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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勝依傳奇
    屠 龍

                  【第九回 壞人殺壞人 河原大會師】 
    
      次日一早,沈勝依、白玉樓等人便起程,同行的除了紅綾以及一眾群雄豪傑,
    還有追隨白玉樓的若干侍衛,當地官員送出城外半里,不是不想送下去,而是知道
    白玉樓不喜歡奉承這一套,適可而止。
    
      一路上都很平靜,沒有事發生,甚至到了京城,也沒有金龍堂主的消息,那些
    告示也顯然起了作用,金龍堂主所屬並沒有鬧事,而且消聲匿跡,白玉樓也遵守誓
    約,並沒有對金龍堂採取任何的行動。
    
      他甚至將花名冊當著各人面前封起來,看也不看,再將之藏在秘密的地方。
    
      這種平靜的日子過了三個月,也就在群豪倦了京華生活的時候,金龍堂主開始
    了他的報復。
    
      這三個月之內他並沒有採取任何的行動,只是在養傷,本來是用不著三個月這
    麼久,只是他受傷之後並沒有立即醫治,以致傷勢又嚴重了幾分,內功雖然好,仍
    然需要好一段日子才能夠完全痊癒。
    
      他雖然眾叛親離,但到底還有人使用,好像他這種人是絕不會毫無保留,孤注
    一擲的,只是他能夠用的人已不多,所以他最後還是決定等傷勢完全痊癒再採取行
    動。
    
      如何暴躁的人只要他有時間考慮就一定能夠冷靜下來。
    
      他要躲起來當然也很容易,白玉樓雖然消息靈通,能夠用的人很多,但在廣闊
    的天地間,到底還是很渺小,不能夠搜遍每一個角落,他們也沒有進行搜索。
    
      這三個月的日子當然不好過,金龍堂主卻還是很安靜的過了,在養傷的同時他
    搜集了若干資料,也擬好了若干計劃,準備在傷癒之後採取行動。
    
      第一個他要報復的對象就是陸天游。
    
          ※※      ※※      ※※
    
      陸天游是金龍堂的高手,地位在胡來之上,荒原那一戰應該在決戰的時候便已
    經趕到,可是他當時非但沒有及時趕到,而且在事後仍然不見人。
    
      這與他的性格有關,在他還沒有錢的時候便已是這樣,也就因為他有這種性格
    他才能夠活到現在。
    
      他是一個壞人,的確也做過不少壞事,但去做有危險的壞事他的反應總是比同
    夥慢一點,美其名為謙遜或者不喜歡爭功。在他有錢之後這種性格就更加明顯了。
    
      現在他已經很有錢,跟著他混飯吃的人也很多,可以說是金龍堂在荒原那附近
    的一條支柱,在接到消息之後他立即整頓屬下,準備趕赴荒原。
    
      他的準備工作也做得很詳細,包括臨時的搏鬥訓練以及如何圍剿敵人,但求做
    到一殺到荒原立即發揮最大的殺傷力。
    
      也就因為要達到這個目的,他要求下屬保持充沛的體力,征集足夠的騾車,將
    他們載到荒原去。
    
      征集騾車已花了一段時間,用騾車上路當然又慢了一點,所以到荒原一戰將近
    完結,金龍堂的人四散,他們仍然在路上,但他若是聽到這消息趕快一點,在金龍
    堂主倒下之前即使趕不到,相信也可以及時去解開金龍堂主被封的穴道,再去截擊
    沈勝依等人。
    
      只是聽到這消息,第一件他要做的事就是回頭走,所有人都已經走了,他反而
    去送死怎對得起自己?
    
      他從來不作對不起自己的事,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何況知道金龍堂主身陷重
    圍,一個人同時要應付沈勝依還有那許多英雄豪傑。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一次金龍堂主是完了,金龍堂也完了,最值得他擔心的只
    是官府如何處置花名冊這件事,花名冊上絕無疑問一定有他的名字。
    
      所以他沒有回老窩,帶著人立即遷到附近的一個秘密的巢穴。
    
      他早就準備有這一天,這個巢穴建築得比他原來的屋子更華麗,也儲備了足夠
    的糧食,雖然他很快知道官府的告示,他還是留在那兒,進一步觀察,他的心腹也
    到處打聽,看其他各地又是怎樣情形。
    
      三個月下來,各地都非常平靜,連他也深信官府方面的確履行諾言,不準備按
    照花名冊拿人的了,於是他也有些心動要搬回原來的地方,現在這個地方好是好的
    了,就是不夠熱鬧,他也不是一個愛靜的人,跟隨他的人也不是。
    
