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請來大法師 對付鬼王侯】
玉硯應聲渾身一震,目光似一閃,但立即又恢復呆木。
蝙蝠沒有理會,「霍霍」地繞著橫樑翻了幾個觔斗,再一翻,落在鐵柵前。
他雙手抓著鐵柵,腳一縮,立時猴子一樣掛在鐵柵上,「咯吱吱」地笑問道:
「玉硯,師父叫你來放我出去?」
玉硯一點反應也沒有。
蝙蝠隨即搖頭,道:「不可能,師父若是要放我應該自己來,而且,你不是說
,師父已經離開白雲館了。」
玉硯還是不作聲,蹲在他肩頭上的那隻大黑貓即時叫了一聲。
蝙蝠好像這才留意到那隻大黑貓,奇怪地問道:「這隻貓是誰養的?」
玉硯只顧將鑰匙放入匙洞裡。
那只黑貓同時抬起頭,望著蝙蝠,碧綠如磷火的雙瞳就像是尖針一樣刺入蝙蝠
的靈魂深處。
蝙蝠剎那間突然怪叫了一聲,雙手一鬆,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但「骨碌」一
個翻身又爬起來,以極其驚恐地聲調問道:「玉硯,你到底從哪裡弄來這隻大黑貓
?」
玉硯面無表情,手一扭,再扭,「喀唰喀唰」地將鎖打開。
蝙蝠反而往後退,就像受驚的老鼠似的,東藏西躲,看見鐵柵拉開,更是急不
可待地一縱身跳上橫樑上。
他到底恐懼什麼?
※※ ※※ ※※
玉硯將鐵柵拉開,突然一笑,舉步走進去。
他還是一個小孩子,自小到長大,莫說做壞事,就連什麼是壞事也還不知道。
他的笑容也一向給人純真的感覺,但現在,連蝙蝠見了也感到毛骨悚然。
玉硯的笑容也實在太邪惡,他臉上露出來的表情,完全像是一個壞事做盡的大
壞蛋。
蝙蝠甚至驚問道:「你要怎麼樣?」
他平日既要捏人脖子,又要吸人的血,給人的一向是一種非常邪惡的感覺,有
誰想到他竟然會變得這樣驚惶。
這種驚惶絕無疑問,是發自他的靈魂深處,他的目光事實上並不是落在玉硯的
臉上,是盯著那隻大黑貓。
那隻大黑貓「咪嗚」一聲,無聲的自玉硯的肩頭上落下,走向蝙蝠。
蝙蝠高踞橫樑上,身子不停在顫抖著,目光盯著那隻大黑貓,彷彿已凝結。
大黑貓來到橫樑下,打了一個轉,「咪嗚」地又叫了一聲,躬起身子。
蝙蝠剎那間也好像亦是一隻貓,雙手抓著橫樑,「噗噗噗」地倒退了幾尺。
又一聲「咪嗚」,那只黑貓長身一彈,竟然就躍到了橫樑上。
蝙蝠即時發出了一聲怪叫。
那隻大黑貓只是盯著蝙蝠,沒有進一步行動。
「噓噓——」蝙蝠突然揮手,趕那隻大黑貓,那聲音卻低沉得很,與平日的聲
震屋宇完全不同。
大黑貓給他這一趕,非但沒有退後,反而爬上前去,走一步,叫一聲,一聲比
一聲淒厲。
蝙蝠接連「噓噓」地揮手,眼看那隻大黑貓快要迫近,額上冷汗不由地冒了出
來。
那隻大黑貓突然一躬身。
蝙蝠怪叫,雙手一鬆,離開橫樑向鐵柵那邊飛撲過去,平日他也習慣於這樣飛
來飛去,靈巧非常,這一次,卻顯得有些笨拙。
那隻大黑貓同時撲出。
蝙蝠一撲下,雙手一抓住鐵柵,一翻,正待竄出門去,玉硯卻就在這一剎那橫
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蝙蝠大叫滾開,一把抓住玉硯便待擲出,哪知玉硯竟然貓一樣靈活,貼著他的
手一翻,竟然翻身上了他的背,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蝙蝠怪叫,一甩不開,一手抓住鐵柵的門,便待竄出去。
那隻大黑貓也就在這時候落在他的手臂上,蝙蝠更驚惶,一面叫,一面揮手,
大黑貓卻如蛆附骨,粘穩在那裡。
「咪嗚」聲中,大黑貓順著蝙蝠的手往上去。
蝙蝠的另一隻手握拳,已準備擊下,卻不知怎的,那隻手如墜千斤重鉛,竟怎
麼也舉不起來。
「師父——」蝙蝠脫口大叫,團團亂轉,越轉越慢,最後終於停下。
那隻大黑貓也就在這時候一口咬在他的咽喉上。
蝙蝠看著那隻大黑貓迫近,一雙眼睛亦貓眼一樣瞪大,充滿了恐懼。
可是他竟然不知道閃避。
黑貓的牙齒白森森地發出令人心寒的光芒,若是給它咬在咽喉上,實在不難致
命。
蝙蝠卻完全不在乎,事實他已經迷失,就像是玉硯一樣。
那一口咬下,白森森的貓齒迅速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蝙蝠剎那間一呆,也不知是感到了痛苦還是什麼?
