈勝依道:「不是沒有。」 金龍堂主道:「你以為你能夠將我擊倒?」 沈勝依道:「能也要擊,不能也要擊。」 金龍堂主道:「像你這樣不怕死的人倒是很少見。」 沈勝依道:「堂主這話大概還沒有考慮清楚再說出來,今天到這裡來的英雄豪 傑,又有哪一個是怕死的。」 金龍堂主道:「那都是笨蛋。」 沈勝依道:「正如我一樣。」 金龍堂主沉聲道:「這個賬金龍堂一定會算清楚。」 沈勝依道:「反正要算,何不現在就算?」 金龍堂主道:「好爽快的人。」他的目光仍然不動,雙手卻動了,一陣指節聲 響,目光彷彿更閃亮。 沈勝依道:「但你若是不算,要走,我們還是會讓你走。」 湘西三傑等人一個都沒有作聲,顯然無論沈勝依怎樣決定,他們都會絕對地服 眾,他們信任沈勝依就正如他們信任郭寬一樣。 江湖人的豪情俠氣有時也的確不能夠以常理來推測。 金龍堂主大笑道:「我這麼一走,在金龍堂中以後還有人信服嗎?」 沈勝依道:「不管怎樣,金龍堂的人今天絕對阻止不了我們將花名冊送走,此 地金龍堂的人雖然多,我們的人也不少,而且每一個都準備拚命,拚到死,而前行 不遠便是大城,你們不能夠追進去。」 金龍堂主道:「你們進了大城難道就能夠將花名冊交到白玉樓手中?」 沈勝依道:「我知道金龍堂在附近官府都有認識的人,但我卻絕不以為有人敢 欺瞞白玉樓,甘冒抄家滅族之險,我也絕不以為金錢收賣得來的人會有我們這種不 顧一切,視死如歸的豪氣。」 湘西三傑的老大忍不住插口道:「我們也不以為金龍堂的人會有這種決心。」 金龍堂主冷笑道,「我只知道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屬下懷疑我的話。」 沈勝依搖頭道:「你總不成終此一生去報復,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將他們殺盡。」 金龍堂主道:「他們無論如何都絕不敢不盡力。」 沈勝依道:「這你又錯了,他們應該都知道我們無意將他們趕盡殺絕,只要他 們改過自新,不再為非至歹,事實他們沒有你們的支持,亦不會壞到哪裡去。」 金龍堂主道:「我們不錯一直支持包庇他們,也要他們絕對的服從,否則——」 他冷笑,惡毒的冷笑。 沈勝依淡然道:「你們現在還剩下多少人?」 金龍堂主一怔,胡來已死,貴妃、潘玉亦喪生,天殘門最高輩份的丘長老倒戈 ,他能夠用的像胡來這一級的人現在已沒有了。 沈勝依語聲陡高,接道:「花名冊一定能夠送離這裡,只要送離這裡金龍堂便 會消失,對我們迫得太緊,後果便越嚴重,有哪一個金龍堂的人不願意活下去?」 沒有人作聲,幾個金龍堂弟子不覺將兵器垂下來,沈勝依接道:「要走的,現 在可以走了。」 金龍堂的人有些在面面相覷,金龍堂主目光終於動搖,一閃,厲聲道:「沒有 我的許可,誰要走,誰便得喪命!」 湘西三傑的老大截道:「你應付我們都已心有餘,力不足,哪還有餘力去殺別 的人?」 金龍堂主厲聲道:「你不妨看看,他們會不會聽你們的話離開。」 湘西三傑的老大接道:「你跟他們又不認識,怎知道他們的心意,只是看他們 也不是這麼愚蠢的人,這麼好的機會也不懂得把握住離開。」 金龍堂主道:「這算是什麼機會,只有同心合力,殺掉敵人,取回花名冊才是 辦法。」 「你當然希望他們拚命取回花名冊,但他們應該想到拚命與否結果都是一樣, 再想清楚便知道如何取捨。」 金龍堂主道:「少廢話,他們絕不會聽從你們,上你們的當。」 湘西三樑的老大身子一轉,大叫道:「你們還不走還等什麼?」 