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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血 京 華

                     【第二章 九王爺設計謀殺安樂王】 
    
        太平安樂王府內有很多密室,有的存放珠寶、卷宗,有的用作秘密會議,有的用來作練
    功場地。 
     
      常護花現在就是置身三個作練功場地之中最大的一個密室之內,與其他密室一樣,照明 
    與通風的系統非常良好,只是所有的燈光現在都完全熄滅,一片黑暗。 
     
      這黑暗之中卻隱隱約約看見有一張奇大的蜘蛛網,散發著淡淡的碧芒。 
     
      常護花也就游竄在這張蜘蛛網之上,閃避封擋收接著向他射來的暗器,那些暗器形狀不 
    一,所帶起的破空聲也各異,動魄驚心。常護花僅憑聽力分辨射來暗器的種類及速度方向! 
     
      能夠接也接得住的暗器他才伸手去接,這判斷之準確,聽覺之敏銳,出手之迅速,也實 
    在驚人,更何況他的腳下並非實地,乃一張繩網。 
     
      猛一聲暴喝突起:「小心!」破空之聲緊接大作。 
     
      常護花的身形同時離開了繩網,破空聲迅速消失,除了破空聲之外,並無其他的響聲。 
     
      所有的燈火隨即亮起來,燈火照耀下,只見遍地暗器,形態不一,繩網的好幾處已然被 
    暗器射斷,常護花則是一隻大蜘蛛也似掛在密室左角的牆壁上,手中劍插進牆壁內,支持著 
    下垂的身子。 
     
      燈火由一塊塊旋轉的石板轉進來,此時暗門一開,皇帝在一個天神也似的老人陪同下走 
    進來。 
     
      密室內除了常護花,還有一個人,那也是一個老人,身材只不過是皇帝旁邊的那個老人 
    的三分之二高矮,肥瘦更只得那個老人的三分之一,一雙手卻長得出奇,低垂及膝,身上一 
    身銀白色閃亮耀目的長衫,遍是袋子,不少暗器從袋口露出來,燈光照耀下,一張臉亦好像 
    是銀白色,目光卻暗器般銳利。 
     
      這個老人姓唐,又名百川,是川東唐門輩份最高的一個,當年在江湖上有「千手無情」 
    之稱。 
     
      受聘在承德行宮,負責訓練那些殺手暗器的唐老人,乃是這一代唐門的掌門人,但輩份 
    還是在唐百川之下。 
     
      唐百川退出江湖已經十年,這一次答應受聘保護皇帝安全,一半可以說是唐老人的苦勸 
    ,還有一半,則是龍飛的關係。 
     
      龍飛的師父與唐百川乃是生死之交。 
     
      另外那個天神般的老人姓卜名巨,來頭也是極大,乃是華山派的掌門人,一身十三太保 
    橫練,已到了前人所未到的境界,碎石成粉,刀槍不入,在江湖上,早年已經有「金剛」之 
    稱。 
     
