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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 思 劍

                     【第十章】 
    
      常護花轉望向沈勝衣。 
     
      「你的到來,你的與小翠暗通消息,完全在我眼內!」 
     
      「百變生替我造了那兩張假面,就一直有意無意地旁敲側擊,要知道原因,這個人實在 
    太過多事,一個人太過多事遲早總會壞事,所以我非殺他不可!」 
     
      「其他的三個人可有可無,留之無用,放之難保又生枝節,反正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乾 
    脆也就全宰了!」 
     
      「至於你,你就算不是沈勝衣,就是費無忌本人,我也同樣不會對你怎樣,因為只有你 
    ,我才可以找到這相思深處!」 
     
      「現在我已在相思深處!」常護花的目光癡癡地回到相思夫人那邊。 
     
      相思夫人突然一聲冷笑:「找到來就找到來,你待要怎樣?」 
     
      「我只想你回我身旁!」 
     
      「你做夢!」這一次卻是金獅冷笑! 
     
      常護花還是不去理會金獅:「我雖說到處留情,一心在劍,一縷情絲,始終完全纏在你 
    的身上,一顆心始終還是牽掛著你!」 
     
      相思夫人歎了一口氣:「你這張嘴比當年更懂得說話了!」 
     
      「我這張嘴說的都是心中話,我這顆心亦可對天地!」 
     
      常護花也自歎了一口氣:「為你,為我,就算你不相信,我還是要說,我要非這樣,我 
    怎會費盡苦心,想盡辦法,這樣來找你?」 
     
      相思夫人沒有作聲。 
     
      「你難道就因此恨我一生,連一個懺悔的機會也不給我?」常護花一面的痛苦,一面的 
    哀求。 
     
      相思夫人還是沒有作聲,冰冷的眼瞳卻已開始溶解。 
     
      「有情山莊發生的事情,你都已知道,有情山莊已解散,多情劍客已死在孫壽無情刀下 
    ,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有情劍客,只是一個常護花,這個常護花再也無心名利,只願與你長 
    相廝守!」 
     
      相思夫人的眼淚終於流下! 
     
      「愛深恨切,你這般跟我作對為了什麼我確是明白的,但你若是真個恨我,又怎會見了 
    我的人頭便傷心流淚?又怎會在屏風上刻下我的肖像,伴你在相思小築?我毫不隱藏自己內 
    心的感情,你又何必再欺騙自己?」 
     
      相思夫人的眼淚又濕透面上的輕紗。 
     
      「你又可知道你令我如何傷心?如何難過?」她倏地撕下了面上的輕紗,頭上的輕紗! 
    一頭白髮瀑布一樣瀉下!容顏雖還年青,雖還未變,相思夫人一頭的秀髮已盡白,已盡老! 
     
      常護花如遭雷殛,連語聲也起了顫抖,「你這又何苦?你這又何苦?」 
     
      想思夫人淒然一笑,曼聲輕唱:只道相思苦相思令人老幾番幾思量還是相思好相思頭白 
    ,相思滋味畢竟還是苦的。 
     
      常護花歌聲中一眼的晶瑩,人倏地翻腕,拔出了腰間長劍!劍冰冷,劍無情! 
     
      常護花右手握著劍柄,左手捏著劍尖,一用力,錚的一聲劍尖就斷下! 
     
      常護花再一揮手,斷下的劍尖颼地釘入了八仙桌桌面之上! 
     
      「此生我若再負你,有如此劍!」他斷劍起誓! 
     
      「我相信你……」相思夫人的淚珠又流下。 
     
      淚中有笑,笑中有淚! 
     
      常護花大喜,正想舉步走過去,金獅突然一側身,猛一聲暴喝:「慢!」 
     
      「金獅!你待作甚?」常護花彷彿到這時候才記得旁邊還有一個金獅。 
     
      這一次,金獅相反不去理會常護花了,他目注相思夫人,突然這樣說:「他還騙你不夠 
    ,你還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語?」 
     
      相思夫人搖頭:「我知道這一次不是的。」 
     
      「他是在騙你!」 
     
      「我相信這一次他不是在騙我!」 
     
      金獅的語聲陡沉:「他不是在騙你,那是你在騙我了?是不是!」 
     
      相思夫人一臉的歉疚。 
     
      金獅厲聲狂呼:「你對我說過什麼,你應承過我什麼!」 
     
      相思夫人歎了一口氣。 
     
      「你說過你恨他,你應承過我毀了他之後就嫁給我,你真忘記了?忘記了!」 
     
      「金大哥,你對我關心,我實在很感激……」 
     
      「我要的不是感激!」 
     
      「我……」 
     
      「你要回到他身旁?」 
     
      相思夫人無言點頭。 
     
      「你果然騙我,你果然騙我!」金獅撕心裂肺的大笑,狂笑!相思夫人大笑聲中,狂笑 
    聲中,後心突然鮮血怒激,哀呼一聲,倒了下去! 
     