金龍堂主按著一聲斷喝道:「上!」一頓又喝道:「哪一個不要命的只管走!」 沒有人上,一個個面面相覷,湘西三傑的老大忍不住笑道:「哪有這麼笨的, 四面八方離開,我們就是阻止不住,他又能殺得你們多少人?」 語聲甫落,金龍堂的人已然有反應,突然齊呼一聲,已然四散開來。 金龍堂主怔在那裡,那的確是事貫,他總不能一個個追上去殺掉,何況他一動 ,沈勝依亦會發動,將他截下來。 他的目光更冷酷,一聲不發,那些金龍堂的人跑得很快,大都往樹林裡闖。群 雄沒有作聲,只是等在那裡,看著金龍堂主,只有紅綾,眼瞳裡不覺露出了傷感的 神色來。 打破沉默的也還是沈勝依,道:「堂主現在可以離開了。」 金龍堂主冷笑道:「我要離開隨時都可以離開,用得著你來說話?」 沈勝依道:「我只是提醒堂主,現在是時候了。」 金龍堂主冷笑道:「你就是不怕我趕上去,將金龍堂的叛徒殺掉?」 沈勝依淡然道:「那是金龍堂的事情,我們管不著。」 金龍堂主道:「好一個沈勝依,也懂得用這種卑鄙的離間之計。」 沈勝依只是道:「無論我們怎樣卑鄙,都不及金龍堂中人萬一,他們就是死也 死有餘辜,我們的人何必理會?」 金龍堂主道:「這是說我若是動手,反而遂了你們的心願?」 沈勝依道:「我以為堂主應該有堂主的決定。」 金龍堂主道:「你們不怕我的報復?」一雙拳頭收處,指節格格作響。 沈勝依道:「我們若是顧慮後果,擔心報復,根本就不會做這件事情。」 湘西三傑的老大緊接道:「跟他說他也不會明白的了,像他這種人,又怎會明 白俠義中人的心情。」 金龍堂主道:「我只是知道你們也是人,也有人的弱點,有機會我倒要看看, 在孤立無援下,你是否也是這般豪氣。」 湘西三傑的老大道:「不管怎樣,我們明知道要跟金龍堂的人拚命,但到現在 仍然沒有一個人退出。」 金龍堂主道:「只是因為沈勝依。」 沈勝依截道:「錯了,他們趕來的時候根本不能夠肯定我是仍然生存。」 一個大漢應道:「我們卻相信你絕不會這麼容易被擊倒,而不管怎樣,我們都 會趕來盡力完成這件事。」 沈勝依道:「這到底是一件有意義的事。」 那個大漢道:「就是拚了命也是值得的。」 金龍堂主大笑起來道:「天下間真的有這麼多傻瓜?」 他的眼中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沈勝依看在眼內,也看出了他的心意,回頭看看 紅綾,道:「我們都已經盡了力。」 紅綾搖頭道:「你們不能夠改變的事情,我當然也不能夠,無論你們決定了怎 樣做,我都會同意,站在你們那邊的。」 「畜牲——」金龍堂主一張臉板起來,道:「妳立即給我滾過來,我或者考慮 饒妳一命。」 紅綾一點反應也沒有,金龍堂主接道:「連孝道妳也不懂還說什麼?」 紅綾淒然一笑,仍沒有回答,沈勝依道:「這個時候閣下又何必說這些話,要 走便走就是了。」 金龍堂主道:「哪走得這麼容易,我也絕不以為你們會這麼仁慈,只怕我還未 回到家中,官兵便會蜂湧而至。」 沈勝依道:「你這樣也是不足為怪,要一個不講信用的人相信別人的承諾,原 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金龍堂主接著問道:「那又怎樣?你說說?」 沈勝依道:「閣下喜歡怎樣便怎樣是了。」 「小狐狸到底露出尾巴來了。」金龍堂主放聲大笑。 沈勝依無言嘆息,紅綾那邊道:「沈大哥不要再多說了,我和其他人都很明白 ,你是不要我難受,可是在決定這件事之前我已經考慮清楚,絕不會後悔,也準備 接受任何打擊。」 