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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  魂

                   【第十六回 秘室成火海 人屍大會戰】
    
      香奴那具白骨不停地扭曲、翻騰,突然一弓,箭也似往火團外射出。 
     
      蕭十三的刀早已準備好,暴喝聲中,一刀疾斬前去! 
     
      刀勢駭電奔雷,「噗」的一聲,猛將香奴那個骷髏頭齊中斬開兩爿!一股鮮血 
    射出。蕭十三猛喝一聲道:「退!」 
     
      那些武士帶著同伴的屍體,急忙退下,蕭十三目光一轉,叱喝道:「輕侯,你 
    還呆在那裡幹什麼?」 
     
      楚輕侯應聲再抱起蕭紅葉,忙亦往秘室外退去。 
     
      蕭十三走在最後,目光及處,刀一挑,將近門一囊火種挑起來,左手接住,擲 
    向香奴那具骷髏。 
     
      這一擲既準且勁,火種與火焰一觸,霹靂一聲,爆炸開來。 
     
      香奴整副骷髏白骨立時都冒出火焰,瞬息化成了一團烈火。 
     
      一聲淒厲已極的慘叫隨即從火焰中響起來。 
     
      蕭十三聽得清楚,縱聲大笑道:「看你還凶得到哪兒去。」 
     
      語聲一落,已跨出秘密門外,早已有武士在那裡撒下火種,隨即燃著。 
     
      火焰迅速將這個出口封鎖,一陣陣悲涼的號角聲從艙板上傳下來。 
     
          ※※      ※※      ※※ 
     
      夕陽將下。 
     
      風更急,大法師仍站在原地,看著蕭十三、楚輕侯退出來,一點表示也沒有。 
     
      他的神態始終是那麼平淡,完全沒發生過事的樣子,楚輕侯抱著蕭紅葉縱身落 
    在他身旁,看見他仍然無反應,不由得大感詫異。 
     
      「師父,你老人家怎麼了?」楚輕侯忍不住探問。 
     
      大法師搖搖頭,道:「留侯果然不簡單,我們這一次雖然是來得突然,還是奈 
    何他不了。」 
     
      楚輕侯奇怪地道:「師父怎麼知道?」 
     
      大法師微微一笑,道:「現在,距離日落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以留侯的修為 
    ,總有辦法站起來旋展他的魔力,絕不會臥以待斃。」 
     