      他當然不知道報復在這個時候來了。
    
          ※※      ※※      ※※
    
      夜未深,陸家莊大堂仍然燈火輝煌,陸天游與一眾心腹手下仍然在大堂中暢飲
    狂歡,除了睡覺外,他們便是吃、喝,這之外,事實他們亦沒有其他事可做。
    
      接連三個多月都是這種日子,誰都覺得乏味,但這已是他們最好的一種辦法。
    
      陸天游也實在過膩了,喝著酒突然將酒瓶擲掉,大叫道:「兒郎們,我們明天
    便回去。」
    
      他那群手下轟然齊應,就像之前的幾次一樣,絕無異議,絕對服從,他們顯然
    都知道他只是有些酒意一時衝動之下這樣說,列明天酒醒考慮清楚便又改變主意。
    
      除非他能夠肯定絕對安全,否則還是不會冒險的,現在他已經能夠肯定了,所
    以隨即道:「這一次是真的,明天我們一起回去,不會有問題的了。」
    
      一個心腹接口道:「三個月官府方面都沒有採取什麼行動,應該是不會再有什
    麼行動的了,他們花名冊在手,要採取行動應該不會等到現在,有三個月時間,我
    們已可以逃出老遠。」
    
      另一個接道:「白玉樓將紅綾認為乾女兒的事也應該不會假的,他若是不接受
    紅綾的條件,相信紅綾也不會變成他的乾女兒。」
    
      陸天游大笑道:「這種乾爹卻不妨多認幾個,若是我也有這個機會,要我怎樣
    都可以。」
    
      「可惜頭兒的年紀已足夠做白玉樓的哥哥。」
    
      「這實在可惜得很,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做我弟弟的。」陸天游大笑起來,道
    :「但說不定肯接受堂主這個哥哥。」
    
      所有人亦放聲大笑,這一笑,堂中的燈光便突然完全熄滅。
    
      陸天游一某,怪叫一聲,一柄劍便出鞘,他一向劍不離身,在這種情形下,當
    然不會例外,他看出那些燈都是被暗器打滅,那些暗器原可以打在他們身上,卻一
    顆也沒有。
    
      若是轉打在他們身上,他們能夠避開的只怕沒有幾多個人,難道除了暗器,他
    們還有更好的殺人工具?
    
      莊院週圍警戒森嚴,他們又怎能夠不驚動其他守衛的人走進來?陸天游一想不
    禁毛骨悚然,大吼道:「快到我這兒來。」
    
      他那兒並不是特別安全,只是他那些心腹若是都懂得擋在面前,最低限度,來
    人要殺他,也不會那麼容易。
    
      他的心腹一向都很服從,這一次卻例外,他們這種人平日以義氣標榜,其實就
    是最不講義氣的一群,一到面臨生死的威脅,自然就自己性命要緊,一個個兵器出
    鞘,只管找地方躲避。
    
      陸天游一叫再叫,身旁仍然沒有人,由心寒出來,三步併作兩步,急急躲到屏
    風後。
    
      燈滅之後,大堂便陷入一片黑暗中,就是陸天游,眼睛剎那間亦不能夠適應,
    屏風後更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與之同時,他聽到了一陣陣急速尖銳的破空聲,還有慘叫聲,前後左右響起來
    ,驚心動魄。
    
      然後他有一種孤獨的感覺,整個身子彷如置身冰窖中。
    
      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下要殺人並不容易,對方卻寧願選擇這種環境,製造這種環
    境,那會是一些什麼人?
    
      心念一動,陸天游連呼吸都閉上,他已經想到,什麼人才能夠驅使這些人,一
    想到那個人他兩條腿便軟了,他所以留在這裡三個月之久就是不能夠確定那一個人
    的生死,他的職位雖然不及貴妃、潘玉、霍青,對那個人的性格還是很清楚。
    
      那個人當然就是金龍堂主。
    
          ※※      ※※      ※※
    
      破空聲、慘叫聲終於停下,陸天游立在屏風後,整個身子彷彿都已僵硬。
    
      沒有任何的兵器、暗器向他襲來,只是他已感覺自己與死人並無多大分別。
    
      燈光隨即亮起來,亮的燈沒有方才的多,但已足夠照亮大堂,陸天游隨即有一
    種赤裸的感覺,也隨即聽到了一個聲音:「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派人將你請出來?」
    