那一排牙齒繼續陷下。
蝙蝠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那與其說是慘叫,毋寧說是怪叫。
這一聲卻與他平日的怪叫聲明顯不同,也不難聽出,叫聲中帶著的那一份強烈
的恐懼。
※※ ※※ ※※
芭蕉聽到了那一下恐懼的怪叫聲後,卻沒有發覺其中不同,停下筆,呆了呆,
搖頭道:「夜深人靜,又不知在叫什麼了。」
他似要起立,但想想,還是坐在那裡,一聲歎息,拿筆繼續抄他的經。
他的定力顯然比以前好得多,最低限度已多少能夠做到不動心。
世間的事有時就是這樣矛盾,不需要他動心的時候,他偏偏動心,需要他動心
的時候,反而又不動心了。
※※ ※※ ※※
芍藥也聽到了那一聲怪叫,她本就還未就寢,正在房間裡做著女紅。
怪叫聲入耳,她冷不防嚇了一跳,手一震,一針就刺在自己的指尖上。
那一下刺痛,令芍藥脫口驚呼了一聲,立即將針抽出。
一點鮮血從針刺的地方冒出來,燈光下渾圓晶瑩,就像是一顆名貴的寶珠。
芍藥隨手取過一方碎布,輕按在指尖上,將血珠印去,想了想,站起身來。
她踏著輕快的腳步往外走去。
推開門,一抹淒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她彷彿也感覺到了那種寒意,機伶伶打
了一個寒噤。
——從未聽過蝙蝠叫得那麼恐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果然是一個很細心的女孩子,立即就發現了那叫聲的確與平日迥異。
而天性善良的她,當然不會忘記走去一看究竟,大法師臨走之前的吩咐,她反
而忘記了。
穿過迴廊,她一直往囚禁蝙蝠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沒有聽到蝙蝠再叫,卻因此,她反而更擔心,腳步也就更快了。
轉了幾個彎,那座石牢已在望,周圍一片寂靜,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芍藥這才想起大法師的話來,頓起躊躇,考慮了一會,她還是決定走過去看一
看。
※※ ※※ ※※
石牢中亦是一片靜寂。
一個人倒吊在橫樑下,一動也都不動,黑暗中雖然不清楚,但一入眼,芍藥仍
然不由得一怔。
——這不是蝙蝠。
她立即生出這個念頭,卻沒有陌生的感覺,她一怔,慌忙走上前去,雙手抓住
鐵柵,凝神再望。
這一次她總算看清楚。
「玉硯——」她脫口一聲驚呼,雙手不由自主地抓住柵門用力地一拉。
柵門給她拉開來,她反而嚇了一跳,道:「怎會這樣的?是誰將鐵柵打開的?」
「蝙蝠呢?哪兒去了?」她接著發覺,蝙蝠並不在石牢之內。
「玉硯——」她叫著衝了進去,衝到橫樑下。
玉硯被一條腰帶捆著雙腳足踝,倒吊在那裡,兩隻眼睜大,臉上彷彿仍殘留著
那種恐懼的笑容,眼瞳中卻充滿了恐懼。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脖子上穿了兩個牙洞,卻一滴血也沒有。
芍藥又叫了一聲:「玉硯——」手伸向玉硯的鼻端。
她感覺不到玉硯的呼吸,再按在玉硯的額上,觸手冰冷。
「玉……」芍藥再也叫下出聲來,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也就在這時候,她隱約聽到了背後有些聲響,好像是衣袂被風吹動,又好像鞋
子擦在地上。
她一驚回頭,什麼也看下見,正當此際,玉硯的一雙小手突然一動,一抱住了
芍藥的脖子!
芍藥幾乎魂飛魄散,尖呼一聲,拚命地將那雙手扳開,再看玉硯,嘴唇竟然咧
開來。
他好像在笑,卻聽不到有笑聲。
芍藥倒退了兩步,再也受不了,轉身急奔了出去。
「芭蕉,芭蕉——」她一面跑,一面叫,腳步踉蹌,幾次要摔倒在地上……
※※ ※※ ※※
「芭蕉,芭蕉——」
芍藥的叫聲在黑暗中聽起來很清楚,芭蕉一聽,手一震,一筆重重地落在紙上。
「是芍藥,出了什麼事?」芭蕉不及細想,擲筆而起,衝了出去。
一面走,他一面聽到芍藥在叫道:「芭蕉——」接連幾聲,突然斷絕!
「芍藥——」芭蕉脫口高呼,腳步更快。
※※ ※※ ※※
芍藥奔過石徑,來到月洞門前冷不防一頭幾乎撞在一個人的身上。
「芭蕉——」她抬起頭來,就看到一張充滿了邪惡的臉龐。
不是芭蕉,是蝙——蝠!