      一頓,大法師又道:「當然這魔力不能充分發揮,但你們在艙中的一戰,又豈 
    會那麼平淡。」 
     
      楚輕侯點頭道:「香奴雖然修為有限,方纔我們制服她,也實在花了不少力氣 
    ,若不是留侯,這一戰,當然更慘厲。」 
     
      大法師目光落在紅葉臉上,花白的雙眉深皺在一起,道:「可憐的孩子。」 
     
      楚輕侯應聲急問道:「師父,你看紅葉是否會有生命危險?」 
     
      大法師尚未答話,蕭十三已躍至他身旁,接著喝道:「琵琶,我女兒若是有什 
    麼不測,惟你是問。」 
     
      大法師笑笑道:「留侯一天不放棄本意,紅葉也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她現在……」 
     
      「不過是昏迷過去。」大法師有意無意的目光栘向那一線峽谷,道:「可惜— 
    —」 
     
      「可惜什麼?」蕭十三急問。 
     
      大法師緩緩地道:「留侯雖然不在五色帆,相信也不會離開太遠,若不是時間 
    無多,我們應該將他找出來。」 
     
      蕭十三道:「我們這麼多人,大可以找下去,一直到將他找出來為止。」 
     
      「入夜之後,留侯就可以將魔力完全發揮,我們雖然人多,能夠與他一戰的卻 
    實在沒有幾個,是必兼顧不來,那便只是讓他們白送性命。」 
     
      蕭十三道:「這麼說,我們真的只有退開了?」 
     
      「我就是因此可惜。」大法師目光一轉,道:「但無論如何,紅葉我們已救回 
    ,又滅了留侯另一助,還毀了留侯這個巢穴,此行亦算得大有收穫。」 
     
      蕭十三緊盯著大法師突又問道:「紅葉真的一點生命危險也沒有?」 
     
      大法師微喟道:「什麼時候你變得這樣多疑?」 
     
      蕭十三亦自微喟一聲,道:「不知怎的,我總是覺得你方才在岔開話題。」 
     
      大法師苦笑一下,道:「紅葉的情形是比上一次嚴重一些,但還不致令我束手 
    無策。」 
     
      蕭十三竟道:「你不騙我?」 
     
      大法師只是苦笑,蕭十三對女兒的關心,早已人盡皆知,而他更清楚,所以蕭 
    十三對他儘管表現得如此不信任,他也毫不在乎。 
     
      楚輕侯一旁插口道:「前輩儘管放心吧。」 
     
      蕭十三一聲歎息,道:「怎能放心。」一頓反問道:「秘室中不覺,現在你總 
    該看出,紅葉的臉色遠比上一次蒼白,觸手更是冰雪一樣。」 
     
      楚輕侯苦笑道:「只要她還有氣就還有希望。」 
     
      蕭十三沉聲道:「由現在開始,你要全心全力保護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 
    不要多管,一切有我們應付。」 
     
      楚輕侯無言點頭。 
     
      說話間,那些武士已陸續齊集在甲板上,蕭十三目光一掃,再揮手,眾人紛紛 
    將火種燃起來,緊抓住繩子,攀住上去。 
     
      楚輕侯將繩子小心繫在腰上,右手摟著紅葉,左手抓繩子亦縱身往上掠去。 
     
      蕭十三緊隨在楚輕侯身後,他雖然知道楚輕侯輕功很好,絕不會一步踏空,掉 
    下來,但仍然放心不下。 
     
      大法師是走在最後的一個,到他的身形住上拔起之際,整艘五色帆已化成火海 
    一片。 
     
      大法師就像足踏著飛揚的烈火飄起來,飄過了火海,沿著繩子飄上去! 
     
      蕭十三無意間一眼瞥見,脫口道:「好琵琶,就你這種輕功身法,已足以震動 
    武林。」 
     
      大法師笑笑道:「我只是順其自然,順著風勢將身形放開。」 
     
      蕭十三一怔,突然發覺風勢果然是自那邊向上吸捲過來。 
     
      大法師接著問道:「你明白了嗎?」 
     
      蕭十三苦笑道:「雖然明白,可是我的身子還未能修練到飛絮般輕盈。」 
     
      大法師道:「你以為我能夠?」 
     
      蕭十三反問道:「你現在不是已經做到了?」 
     
      大法師搖頭道:「若是如此,我還要繩子何用?我這不過是皮毛而已。」 
     
      蕭十三大笑道:「看來,有時間我真的要好好與你聊聊。」 
     
      大法師道:「沒用的,除非能夠引導禪機,潛移默化,否則聊也無用。」 
     
      蕭十三一怔,忽然歎息道:「有機會的。」 
     
      大法師道:「我原是看出你有一點慧根,所以才苦苦糾纏下去,但絕不希望因 
    為紅葉的事情令你突然放棄目前的所有,隨我去修行。」 
     
      蕭十三淡然一笑,道:「也許一個人不經一些打擊,是絕對參透不開名利得失 
    。」這話語卻是苦澀至極。 
     
      大法師悠然道:「放心。」 
     
      兩人的身形並沒有受說話影響,繼續不停地向上攀升。 
     
      夕陽這時候已完全西沉下去。 
     
          ※※      ※※      ※※ 
     
      秘室中本來一片碧綠,但燈光這時候已經被火光壓下,周圍烈焰飛揚,畢剝之 
    聲不絕於耳。 
     
      珠光寶氣卻沒有被火光掩去,在火光照耀下七色繽紛,更加輝煌。 
     
      香奴那具骷髏燃燒得更加猛烈,白骨一片片碎裂,鮮血一股股標出,遇火而急 
    焚,化成一股鮮紅瑰麗的火焰。 
     
      那具白骨之內所盛的竟然不是骨髓,而是血,這些日子來,香奴所吸的人血實 
    在不少。 
     
      那種怪異的聲響已完全停下! 
     
      秘室內無風,突然有風,陰森森的風,突然在室內激盪起來。 
     
      烈焰突然地飛舞,燈火紛搖,那些珠寶亦不住顫動起來。 
     
      風雖然無形,但看這種情形,已知道這風勢的急勁。 
     
      猛一聲巨震,那堆疊起來,一箱箱的珠寶突然像一桶桶火藥在內爆炸似地激飛 
    了起來。 
     
      珠寶玉石紛飛出了箱子,撒落在秘室周圍,又跳躍起來,珠光寶氣,漫室飛閃 
    ,蔚為奇觀。 
     
      壓在最底那個特長的鐵箱子緊接打開,滿盛大大小小的珍珠。 
     
      那些珍珠在箱蓋開啟的同時疾揚起來,千百粒珍珠煙花一樣爆開! 
     