      他所以入宮,卻是唐百川的引介,兩人早年原是敵對,三次決鬥之後,惺惺相惜,竟成 
    莫逆。 
     
      天地會先後也曾三次派人入宮刺皇帝,但都闖不過二人這一關,宮中高手也因此稱二人 
    為天絕地滅,意思就是,有二人坐鎮,天地會不免歸於滅絕。 
     
      這二人已經一把年紀,功名富貴早已視之如浮雲,受聘進宮,可以說完全是本著俠義之 
    心。 
     
      在二人進宮之後,龍飛才沒有後顧之憂,放開手腳,與司馬縱橫一爭長短。 
     
      ※※※※※※皇帝三步走進來,看見常護花並無損傷,拍掌道:「好本領」 
     
      唐百川冷峻的眼瞳亦露出了一絲笑容,道:「老夫所見,年輕一輩之中,這個小伙子實 
    在很不錯的了,黑暗中竟能夠抓住這空隙,脫出老夫的暗器羅網。」 
     
      他甚少稱讚別人,說是很不錯,那就是真的很不錯的了。卜巨那邊卻搖頭:「小巧功夫 
    ,算不得本領?」 
     
      唐百川立即道:「難道有一身牛力才是。」 
     
      「若說不是,叫他接老夫幾招看看。」卜巨接打了兩個「哈哈」。 
     
      他的語聲非常響亮,在密室內激起陣陣的回音,那兩個「哈哈」,更就像是打雷一樣。 
     
      唐百川應聲目光一抬,道:「小伙子,你還吊在半天幹什麼?」 
     
      常護花道:「這樣看來比卜老前輩高一些,而且說不定還可以躲過這一戰。」 
     
      卜巨大笑道:「是不是,姓唐的,身手靈活的人膽子總是比較弱小,老夫也不用出手, 
    只是隨便這一站,他便已甘拜下風。」 
     
      唐百川卻道:「你沒有聽出那是反話,他是說你身子又笨又重,躍不起來。」 
     
      兩人近數十年來,雖然沒有再交手,但嘴巴上還是誰也不肯服誰,總是抬槓,每一次, 
    也總是唐百川佔便宜,卜巨霹靂火脾氣,原就受不得說話刺激。 
     
      他立即喝問常護花:「小伙子,你真的是這個意思?」 
     
      常護花還未答話,他已經暴喝一聲,走了過去,雙拳一翻,擊在牆壁上,「轟轟」的兩 
    聲,整座密室也為之震動起來。 
     
      常護花也好像給這一震,手一鬆劍柄,凌空落下,卜巨大笑轉身,雙拳一晃,道:「來 
    ,小伙子,我們過幾招?」 
     
      常護花的身形比唐百川要高大,但是與卜巨一比,仍是只到卜巨的肩膀。 
     
      「請卜老前輩指教」常護花卻面無懼色,雙手一揖一開,「大鵬展翅」,只等卜巨攻來 
    。 
     
      卜巨又打了兩個「哈哈」,雙拳疾擊了出去,只是一動,拳風便已激盪,「轟轟隆隆」 
    ,聲勢駭人。 
     
      常護花雙拳一分,竟然迎上前去,皇帝看在眼內,不由驚呼,卜巨雙拳的威力,他當然 
    清楚,並不以為常護花能夠將之接下。 
     
      唐百川那邊卻若無其事。 
     
      四拳剎那相觸,常護花雙拳那剎那化為雙掌雙爪避拳鋒,反扣住卜巨雙腕。 
     
      卜巨雙腕各套寒鐵護手,即使沒有這雙護手,常護花雙爪能夠扣上他雙腕脈門,除非卜 
    巨不運氣,也不動,否則還是起不了作用。 
     
      常護花也不是要扣卜巨的穴道,身形同時欺進,雙腳踏七星,竟是迫向卜巨的馬步。 
     
      卜巨格格大笑,雙臂一開,常護花的身形便已亂,卻似已看出卜巨這個變化,順勢雙掌 
    一挑一撥,可是卜巨一點影響也沒有。 
     
      「四兩撥千斤?」卜巨搖頭。「不管用!」 
     
      語聲一落,卜巨雙拳一搶,便已將常護花向對面牆壁疾擲了出去。 
     
      眼看常護花便要撞上牆壁,哪知道他的身子就在那剎那一弓,輕飄飄落下,將落到地上 
    ,一腳突然往牆上一點,貼著地面箭也似的射回,雙掌截向卜巨的雙腳。 
     
      卜巨一聲「好」,雙腳一錯,變成「麒麟馬」沉臂伸手,反扣常護花的雙掌,他看來又 
    笨又重,可是身手變化竟非常靈活。 
     