      金獅的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匕首上染滿了血,鮮血! 
     
      「我得不到你,我也不會讓別人得到你!」他大笑,狂笑! 
     
      沈勝衣、步煙飛一時間也給這變故驚呆了。 
     
      常護花也一呆,但立時撕心裂肺的一聲狂吼,猛撲了過去! 
     
      金獅的死士梅山三兄弟早己一旁準備,馬上迎上,三聲輕叱,三張刀向常護花當頭劈下 
    ! 
     
      常護花狂吼未絕,手中斷劍奔雷一樣劈出!錚錚錚的三聲,梅山三兄弟的三張刀剎那飛 
    上了半空,梅山三兄弟的三個頭同飛上了半空! 
     
      好一個常護花! 
     
      好一把有情劍! 
     
      沈勝衣聳然動容! 
     
      第一次看見常護花用劍! 
     
      這一劍連他也懷疑如果是殺向自己的話,有什麼結果,這一劍有什麼結果金獅也不在乎 
    ,他視若無睹,只是笑:「他們是我的死士,我要到黃泉道上,他們先我一步去打點一下也 
    是好的。」 
     
      常護花咬牙切齒地瞧著金獅,一字一頓的:「我一定送你到黃泉路去!」 
     
      「你放心!」金獅只是笑,「你就算不送,我自己也去,你還記得嗎,我們三個都是青 
    梅竹馬,自小相識的朋友,你自小喜歡她,我同樣自小喜歡她,但你相貌比我英俊,家財比 
    我豐厚,武功比我高強,一任我怎樣苦心,始終搶不過你,當年我搶不過你,現在我也是搶 
    不過你,黃泉道上我不信還搶不過你!」 
     
      金獅大笑,狂笑! 
     
      狂笑中金獅反腕一匕首刺入自己的心房!笑聲突斷。 
     
      金獅帶著一臉滿足的笑容倒向相思夫人身上。 
     
      他的身子還未倒在相思夫人的身上,呼地就飛了起來,飛出了窗外,飛出了樓外!他的 
    身子還未倒在相思夫人的身上,常護花已瘋一樣撲到,一腳將他踢了起來,踢出了窗外,踢 
    出了樓外! 
     
      常護花旋即抱起相思夫人,瘋一樣地狂笑著衝出了相思小築!人遠,狂笑聲亦終於消失 
    。 
     
      步煙飛沈勝衣就好像做了一場惡夢,這才清醒過來。 
     
      「天下間竟有如此多情之人,如此癡情之人。」步煙飛的眼中不覺一片晶瑩。 
     
      沈勝衣歎喟:「只是這結局未免太過悲慘。」 
     
      「我還有一件事情有尚未了結。」沈勝衣突然省起了什麼的,皺起了眉頭。 
     
      「哦?」步煙飛癡望著沈勝衣。 
     
      「這件事我只想一個人去解決。」 
     
      「那我呢?」 
     
      沈勝衣還未答話,步煙飛自己接下去:「這相思小築很好,我就在這兒等你,想你,好 
    不?」 
     
      沈勝衣輕歎,緊擁著步煙飛。 
     
      「你會回來的?」 
     
      「一定會!」 
     
      「你看窗外,今夜的月多圓?」 
     
      「嗯。」 
     
      「今夜月圓明宵月缺,月缺還圓,」 
     
      「人去也會重返。」沈勝衣望窗外。 
     
      窗外一株梧桐。 
     
      月掛在梧桐上。 
     
      梧桐葉落。 
     
      秋已經深了。 
     
      月如鉤。 
     
      今夜月已殘,月已缺。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不是清秋。 
     
      這深秋的秋意很濃,濃得鎖也鎖不住了。 
     
      月色蒼白燈光火紅。 
     
      一條人影斜帶燈光,落在夜樓西面的珠簾之上。 
     
      人孤獨,影孤獨。 
     
      這個人比一院的秋意更蕭瑟。 
     
      沈勝衣在珠簾外站了好一會,才屈指柵上叩了三下。 
     
      「誰?」珠簾上人影坐直了身子。 
     
      「西園費無忌!」 
     
      「是你!」珠簾上的人影渾身一震。「你到底還是知道我,還是找到來了?」 
     
      沈勝衣一聲長歎,撥開珠簾,跨入樓內。 
     
      「我雖然到來,我並不知道是你!」他的語聲說不出的沉痛。 
     
      「沈勝衣!」坐在檀木凳子之上、雲母屏風之前的那個,一聲驚呼,站起了身子! 
     
      蕭放!應天府巡按大人蕭放! 
     