蝙蝠咧開大嘴巴,露出白森森的兩排牙齒,他的嘴唇染滿了鮮血,齒縫間亦有
血絲垂下來。
芍藥不由倒退著,卻已給蝙蝠抓住了雙肩,她尖聲叫道:「蝙蝠,放手——」
蝙蝠置若罔聞,只是笑,那種笑容簡直就像是一個白癡。
芍藥看到這個笑容,也接觸到了蝙蝠的目光,這分明是蝙蝠,可是目光相觸的
剎那,芍藥卻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她從未見過蝙蝠的目光如此邪異,那就像兩團火,碧綠的磷火,不住的在燃燒。
然後她就看到蝙蝠脖子上的兩個洞,兩個與玉硯脖子上一樣的洞。
那兩個洞卻仍然懸著兩滴血。
蝙蝠的面龐隨即向芍藥湊近,目光更詭異,他突然狂吸了一口氣,兩排牙齒似
要向芍藥的脖子咬去。
芍藥尖叫起來。
一聲恐怖已極的貓叫即時劃空傳至,蝙蝠應聲一呆,牙齒在芍藥脖子之前一寸
處停下,沒有咬下去。
芍藥也聽到了那一聲貓叫,不由自主地側首望去,只見那邊矮牆前面的芭蕉中
,悠然站著三個人。
她雖然沒有見過,但亦知道這就是楚輕侯說的那三個人。
留侯與香奴、月奴的裝束神態也沒有改變,三個人的身子也彷彿通透,雖然站
在芭蕉叢中,芍藥隱約彷彿看見他們身後的芭蕉樹。
那隻大黑貓已抱在留侯的懷中,瞪著一雙眼望著芍藥。
芍藥忽然有一種感覺,這貓眼與蝙蝠的眼竟完全一樣。
她再看蝙蝠的眼,已沒那麼亮,瞳孔中竟沒有她存在,只有一隻貓。
黑貓——
那只黑貓在蝙蝠的瞳孔中迅速增大,竟好像要撲出來。
芍藥只看得一呆,也就在剎那間,蝙蝠的眼瞳又起了變化,竟像是變成了兩隻
貓眼。
蝙蝠的口中隨即發出了一聲貓叫,芍藥聽得很清楚,那的確是貓在叫,那比一
般的貓叫聲恐怖多了。
她聽著一連打了幾個寒噤,整個身子也都顫抖起來,然後地突然發覺,整個身
子給蝙蝠抱了起來。
「芭蕉師兄——」芍藥再叫,這聲音已完全不像是她的聲音。
※※ ※※ ※※
芭蕉終於衝進來了。
他仍然聽得出那是芍藥的叫聲,應了一聲道:「芍藥,你在哪兒?」
語聲未落,已從芭蕉葉下奔過,已看到芍藥被蝙蝠抱在懷中。
芭蕉大驚,喝問道:「蝙蝠,你在幹什麼,還不將芍藥放下。」
蝙蝠應聲回頭,目光落在芭蕉的臉上,一笑,叫了一聲。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叫聲更恐怖。
是貓叫!
芭蕉怔在當場,蝙蝠沒有理會他,轉過頭,腳步不停,繼續向留侯走去。
芭蕉這才看見留侯主僕三人,臉色一變,手一沉,握在劍柄上。
他本來很少將劍留在身旁,大法師去後,才想到有這種需要,剛才聽到芍藥的
叫聲,立即將劍抓在手中。
他練劍比楚輕侯更早,資質雖然比不上楚輕侯,但是在江湖上,已足稱高手有
餘「站著——」他接著大喝一聲。
芭蕉完全不敢再遲疑,大喝聲中,劍出鞘,縱身撲出。
兩條淡碧色的影子同時飛舞在空中,月奴與香奴左右從留侯身旁飛起來,迎向
芭蕉!
芭蕉身形在半空中一個翻滾,一劍疾弧形削了出去,「颼」一響,先斬香奴,
再斬月奴!
香奴和月奴竟視若無物,完全不閃避!
兩人窈窕的嬌軀在劍光中一分為二!
沒有血,斷口整齊而光潔,就像是一方白玉,突然被一柄鋒利已極的寶劍砍為
兩片。
這卻比玉柔軟得多了,兩人那四邊分開的身子繼續在半空中伸屈轉動。
那姿態美妙之極,只是這種美妙未免太妖異、太恐怖。
芭蕉身形落地,卻看在眼內,剎那間最少打了十多個寒噤,可是劍仍然握得很
穩。
分成四邊的香奴和月奴繼續向他飄過來,衣袂飄飛,卻一點聲響也沒有發出來。
芭蕉揮劍狂斬,亂劍之下,香奴和月奴也被斬成千百片,七色繽紛,漫天飛舞。
——妖法!