沈勝依道:「我只是本著查捕頭的主意,希望能夠將這件事以比較和平的方法 解決,現在怎樣便怎樣,也實在無話可說了。」 金龍堂主也沒有再說話,吸氣,再握拳,骨節響聲更急烈,就像是鞭炮似的。 沈勝依似乎無動於衷,衣衫卻無風自動,袖揚處,右手露出來,扣著的兩枚接 近透明的暗器寒光一閃。 金龍堂主的目光同時一閃,忍不住又道:「你還有這種暗器。」 沈勝依道:「這是黑狗用的暗器。」 金龍堂主道:「黑狗用的暗器你當然也能夠用,只是你與黑狗好像並不是同一 類人。」 沈勝依道:「我已經說過這並不是一場公平的決鬥,任何有助解決這一場決鬥 的兵器、暗器辦法我都會使用,以擊倒敵人為原則。」 金龍堂主大笑道:「好一個名俠,我總算見識到了。」 沈勝依道:「你大概還沒有忘記我就是以這種暗器射殺貴妃。」 金龍堂主道:「這筆帳也本該由我來算的。」 沈勝依道:「那你小心這種暗器好了。」 金龍堂主冷笑道:「你若是以為我恐懼這種暗器你可就錯了。」 沈勝依道:「我只是知道這種暗器比一般的更難防備,對這一戰很有幫助。」 金龍堂主一張臉猛地沉下來,道:「難怪你能夠活到現在,這些年來你到底做 過多少不擇手段的事情?」 沈勝依道:「我也是只記得那是有此需要,而事後我也絕不會為此難過。」 「也正如這一次,只要你能將我擊倒,別人只會大聲叫好,絕不會計較你用的 是什麼手段。」金龍堂咬牙道。 沈勝依道:「應該就是了,而我也絕不會計較這些。」 金龍堂主道:「你現在可以動手了,還不施用你的暗器?」 沈勝依道:.「我知道在什麼時候用的,你小心了。」 金龍堂主冷笑道:「天殘門對暗器一向有研究,尚且逃不過你的暗器一擊,我 當然非要小心不可了。」 話聲一落,他的腳步終於開始了移動,不太快,卻是一定的距離,骨節又響動 起來,令人聽來驚心動魄。 沈勝依沒有隨著移動,只是目光隨著轉,到金龍堂主走出了七步他才走一步, 那一步之間,全身上下呼應得非常緊密,簡直就無懈可擊。 金龍堂主當然看得出,沈勝依也一樣看得出金龍堂主就像是一隻刺蝟,已作好 準備,應付任何突然的襲擊。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也齊皆凝神靜氣,這一戰,絕無疑問是驚天動地 的一戰,對練武之人當然有很大的誘惑。 只有紅綾,抱著花名冊頹然坐了下來,頭亦垂下,眼睛雖然也是望著那邊,眼 神卻是那麼的呆滯,眼珠子彷彿已凝結成兩顆石珠子。 看到這樣的一雙眼睛,實在不難令人懷疑這雙眼睛是否還能夠看見東西。 她的心情也不難明白。 風急吹,金龍堂主終於在風中飛舞,猶如神龍經天,「金龍探爪」,伸手往沈 勝依頭上抓下,這一動聲勢並不怎麼驚人,而動作之美妙卻是很少見。 沈勝依的動作一樣美妙,也同時飛舞在半空中,金龍堂主一抓再抓都抓他不著 ,他的劍隨即到了眼前。 金龍堂主雙掌立時一拍,在他拍實之前,沈勝依的劍已經撤回,他雙掌也沒有 拍實,剎那一變,追抓向沈勝依的劍,沈勝依一面閃避一面還擊,身形兵器混成一 體,毫無破綻,用劍用到他這個境界的人實在不多,但內功練到金龍堂主那個地步 的人亦一樣少有。 金龍堂主吸氣、吐氣,也不見怎樣動,一個身子便翻騰在半空,出手十有七是 攻勢。 沈勝依應付得並不易,但仍然能夠保持三成攻勢,兩個人的動作看來雖然很平 淡,卻已看得旁邊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攻擊的部分非但出人意料,速度、角度亦是在他們意料之外,不過片刻, 彼此身上幾乎每一寸都已會被對方攻擊,但都沒有被擊中。 