      「我一直只是懷疑,到現在才敢肯定!」沈勝衣的腳步更沉重,他只是走出了三步,便 
    自停了下來。 
     
      他冷冷地望著蕭放。 
     
      蕭放也在冷冷地望著沈勝衣。 
     
      「也好,你找到來也好!」蕭放一聲慘笑,緩緩地坐了回去。 
     
      「這全憑費無忌臨死前,所說的一句話.」 
     
      「費無忌怎樣說?」 
     
      「你約他在西城老杜私邸的大堂中見面?」 
     
      「是。」 
     
      「他說他當時推門而入。」 
     
      「這又怎樣?」 
     
      「西城老杜的私邸已被官府封閉,大門是必亦鎖上,什麼人才會有老杜私邸的鎖匙,將 
    大門打開再虛掩?」 
     
      「官府中人!」 
     
      「官府中人與我認識,曾經意圖殺我的只有一個人!」 
     
      「我!」 
     
      「初時我還以為是七王爺,但細心一想,七王爺座下不乏能人,以他的財勢,要對付我 
    似乎還用不著假手職業殺手,這除了七王爺之外……」 
     
      「就只有我!」 
     
      「我只是懷疑。」 
     
      「所以你方才簾外試探?」 
     
      「我現在已經肯定!」 
     
      「我並沒有不承認。」 
     
      「這到底為了甚麼?」 
     
      蕭放微喟,反問:「可還記得白蜘蛛一案?」 
     
      沈勝衣道:「我還不至於這樣善忘。」 
     
      蕭放道:「白蜘蛛好幾次犯在七王爺的頭上。」 
     
      沈勝衣道:「是有這種事。」 
     
      蕭放道:「白蜘蛛在應天府犯案?」 
     
      沈勝衣道:「嗯。」 
     
      蕭放道:「七王爺第一個追究的當然是我!」 
     
      沈勝衣道:「嗯。」 
     
      「他只給三個月限期!」 
     
      「這我也知道。」 
     
      蕭放道:「兩個月過去,我還是茫無頭緒,再來一個月,只怕也是一樣!」 
     
      沈勝衣道:「有可能。」 
     
      蕭放道:「限期之內我若是不能破案,勢必烏紗不保!」 
     
      沈勝衣道:「嗯。」 
     
      「我這個官職,並非僥倖得來,別人十年窗下,我十年之外,最少還得加上五年!」 
     
      「這我也聽說。」 
     
      「要是就這樣將我撤職查辦,我實在心有不甘。」 
     
      「就換轉是我,也不會甘心!」 
     
      「正當我大傷腦筋,白蜘蛛又一次犯在七王爺頭上,以七王爺的脾氣,不難就會將限期 
    再縮小一半,但他不單止沒有,相反再給我三個月期限,你可知道又為了什麼?」 
     
      「不知道。」 
     
      蕭放道:「他喜歡我的妹妹,只要我肯將妹妹許配給他,慢說再多三個月,就即使三年 
    ,他也肯一力擔承。」 
     
      沈勝衣道:「你答應了他?」 
     
      蕭放一點頭:「你也見過七王爺?」 
     
      沈勝衣道:「嗯。」 
     
      蕭放道:「七王爺這個人你覺得怎樣?」 
     
      沈勝衣道:「還不錯。」 
     
      「這所以就即使我真個貪戀功名富貴,我並沒有犧牲自己妹妹的幸福。」 
     
      沈勝衣也同意蕭放這說法。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妹妹找你到來!」蕭放面色一沉。「我妹妹怎樣性格,沒有人比 
    我更清楚,只聽她對你的觀感,我知道她已喜歡上你!」 
     
      沈勝衣沒有作聲。 
     
      蕭放道:「我既然應承了七王爺,我就不能再讓她喜歡上你!」 
     
      「所以你一再要我離開應天府?」 
     
      「你結果離開應天府,本來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哪知道你一離開,我妹妹亦跟著離開 
    !」蕭放握著雙拳。 
     
      「我想來想去,要她死心只有一個辦法——殺你!」 
     
      沈勝衣道:「這所以你僱用費無忌?」 
     
      蕭放仰首長歎道:「人算不如天算!」 
     
      蕭放道:「是你害了她?還是我害了她?」 
     
      沈勝衣道:「是你又何妨?是我又何妨?」 
     
      沈勝衣長歎。「今時今日,是你是我都已一樣。」 
     
      「你既已清楚明白,你既已到來,現在你還等什麼?」 
     
      蕭放雙手一分,嗤地撕開了自己的胸襟,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聽他的口氣,看他的動作 
    ,竟似準備用自己的胸膛迎接沈勝衣的利劍!沈勝衣沒有拔劍。他怔怔地望著蕭放,好一會 
    ,好一會,突然轉身舉步走出簾外,走出樓外!他終於解開了這個疑團!這又如何?這又能 
    夠怎樣?他只有離開。 
     
      簾內、樓內,立時爆出了蕭放的大笑聲,狂笑聲!笑聲中,說不出的悲哀,說不出的淒 
    涼。 
     
      沈勝衣笑聲中歎息,笑聲中翻過了高牆瓦背,飄過了梧桐樹梢。 
     
      桐葉飄黃,秋意蕭瑟。 
     
      秋已殘。 
     
      桐葉又怎能不飄黃?秋意又怎能不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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