      火光下,每一顆珍珠晶瑩皎潔,淚珠般灑下。 
     
      一具骷髏白骨也就在珠雨中從箱子裡坐起來。 
     
      紫金七梁冠,雲風四色綬。 
     
      ——東海留侯。 
     
      大法師的推測沒有錯,留侯絕不會離開太遠,但又有誰想得到他竟然就藏在這 
    個珠寶箱子裡? 
     
      他的確老謀深算,那個箱子壓在三個珠寶箱子下,即使有人闖進來,倒翻最頂 
    的那個箱子,發現全都是珠寶,再倒一個也是,應該就不會懷疑他藏身在最底的那 
    個珠寶箱子裡! 
     
      五色帆停留在這個內海,無疑很安全,而這個秘室亦不易發現,他其實已可以 
    放心臥在那具石棺之內,可是他非但沒有,更將自己這樣藏起來,心機之重,委實 
    可怕。 
     
      箱子外烈焰飛揚,這個箱子若不是鐵打的,早已經燃燒。 
     
      骷髏白骨從箱子裡坐起來,兩排牙齒立即發出一陣陣異響。 
     
      飛揚的烈焰剎那間竟彷彿凝結,那些在地上滾動,凌空未落的珍珠,那一剎那 
    亦彷彿停止了滾動,凝結在半空。 
     
      風彷彿亦在剎那間停頓。 
     
      停頓的其實是時間。 
     
          ※※      ※※      ※※ 
     
      幾乎同時,那些武士的動作亦完全停頓,楚輕侯、蕭十三沒有例外。 
     
      大法師也沒有,那只是剎那,他兩條白眉陡然揚起來,道一聲佛號。 
     
      蕭十三應聲渾身一震,道:「琵琶,什麼事不妥?」 
     
      大法師道:「留侯就在五色帆內。」 
     
      蕭十三「哦」地接著問道:「你如何得知呢?」 
     
      大法師反問道:「方纔你難道沒有覺得有些異樣?」 
     
      蕭十三目光一閃,道:「彷彿有一種停頓的感覺。」 
     
      「不錯!」大法師一聲微喟,道:「那是留侯企圖將時間控制。」 
     
      蕭十三搖頭道:「太玄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那股突然令萬物停頓的力量就是從五色帆裡發出來的。」 
     
      蕭十三歎了一口氣,道:「相信只有你才能夠知道。」 
     
      大法師苦笑道:「這大概因為我的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五色帆。」 
     
      蕭十三再問道:「留侯將時間停頓下來,有什麼作用?」 
     
      「是企圖控制時間。」大法師語聲低沉,道:「讓時間倒退。」 
     
      蕭十三詫異望著大法師。 
     
      「若是他成功,我們就會不由自主地倒退回五色帆,火勢亦會減下來。」大法 
    師苦笑道:「這應該是說,所有的事情都會隨時間倒退回去,由停頓之後再重新發 
    展。」 
     
      蕭十三皺眉道:「那是說,若退回午時,我們就會退回火龍寨了?」 
     
      大法師道:「正是如此。」 
     
      蕭十三盯著大法師道:「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你又說得這樣認真……」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一聲歎息。 
     
      大法師目光又落下,亦自歎息道:「想不到他的修為已到了這個地步,可怕。」 
     
      蕭十三忍不住又問道:「他已經成功了?」 
     
      大法師搖頭道:「沒有,否則在停頓之後,我們便會往五色帆下倒退回去。」 
     
      「這倒是很有趣。」蕭十三乾笑了兩聲,道:「琵琶,若是他真的能夠將時間 
    控制,你有何辦法應付?」 
     
      大法師一聲苦笑,道:「沒有。」 
     
      蕭十三若有所悟,頷首道:「不錯,你畢竟還是一個活人。」一頓又問道:「 
    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攀下去,看看如何能將留侯結果掉?」 
     