      陸天游喉嚨「咯咯」作響,沒有說什麼,一雙腳不由自主地移動,從屏風後轉
    出來。
    
      大堂上一片凌亂,到處都是屍體,兩列瞎子靠牆而立,只有三十個,各策一條
    竹杖,上面沾滿了鮮血,蒼白的面龐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灰白的眼珠透著令人心寒
    的光芒,目光彷彿都集中在陸天游身上。
    
      陸天游看了他們一眼,目光便凝結在當門而坐的金龍堂主的臉上,兩隻腳不覺
    停在那兒發抖。
    
      金龍堂主現在已不像一條龍,倒有點像一條睡獅,靠臥在那張虎皮椅子上,一
    雙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陸天游,他瘦了很多,但一雙手看來仍然是那麼有力。
    
      在椅子旁邊侍候著的八個力士,一個個天神似的,氣勢甚大。
    
      陸天游知道這就是金龍堂主一手訓練出來的八金剛,平日替他抬轎子,猶如下
    人,事實是他的心腹殺手。
    
      這個也應了那句俗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對金龍堂主絕對服從,荒原一戰
    ,若非金龍堂主要趕路,不坐轎子,飛馬急奔,亦少不了他們一份。
    
      他們當然知道金龍堂戰敗,花名冊落在白玉樓手上的消息,卻沒有因此逃跑,
    仍然在老地方等候,在確定金龍堂主的生死之前,誰也不肯背叛金龍堂。
    
      那些瞎子都是天殘門下,都沒有一個像丘長老那樣有骨氣,也一樣等候金龍堂
    主的差遣,事實他們亦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八金剛卻受過金龍堂主很大的恩惠,而一直以來,金龍堂主對他們也確實不錯
    ,他們也就因為頭腦簡單,除了服從之外並沒有想到其他。
    
      看見他們金龍堂主才稍微有些安慰,鬥志也因此迅速恢復過來,再召集天殘門
    下,組成了一支復仇的隊伍,由背叛金龍堂的人開始。
    
      金龍堂主痛恨叛徒有甚於仇敵,另一方面,也當然因為他知道以他目前的能力
    可以肅清叛徒,但要對付官府則力有未遂。
    
      在金龍堂聲勢最大的時候他尚且不願與官府作對,現在當然更不會了。
    
      而他們始終認為,若非金龍堂那些叛徒畏死四散,當日荒原一戰,絕對可以將
    花名冊搶回來,金龍堂絕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尤其是陸天游,若是率眾趕來,就算趕不及,應該也能夠趕在天劍之前,那他
    又何至於身受那麼重的傷,所以他第一個要報復的對象就是陸天游。
    
      他要追尋陸天游的下落當然會比較容易,何況有那麼多時間,但他仍然到了莊
    院附近三天才採取行動,在陸天游一夥半醉的時候下手。
    
      這當然還因為在這個時候將燈滅去,週圍便漆黑一片,黑暗中陸天游的手下不
    能夠視物,而對那些瞎子來說卻是一點影響也沒有。
    
      事實證明他的推測很準確,黑暗中帶醉的陸天游手下,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一個個被那些瞎子的竹杖刺殺,那些瞎子卻一個損傷也沒有。
    
      陸天游躲藏的地方也在金龍堂主意料之中,然後他突然感到後悔,以他對陸天
    游的認識怎會許以重任,也竟還寄望於陸天游最後會到來援助。
    
      所以燈亮起,看見陸天游,他不由嘆息起來。
    
      不等他再開口,陸天游便已撲地拜倒,口呼道:「屬下陸天游,拜見堂主。」
    
      金龍堂主大笑,就好像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陸天游猛然道:「屬下知罪,萬
    望堂主見怒。」
    
      金龍堂主笑接道:「我早就已寬恕你了,你難道沒有看見,你的人都已倒下,
    可是你仍然活得很好。」
    
      陸天游目光一轉,又拜倒,道:「多謝堂主開恩。」
    
      金龍堂主淡笑道:「小陸,你跟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分別
    ,仍然是那麼貪生畏死,荒原一戰我早就應該想到,你在情況還末明朗之前,絕不
    會到來的。」
    