芭蕉由心底發出一聲呻吟,劍再也砍不出去了,一翻手將劍脊壓在眉心之上。
他是希望自己能夠冷靜下來。
冰冷的劍脊雖然未能夠使他的心神立即鎮定,最低限度已沒有方纔那麼混亂。
那碎成千百片的月奴和香奴繼續在他的周圍漫空飛舞,目眩七色,突然聚會在
一起。
香奴和月奴重又出現,一從前一從後,抱住了芭蕉,張口往芭蕉脖子咬去。
也就在剎那間,懸掛在芭蕉脖子上的那串佛珠彷彿亮起來,香奴和月奴同時像
被尖針猛紮了一下似的,驚呼著倒飛回去!
芭蕉心神亦自一清,放眼望去,只見香奴和月奴向留侯那邊飄回,留侯亦抬首
向這邊望過來。
芍藥被抱在留侯懷中,在留侯抬首的剎那間,頭頹然垂下。
她的眼睛緊閉著,臉上的表情既似痛苦,又似快樂,長長的睫毛上,彷彿有兩
點淚珠,晶瑩閃亮。
「芍藥——」芭蕉目光及處,一聲驚呼。
芍藥一點反應也沒有,站在留侯旁邊的蝙蝠反而渾身一震,但立即又變回白癡
一樣。
留侯的目光落在芭蕉頸上的那串佛珠上,一皺眉,並沒有作聲。
芭蕉這時候亦已知香奴和月奴恐懼的是什麼,左手緩緩解下懸在領上的那串佛
珠,大喝聲中衝了過去。
留侯盯著芭蕉衝來,雙手突然一抖,芍藥無聲地從他懷中飛起,飛向芭蕉。
他的身子同時飛起來,倒飛上後面的高牆上,月奴和香奴左右相隨。
蝙蝠的目光一閃,雙袖急拍「啪啪啪」的一連串異響中,竟然像蝙蝠一樣飛撲
到牆頭上,翻過牆頭,跳了下去。
芭蕉一把將芍藥接住,幾乎摔了一跤,急忙叫道:「蝙蝠,你要到哪兒去?」
蝙蝠沒有應聲,黑暗的夜空中,多了三點碧綠色的瑩火,悠悠飛逝,而「啪啪
」聲響中,一隻奇大的蝙蝠緊追著那三點螢火之後,眨眼間消失下見。
芭蕉都看在眼內,心頭的驚恐實在難以言喻,再看懷中的芍藥,雙目仍緊閉。
「芍藥——」芭蕉急忙伸手探去,發覺芍藥仍然有呼吸,才松過一口氣。
他忙將佛珠掛回,將劍入鞘,抱著芍藥急奔向內室。
芍藥一直昏迷未醒。
芭蕉將芍藥在榻上放下後,轉奔向旁邊的藥架,那裡放著好些大法師所制的丹
藥。
對於那些丹藥的作用,芭蕉很清楚,可是在架前立定,不由得怔在那裡。
芍藥到底是什麼原因昏迷,他並不知道,當然就不知道該用什麼丹藥了。
風從堂外吹進,芭蕉的頭腦並沒有給吹醒,看看藥架,看看芍藥,只急得團團
亂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芍藥倏地發出了一聲呻吟,芭蕉一聽,幾乎跳起來,霍地
轉過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楊前。
芍藥的眼睛仍沒有張開,只是頭部移向另外一個位置,芭蕉這才發現她的脖子
上多了兩個洞。
那兩個洞仍然有鮮血外滲。
芭蕉伸手摸下去,才伸到一半,那隻手便呆住半空。
楚輕侯的話又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了。
他呆了一呆,急撲向花架那邊,左一把,右一把抓來了兩瓶金創止血生肌藥,
再奔向楊旁,將藥粉灑在芍藥的脖子上,接著又找來一方白布將芍藥的脖子裹起來。
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有用,可是他仍然做了,之後就守在芍藥身旁,一動也不
敢稍動。
芍藥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躺在那裡,完全像是一個死人似的,不由得芭蕉越
看越心寒。
※※ ※※ ※※
一個時辰過去。
芭蕉仍然守候在芍藥身旁,既不敢移動,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做。
他的心亦彷彿已凝成寒冰。
——芍藥到底怎樣了?