汗從沈勝依的額上淌下來,金龍堂主亦沒有例外,這是他從來沒有的情況,他 沒有在意,突然在意,然後他考慮到他已經不再年輕,平日精力也虛耗得實在太多 ,他本來每戰必勝,這下子信心不由得動搖起來。 沈勝依內功雖然沒有他的好,但勝在年輕,而且生活也非常正常,這許多優點 已足以彌補他的缺點,再說他終年在江湖上奔走,在刀鋒上打滾,臨敵經驗的豐富 只怕沒有多少人能夠及得上。 這些年來金龍堂主卻是一直在養尊處優,已很少出手,以金龍堂高手之多,勢 力之大,組織之秘密,能夠闖到總壇的人可以說一個也沒有,他雖然沒有一天歇下 來,不停的苦練,到底只是死功夫,沈勝依的卻是活的,這死與活之間又已有一段 距離,兩人的武功也因此而更加接近。 沈勝依交手下來,立即便發現了金龍堂主的弱點是缺乏實戰經驗,可是他並沒 有因此而輕視金龍堂主,出手反而更加小心。 金龍堂主看出沈勝依的小心,也因此更覺得這個人的可怕,這種可怕的感覺也 已不知多少年沒有出現過,這時候突然出現,在他的感覺,當然是既突然又陌生, 他的信心也因此而更動搖。 沈勝依彷彿並無所覺,雖然能夠爭取得多的攻勢,卻仍然保持三成攻勢,因此 他有足夠的時間來觀察金龍堂主的招式變化,他是一個聰明人,也是一個武學的天 才,任何招式,儘管變化怎樣快都難以逃過他的眼睛,而任何招式只要用上第一遍 他便能夠抓住其中的破綻,予以破解,除非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時間。 像金龍堂主這種高手當然不能夠與一般人相提併論,他所用的招式儘管變化不 多,也比較簡單,卻已是化腐朽為神奇,沒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根本不能夠找到其 中的破綻所在,沈勝依很明白一般高手與金龍堂主這種高手的分別,所以他不急著 搶攻,將時間用在觀察上。 金龍堂主看出他的心意,也看出這樣下去只要招式重複,沈勝依致命的一擊便 立即會攻進來,可是他怎能肯定自己的攻勢不會有重複的招式? 他忽然發覺原來自己的記憶力也已衰退,那種可怕的感覺又深了幾分,但他的 攻勢仍然沒有停下,只是緩下來,也變得更加完整,他當然知道這雖然有助他的記 憶,卻也有害處,沈勝依將會因此而看得更清楚,領悟得更多,除非不發現破綻, 否則,攻擊一定更加凌厲。 他當然也想幾下子重擊,將沈勝依擊倒,省得麻煩,沈勝依卻避重就輕,儘量 避免與他拚命,這除了沈勝依已掌握這一戰的必勝之道,也沒有其他的解釋了。 這樣下去,到底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金龍堂主實在有些懷疑,他其實已無意 與沈勝依拚命,他就是那種人,要拚必須有相當把握,拚下來也必須不要傷得太重 ,否則便一點意思也沒有,而且他還要應付其他那麼多人。 他絕不肯妥協,也絕不想死,這是他最矛盾的地方,也是他最為難的地方,他 原先要幾下子誘沈勝依一露出破綻,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之解決,再對付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在他的眼中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他有絕對的把握將之一一迅速解決, 就像解決查四、解決小六、天殘門中那個老瞎子丘長老。 