      「那天……」陸天游顯然要替自己分辨,卻又一時想不出理由。
    
      金龍堂主笑截道:「那天你其實也曾動身,只不過行得慢一些,路上恰巧又遇
    上開溜的幫眾,知道大勢已去,只好回去。」
    
      陸天游嘆了一口氣道:「屬下原是要暫避其鋒,暗中召集人馬,替堂主報仇雪
    恨金龍堂主又大笑道:「這裡就是你們的基地,喝酒狂歡就是報仇雪恨的一個方式
    嗎?」
    
      陸天游慌忙道:「堂主有所不知,屬下等今夜其實是狂歡一頓之後,就全力出
    擊金龍堂主搖頭道:「我雖然知道你貪生畏死,卻不知道到這個地步,你難道沒有
    考慮過這種話是否瞞得過我?」
    
      陸天游又嚷起來,道:「屬下該死!」
    
      金龍堂主道:「你真的該死,當日你若是趕來,事情未必會弄到這個地步。」
    
      陸天游忙道:「屬下,人不多……」
    
      金龍堂主道:「一共二百一十七個,也不少的了,將他們完全殺掉,我們也費
    了不少力氣。」
    
      陸天游臉色立時變得一張白紙似的,金龍堂主接道:「現在該到你的了。」
    
      陸天游叫起來,道:「堂主不是說過已經寬恕屬下了?」
    
      金龍堂主道:「我是這樣說,卻沒有說不殺你,你也應該知道,我殺人有時是
    完全不需要任何原因的。」
    
      陸天游嘆了一口氣,道:「這也是,堂主也不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
    
      「你也該知道這已不是秘密。」金龍堂主只是笑。
    
      陸天游仍然拜倒地下,問道:「我以前曾經立過不少功勞,堂主應該給我一個
    活命的機會。」
    
      金龍堂主又笑了,道:「我離開荒原的時候便要殺你,容許你活到現在已經是
    給你機會的了,想不到你仍然留在這附近。」
    
      陸天游道:「我是想看看是否還有機會再為堂主效力……」
    
      金龍堂主道:「我手下很多,不能夠完全明白他們每一個的心情個性,不值得
    奇怪,你卻是只有我這一個頭兒,你這個頭兒向來的行事作風是怎樣的,你應該很
    明白才是。」
    
      陸天游一個身子在不住顫抖,金龍堂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他,其他人
    亦無任何反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天游突然叫起來:「你們到底要怎樣?」
    
      金龍堂主笑應道:「在看你要怎樣,沒有比這更好看的了。」目光一轉接著問
    道:「大家都閒著,沒有其他事要做,是不是?」
    
      八金剛齊應一聲,就像打雷似的,那些瞎子卻發出毒蛇吐信似的一陣令人不由
    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的聲響。
    
      陸天游終於站起身子,揮手道:「你們都給我上來!」
    
      一個人在絕望的環境下,自然會有所改變,陸天游現在已經絕望,尤其是發現
    金龍堂主一夥在將他玩著貓捉老鼠的遊戲,亦不禁有些火氣。
    
      金龍堂主只是笑,陸天游瞪著他接著道:「你這個嬲種,有種的便先上來。」
    
      金龍堂主笑應道:「這句話不夠惡毒,還不夠令我有大大的反應,你若是喜歡
    ,那就先向我動手好了。」
    
      陸天游咬牙切齒的,舉劍看似便要衝過去,但只是裝腔作勢,好一會仍然呆在
    那裡。
    
      金龍堂主也沒有催促他,只是道:「你喜歡什麼時候動手就什麼時候好了,這
    裡只剩下你這個活人,週圍又沒有第二座莊院,我們既不用擔心你跑掉,也不用害
    怕你會將援兵叫來。」
    
      陸天游胸膛起伏,終於大叫一聲,同金龍堂主撲去,金龍堂主若無其事,在他
    左右的四個金剛力士首先撲出,揮拳迎向陸天游,他們的手上赫然部戴著一個鐵甲
    手套,所以不畏刀劍。
    
      陸天游劍在一個鐵甲手套上,劍身隨即被另兩個手套打上去,夾在當中,另一
    個手套緊接著打來,正中劍鋒,竟然硬硬將那柄劍打斷,陸天游實在想不到他們的
    反應這麼快,抽劍不及,再抽,抽回去的已只有半截。
    
      他大叫,脫手將斷劍擲向金龍堂主,留在金龍堂主身旁的四個力士隨即出拳,
    輕而易舉地將擲來的斷劍打飛,射進了樑木內。
    
      金龍堂主仍然沒有動,只是笑,陸天游怪叫一聲身形倒翻,探手抓同散落在地
    上的兩柄長刀,那些瞎子也就在這個時候動了,陸天游雙手還沒有抓上兵器,四條
    竹枚便已向他的雙手襲來,他急忙鬆手,其餘的的杖已向他雙腳襲到,與之同時,
    燈火又被打滅。
    