芭蕉看不透,想不透。
又過了一會,芍藥的睫毛終於顫動了幾下,半閉的櫻唇中吐出了一聲呻吟。
這些,芭蕉看在眼內,呻吟聲入耳,他就像被刺了一劍似的,渾身一震,脫口
道:「芍藥,你醒醒——」
芍藥徐徐睜開了眼睛,目光呆滯,左右看了看,停留在芭蕉臉上。
「你……」她好像要說什麼,又好像已認不出芭蕉,眼神迷惘,只說了一個「
你」字。
「我是芭蕉。」
「芭蕉?」芍藥好像在竭力使自己恢復記憶。
「是你的師兄。」
「師兄?」芍藥茫然點頭道:「芭蕉是我的師兄……」
「不錯。」芭蕉擔心地望著芍藥。
芍藥又左右望了一眼,道:「我怎會在這裡的?」
「你給留侯嚇昏了,是我將你抱進來的。」
「留侯,哪個留侯?」
「就是那個王侯裝束的妖怪。」
芍藥沒有作聲,眼瞳中突然露出了一種強烈已極的恐懼,身子亦瑟縮起來。
芭蕉安慰道:「不用怕,他已經給趕走了。」
「走?」芍藥恐懼的眼神倏地一轉,變得有點茫然若有所失。
芭蕉手撫著那串佛珠,道:「就是他再來,我們也不用害怕了,他不敢碰我這
串佛珠。」
芍藥好像並沒有聽到芭蕉在說什麼,緩緩坐起了身子。
「師妹,你還是多躺一會。」芭蕉伸手按住。
芍藥沒有理會,一縮身子,推開芭蕉的手,還是站起身來,移步往外走。
芭蕉看見很奇怪,沒有再阻止,跟在芍藥的身後亦走了出去。
剎那間,他忽然覺得芍藥與以前有些不同,卻又看不出不同在哪裡。
走下了石階,來到院子,芍藥仰首望著天上的月亮,眼神迷濛,猶如籠上了一
層煙霧。
她凝望著天上的月亮,奸一會,喃喃地道:「走了……走了……」
那語聲就像是歎息,帶著一些兒難言的悲哀、失望。
芭蕉傾耳細聽,越聽越覺得毛骨悚然,旋身一轉,繞到芍藥面前。
芍藥彷彿根本就感覺不到芭蕉的存在,繼續仰天望著夜空喃喃自語。
芭蕉伸手在芍藥眼前搖了搖,芍藥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珠子甚至一轉都不轉。
「芍藥,你到底怎樣了?」芭蕉雙手抓著芍藥的肩膀,一下下搖著。
芍藥雙腳即時一軟,身子一栽,倒在芭蕉懷中。
芭蕉急忙扶住,再看,只見芍藥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芍藥!」芭蕉急忙將芍藥抱回去。
燈光下,芍藥的臉色仍然是那麼蒼白,嘴角卻多了一絲微笑。
這看在芭蕉眼內,反而更心寒。
芍藥的神態舉動與以前完全是兩個人,那到底是什麼原因?
是不是給那個東海留侯迷住了?
芭蕉終於想到這個可能性,機伶伶一連打了幾個寒噤。
——那若是事實,怎麼是好?
芭蕉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 ※※
夜已深。
火龍寨到處仍然燈火輝煌,照耀得亮如白晝。
風寒凜冽,雖然還是深秋,給人的卻是隆冬的感覺,那些在巡邏的值夜武士,
一個個都披著風氅,亦無一不挺著胸膛,他們到底久經訓練,雖然已平靜了多時,
一旦重掌兵器,與過去並無太大的分別。
蕭十三直到現在仍然沒有對他們說出要應付的是什麼人,他們也並不在乎。
他們本就隨時都準備為蕭十三出生命。
蕭十三看得出,可是他始終沒有說出來。
這種事,實在太無稽,在未能夠完全確定之前,他實在不願多說,引起不必的
驚恐。
在楊天離開之後,也一直再沒有任何的事情發生。
※※ ※※ ※※
楚輕侯、大法師、楊天三個人這時終於趕到了。
坐騎可以換,他們的四肢、軀體都不能換,到寨門之前,人卻似要散掉了。
寨門已打開,兩行數十個武士迎出寨外,火龍幫飛鴿傳書,當然比馬行得更快。
沈宇一騎率先立在武士之前,遙見三騎奔至,方待迎上,後面馬蹄聲響,蕭十
三一騎已急奔出來。
不過幾天,蕭十三彷彿已老了幾歲,濃眉深鎖,頭髮亦有些兒散亂。
可是飛馬迎上大法師三騎,他仍然打了一個哈哈,道:「你們怎麼現在才到來
,可知道快要急死我了。」
目光落在楚輕侯臉上,他顯得更興奮,道:「輕侯,你來得正是時候。」
楚輕侯苦笑一下,忙問道:「紅葉怎樣了?」
「這幾天雖然再沒有事發生,但是她看來還是令人擔心。」蕭十三一聲歎息。
楚輕侯這才松過口氣,蕭十三也這才留意到楚輕侯的狼狽樣子,只道是楚輕侯
牽掛著自己的女兒,一接消息,立即上路,狂奔前來,反而安慰他,道:「你放心
,紅葉沒事的。」
楚輕侯無言頷首。
蕭十三催騎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大法師一眼,搖搖頭,道:「琵琶,這一次
要看你的了。」
琵琶合掌道:「十三,你現在到底相信我的話了。」
蕭十三嘿嘿冷笑一聲,道:「到底是不是那種東西,現在仍然未明白,我請你
到來,也只是為防萬一。」
琵琶淡然一笑,道:「若非紅葉,你真的不會動這個念頭?」