      大法師道:「五色帆已化為火海,我們如何能夠在帆上立足,再說,這一場烈 
    火,若是也奈何下了留侯,我們還能夠怎麼辦呢?」 
     
      蕭十三濃眉一皺,道:「不是說,那些東西對火都極之避忌,而月奴、香奴, 
    不也是葬身火中?」 
     
      大法師淡然一笑,道:「她們又怎能與留侯相提並論。」手一按石壁,身形又 
    往上升高了差不多三丈。 
     
      蕭十三緊追在後,道:「我們是不相信他能夠擺脫這一片火海。」 
     
      「到底如何,我們上了這片懸崖,相信就會明白了。」 
     
      蕭十三冷笑道:「倒要看看。」 
     
      大法師道:「我們應該會看到的,夕陽西沉,一入夜,又是留侯發揮魔力的時 
    候。」 
     
      語聲無限感慨,蕭十三聽著,亦不禁愴然,他雖然武功高強,屬下人強馬壯, 
    對於留侯,卻是束手無策。 
     
      大法師沒有再說什麼,身形繼續往上拔。 
     
      天色這時候已逐漸暗下來。 
     
          ※※      ※※      ※※ 
     
      烈焰繼續在飛揚,珍珠已散落在地上,不停地滾動,時間已恢復正常。 
     
      骷髏的牙齒仍然在響動,白骨雙手一上一下,一橫一直壓在胸前。 
     
      飛揚的火焰燒到了箱子旁邊,突然像受了很大驚嚇似的,猛然往後一縮。 
     
      若說火焰也有感覺,也會有恐懼,這簡直就是神話,但現在看來,的確是如此。 
     
      若說火種灑很多,不過片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到處流竄,就像是一 
    條條火蛇,將秘室內所有的東西迅速吞噬。 
     
      留侯那具骷髏端坐在那個珠寶箱子內,一動也都下動,火焰也始終燃燒不近去。 
     
      「畢剝」聲此起彼落,火勢越來越大,蔓延至四壁,至秘室頂部,再一會,整 
    座秘室已到處都是火焰。 
     
      留侯的周圍逐漸出現了一個光暈,火焰在光暈周圍翻滾,竟變成了一條條火流 
    ,圍繞著那個光暈旋轉。 
     
      留侯那兩排森白的牙齒時而緊閉,時而磨動,「畢剝」的烈焰燃燒聲中,斷斷 
    續續,隱約好像多了一種聲音。 
     
      那種聲音難以言喻的詭秘,越來越響亮,逐漸將「畢剝」燃燒聲響壓了下去。 
     
      留侯環身那團光暈同時轉變,由迷濛的白色逐漸光亮,逐漸轉變成碧綠色。 
     
      聲音更響亮、更詭異,就是傾盡所有的文字,亦難以形容那種詭異。 
     
      火焰也逐漸在變色,變成了那團光暈似的碧綠色,雖然仍然在飛揚,但委實沒 
    有了那種烈焰的威勢。 
     
      留侯那具骷髏也開始有了變化,迷迷濛濛的出現了肌膚,出現了頭髮、眉毛, 
    出現了臉龐。 
     
      他看來仍是那麼英俊,只是一雙眼睛竟猶如吸血的蝙蝠似的,變成了血紅色, 
    但一樣分得出眼白、眼珠,那兩點眼瞳也如兩顆血紅的寶石,閃閃生輝。 
     
      那兩片嘴唇也是吸血似的,不停在翕動,那詭異的聲響也就是由那兩片嘴唇發 
    出來。 
     
      是咒語還是什麼? 
     
      詭異的聲響突然停下,留侯終於站起了身子,也不見他怎樣移動已出了箱子。 
     
      在箱外的火焰立時左右分開,留侯從當中走過,步向香奴那具骷髏。 
     
      那具骷髏已經被燒成灰燼。 
     
      留侯目光落下,眼瞳更紅,突然一探手,與之同時,骷髏周圍的火焰突然滅去 
    ,那堆灰燼匯成一股,飛投向留侯的掌心。 
     
      留侯雙手捧著那堆灰燼,竟然顫抖起來,他上唇肌肉緩緩往上褪,兩隻大牙緩 
    緩增長,英俊的臉龐眨眼變得恐怖至極! 
     
      那蓬骨灰開始從他的指縫中漏下,飄散,終於漏盡。 
     
      然後他雙臂一振,發出了一聲淒厲已極的吼叫聲。 
     
      在他身外的那層碧光剎那間暴盛,周圍的火焰被驅得疾往外進射。 
     
      秘室並沒有可借火焰渲洩之處,那些火焰迅速被迫成極薄的一層,血紅灼目, 
    就像是地心流出來的熔岩似的! 
     
      「霹靂」猛的一聲,整座秘室突然四分五裂,爆炸開來,血紅的火,碧綠的光 
    ,往外疾射! 
     
      留侯的身子同時往上射起來,雙袖「啪啪」地展開,猶如一隻奇大的怪蝙蝠。 
     
      同時,一條條水柱從周圍缺口湧進來。 
     
      水流洶湧,火勢激烈,五色帆猶如一團烈火,往水裡沉去。 
     
      這時候,夜幕已低垂! 
     