      陸天游立時又墜進黑暗中,不由自主脫口怪叫起來,在燈光下他並不害怕那些
    瞎子,可是黑暗卻是那些瞎子的王國,在黑暗中他們大可以為所欲為。
    
      他怪叫著身子拔起,很自然地又掠向那面屏風,竹杖破空聲在黑暗中此起彼落
    ,不由他心驚動魄,也就耳聽風聲,翻騰在半空。
    
      那面屏風的位置他當然清楚,估計還有半丈便可以落在屏風後,身子便撞在一
    樣東西上,他幾乎立即肯定那就是那面屏風,心頭方一凜,身子已然被屏風撞得倒
    翻回去,幾條竹杖立時抵在他身上的要害上,他不敢再動,雖然看不見,這種情形
    下他已不難想像到一動之後會有什麼結果,他的身子才落在地上,便發覺幾個人撲
    近前來,只嗅那氣味便知道是那些瞎子。
    
      竹杖壓在他的要害上,他不敢動,也就在動念間那幾個瞎子已撲在他身上,他
    很不明白,那些瞎子為什麼不下殺手,是不是因為金龍堂主沒有下令?
    
      金龍堂主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心念一轉再轉,他突然明白過來,然後他失聲怪
    叫那些瞎子的手已在撕他的衣服,一個個發出淫邪的怪笑聲,他渾身的毛管立時都
    給笑得倒豎了起來。
    
      金龍堂主的語聲即時響起來,道:「我沒有意思要白玉樓做弟弟,白玉樓也未
    必願意做你的弟弟,天殘門這些蝙蝠卻都很有興趣做你的哥哥。」
    
      這哥哥、弟弟是什麼意思陸天游當然明白,也當然知道在他說那些話的時候,
    金龍堂主已經來了。
    
      那些瞎子齊應一聲,黑暗中一齊將陸天游舉起來,按在一張長几上。
    
      陸天游恐怖地驚呼,突然有一種墜入地獄的感覺,他雖然是金龍堂的人,對於
    這回事卻完全不盛興趣,而且一提起來便要打冷顫,作夢都想不到這種事情會降臨
    到自己身上。
    
      金龍堂主也在笑,那種笑聲也一樣淫邪,令人聽來毛骨悚然。
    
      到他們離開的時候,天色已大亮,陸天游渾身浴血,死人般倒臥在地上,卻沒
    有死,只是四肢的關節已然被那些瞎子捏碎。
    
      他睜著眼,神情卻猶如一個白痴般,口吐著白沫,蠕動著,也不知在說什麼。
    
      金龍堂主的報復就是這樣,卑鄙而殘酷。
    
          ※※      ※※      ※※
    
      陸天游只是他要報復的第一個,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原先追隨在他身後的人
    都無一倖免。
    
      在金龍堂主的眼中,除了他現在身旁這些人,其餘的都是叛徒,非殺光難以洩
    其憤。
    
      這種報復其實就是清理門戶,只不過所用的手段比任何門戶都要惡毒,那些金
    龍堂的人怎樣也想不到,災難並不是來自花名冊、來自官府,而是來自金龍堂主,
    到他們發現的時候,災難已經降臨了。
    
      雖然沒有花名冊,金龍堂主要找到他們並不怎樣困難,而金龍堂的弟子為了活
    命向金龍堂主供出其他弟子藏身之處,也助長了災難的擴張。
    
      官府方面也一直在留意金龍堂弟子的動向,知道是金龍堂主在報復,卻不知道
    應該怎樣做,只有飛騎急將消息送到白玉樓那兒。
    
      不到半個月時間,白玉樓連接了三十七份報告,他雖然是一個當機立斷的人,
    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勝依也一樣,他仍然留在白玉樓那兒,主要也是要看看金龍堂主有什麼行動
    ,他也早就已知道金龍堂主不會那麼容易罷手的了。
    