      常護花更靈活,雙掌與卜巨雙手一觸,在卜巨扣下之前,身形已然借那一觸之力倒翻, 
    從卜巨頭上掠過,雙手接著一沉,壓在卜巨肩膀上,便要將卜巨板倒。 
     
      卜巨「哈哈」大笑,肩膀的肌肉隆起,常護花雙手才壓上,五指未扣緊,便已給彈開, 
    身形接一轉,一拳疾擊了過去。 
     
      常護花一轉,順著拳勢轉到了卜巨肋下,一掌方待截下去,卜巨的身形已變,他也緊接 
    變動,搶在卜巨的變化之前。 
     
      卜巨喝叱聲中,身形接連十七變,拳勢展開,排山倒海也似的攻向常護花。 
     
      「轟轟隆隆」之聲大作,即使千百個大漢一齊湧上前來,只怕都難以抵擋得住卜巨這一 
    輪攻勢,常護花卻沒有硬接,身形變化更迅速,閃避得雖險,到底還是閃過了。 
     
      卜巨不由笑問:「好小子,敢情是泥鰍成了精。」 
     
      笑罵聲未絕,常護花又欺進,雙手不住纏搭在卜巨身上,一搭上拳指掌立即連環變化, 
    以不同的方式擊扣拍下。 
     
      卜巨隨便一動,便將常護花的手掙開,但常護花雙手隨即又搭上另一個部位,一連十八 
    次都是如此。 
     
      「沾衣十八跌練到這地步的人可也不多。」卜巨大笑,旋一路剛猛激烈的拳法已展開。 
     
      常護花應聲:「卻是弄不跌老前輩。」身形已然被拳勢迫開。 
     
      卜巨拳勢不絕,接道:「還有什麼本領,一併施展開來!」 
     
      常護花身形遊走,還未答話,那邊唐百川已然笑道:「四兩撥千斤,沾衣十八跌,都是 
    以弱勝強的伎倆,這個大塊頭卻是強中至強,對付他,越弱便越倒霉。」 
     
      卜巨笑罵道:「難道這個小伙子能夠強過老夫。」 
     
      唐百川笑道:「但他要將你弄一個四腳朝天,應該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接呼道:「小 
    伙子,你是否知道應該怎樣。」 
     
      常護花道:「多謝老前輩指點」身形一頓,猛一個風車大轉,從卜巨頭上滾過,雙手扣 
    向卜巨的雙肩。 
     
      卜巨「舉火撩天」,雙拳盤旋,常護花也就在他雙拳舉起那剎那,身子縮成一個圓球也 
    似,滾落在他身後一彈而開,雙腳便要往地上一蹴,全力向卜巨撞去。 
     
      一聲暴喝及時傳過來:「護花不得無禮。」 
     
      常護花的反應也實在敏捷,雙腳雖然已蹴在地上,雙手卻就在那剎那往旁邊一甩,整個 
    身子變了向右邊斜飛了出去。 
     
      卜巨這時候亦知道上了常護花的當,雙臂下沉,聽得暴喝聲,動作亦停下來。 
     
      那邊暗門開處,龍飛標槍也似立著,後面跟著香芸。 
     
      龍飛接道:「還不上前陪罪。」 
     
      常護花身形一穩,不等龍飛說完,已然上前來,應聲抱拳,卻給卜巨截下,卜巨笑接道 
    :「小伙子身手敏捷,頭腦靈活,若不是給喝住,老夫說不定真的給你撞翻。」 
     
      唐百川那邊道:「什麼說不定,老夫看是非倒不可。」 
     
      卜巨霍地回頭,道:「姓唐的年老氣弱,知道弄不倒老夫,卻來唆使這個小伙子賣命。 
    」 
     
      唐百川呵呵笑道:「幸好皇上也聽得清楚,是你這個老頭兒要跟人家較量。」也不待卜 
    巨再說話,轉對龍飛道:「賢侄獨具慧眼,找到一個這樣的年輕人。」 
     
      龍飛道:「還要請兩位老人家加以栽培指點。」 
     
      唐百川笑道:「老夫那幾下壓箱底的本領全都給他學去了,你還是動動卜老頭的腦筋, 
    不過話得說回來,這個老頭兒挨打的笨本領,不學也罷。」 
     
      卜巨截口道:「老夫練的乃是佛門金剛氣功,經得起刀槍劍戟,用不著擔心別人能傷害 
    自己,那也就只得自己傷害別人的份兒,佔盡優勢,天下間,有哪種本領能夠這樣,也只有 
    你這種冥頑不靈的老頭兒才不肯接受事實,說這是笨本領。」 
     