          ※※      ※※      ※※ 
     
      黑夜雖然已降臨,天塹周圍卻光如白晝,那艘在燃燒中的五色帆猶如一盞火燈 
    ,照亮了整個天塹。 
     
      天塹上那片林子亦一片光亮,無數的火把已燃點起來,那些火龍寨的武士弧形 
    守候在天塹的邊緣,一個個長箭大弓在握,對準那艘五色帆。 
     
      箭鏃之上都�媯菄o布,火把也就插在那些武士的身旁。 
     
      大法師、蕭十三的目光亦是落在五色帆上,楚輕侯亦沒有例外,手抱紅葉,蹲 
    在一旁。 
     
      那一聲霹靂巨響震動了每一個人的心弦,他們看著那艘五色帆四分五裂,往水 
    中沉去,然後火光進射中一團碧綠色的光芒疾射了上來。 
     
      那團光芒越來越光亮,眩人眼目,也越來越大,他們終於看見了裹在光芒中似 
    蝠蝠飛舞的留侯! 
     
      蕭十三立即大吼一聲,道:「射。」 
     
      那些武士久經訓練,雖然驚駭,但並沒有失措,弓箭亦早已蓄勢待發,此刻應 
    聲將箭鏃油布往火把上一點,旋即向留侯射了出去。 
     
      油布一遇火馬上燃燒起來,數百支火箭差下鄉同時射出,劃破長空蔚為壯觀。 
     
      所有火箭都是集中射向留侯,破空之聲奪人心魄,左右交錯迅速織成了一道火 
    網。 
     
      留侯正是迎向這些火箭射上來,雖沒有那些火箭快,但那些火箭射下去,竟都 
    從他的身邊滑開,沒有一支能夠射在他身上。 
     
      蕭十三看在眼內,一聲:「好。」劈手奪過一張弓,一支箭,開弓搭箭,往旁 
    邊火把一點,鬆手一箭疾射了出去。 
     
      「咻」的一聲,那支箭猶如一顆流星,劃空射向留侯! 
     
      留侯的雙袖剎那間一振,身形一提,那支箭就從他腳下射空。 
     
      蕭十三右手一探,已取過另一支箭,猛一拉,弓開盡,「啪」的齊中斷去! 
     