      他們表面上沒有什麼反應,紅綾卻仍然瞧出來,他們也沒有隱瞞她。
    
      那是白玉樓收到第三十七份報告之後第二天的清晨,紅綾在大堂上看到的已是
    一份很完整的統計報告。
    
      她越看臉色便越蒼白,不由苦笑道:「爹他是瘋了。」
    
      白玉樓微喟,道:「他本身若不是潛伏著一股狂性,也不會組織金龍堂,釀成
    那麼大的災害。」
    
      紅綾道:「現在他這樣做卻是簡直要將金龍堂一手毀掉,我們能夠知道的是三
    十七次屠殺,實際的次數雖然還未能夠肯定,就是這三十七次屠殺已有一千六百二
    十三人死亡,經證實全都是金龍堂弟子。」
    
      白玉樓道:「令尊的心情不難想像的,荒原一戰,金龍堂的人若是同心合力,
    花名冊未必會落在我們手上,可是,金龍堂的人一見勢頭不對,給你們一說,便齊
    都溜掉,只剩他孤身作戰。」
    
      沈勝依一旁插口道:「這些人一直以義氣標榜,其實是最不講義氣的一群,生
    死關頭,要他們真心真意賣命,是不可能的事,就是我們不說,他們也會看情形如
    何作打算,他應該明白。」
    
      白玉樓道:「他若是明白,也不會有這次的報復。」
    
      沈勝依沉吟道:「我以為氣過之後他還是會明白的,所以有這次的報復相信是
    花名冊既然落在我們手中,重組金龍堂已是沒有可能的事情,而那些金龍堂的人既
    然已沒有用,索性就殺掉也算是消氣。」
    
      白玉樓點頭道:「不錯,我們遵守諾言,不對金龍堂弟子採取任何行動,他要
    消這口氣便須親自動手。」
    
      沈勝依道:「任何一個門派,最痛恨的就是叛徒,金龍堂當然也不例外,他這
    樣做,也等於告訴我們他實力有限,除了這樣做,不能對官府怎樣。」
    
      白玉樓道:「他膽子卻也真不小。」
    
      沈勝依道:「我看他是什麼也豁出來了。」轉顧紅綾道:「這無疑是接近瘋狂
    的行為。」
    
      白玉樓接著道:「我倒想聽聽你的意思。」
    
      沈勝依道:「原則上這件事對我們並無壞處,我們應該同意這樣做,金龍堂那
    些人既然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那麼死光了叉有何妨?」
    
      「這倒是不錯,那些人的確壞事做盡,可慮的只是屠殺當中殃及無辜。」
    
      沈勝依接道:「但從人道來說,那些人因為花名冊在我們手中,以後也必會規
    行矩步,以免觸怒我們,照著花名冊拿人,雖然是出於被迫,但既然改過向善,我
    們亦無妨網開一面。」
    
      「我也是這樣想。」白玉樓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他的行動實在太快,而我
    們除非根據花名冊,早就監視著那些人,否則是絕難阻止他的行動。」
    
      「那也沒用的,只怕會引起更大的傷亡,金龍堂主相信早就已考慮到這方面,
    我們的人一直沒有他的下落,在開始報復之前,他必定已經擬好了一切報復的行動
    ,而看情形,每一次他都是全力襲擊。」
    
      「而且是一擊即退,我們勢難及時派人前往阻截,而且若是不幸反被金龍堂主
    的人襲擊,招致傷亡,就是我們的人也不會認為值得這樣做。」
    
      「問題就在這裡了,犧牲眾多善良的人性命去救一些壞人,無論如何都是說不
    過去的。」沈勝依苦笑道:「而這種結果,只要我們派人去一定會有,金龍堂主對
    我們的憤恨絕不在他那些叛徒之下。」
    
      「只是容許這種仇殺繼續下去,亦難免惹起別人的非議,而官府事實亦不應該
    容許這種仇殺存在。」白玉樓搖頭道:「但我們不能夠確定他們的去向也是事實。」
    
      沈勝依目光回到那份報告上,道:「去向現在相信可以確定了,他們雖然盤旋
    曲折,其實在緩緩向京師這方面推進。」
    
      白玉樓沉吟道:「從屠殺發生的時間先後與地點推算,應該就是了,我也已派
    出探子,小心附近一帶,以準備應付。但這是會是疑兵之計,引起我們的注意,誘
    我們墜進歧路去,亦未可知。」
    
      沈勝依道:「我們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加派人手,留意他們的動向,確
    定後將他們迫在一個固定的方向,二是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待他們找到來,再作應
    付。
    
      白玉樓忽然一聲苦笑,道:「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就是追隨金龍堂主的人不
    是一般人,部分是天殘門的蝙蝠。」
    
