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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  魂

                   【第四回 五色帆出現 六絕成殭屍】
    
      霹靂聲響,又是一道閃電亮起,銀蛇般疾舞,凌空一落,竟然正擊在當中那座 
    墳墓之上! 
     
      灼目的電光在墳墓上就像是火藥般進開,也不知是閃電爆炸,抑或是霹靂怒鳴 
    ,「轟隆隆」一連串亂響,天地也震動起來! 
     
      那座墳墓同時散開,就像是一桶火花在墳內爆炸,亮光一閃之中,四分五裂, 
    碎石飛揚,激射開去! 
     
      閃電再一亮,墳墓中突然冒起了一個骷髏來! 
     
          ※※      ※※      ※※
    
      親楚安一驚,想呼叫,可是剎那間嗓子竟然像啞了一樣,楚輕侯心中的驚訝不
    在楚安之下。 
     
      那個骷髏身穿錦衣,頂戴金冠,一切看來是如此的熟悉。 
     
      事實上那正是東海留侯的裝束。 
     
      骷髏的左手在衣袖之外,白骨嶙峋,抱著另一個骷髏。 
     
      那副骷髏的大小、形狀與一隻貓差不多。 
     
      楚輕侯沒有見過貓骷髏,可是一瞥之間,直覺上那仍是一隻貓的骷髏。 
     
      然後,他就想起了昨夜東海留侯抱在懷中,那只看起來充滿了邪惡的黑貓。 
     
      他動念未已,那副骷髏就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隻貓。 
     
      黑貓! 
     
      骷髏的牙齒即時張開,發出了一連串可怕至極的笑聲來。 
     
      那種笑聲竟然將風雨聲也蓋過了,充滿了邪惡,充滿了歡樂! 
     
      楚安看著、聽著已快要暈倒,可是居然仍能夠支持得住,楚輕侯的目光已幾乎 
    凝結,他實在懷疑這只不過是一個夢,是一個惡夢,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議,卻又是 
    如此真實。 
     
      尤其是那種笑聲,入耳驚心,楚輕侯不由自主地連打了幾個寒噤,有生以來他 
    還是第一次這樣恐懼。 
     
          ※※      ※※      ※※ 
     
      風雨不息,怪笑聲不絕,天色更加深沉,那錦衣骷髏卻看來更明顯。 
     
      這簡直已變成一個人間地獄,楚輕侯主僕也正有一種墜向地獄,開始遠離人世 
    的感覺。 
     
      也只有在地獄中,這種事情才顯得真實。 
     
          ※※      ※※      ※※ 
     
      怪笑聲甫落,那個骷髏便變成了東海留侯。 
     
      骷髏由清楚而朦朧,面貌由朦朧而清楚,長而黑的眉毛,丹鳳眼,高鼻薄唇。 
     
      嫣紅的嘴、如喋血的唇,雪白如敷粉的面頰,這不是昨夜那一個東海留侯又是 
    誰? 
     
      那只剩白骨的手也出現了肌膚,他的右手遂抬起來,輕撫在那只黑貓頭上,那 
    黑貓「咪嗚」的一聲,兩隻眼碧光大盛,竟好像就在瞪著楚輕侯倆主僕。 
     
      也就在貓叫聲中,東海留侯的身子飄了起來,飄上了墓前那塊石碑。 
     
      急風吹起了他的披肩散發,雙袖飛揚,就像蝙蝠的雙翼。 
     
      他整個身子也彷彿化成了一隻奇大的錦蝠蝠,就立在那塊石碑之上。 
     
      他的一雙眼忽然闔上,嘴唇蠕動,發出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那種聲音斷斷續 
    續,就像是廟宇僧人早課中吟唱的經文,更像是招魂詩誦的咒語。 
     