      「可恨!」蕭十三怒將弓箭擲下了天塹。 
     
      這片刻之間,留侯已經從他們頭頂十丈飛過,飛落在一株樹梢之上。 
     
      所有人緊接著回身,目光亦亂箭似的一齊集中在留侯身上。 
     
      不等蕭十三吩咐,那些武士已經將弓箭收起,將刀拔出來。 
     
      沒有喧嘩,沒有驚叫,動作亂中仍見齊整。 
     
      留侯外露的兩齒這時候已縮回,眼睛仍然血紅的,火一般,一掃道:「好,琵 
    琶,這一個回合又是你勝了。」 
     
      大法師一聲:「阿彌陀佛!」 
     
      兩人的語聲似乎都並不怎樣響亮,但每一個人都能聽得很清楚。 
     
      蕭十三斷喝道:「留侯,你還不死心?」 
     
      留侯「呼呼」地怪笑起來。 
     
      蕭十三冷笑道:「你這是笑還是哭?」 
     
      「笑——」留侯怪笑不絕。 
     
      蕭十三又是一聲冷笑,道:「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事情令你這樣得意。」 
     
      留侯道:「還能夠笑的時候我絕不會哭。」 
     
      「倒要看你還能夠笑到什麼時候。」這句話說出口,「颯」的一聲,蕭十三手 
    中刀突然一抖。 
     
      留侯搖搖頭,道:「到我不笑的時候,蕭十三,只怕你也難免要一哭。」 
     
      蕭十三臉色一沉,厲聲道:「你再敢騷擾我的女兒,我將你挫骨揚灰,永不超 
    生。」 
     
      留侯怪笑道:「這種話不是你說的。」他一頓,沉聲道:「紅葉的性命,現在 
    已經在我的掌握之中,蕭十三,現在我們應該好好談條件了。」 
     
      蕭十三一怔,冷笑道:「你在胡說什麼?」 
     
      留侯淡應道:「這是否是事實,你可以問琵琶。」 
     
      蕭十三見他說得肯定,不由疑惑地望著大法師,道:「琵琶,你怎麼說?」 
     
      大法師倏然道:「紅葉的情況雖然嚴重,還未嚴重到這個地步。」 
     
      留侯道:「琵琶,你應該知道,再下去,紅葉縱然還能夠生存,只怕是一個活 
    死人。」 
     
      大法師一聲歎息,道:「三叔堂堂男子漢,如此對付一個女孩子,不覺得有些 
    過份嗎?」 
     
      留侯道:「可惜我沒有第二個能夠令蕭十三就範的方法。」 
     
      大法師欲言又止,留侯目光回到蕭十三臉上,道:「蕭十三,你都聽到了。」 
     
      蕭十三冷笑道:「你要我怎樣,盡遣火龍幫精英,幫你奪天下?」 
     
      留侯道:「一得天下,我為王,你官封極品,睥睨天下,何樂而不為?」 
     
      蕭十三大笑道:「我若是心存此念,早已成事,哪等到今日,等到你來多言?」 
     
      留侯道:「火龍寨有此勢力,不充分發揮,難道不覺得可惜?」 
     
      蕭十三洪聲道:「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言。」 
     
      留侯陰森地問道:「連紅葉的命你也不要了?」 
     
      蕭十三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紅葉若是因此而喪命,九泉有知,相信也絕 
    不會怪責她這個父親。」 
     
      這三句話他說得很慢,但字字金石,擲地有聲,而決定採取什麼態度,到這時 
    ,已經很明顯了。 
     
      留侯血紅的眼瞳更亮,猶如兩顆血紅的寶石,倏又一笑,道:「你還是再考慮 
    考慮,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覆。」 
     
      蕭十三斷然揮手,道:「正邪不兩立,你我之間,沒有妥協的餘地。」 
     
      留侯道:「你只有紅葉一個女兒。」 
     
      蕭十三道:「不錯,但要我為了紅葉一人,陷天下千千萬萬的人於水深火熱之 
    中,我寧可沒有了這個女兒。」 
     
      留侯怪笑道:「了不起,我還是不大相信。」 
     
      蕭十三喝道:「你還有什麼卑鄙手段,只管使出來。」 
     
      留侯目光一掃,道:「也許,在這之前我的方法太溫柔,你對我到現在仍然毫 
    不畏懼。」 
     
      「蕭某人頂天立地,無論如何,絕不會向你這種邪魔外道低頭。」 
     
      「我還是要再試試。」留侯放聲大笑了起來。 
     
      初發之際不覺得怎樣,剎那間,天地也為之轟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琵琶大法師背負的那具琵琶同時到了手中,他隨即坐下來,琵琶一曲,彈入留 
    侯的笑聲中。 
     
      那些火龍寨的武士有些已經被留侯的笑聲震得心神恍惚,不知所措,琵琶聲入 
    耳,逐漸又平靜下來。 
     
      琵琶聲激越,給人一種平和的感覺。 
     
      大法師卻彈得並不輕鬆,一雙手青筋畢露,巨大的汗珠從額上滾滾淌下。 
     
      楚輕侯看在眼內,移步到蕭十三身旁,道:「前輩,這樣下去對我們不太妙。」 
     
      蕭十三看了大法師一眼,道:「你有什麼好辦法?」 
     
      楚輕侯道:「我這柄龍泉劍……」 
     
      蕭十三頷首截道:「紅葉交給我,你過去看能否乘他分神之際殺他於劍下。」 
     
      楚輕侯道:「我盡力而為。」 
     
      語聲未已,蕭十三突然一怔,道:「看那又是什麼?」 
     
      楚輕侯已經看見,火光照耀下,一條條白色的影子正從那些枝葉濃密的樹上滑 
    下來。 
     
      「活屍!」他脫口一聲,臉色一沉。 
     
      蕭十三霍地左右看一眼,振聲道:「各人小心,準備火器。」 
     
      火龍寨武士應聲左右靠攏,迅速在蕭十三前面組成七個三角形刀陣。 
     
      每一個刀陣都分成兩層,外層刀盾,內層本來是長矛大槍,現在卻變成了火器。 
     
      外層那些武士現在將刀插在地上,彎弓搭箭,對準了那些活屍。 
     
      那些活屍一個個手執兵器,面無表情,蒼白如紙,兩眼毫無神采,滑下樹幹, 
    搖搖擺擺地向這邊栘來。 
     
      那些武士全都沉著氣,嚴陣以待。 
     
      蕭十三緊摟著紅葉,立在刀陣之中,楚輕侯已經在刀陣的尖端,隨時準備衝出 
    去。 
     
      大法師目光如水,臉上一絲變化也沒有,雙手輪轉,琵琶聲不絕,越來越激動。 
     
      留侯的笑聲也不絕,突然一頓,喝一聲道:「疾——」 
     
      那些活屍應聲向前迅速撲去。 
     
      蕭十三看見距離適合,長刀亦疾揚,暴暍一聲道:「射!」 
     
      亂箭應聲射出,火光飛揚,交織成一陣陣令人牙齦發寒的聲響,不少箭射進那 
    些活屍體內! 
     