      沈勝依動容道:「那群瞎子心態有異常人,像丘長老那樣的相信絕無僅有,殘
    廢對他們不足以構成威脅,要他們聽從吩咐,接受管束,除了金龍堂主,只怕沒有
    其他人了。」
    
      白玉樓接著道:「還有就是八金剛力士。」
    
      紅綾插口道:「那都是我爹收養的,絕對服從,我爹曾經私下說過,別的他不
    敢肯定,那八個金剛力士一定會追隨他甚至於進地獄。」
    
      「出了這麼大的事,那八個金剛力士仍然等他回去,可以想像他們的忠心。」
    白玉樓嘆著氣,道:「這些人都是隨時準備拚命的,令尊也顯然在拚命,要看著他
    們,又談何容易。」
    
      沈勝依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到現在為止,對付的對象都是金龍堂的人,
    俠義道上以及官府方面,都沒有遭受到他們的騷擾。」
    
      白玉樓道:「這是說他們並不想在清理門戶的時候節外生枝,一心一意,只是
    清理門戶。」一頓一嘆接道:「看來你、我的意見根本並沒有多大差異。」
    
      沈勝依道:「這無異是一件很矛盾的事,壞人殺壞人,拋開人道,是一件好事
    ,但站在人道立場,卻應該予以阻止,但同樣站在人道立場上,以那麼多好人來阻
    止壞人殺壞人,卻又不是一件好事了。」
    
      白玉樓道:「所以我意思是叫人小心看穩,他們一天不改變初衷,我們便一天
    只是監視。」
    
      紅綾嘆息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白玉樓道:「經此一役,天下間最少有十年太平,其他幫派於此可以看見官府
    的決心,相信也不敢胡來的了。」
    
      紅綾無言點頭,沈勝依看似要說什麼,突有所覺,轉首望去,侍衛統領陸峰急
    步奔進。
    
      白玉樓目光隨著一轉,道:「第三十八份報告來了。」
    
      「看情形,很嚴重。」沈勝依是從陸峰凝重的腳步看出來,白玉樓當然也看得
    出陸峰送來的不是死亡報告,是一個消息,金龍堂的殘餘已經聚集起來,準備與金
    龍堂主決一死戰。
    
      白玉樓聽罷並沒有多大意外,沈勝依也是,道:「這也是意料之中,那些人給
    趕急了,發覺已將給趕進窮巷,當然會聯合起來,作最後一戰。」
    
      「看他們選擇大河原相會便知道。」白玉樓接道:「那兒放目一片大平原,水
    源不缺,只要食物充足,可以駐守一段頗長的時間,若都是齊聚,金龍堂主最後還
    是不得不一戰了。」
    
      沈勝依道:「現在他的耐性雖然很不錯,但等得太久還是會不耐的。」
    
      紅綾道:「家父的耐性其實並不太好,一向他都不喜歡等待。」
    
      沈勝依道:「剩下來的金龍堂弟子,有頭有臉的相信也不少,他們若是聚集在
    一起,勢力也不容低估。」
    
      紅綾當然明白,露出了驚訝之色,沈勝依完全明白她的心情,白玉樓也是,隨
    即吩咐道:「陸峰你立即去請陳季兩位將軍到來。」
    
      陸峰應聲急退,白玉樓回顧沈勝依、紅綾道:「不管怎樣,我們先將河原附近
    一帶封鎖,以免一般無辜平民受害。」
    
      紅綾道:「他們那樣做顯然什麼都不管了。」
    
      白玉樓道:「趕狗進窮巷,既然不得不拚命,他們還有什麼顧慮?」
    
      沈勝依道:「雖然如此,我看他們也不敢騷擾附近的居民,避免官府介入。」
    
      「不錯,我們雖然遵守諾言,不會對金龍堂的人採取行動,但要他們也奉公守
    法,改過向善,如果他們騷擾附近的居民,我們便不得不制止。」白玉樓目光回到
    那些報告上,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接到這種報告,可見他們亦很明白這一點。」
    
      沈勝依道:「官府若是介入,這一戰是戰不成的了,但局勢肯定是更加緊張,
    難保會因此發生什麼變化。」
    
      白玉樓道:「所以我們只有在附近監視,也不能不監視,械鬥群毆於理難容,
    我們也必須對朝廷、對各方面有一個交代,而阻止械鬥蔓延開去也是重要的。」
    
      沈勝依道:「只要官府方面沒有明確的阻止行動,這場械鬥還是在所難免的,
    而官府若是有所行動,則他們說不定會轉而向官府攻擊。」
    
      白玉樓點頭道:「這些人的行動現在根本已不能以常理推測,只能以一群瘋子
    來看待,他們一定要拚,就讓他們拚好了,我們去收拾殘局,無論如何都好過跟他
    們正面衝突。」
    