      唐百川笑道:「老夫說這是笨本領,只有大笨人才會去練。」 
     
      卜巨瞪了唐百川一眼,轉問常護花:「小伙子,你可願練老夫這種笨本領。」 
     
      常護花不加思索,道:「老前輩肯成全,晚輩求之不得。」 
     
      唐百川隨即道:「那你這個笨小子還是要叫老前輩,叫師父啊」 
     
      常護花口呼「師父」便要拜倒,可是卜巨探手又將他截住,接道:「老夫活到這把年紀 
    ,還沒有收過一個徒弟,現在也不想改變這個主意!」 
     
      唐百川大笑:「你們看,這個老頭兒可是怕被人嘲笑誤人子弟。」 
     
      卜巨怒道:「你這個老小子就是處處與老夫作對,你難道不知道收徒弟並不是一件容易 
    的事,一旦收下,便得將自己一身本領傾囊傳授,老夫既沒有這個時間,這個小伙子也不適 
    合老夫那一門的硬功夫。」 
     
      唐百川仍然笑道:「那老夫真替你難過,年輕的時候,沒有收徒弟的閒情,到這個年紀 
    ,卻又沒有教徒弟的時間,更苦的是連對象也找不到,看來你那門子的笨功夫便要失傳的了 
    。」 
     
      卜巨聽著忽然歎了一口氣:「不錯,總之老夫死後,便是你們唐門弟子的天下了!」 
     
      語聲沉重,一反方纔那種豪邁,唐百川一聽忙道:「老夫只是胡言亂語,你這個笨老頭 
    兒可別當真。」 
     
      卜巨搖頭:「不,你說得很對,要找一個老夫這樣身材的人已經不易,還要有相當天份 
    更就是困難。」接著將一卷羊皮從腰帶中抽出,遞向常護花:「這是金剛氣功的心法,以你 
    的修為,一月之內,應有小成,有什麼看不明白,來問我好了。」 
     
      常護花誠惶誠恐地說:「晚輩……」 
     
      卜巨笑罵道:「方纔看你也是一個爽快人,怎麼一下子變得這樣婆婆媽媽?」 
     
      常護花只有多謝接下,龍飛這時候才道:「金剛氣功失傳已久,卜老前輩走遍天下,得 
    遇塔爾寺活佛,才學得半部,知道其餘半部藏在布達拉宮,又花了差不多十年時間才求得出 
    來,你必須痛下苦功,莫要辜負了卜老前輩的一番苦心才好。」 
     
      常護花應聲「知道」,卜巨已笑道:「你這個小子就是喜歡嚇唬後輩,老夫敢跟你打賭 
    ,他只要下些苦功,由現在開始,一月之內,必有小成。」 
     
      龍飛微笑道:「可惜由現在開始,他暫時還不能夠安心下來。」 
     
      卜巨一怔,道:「又出事了?」 
     
      皇帝接問:「那個鐵甲人?」 
     
      龍飛點頭道:「繼上官貴之後,呂御史亦已被殺。」 
     
      皇帝面色驟變:「呂東陽?」 
     
      龍飛道:「不錯,我們亦已找到了一些線索。」 
     
      皇帝道:「這還等什麼?」 
     
      龍飛微歎道:「在未能得到確實的證據之前,我們還不能動那個人。」 
     
      「是那個人?」皇帝皺眉。 
     
      龍飛無言點頭,京城之中,權勢那麼大的只有一個九王爺而已。 
     
      ※※※※※※地圖攤開,五尺見方,繪畫得非常詳細,連哪一個地方設置機關,是什麼 
    機關,哪一個地方開有密室,如何進入,亦註釋得清清楚楚。 
     
      一直到入夜,常護花都是面對著這幅地圖,到他要動身的時候,他已經將整幅地圖深印 
    腦海中,除非他變成白癡,失去記憶,否則應該絕不會忘掉。 
     
      「根據我們得到的資料,九王府建成之後,並沒有再聘任何匠人,亦應該不會知道負責 
    設計的西域匠人曾留下這份副本,所以府中的一切設置應該一切如地圖顯示,不會有太大的 
    改變。」龍飛卻隨即補充:「但是這一點誰也不能肯定,所以你這一次進去,還是小心為上 
    。」 
     