在他眼中就只有一個沈勝依可以一戰,可是他要解決這個沈勝依已經成問題。 然後他突然有了主意,展開前所末有的猛烈攻擊,由緩而快在他來說實在是最 簡單不過的事,也轉變得非常突然,猶如一陣狂風驟然吹至,與之同時他舌綻春雷 ,發出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咆哮聲,沈勝依被他迫退,一下子倒退了三丈,這一陣 攻擊地猛烈非言語所能形容,也不是沈勝依所能夠一一化解。 旁觀的人齊皆動容,在他們的眼中,金龍堂主的攻勢雷霆萬鈞,將沈勝依迫得 完全沒有抵擋還擊的餘地。 紅綾看著亦忍不住站了起來,金龍堂主繼續搶攻,一個個巨浪似的向沈勝依撞 擊,一次比一次凌厲。 沈勝依繼續倒退,這一次已退得沒有那麼急那麼遠,雖然退,並沒有倒下,能 夠不倒也就是說能夠反擊了。 金龍堂主隨即第三次搶攻,這一次顯然更凌厲,咆哮聲驚天動地,就是這種聲 勢已沒有多少人能夠發出來。 他咆哮聲中迅速地擊出了一百零八拳,一拳比一拳威猛,那一雙戴上金手套的 雙手猶如一片金網向沈勝依罩去,彷彿變成了一道金牆。 沈勝依再退,金龍堂主再一聲咆哮,似乎就要將那一道金牆壓下去,連沈勝依 也有這種感覺,哪知道一吼之下,那道金牆反而消失於無形,金龍堂主的人也彷彿 消失了,變成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反撲向紅綾那邊。 沒有人想到他會有此一著,連沈勝依也沒有,事實上那道金牆對他的威脅的確 大得很,只要金龍堂主再加上一把勁,將那道金牆推下去,他若是硬擋,不難變成 互較內功之局,以他的內功修為,不難被金龍堂主硬硬震成重傷,若不是硬擋,而 後退,則不免先機頓失,形成一面倒之勢。 所以沈勝依剎那間只是考慮如何應付金牆的壓力突然消失,難免心頭一剎那茫 然,他所有的反應都在金龍堂主意料之中,連他發暗器的一著也不例外。 他一怔暗器先出手,身形接著展開,撲向金龍堂主。 那枚暗器接近透明,若是能夠在適當的機會射出。不容易應付,但現在這樣用 來,與一般的暗器並無分別。 沈勝依當然不是一般的高手,暗器在他用來也不是一般的暗器高手所能夠比得 上,可是金龍堂主,也不是一般的高手,耳聽風聲,一袖猛然反揮,將射來的暗器 拂落,這一揮袖雖然影響到他的身形,但不足以影響到沈勝依追上。 沈勝依身形已放盡,但高手相擊,快一步就是快一步,很難追回。 一拂金龍堂主身形亦落下,保護在紅綾身外的湘西三傑也是反應不慢,人劍當 中,天地兩劍左右齊來,卻也是一怔之下慢了那半分,不能夠冉在金龍堂主動手之 前組成一個完全的三才劍陣。 那雖然只是電光石火之間的空隙,一般高手即使能夠看得見,未必能夠抓得稱 ,金龍堂主便不同了,立即搶著,抓住了天劍的劍尖,在天人二劍之間一欺而入, 地劍立時為人劍所阻,完全起不了作用。 人劍立即刺金龍堂主,一口氣七劍,連刺七處大穴,天劍的左掌同時印出。 他們快,金龍堂主更加快,身形往天劍一道,讓開人劍,一掌接著印在天劍的 胸膛上。 這一掌比天劍那一掌只快了半寸,但半寸已經足夠,天劍一個身子立時飛出, 飛撞向飛來的沈勝依,手中劍同時斷為兩截。 金龍堂主隨即轉身,以涅著半截斷劍接下了人劍的劍,一掌又奪隙而入,切在 人劍的咽喉上。 