蕭十三嘴巴實在硬不下去了,仍又一聲冷笑,道:「動是動,不過不相信。」
琵琶歎了一口氣,道:「這一次,我看你不相信也不成的了。」
蕭十三「哦」的一聲,目光一閃,道:「莫不是你們在路上遇到了什麼意外?」
琵琶點點頭,楊天不由脫口道:「大哥,他們真的是那種東西。」
蕭十三濃眉又一皺,還未開口,楊天接著道:「這件事,楚公子最清楚了。」
蕭十三目光又轉向楚輕侯,道:「你不會就是為了那三個人才上白雲館找琵琶
去的吧。」
「正是——」
「他們其實……」
「是與他的兩個侍婢月奴和香奴。」
「好怪的名字,那留侯到底又是什麼來歷。」
「洪武二年間被放逐到海外的一個王侯。」
「洪武二年?」蕭十三一臉的疑惑之色,道:「現在可是憲宗成化五年。」
「相距剛好一百年。」
「你是說他們已全都百多歲的了。」蕭十三放聲笑了起來。
那三個人無論怎樣看,也絕下超過三十,若說已經百多歲,的確是笑話。
楚輕侯沒有笑,楊天和大法師也沒有,蕭十三笑了幾聲,看見三人這樣子,如
何笑得下去。
「你是認真的?」他問楚輕侯。
楚輕侯點頭無語,大法師一旁一聲長歎,道:「留侯含恨離開了中土,客死海
外,冤魂不散,百年後的今日終於又復活了。」
蕭十三聽得怔在那裡。
楊天接道:「前夜我們在一間古剎投宿,他們到來,殺了古剎的兩個老和尚,
我與楚公子也險遭毒手。」
蕭十三有些詫異地問道:「他們這樣做,目的又何在?」
楊天道:「與之同時,留侯與大法師談條件,要大法師退出,退返白雲館。」
蕭十三笑道:「當然談不攏的了。」
「大哥卻是知道。」
「我雖然與琵琶一樣都談不來,但琵琶是怎樣一個人,還是知道的。」
琵琶大法師淡淡一笑。
蕭十三轉問道:「我就是不明白留侯為什麼找上我的女兒,總不成紅葉前生與
他結下仇怨。」
「也許。」大法師微喟著道:「但即使沒有,留侯還是要找你。」
蕭十三脫口道:「為什麼?」
「你的勢力實在太大了。」
蕭十三聽不明白,大法師接道:「這一路走來,我才知道你的勢力這麼大。」
「這與留侯又有什麼關係?」
「他要傾覆天下,以報當年被逐離家之仇,能夠與當今天子一戰的,除了你,
還有誰?」
蕭十三聳然動容,道:「我可是從來都沒有這個意思,一統黑白兩道,只是不
想武林同道再那樣不停相互殘殺。」
「明白你的人相信沒有不明白的多,你的勢力、實力也到了可以為所欲為的地
步了。」
蕭十三沉默了下去。
大法師接著道:「留侯若是不清楚你的確有這種能力,也不會斷然採取行動。」
蕭十三濃眉一揚,道:「這與紅葉又有什麼關係?」
「他若是能夠控制紅葉,要你幹什麼,你難道還會拒絕?」
蕭十三「嗯」的一聲。
「蕭兄——」大法師語重心長地道:「留侯看得出,其他的人相信也一樣看得
出,這件事之後,你應該考慮一下如何處置這一股勢力了。」
蕭十三又是「嗯」的一聲。
楚輕侯插口道:「師父,我們還是先去看看紅葉。」
大法師聞言,微一點頭,蕭十三隨即一帶韁繩,突又轉過頭來,道:「琵琶,
告訴我,你有多少分把握?」
大法師一正色,道:「四分!」
「四分?」蕭十三嚇了一跳,道:「你說你只有四分把握?」
大法師道:「初次接觸看來,他的本領比我要大。」
蕭十三一皺眉,道:「你們打起來了?」
大法師道:「可以這樣說。」
蕭十三沉吟道:「高手第一次過招,誰都會留有餘地,至於留幾分,卻是只有
自己才知道。你怎能肯定,你比不上那留侯?」
大法師笑笑道:「有些事情,是可以意會的,百年修練,也絕不簡單。」
蕭十三無言點頭。
大法師接著道:「不過有一句老話,我們還是可以引以為慰的。」
「邪不能勝正?」
大法師點頭,蕭十三苦笑了笑。
楚輕侯即時道:「前輩還可以放心的就是,他們只是三個……」
他想說三個人,可是那個「人」字到了咽喉,還是嚥了下去。
蕭十三苦笑道:「三個已太多。」
楚輕侯堅定地道:「在下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阻止他們傷害紅葉。」
「好孩子!」蕭十三看著楚輕侯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對紅葉的心意?」
楚輕侯臉一紅。
蕭十三笑道:「一夫拚命,萬夫莫敵,我們這許多人為紅葉拚命,那留侯就是
天大的膽子,也要被我們嚇得落慌而逃。」
這幾句話才有些火龍幫主的威風,他的笑聲中也充滿了自信。
笑著他又向楚輕侯道:「紅葉膽子小,一會你見到她,莫要說嚇人的話。」
楚輕侯道:「在下知道了。」
蕭十三一招手,道:「過來。」
楚輕侯策馬走到蕭十三身旁,道:「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蕭十三瞪了他一眼,道:「我最討厭就是前輩這兩個字,但既然是由你口中說