      常護花道:「屬下知道。」 
     
      龍飛接道:「我們只能夠將你送到府外,進去之後,一切便要看你,誰也幫忙不了。」 
     
      「王爺放心。」常護花的神態充滿信心。 
     
      龍飛一笑,伸手輕拍常護花的肩膀一下,香芸在一旁一直都沒有作聲,到常護花站起來 
    ,才深深看了常護花一眼。 
     
      多少柔情密意,也盡在這一眼之中。 
     
      ※※※※※※一切的行動都是在秘密中進行,以免消息外洩,節外生枝。 
     
      常護花是由一條秘道離開太平安樂王府,秘道的出口乃是在鄰街一戶富有人家的後堂。 
     
      一輛馬車已經在堂前侍候,一待常護花進入車廂,立即駛出,經由正門駛進熱鬧的大街 
    上。 
     
      九王府在德勝門附近,瀕臨西海,正門對著大街,其他三面都比較偏僻。 
     
      馬車並沒有馳進偏僻之處,從王府正門駛過,繼續往前奔跑,速度始終不變,既不快也 
    不慢。 
     
      在馬車馳過王府正門之後,向著王府高牆的那邊車廂便出現了一扇門。 
     
      那扇門是由內移開,在門移開同時,一身勁裝疾服的常護花便已蹲伏在門前,手往門旁 
    一按,頎長的身子疾射而出,一條鉤繩接著從左手的一支銅管射出來,勾住了牆頭,常護花 
    的身形緊接往上拔,迅速掠到了牆頭上。 
     
      王府的大門緊閉,對著的幾戶有錢人家亦都是閉著門戶,街道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雪雖然已經停下,但入夜之後,天氣更加寒冷,何況這條街道本來就不怎樣熱鬧。 
     
      高牆是白色,牆頭亦是積滿了白雪,這完全在龍飛他們的考慮之內,所以常護花現在亦 
    是一身白衣白履,伏在高牆上,與積雪混在一起。 
     
      牆內是一片空地,疏落有幾棵樹木,燈光輝映下,觸目一片森寒的白色。 
     
      遠遠的大堂那邊,有幾個侍衛在篝火下逡巡,聽不到多少人聲,整個九王府呈現一片接 
    近死亡的靜寂。 
     
      常護花在高牆上蛇行了一段距離,才躍下來,著地一滾,混進雪堆中,他的臉龐也是用 
    白布束著,只露出眼睛耳朵,也真的做到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王府的佈置與地圖並無大分別,所以在高牆之上他便已知道應該走哪一個方向。 
     
      在雪堆中稍候,他連忙又開始行動,閃閃躲躲著往前行。 
     
      他選擇停留的地方並太隱蔽,經驗告訴他,越是隱蔽的地方便越是危險。 
     
      一路上他遇上三組巡邏的侍衛,都輕易避過,並不需要太多時間便來到九王府的書齋。 
     
      根據地圖的記載,那座書齋下有密室,接連內堂與九王爺的寢室,書齋內外一共有十三 
    道機關埋伏,是九王府中三個重要的地方之一。 
     
      龍飛他們研究過,要進入這座書齋,只有一條路,而這條路,也只有冬天才能用。 
     
      是一條水路。 
     
      書齋的一半建築在一個水池之上,水池裡雖然有機關,但冬天池水結冰,那一道機關便 
    起不了作用。 
     
      水池的周圍,有三處暗樁,兩處在假山之內,另一處則在一座石雕的長明燈之中。 
     
      這三處都有侍衛駐守,從暗洞縫隙監視周圍,常護花藉著積雪樹木掩護來到一座假山旁 
    邊,並不難聽到藏在假山之內那兩個侍衛的呼吸聲、移動聲,接從暗洞偷看到那兩個侍衛的 
    情形。 
     