      須臾,聲音停下,東海留侯那雙眼終於張開,懷中那只黑貓又叫起來。 
     
      左右兩個墳墓即時花綻放般裂開,一條條白骨從左右墳墓中跳出來,最先是兩 
    個骷髏頭,然後是四肢。 
     
      那些白骨並沒有散落地上,彷彿被一條條無形的繩子懸著,跳躍在空中,發出 
    一下令人心悸的「咯咯」聲。 
     
      東海留侯的右手接揚,軟柔地招展,一時左,一時右,隨著他右手地招展,那 
    兩幅骸骨亦左搖右擺,終於合而為一體,在空中手舞足蹈。 
     
      雖然就只是骸骨,但那種舞蹈,看來是那麼的柔和,令人一絲生硬的感覺都沒 
    有。 
     
      就像是在舞蹈的並不是兩副骸骨,而是兩個女人。 
     
      兩個精研舞蹈的女人。 
     
      一舉手,一投足,是那麼自然,是那麼美妙,美妙而恐怖。 
     
      楚輕侯只看得頭皮發炸,渾身都冒起雞皮疙瘩。 
     
      楚安抱著樹幹的那雙手青筋畢露,兩排牙齒「咯咯」相碰,看樣子,好像隨時 
    都會昏過去! 
     
      東海留侯的動作更緩慢,一轉眼間,撫落在懷的黑貓頸上,也就停留在那裡, 
    舞蹈中的骸骨同時停下來,悠然從空中飄落,立在左右那兩塊墓碑之上,白骨由清 
    晰而朦朧,變成了兩女人。 
     
      那兩個女人的面貌由朦朧而清晰,左面的是月奴,右面的是香奴。 
     
      楚輕侯看到這裡,手心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他抬手抹去披面的雨水,凝神望 
    去,他實在難以相信,竟然有這種事情。 
     
      留侯的聲音也就在這時候響起來:「月奴,香奴——」 
     
      月奴、香奴一齊欠身應道:「婢子在!」 
     
      「到時候了——」留侯的聲音是那麼清楚,楚輕侯每一個字都聽得真切。 
     
      月奴、香奴的聲音也是。 
     
      香奴問道:「侯爺不是說,還要再等三四天?」 
     
      月奴亦問道:「這場暴風雨會不會片刻就停止?」 
     
      東海留侯搖搖頭,道:「不會,這一場暴風雨也就是我們在等待的那一場。」 
     
      香奴追問道:「那一場暴風雨不是三四天之後才降臨嗎?」 
     
      「天意難測,又豈是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所能夠預測的。」東海留侯的語氣有些 
    感慨。 
     
      楚輕侯聽得清楚,心頭一陣惡寒,一隻冰冷的手幾乎同時落在他的脖子上,楚 
    輕侯冷不防猛吃一驚,險些栽倒下來,以他耳目的敏銳,雖在狂風暴雨中,也應該 
    不會在那個人那麼接近時,仍然會毫無感覺。 
     
      難道這裡除了東海留侯、月奴、香奴之外,還有第四個孤魂野鬼? 
     
      楚輕侯此念方動,劍已經在握,這比起他以往的反應,實在慢得多,他的目光 
    這時候已盯上那隻手,握劍的右手一緊又鬆開,然後就啞然失笑。 
     
      看到了那隻手,他便已知道那是什麼人,那是一直就在他身旁的楚安。 
     
      楚安那隻手猶如冰雪,一張臉亦象被冰雪封藏過一樣,死魚肉似的,一絲血色 
    也沒有,若不是他那隻手下住顫抖,楚輕侯簡直以為他已死亡,他瞪著一雙眼,瞪 
    著楚輕侯,牙關交戰,似還有白沫流下來,看他的表情,奸像要說什麼,可是一個 
    字都說不出來。 
     
      楚輕侯體會得到楚安心中的恐懼,也想像得到楚安要說些什麼話。 
     
      ——公子,他們真的是那種東西。 
     
      這種話現在已經是廢話,若說是,他們現在又如何走得了。 
     
      所以楚輕侯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握住楚安的手,然後一頷首,這表示他什麼都 
    明白,也表示他心中有數。 
     