只一掌他便切斷了人劍的咽喉,反手抓著人劍的脖子,抓雞似地一把抓起來迎 向沈勝依的劍,手中斷劍接著彈向地劍。 地劍身形轉過來,一劍搶救不及,那截劍便射進他的心窩,他大叫一聲,一個 身子飛摔出去,倒地不起。 以金龍堂主的內功,那截斷劍就是不射正心窩,亦足以震碎他的心脈,取他性 命沈勝依的反應不能說不快的了,手一抄天劍,將他送到一旁,身形同時從那個方 向轉入,劍刺金龍堂主,哪知道金龍堂主竟然以人劍的屍體迎來,那雖然是屍體, 沈勝依的劍還是不忍刺進去,而即使刺進去亦只能夠阻止屍體的去勢,對金龍堂主 的行動並無影響,所以他再閃開,然後再一次轉入。 金龍堂主意料之中,手一鬆,屍體飛出,撞向沈勝依,身形再動,撲向紅綾, 才一動,他突然怪叫一聲,整個人呆住了。 一柄劍已抵在金龍堂主的咽喉上,這一劍來得很突然,尤其是金龍堂主,他看 見這支劍,卻並末考慮到這支劍會向自己進攻。 這當然就是紅綾的劍,紅綾看著金龍堂主撲來,也看著天劍重傷在金龍堂主掌 下,人地雙劍喪命,剎那間,她簡直就像個傻瓜,怔在那兒。 雖然她已經背叛金龍堂,與她的父親作對,但面對面還是現在。 那到底是她的父親,她的劍如何能夠剌出去。 也許她的劍剌出能夠阻止金龍堂主的攻勢,救回地劍、人劍的性命,可是那片 刻她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一怔之後她才不知那兒來的勇氣,終於出劍,這一劍的確在金龍堂主意料之外 ,金龍堂主原就是有一種自信,這個女兒雖然背叛了自己,在自己面前怎也不敢動 手。 紅綾的反應一如他所料,所以他在紅綾出劍剎那間之前,還是以為花名冊手到 擒來,再抓住紅綾開路,然後立即離開這個地方。 哪知道紅綾的劍還是動了,快而準,他雖然及時讓開,還是不免給劍抵在咽喉 上,森寒的劍氣直侵肌骨,也就像一盆冷水當頭倒下。 他怪叫,呆住,剎那間,沈勝依任何的一擊都足以將他擊倒,但沈勝依並沒有 出手,劍只是暴長,抵在金龍堂主後心的要穴上。 金龍堂主沒有動,他不怕紅綾的劍,也絕對有把握在紅綾的劍入咽喉之前將紅 綾擊倒,可是他卻完全沒有把握讓開沈勝依的劍。 他已經感到沈勝依那柄劍的劍氣,尖針般罩在他心臟週圍,只要他一動,便會 一齊紮進去,他絕對相信沈勝依能夠及時剌出這一劍。 週圍群豪隨即發出了一聲歡呼,一齊湧近來,金龍堂主雖然憤怒,那一股憤怒 的火燄卻被沈勝依在劍上的寒氣壓下來,他的目光卻仍然那麼凌厲,落在紅綾的劍 上,再轉到紅綾的臉上。 紅綾的劍在目光中顫抖,眼神亦一樣,她很想將劍移開,將視線移開,可是就 像著了魔似地怔在那兒,渾身的血氣彷彿都正在凝結。 金龍堂主盯著她,終於開口道:「好女兒,我的好女兒!」 紅綾的眼淚不覺流下,金龍堂主反而笑起來,接道:「你現在心滿意足了,金 龍堂主完了,爹完了。」 紅綾嘴唇顫動,整張臉都顫動起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金龍堂主又道:「妳的劍怎麼不刺進來,爹死了妳大可以放心去做妳的官家小 姐,下手嘛,怎麼還不下手?」 紅綾仍然不作聲,沈勝依後來終於開口道:「紅綾不會出手的,她只是阻止你 拿花名冊。」 金龍堂主冷笑道:「你這個臭小子神氣什麼,不是我這個不肖女兒你能夠幹出 什麼來,連查四你也救不了!」 沈勝依道:「一個人的力量當然有限,我也不否認論武功,我不是你的對手。」 