      那兩個侍衛擁著棉被,瑟縮在假山之內,根本已沒有心情理會外面情形。 
     
      常護花看了一眼,仍然選擇其他兩個暗柱監視不到的方位掠前,掠進那座書齋的底下。 
     
      冰封甚厚,常護花身形落下,方著實地,也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聽到了一陣豪 
    放的大笑聲。 
     
      那陣大笑聲是由書齋近門處響起來,門開處,第一個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司馬縱橫 
    。 
     
      在常護花的位置,只能夠看到司馬縱橫的側面,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司馬縱橫,也沒有聽 
    過司馬縱橫的笑聲。 
     
      然而笑聲入耳,卻不由他心頭一凜。 
     
      只聽這笑聲,他已經知道這個人的內力非常深厚,絕非尋常的所謂高手可比。 
     
      跟著的是一個衣飾極華麗的人,年紀與龍飛接近,相貌堂堂。 
     
      從衣飾上看來,這個人應該就是九王爺了,他一直送司馬縱橫過了書齋前面那道拱橋, 
    微微笑著:「一切辛苦司馬兄了。」 
     
      語聲清響,內力充沛,常護花一聽這句話,心頭不由一動。 
     
      難道這個人就是司馬縱橫? 
     
      動念未已,司馬縱橫已道:「王爺請回。」 
     
      九王爺搖搖頭,道:「本王送司馬兄一程。」 
     
      司馬縱橫也沒有拒絕,與九王爺談談笑笑往外面走去。 
     
      常護花目送二人去遠,身子縮進了兩丈,這片刻之間他已經聽清楚,書齋內並沒有其他 
    人。 
     
      他隨即拔劍往上刺去,地板雖然厚,他用的卻是一支寶劍,再加上充沛的內力,很快就 
    削下了見方一尺的一塊地板來。 
     
      地板上鋪著一塊華麗的波斯地毯,常護花從毯底竄出,將割破的地毯一掃,若不小心, 
    真還不容易看出來,何況那割破的地方又是在一面屏風的後面? 
     
      書齋內佈置得美輪美奐,完全就不像是讀書的地方,而燈光明亮,照耀得有如白晝。 
     
      常護花半蹲著身,隨即狸貓也似竄出,貼地一滾,從珠簾之下滾進去。 
     
      他清楚記得機關陷阱分佈的地方,身形移動時又特別小心,恐防書齋另有設置,不在那 
    西域匠人的地圖記載內。 
     
      珠簾後又一道珠簾,再一重輕紗,常護花分開輕落,一竄而入。 
     
      那之內一個人也沒有,一張蜩螭長案上,以一隻玉獅壓著一張錦箋,上面寫著好些字。 
     
      常護花移步到案旁,探首錦箋望去,一望之下,不由面色大變。 
     
      ※※※※※※上官貴黃金一萬兩,十二月初一,晨。 
     
      呂東陽黃金一萬兩,十二月初一,晨。 
     
      龍飛黃金三萬兩,十二月初一,子夜。 
     
      ※※※※※※這絕無疑問,是一份殺人名單,黃金果然由九王爺支付,由鐵甲人執行。 
     
      上官貴、呂東陽的名字上都用硃筆打了一個交叉,事實他們亦已然被刺殺,下一個對象 
    ,龍飛不幸而言中,正是他自己。 
     
      時間是今日子夜,現在距離子夜已只有一個時辰,龍飛卻仍然未有任何消息,還在等候 
    常護花的報告,常護花知道危險已經迫近,這叫他怎能不震驚? 
     