      那些活屍遠比常人要乾燥,著火立即燃燒,冒起了一團團火焰。 
     
      他們臉上乾癟的肌肉也立即有了變化,顯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不少也因 
    此停下團團地亂轉,其餘行動亦緩下來。 
     
      留侯即時發出了第二聲暴喝。 
     
      那些活屍暴喝中再次撲出,蕭十三同時下了第二道命令。 
     
      亂箭再發,火箭亂飛。 
     
      一些箭射在樹木草叢中,時當深秋,那些樹木、野草也特別惹火,紛紛燃燒起 
    來。 
     
      這一次,屍群並沒有停,繼續往前撲,不少走出了幾步,全身便已被火包圍, 
    倒地不起,但仍然有不少撲近。 
     
      箭已經發揮不到威力,那些武士亦已將弓箭拋下,拔刀迎戰。 
     
      第二重的武士亦紛紛撒出兵器,霹靂聲紛響,一股股火焰疾射在那些活屍上! 
     
      又不少活屍倒下,但剩餘的都已撲至,眾武士長刀立展,疾斬出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人屍大戰就此展開! 
     
      火龍寨的武士驍勇善戰,雖然江湖上已平靜多時,他們的武功並沒有放下,出 
    手既快且狠。 
     
      那些活屍並不是刀槍下入,但幾乎已接近麻木,在留侯的催促下,只顧往前撲 
    擊。 
     
      他們並不是殭屍,與殭屍卻已相差無幾,渾身的血脈已差不多被吸盡,只餘一 
    線的生機,所以比殭屍要靈活。 
     
      就像是孤島飛橋上,截擊楚輕侯的胡四相公。 
     
      也幸好只是比較靈活,若是本身的武功並末消失,這一戰,給火龍寨武士的威 
    脅是必更多。 
     
      兵器不停在交擊,亂成一片,那些活屍無聲的撲前,火龍寨的武士吼叫反擊。 
     
      百多個活屍衝過箭網,仍然差下多有一半剩下來,下少的衣衫上仍然帶著火焰 
    ,插著箭矢。 
     
      他們瘋狂地撲前,火龍寨的武士卻迅速地移動,七個三角形迅速的變化,將那 
    些活屍幾乎完全包圍起來。 
     
      在包圍圈外的五個活屍隨即亦被第二重的武士截下,那一重的武士已收起火器 
    ,拔刀出鞘。 
     
      亂刀斬下,一個活屍瞬息被瓜分,一個火龍寨的武士亦被其中的一個活屍扼殺 
    ,另有兩個受傷退下來。 
     
      包圍圈中的情形更加慘烈。 
     
      七個三角形的刀陣迅速轉變成一個大圓圈,將那些活屍包圍在當中,火器飛射 
    ,長刀瘋狂劈斬! 
     
      有些活屍在火器中倒下,有些已被亂刀分屍,有些卻與火龍寨的武士糾纏在一 
    起。 
     
      幾個武士的衣衫被活屍身上的火焰波及,燃燒起來,卻因此變得更悍猛。 
     
      活屍無聲,那些武士的嘶叫聲卻令人驚心動魄,這一戰的慘烈,非文字言語所 
    能形容。 
     
      蕭十三居中當然比任何一柄刀要快,刀光飛閃中,那向他迫近的活屍還未接近 
    ,已被他亂刀斬碎! 
     
      若不是懷中的紅葉,他早已衝上前去。 
     
      樹林中,這時候亦已燃起了幾處火頭,火勢熊熊,硝煙四起,使得這戰場看來 
    更慘烈。 
     
      琵琶聲末絕,留侯笑聲也未絕。 
     
          ※※      ※※      ※※ 
     
      箭才停下,楚輕侯便已撲出去,龍泉劍在火光下閃亮奪目,猶如電閃。 
     
      幾個活屍迎著他撲來,給劍氣一迫,不由一緩,但立即又撲上。 
     
      楚輕侯的劍立即劈出,每一劍都貫足了真力。 
     
      他人、劍勢如瘋虎,擋者披靡,連斬八屍,已衝前了數丈! 
     
      活屍一個一個從他的左右撲過,他沒有理會這些,因為他的目標並不是那些活 
    屍。 
     
      是留侯! 
     