出來,卻又不能不受下。」
他笑拍著楚輕侯的肩膀,道:「不知怎的,我就是覺得,輩份實在比你大。」
楊天插口道:「大哥什麼時候學會了轉彎抹角說話?」
蕭十三一瞪楊天,道:「哦?」
楊天道:「大哥其實可以說,那是因為紅葉的關係。」
蕭十三大笑,沈宇、楊天亦笑了起來,大法師亦微笑點頭。
這一頓大笑,倒是令氣氛輕鬆不少。
蕭十三扳著楚輕侯的肩膀,笑道:「至於我,卻是吃過老虎心、獅子肝、豹子
膽,膽包著身,你那些嚇人的話無妨對我直說。」
楚輕侯點點頭。
蕭十三接著問道:「你到底怎麼弄成這樣子,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
楚輕侯道:「這件事雖然聽來不真實,卻是真的。」
「我們一面走,一面說。」
※※ ※※ ※※
楚輕侯的遭遇的確是嚇人,蕭十三雖然自誇膽包身,聽著亦不由毛骨悚然。
對於紅葉的安危,他也就更擔心了。
蕭十三苦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話,但你亦不能不承認你的話實在令人
很難接受。」
楚輕侯不能不點頭。
蕭十三苦笑道:「可是我現在還是已接受了。」
楚輕侯歎了一口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句話實在有些兒道理。」蕭十三歎了口氣。
楚輕侯感慨地道:「那東海留侯絕無疑問,已經留意了很久了!」
蕭十三沉吟道:「留意我的又豈止這個鬼王侯,只不過都在等機會而已。」
一頓,蕭十三轉向大法師道:「我一直都不覺得自己弄個火龍寨有什麼錯,現
在才發覺自己這樣實在錯得很厲害。」
「善哉!」大法師竟然說出這樣的兩個字來。
「我這樣無形中擴充勢力,對某些人說,無疑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當他們
發覺到我足以威脅他們安全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採取某種行動。」蕭十三的語聲低
沉,道:「一是要將我這股勢力消滅,還有取代我的地位,將我這勢力栘為自己用
。」
眾人聽著不得不點頭。
蕭十三接著道:「留侯是後者,好像他在打這種主意的人也很多,要消滅我的
,相信就只有一個人。」
「當今天子。」楚輕侯這四個字出口,臉色變得有些發青,而事實上,亦只有
當今天子需要這樣做,才有這種能力。
蕭十三點頭道:「至於當今天子有沒有留意到我這個人,有沒有消滅我的意思
,卻是未知。」
楚輕侯苦笑道:「晚輩也沒有聽過這種話。」
蕭十三淡然一笑,道:「不管怎樣,這件事之後,我也要收斂一下了。」
楚輕侯無言頷首。
大法師即時道一聲法號,道:「善哉。」
蕭十三目光一轉,道:「琵琶,你也莫要太得意。」
大法師一笑,道:「我什麼時候得意過了?」
蕭十三冷冷地道:「你若是不得意,又怎會連聲善哉?」
大法師又是笑笑。
「火龍幫就是不再存在,我也不會跟你學道說法去。」蕭十三搖頭道:「總之
,你死掉這條心算了。」
大法師笑笑道:「若是死心,早就死了,既然還未死,就不會再死了。」
蕭十三大笑道:「幸好我的耐性也不比你差。」
說話間,已到了紅葉小築外圍的楓林前,蕭十三勒住了韁繩,突然伸手指按在
嘴唇上,道:「紅葉已經入睡,大家腳步放輕一些,不要驚著她。」
就是他不說,眾人已將馬放慢,從他這些說話舉止看來,蕭紅葉也的確是他的
命根子。
——若是紅葉有什麼不測,這個做父親的將會怎樣?
楚輕侯不知怎的,竟然生出這個念頭來,不由發出了一聲微喟。
若是紅葉真的有什麼不測,他知道,他的難過絕不在蕭十三之下。
十多個火龍寨的武士從楓林暗處走出,迎了上來,一個個腳步起落極輕,絕無
疑問,都是挑選出來的好手,都有一身很不錯的武功。
蕭十三目光一轉,問道:「有沒有可疑的人出入?」
一個精壯的漢子上前一步,應道:「沒有。」
蕭十三點點頭,滾鞍下馬,拋去韁繩,楚輕侯等亦紛紛下馬。
左右武士上前將坐騎拉下。
蕭十三放輕聲音,道:「大家跟我來。」第一個往楓林中的道路走去。
楚輕侯緊跟在蕭十三身後,大法師的腳步亦比平日快起來。
楊天和沈宇走在最後,亦步步緊隨。
一路上都有火龍寨的武士守衛,一個個精神抖擻,行動輕捷。
蕭十三走著,回頭輕聲道:「我在紅葉小築周圍設下了七十二道暗卡,一共遺
派了三百多個武士防守,要從外面攻進來,沒有萬來人,只怕起不了作用。」
楚輕侯苦笑。
蕭十三接著苦笑道:「可惜我們應付的並不是人,而是那種東西。」
這句話出口,誰都聽得出,他已經完全相信楚輕侯他們所說的話。
楚輕侯感慨之極。
在這件事之前他又何嘗相信有那種東西?