      龍飛雖然曾經表示那個鐵甲人未必知道他的價值遠在上官貴、呂東陽之上,笑稱鐵甲人 
    的下一個對象可能就是他,事實已經否定了這種可能,並非價值問題,而是太平安樂府內高 
    手如雲,那個鐵甲人即使能夠闖得進,要闖到龍飛面前,並不是一件易事。 
     
      那個鐵甲人縱使刀槍不入,到底還是一個人,若是被發現,被太平安樂王府的高手包圍 
    起來,始終有筋疲力盡,被擊倒的一刻。 
     
      這所以在擊殺上官貴呂東陽之後,那個鐵甲人立即離開,司馬縱橫也必須在一旁掩護, 
    擊殺那些追蹤鐵甲人的人。 
     
      從司馬縱橫的行動看來,那個鐵甲人雖然不過是他花錢買回來的一樣殺人工具,也非常 
    重視那鐵甲人的安全,這惟一的解釋就是那個鐵甲人對他來說還有很大的用途,要物盡其用 
    。 
     
      龍飛不錯身份特殊,非常重要,但殺幾個呂東陽那樣的人,與殺掉龍飛造成的影響並沒 
    有多大不同,而殺他們當然比殺龍飛要簡單。 
     
      非獨龍飛這樣推測,所有人都是這樣推測,事實卻並非如此。 
     
      若說意外也足以構成危險,也能夠造成弱點,司馬縱橫這一著已經完全成功。 
     
      這一著每一個都會感到意外,正如現在的常護花,他隨即想到這個消息必須立即送出, 
    一手隨即將那張錦箋拿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一個森冷的聲音:「放下」 
     
      珠簾接開,九王爺標槍也似立在珠簾外。 
     
      常護花完全聽不到腳步聲,也完全沒有任何發現,一直到九王爺將珠簾掀開。 
     
      難道這個九王爺是一個高手? 
     
      在龍飛搜集到的資料上,九王爺是一個精通技擊的人,練的是密宗的功夫。 
     
      密宗一直是一個神秘的門派,只是這門派一直在中原武林也佔不到多大地位,才被一般 
    武林中人忽視。 
     
      一般武林中人對這個門派的武功也不大清楚,甚至以龍飛的能力,也知道得不很多。 
     
      九王爺也從來沒有在龍飛認識的人之前施展過一招半式,所以在九王爺武功高低這一項 
    ,龍飛只有將之空下來。 
     
      他也一直想找機會弄清楚這個九王爺的武功高低。 
     
      現在是機會了,常護花卻完全提不起這個興趣,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心念一動,劍立 
    即使出鞘,飛身向九王爺襲去! 
     
      九王爺一聲:「大膽!」身形一縮,雙手一翻,那串珠簾疾蕩起來,迎面罩向常護花! 
     
      燈光下,珠簾七色繽紛,閃亮奪目,一條條抖得筆直,顯然都注滿真氣。 
     
      好像這樣的一道珠簾擊在常護花身上,當然傷不到常護花,九王爺的目的也只是在擾亂 
    常護花的心神,真正的殺著,乃是從他袖中射出的一雙短劍。 
     
      那只短劍長不過半尺,各拽著一條銀線,既薄且利,後發先至,穿簾而過。 
     
      常護花的身子卻就在那剎那往上一倒,貼地從簾下疾滾了出去。 
     
      那麼凌厲的一劍,竟是虛招,實在大出九王爺意料之外,然而他的反應也不弱,雙劍一 
    收射出,交替追射常護花。 
     
      「奪奪奪」地一連十七劍,飛刺在地上,若非常護花這種高手,早已倒在劍下了。 
     
      他貼地滾避過十七劍已到了那面屏風之前,身形一弓,疾彈而起,狸貓般半空中一滾, 
    落在屏風的後面。 
     
      緊接又七劍刺在屏風上,刺穿了七個洞,卻追不上常護花的身形。 
     
      常護花滾過屏風落下,隨即掀開地毯,從那個洞疾竄了出去。 
     
      那面屏風同時四分五裂,碎在九王爺一腳疾踢之下,九王爺也立即看見常護花竄進了那 
    個洞,身形急掠,一把取過那邊裝飾用的一條纓槍,疾插而下。 
     
      那條纓槍奪地穿透地板,發出了「錚」一聲,九王爺拔槍再刺,卻刺了一個空,立即棄 
    槍,扳下了那邊的一個小小的銅環。 
     
      一陣急激的鈴聲立時響起來。 
     
      ※※※※※※常護花墮身冰上,一槍已刺下來,他以劍擋開了這一槍,借勢貼著冰面急 
    射出書齋底下。 
     
      鈴聲才入耳,書齋的周圍便出現了幾個侍衛,常護花才出現,兩個侍衛便左右撲來,兩 
    柄長刀急刺而下,常護花揮劍擋開,從中竄過,手一揚,一枚暗器射出,迎面而來的一個侍 
    衛一個閃避不及,暗器直射進咽喉,仰身便倒。 
     