「你承認打不過我就好了,你們這群所謂俠義中人,除了群毆還懂得幹什麼?」 金龍堂主大笑道:「我今天雖然要倒了,還是瞧不起你們。」 沈勝依道:「瞧得起與瞧不起悉隨尊便。」 金龍堂主道:「那你可以下手了,還等什麼?」 沈勝依的劍應聲而動,順脊而下,連點金龍堂主左右十二處穴道,他的劍一動 金龍堂主便已察覺,第一個念頭便是反擊,沈勝依只對他的穴道卻是大出他意料之 外。 他原是準備沈勝依劍刺他的要害,他也有絕對的信心,在沈勝依劍刺要害的死 亡之前,反擊沈勝依,將沈勝依擊傷,哪知道沈勝依以劍作指,只封穴道。 在別人來說,這當然不是一件易事,可是在沈勝依這種內外功兼修的高手,卻 是很簡單,劍在他用來,要利可以穿金裂石,要鈍則可以雖中而不傷人,而劍氣透 過劍尖射出,直透穴道,較之以指點穴,尤有過之。 距離這當然縮短了很多,金龍堂主念頭方動,穴道已然被封住,渾身不由一震 ,其他的穴道亦迅速被封上,血氣停止了運行,動作亦停頓。 紅綾的劍這才從金龍堂主咽喉上移開,「嗆嗆」墜地,一個身子隨即又顫抖起 來,猶如秋風中的蘆葦。 沈勝依的劍也垂下,一個大漢即時嚷起來:「我們將他拿到官府去。」 其他人轟然相和,沈勝依等他們靜下來才道:「金龍堂主可以沒信用,查捕頭 不能。」 各人更靜,沈勝依接道:「查捕頭答應的也不是別人,就是她。」他的手輕擁 著紅綾的肩膀,道:「大家……」 他的話還末說完,一個大漢已嚷道:「沈兄弟不必說,我們若是乘人之危動金 龍堂主,就是畜牲,天誅地滅。」 其他人也轟然應諾,紅綾的眼淚再汨汨流下,沈勝依接道:「大家收拾好一切 ,我們儘快離開這裡,將花名冊送進官衙去。」 眾人應聲散開,金龍堂主乾瞪著一雙眼,若說目光能夠殺人,沈勝依、紅綾只 怕早已碎屍萬段。 紅綾沒有望金龍堂主,一直垂下頭,到要離開的時候她才跪下,同金龍堂主又 叩了三個頭。 金龍堂主反而閉上了眼睛,看也不看,他聽著各人腳步聲遠去,才再將眼睛張 開,他已看不到沈勝依他們,也看不到一個活人,只是金龍堂所屬的屍體橫七豎八 ,倒在地上。 他沒有細看,隨即抑壓住激動的心情,運行體內的真氣,希望將穴道衝開,這 當然不是一件易事,可是他並不放棄,失敗了一次,再來,一次又一次的運行真氣 沖向被封的穴道。 沈勝依那樣封住了金龍堂主的穴道,其實已等於封住了他的真氣,但剎那間他 仍然能夠將兩股真氣運行到雙臂上,也就是利用這兩股真氣回迫向被封住了的穴道。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多,金龍堂主的內功修為事實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若非沈勝依那種高手,只怕連他的穴道也封不住。 那兩股真氣雖然不怎樣強勁,仍然能夠震動被封住的穴道,也在他的駕馭下, 運行不息,一次震不開,再一次,循環不絕。 荒原上一直是靜悄悄的,沒有活人再到來,連鳥獸也彷彿被那一場血戰驚散, 風吹過,血腥味仍然那麼濃重,中人欲嘔,這景象看在眼內,事實也不難令人有進 了阿鼻地獄的感覺。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 熾天使書城 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bulel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