      紅綾看看他們,道:「我很想走一趟。」
    
      白玉樓笑笑,道:「不給妳走一趟也不成,妳跟我們一起去我們總會放心一點
    。」
    
      沈勝依道:「你也去?」
    
      白玉樓道:「不去怎能放心,這次的事也必須有一個我這樣的人在場指揮,官
    兵方面才不會出亂子。」
    
      沈勝依還要說什麼,白玉樓已笑道:「有一個你這樣的保鏢在身旁,又有什麼
    地方我與紅綾不敢去。」
    
      紅綾道:「只是太麻煩沈大哥了。」
    
      沈勝依看著他們搖頭道:「你們就是不說這種話我也會去的。」
    
      白玉樓笑了,道:「對這件事你其實也很緊張,否則你也不會留在我這兒這麼
    久,等候消息。」
    
      沈勝依道:「這件事比較特別,關係甚大……」
    
      白玉樓笑截道:「你不說我也明白,若是每一個江湖人都像你這樣,俠骨柔腸
    ,天下就不會有這麼多事,大家都會舒服些,我們做官的也可以專心做一些有益天
    下百姓的事。」
    
      沈勝依道:「你現在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大家一齊做才有希望,無論做什麼必須做成一股風氣,否則還不是曇花一現
    。」白玉樓顯得有點感觸。
    
      他為官多年,對官場非常明白,之前每一個朝代的事情也都很清楚,在他的印
    象中,到現在為止,千百年來百姓都沒有很多的好日子,他當然明白是什麼原因,
    也很想改善,可是他能夠做的並不太多。
    
      很多事情必須大家同心合力去改進才有希望,然而要找他那樣的人實在不易,
    就是有,亦未必能夠同心合力。人是那麼複雜,好人與好人之間未必能夠相融,人
    的劣根性也未免太多,驕傲、嫉妒……任何一種都足以令兩個大好人變成仇敵。
    
      沈勝依很明白白玉樓的心情,卻找不到半句安慰的話,白玉樓笑接道:「但正
    如你說的,只要做便還有希望,若是連一個做的人也沒有,什麼都不用說了。」
    
      沈勝依道:「可惜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興趣去做官。」
    
      白玉樓道:「這的確可惜,以你的資質若改向官場發展,也一定會有一番作為
    ,但說不定上任三天,你便會開溜,逃回江湖去。」
    
      沈勝依道:「官場上的形式的確未免多一些,我偏偏又是一個最不喜歡形式的
    人白玉樓道:「我也不喜歡,但有時也覺得那種形式非常有趣,這大概也是我這個
    官能夠做到現在的原因。」
    
      沈勝依道:「也當然是因為你發覺官一定要有人做的,像你那樣的人並不多,
    放心不下,只有做下去。」
    
      白玉樓頷首道:「其實我還是比較喜歡江湖人的生活,江湖上雖然險惡,但那
    種險惡卻是看得出來的,官場中的險惡則幾乎完全無形,很多人給別人弄翻了也還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沈勝依笑道:「聽你這樣說,怎能不寒心。」一頓轉問道:「我們在什麼時候
    動身?」
    
      白玉樓道:「我需要交代一下,你們可以現在就帶人動身,在路上再會合。」
    
      沈勝依道:「你還是看出紅綾的心意,那我與她先動身好了!」
    
      紅綾感激地看著白玉樓,沈勝依接道:「只是紅綾也必須沉著氣,不要意氣用
    事。」
    
      紅綾點頭,沈勝依接道:「其實我應該很放心,之前妳的表現非常理智,但這
    一次妳也許會比較激動。」
    
      紅綾道:「之前我是知道你們不會對我爹怎樣,但這一次卻是決定生死的一戰
    ,那將會是一個令人很激動的場合。」
    
      白玉樓笑笑,道:「我倒是放心得很,有小沈在場的事,總會處理得很好,他
    的武功高強,運氣又好,武功解決不了的事,運氣總能夠解決的。」
    
      沈勝依只是笑,紅綾也不由輕笑,白玉樓接道:「以他的運氣,到現在居然還
    未能富甲一方,連我也奇怪。」
    
      沈勝依道:「那是很多的人運氣比我還好,正如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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