      常護花看也不看,從那個侍衛的屍體上掠過,掠上了前面一座假山。 
     
      一支鐵槍隨即往假山的後面刺上來,但在這支鐵槍刺到之前,常護花的身形已拔起,掠 
    上了假山旁邊的一株古松橫枝上,再又往上拔起來。 
     
      古松高逾六丈,常護花身形矯捷如猿猴,眨眼間已上松梢。 
     
      在古松下面的侍衛齊皆一怔,他們實在不明白,這個人不奪路逃生,反而爬到這麼高去 
    。 
     
      他們也很快就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常護花才掠上松梢,左手已然打開了腰旁繫著的一個鐵盒子,放在那個鐵盒子內的赫然 
    是一個極其神駿、混身雪白、一根雜毛也沒有的鴿子。 
     
      對鴿子稍為有研究的人都不難分辨得出這是信鴿中的名種千里還。 
     
      常護花隨即將手中的錦箋搓成一條,塞進鴿腿上繫著的一支銅管內,接將鴿子放出。 
     
      那只鴿子雙翼一振,直衝霄漢。 
     
      古松下的侍衛只見白影一點,但也聽到羽翼拍擊聲,立時都知道常護花一定偷到了什麼 
    重要的東西。 
     
      那只鴿子若是由平地施放,他們也許還能夠阻截,常護花卻是掠到六丈高松上才將之放 
    出,黑夜之中,便是有箭弩,也難以將之截下來。 
     
      一隊弩箭手這時候亦已出現,連弩一發十二支,飛蝗般向那株古松上射去。 
     
      常護花卻已經離開了那株古松,天馬行空般掠向書齋瓦面。 
     
      相距七八丈,最好的輕功也掠不到那麼遠,第二批弩箭已然補上,一齊向常護花發射。 
     
      也就在這剎那,常護花的身形,突然一快,脫出弩箭射殺的範圍,飛落在瓦面上。 
     
      事實他人在半空,一支鐵鉤已拽著繩子從他手中的銅管射出來,橫越長空,便已勾在書 
    齋的飛簷上,他的身形也因此一快,射落瓦面。 
     
      這條繩鉤射得若是慢一分,或是失准,他輕功再好,只怕也難免傷於弩箭下。 
     
      他身形一落,貼著瓦面一弓,飛滾過屋脊,一蓬弩箭又從他頭上射空。 
     
      那些侍衛都看在眼內,到這下都不由脫口一聲驚歎,反應這樣敏銳,身手這樣矯健的人 
    ,他們這還是第一次看見。 
     
      兩隊侍衛與弩箭手左右在從書齋兩旁繞到前面來,看見這情形,忙又折回去。 
     
      常護花並沒有停下,一滾過屋脊,立即拔起,如箭離弦,射上了數丈外的另一株古松, 
    那條繩鉤在他的手上,當真是飛靈巧幻,將繩鉤的功能發揮至極限。 
     
      連弩箭都追不上他的身形,那些侍衛更就不用說,但仍然緊追在後面。 
     
      常護花完全不理會,借助繩鉤,在高樹上飛掠,輕捷如飛鳥。七八個起落,已出了九王 
    府後院的高牆,一滾落在雪地上,立即往前掠。 
     
      那前面不遠,是一個大湖,上面已冰封,放眼望去,白皚皚的一片! 
     
      湖邊長滿了高樹,枝葉上亦是積滿了白雪,常護花並沒有躍到那些高樹上,他知道九王 
    府的侍衛追來一定會守候在樹下! 
     
      他只是往前繼續掠出,飛鳥般滑過冰封的湖面,向對岸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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