      他卻不是撲向留侯立足的那棵樹,而是向旁邊不遠的另一株樹撲去。 
     
      樹高十數丈,枝葉濃密,楚輕侯來到樹下,一縱身,掠上了一根橫枝,手劍並 
    用,配合身形,迅速往上拔去。 
     
      風吹樹葉,簌簌作響,越上,留侯的笑聲便越響亮,楚輕侯心神動盪,但勉強 
    仍然能夠壓抑得住。 
     
      兵器交擊聲、吼叫聲,也一樣撼人心弦,但此起留侯的笑聲,卻又遠遠不及。 
     
      留侯笑聲越來越淒厲。 
     
      他那雙眼睛血紅般閃亮,簡直就有血已經滴了下來,上唇肌肉越褪越高,森森 
    白齒閃動著寒芒,其中有兩根又越來越長。 
     
      他本來也是英俊瀟灑,現在卻猶如惡鬼一樣,膽子小一點的人,看見他這個樣 
    子,只怕已給他嚇個半死。 
     
      天上原有月,留侯的笑聲一發,便已迅速被烏雲吞噬,星光更黯淡。 
     
      這本是一個清朗的黑夜,那一片烏雲卻不知道從何而來,更怪的是始終包裹著 
    那一輪明月,風雖急,卻始終吹不散。 
     
      烏雲突然飛散! 
     
      琵琶聲剎那間連拔幾個尖音,就像是利刀一樣,將那片烏雲割碎。 
     
      留侯的臉色陡然一青,雙手暴張,笑聲一頓,即又暴發,猶如霹靂般擊下! 
     
      大法師汗水淋灘,十指已彈出血絲來,琵琶連拔幾個尖音,餘音末盡,留侯的 
    笑聲就在這時至擊! 
     
      大法師如遭雷殛,渾身一震,指落處,琵琶的弦線突然「崩崩」齊斷! 
     
      「好!」大法師脫口一聲,鬚髮俱張,手捧琵琶站了起來。 
     
      弦線俱斷,琵琶已不能再續,留侯再笑,大法師又如何應付? 
     
          ※※      ※※      ※※ 
     
      留侯發出了一下笑聲,眉宇間亦露出了一股疲倦之色,笑聲亦已接不上來。 
     
      楚輕侯只覺得一股奇大的勁風迎面撲來,幾乎為之窒息,身子亦一仰,險些兒 
    墜下去。 
     
      留侯雙袖如刀,枝葉一沾上,立即斷折飛碎,但是,他卻不敢與楚輕侯手中的 
    龍泉劍接觸,身形落下,又被楚輕侯迫退了丈外。 
     
      他那雙眼睛,大笑之後已暗下來,倒退出丈外,突然又恢復了光亮。 
     
      楚輕侯看在眼內,出劍更加迅速,留侯看似又要笑,但卻被楚輕侯迫得笑不出 
    來。 
     
      烏雲已碎散,月光落下,留侯整個身子都彷彿通透,再閃楚輕侯十數劍,身形 
    又飛出,這一次他下是向高飛,而是往樹下飛,繞樹一匝,雙袖如箭,竟然將那根 
    粗大的樹幹墜下去。 
     
      留侯蝙蝠般凌空旋轉了一匝,雙袖剪向楚輕侯的咽喉,但卻被楚輕侯仰首避開。 
     
      他身形旋回,落在那棵樹的斷口上,雙袖迎風「啪啪」地飛揚,更像一頭大蝠 
    蝠。 
     
      居高臨下,留侯看得十分清楚,那些活屍已經一個也不剩,盡被對方瓜分在刀 
    下。 
     
      在他的笑聲停頓的同時,那些活屍的動作亦緩下,火龍寨的武士豈會錯過這個 
    機會? 
     
      他們又列成一個四方陣,將蕭十三與蕭紅葉保護在陣中。 
     
      活屍雖然盡被劈倒,他們亦傷亡了不少人,可是他們並沒有因此退縮,行動更 
    保持迅速。 
     
      這的確是一支精兵。 
     
      火光、刀光、目光,剎那間都完全集中在留侯的身上,外排的一列隨即上了弓 
    箭。 
     
      那一截斷樹同時蓬然落在地上,塵土飛揚,楚輕侯在斷樹著地之前,手已鬆開 
    ,身形亦已經飄開,安然地落在四方陣之前,他的身子又挺得筆直,毫無懼色地盯 
    著留侯,龍泉劍蓄勢待發。 
     
      留侯都看在眼內,左肋下的血不知何時已凝結,身子亦彷彿化成了一株枯木, 
    可是他面部的肌肉卻不停在抽搐,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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