然後他想起了楚安,急問道:「前輩,你見到了楚安沒有?」
蕭十三點頭道:「見到了,他是昨天下午來的。」
「難道他什麼也沒有說?」
「沒有。」
「為什麼?」楚輕侯急問,他知道,這其中必然有問題,不由擔心起來。
「他看來的確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只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蕭十三的回答更
令人擔心。
「到底是……」
「他才進火龍寨大門,便已昏迷了八成,再見到我,也下知是驚還是喜,叫了
我一聲,便不省人事了。」
楚輕侯苦笑,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楚安到底不是練武人,孤島上飽受驚嚇,再
加上長途跋涉,哪能不倒下。
他忙問道:「不要緊吧。」
「大夫看過,只是疲勞過度,休息些時日便會恢復正常。」蕭十三接著道:「
黃昏時我去看過他,仍然未醒轉。」
楚輕侯苦笑道:「我原是想他趕來給前輩先說一聲,好早點防範,哪知道前輩
已著楊兄拜請我師父。」
蕭十三突然問道:「你看你師父是否能應付得來。」壓低了嗓子,不忘偷看大
法師一眼。
大法師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笑笑,好像並沒有看見蕭十三的偷窺。
楚輕侯亦不由偷看了大法師一眼,道:「前輩這樣問……」
蕭十三截口道:「是有些多餘,你若是對師父沒有信心,根本就不會去找,可
是……」
「前輩對紅葉的愛護,晚輩是知道的,家師也一樣很清楚。」
「所以,他雖然知道我對他有疑問,也應該不會見怪?」蕭十三突然回過頭,
問道:「琵琶,是不是?」
琵琶大法師笑笑,道:「你已經知道答案,為什麼還要問?」
蕭十三實在想放聲大笑,但才笑出了一聲,忙又壓下去。
一行人這時候已出了楓林小徑!
小樓在望,燈火輝煌,樓前反而一個武士也沒有,只有兩個女孩子。
那兩個女孩子青巾包頭,倒提長劍,從眼神看來,都不是庸手可比。
蕭十三轉問道:「輕侯,你見過她們的了。」
楚輕侯道:「鳳鳳與翩翩,都是火龍寨武功最好的女孩子。」
「你的記性還不壞。」
「她們的武功也實在很好。」
蕭十三目光一轉,道:「火龍寨中所有會武功的女孩子都在這小樓附近了。」
楚輕侯也已經看見。
那些女孩子一個個從藏身的地方探身出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楚輕侯臉上。
蕭十三目光一轉,笑道:「看來,你雖然滿嘴鬍子,她們還是一眼認出你來了
。」
楚輕侯笑了笑,有些無可奈何。
「像你這樣的男人實在不多,我若是女孩子,說不定不會只看你一眼。」
楚輕侯歎了口氣。
蕭十三緩步來到小樓前面,看了看鳳鳳與翩翩,道:「樓內怎樣了?」
「很平靜。」
「紅葉是不是也很安寧?」
翩翩笑了笑,道:「爺離開只不過片刻,卻已是這樣不放心了。」
蕭十三啞然失笑,當先走進小樓內。
翩翩與鳳鳳的目光都轉在楚輕侯的臉上,含笑點頭。
楚輕侯點頭回禮。
蕭十三即時停步回過身來,笑笑道:「你們看好了,這個人我已經據為已有,
準備留給自己的女兒。」
翩翩與鳳鳳的俏臉不由齊皆一紅。
蕭十三接著道:「但他喜歡的若是你們,我卻也無可奈何。」
鳳鳳笑道:「爺放心,我們將楚公子囚起來,他心目中也還是只有紅葉。」
蕭十三轉問道:「芸兒有沒有出來?」
「沒有。」
「這孩子倒也聽話。」蕭十三再次舉步走前,走了幾步,輕呼道:「芸兒!」
沒有回答,蕭十三接著道:「這孩子方纔還跟我說笑,難道這麼快就睡著了?」
楚輕侯脫口道:「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蕭十三一怔,道:「他們都沒有看見有可疑的人出入,怎會出事?」
然後他突然腳步一急。
「芸兒——」他隨即振聲高呼。
芸兒始終沒有回答,蕭十三一面奔上樓梯,一面接著呼道:「芸兒,紅葉——」
紅葉也一樣沒有回答,蕭十三心頭一急,兩步並作三步,疾奔了上去。
楚輕侯緊跟在後面,一顆心不知何故,亦懸了起來,脫口呼道:「紅葉——」
呼叫聲迴盪,就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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