      楚安總算安靜了一些。 
     
      風雨卻愈來愈激厲。 
     
      閃電奔雷,雨水在地上匯成了一股股小流,往下奔竄,紅葉在風中吹落,在水 
    流中奔瀉,那一股股的水流就像是一股股的血液。 
     
      風雨是那麼激厲,立於石碑上的東海留侯、月奴、香奴都完全不受影響,始終 
    是立得那麼穩。 
     
      月奴、香奴仰首望天,鬼火一樣的雙瞳閃爍著碧芒,顯得有些無可奈何,東海 
    留侯亦望著天,沉默了一會兒,才接上話道:「早三四天對我們並無影響。」 
     
      月奴道:「侯爺,是依照原定計劃進行?」 
     
      東海留侯道:「不錯。」 
     
      香奴道:「那婢子先到大殿去打點一切。」 
     
      東海留侯搖頭道:「我們現在立即就動身。」 
     
      香奴道:「那儀式……」 
     
      東海留侯道:「儀式是不重要的,暴風雨提前來臨了,為免中途發生變化,我 
    們還是掌握時間,動身啟程。」 
     
      此時月奴忽然問道:「那個姓楚的主僕……」 
     
      「反正他們離不開這裡,又何必將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東海留侯有意無意 
    地向楚輕侯主僕藏身的地方望去,只一瞥,他又抬起右手來,指向西北方。 
     
      楚輕侯的目光自然向那邊望去。 
     
      剎時一道閃電銀蛇般飛舞於那邊的海面上,照亮了停在那兒的一艘五桅大帆船 
    ,五帆都升起了,每一面帆的顏色都是下同的紅、藍、黃、白、黑五色鮮明,船艙 
    是樓閣式,氣派極大。 
     
      東海留侯右手一指,道:「去!」蝙蝠般從石碑上飛下。 
     
      月奴、香奴左右相隨,下石階,進楓林,如流水奔瀉,轉瞬不知所蹤。 
     
      楚輕侯沒有動,事實上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蒼涼已極的號角聲從西北角傳來。 
     
      又一道閃電照耀,在西北面海上,那艘五色大帆船開始移動,這艘船行駛非常 
    迅速,到第二道閃電照亮海面的時候,幾乎已不可見了。 
     
      兩道閃電相距下過很短的片刻,那若是一艘鬼船,眨眼便應已無蹤,楚輕侯知 
    道不是,也絕不懷疑那艘船的速度,因為他知道那艘船的來歷。 
     
      電光閃逝,他終於呼了一口氣,深鎖的雙眉卻並未開啟,人已陷入沉思中。 
     
      東海留侯雖然離開了,但他們的生命威脅並未解除,楚安卻不知道那許多,終 
    於忍不住問道:「公子,怎麼了?」 
     
      楚輕侯「嗯」的一聲作答,楚安又問道:「那個東海留侯怎樣了?」 
     
      楚輕侯這才應道:「他們已乘五色帆離開了。」 
     
      「五色帆?」 
     
      「那是海盜頭子胡四相公設計建造的一艘五桅大船,風帆紅、藍、黃、白、黑 
    五色,船上建有樓閣,據說佈置得華麗如皇宮,兩舷置有火炮,用槳達百數,一划 
    動時,若是順風,能夠升上五色帆,其快無比,一日千里。」 
     
      「不是說,他根本就瞧不起胡四相公及西門羽翼兄弟嗎?」 
     
      「那船現在已經不是胡四相公的了。」 
     
      「那是說……」 
     
      「胡四相公五色帆船縱橫海上,像這樣的一個島他們是絕不會錯過的,而且, 
    他們也一定需要一個像樣的根據地。」楚輕侯目光一轉道:「這個島三面懸崖,一 
    面沙灘,沙灘後是濃密的松林,亦是天然的屏障,進可攻,退可守,何況還建有宮 
    殿。」 
     
      楚安道:「他們應該瞧得出這個島有問題。」 
     
      楚輕侯歎息道:「這是一個孤島,孤立無援,胡四相公左右有西門羽翼兩個高 
    手,還有一群能征慣戰,殺人如麻的海盜,在海上,又還有什麼地方他們不敢去動 
    的。」 
     
      楚安嘟喃道:「這個地方住的可不是生人,是……」知道東海留侯已經離開, 
    他的心已完全安定下來,但說到這裡,餘悸猶在,便接不下去。 
     
      楚輕侯又一聲歎息,道:「這種事是不是太不可思議了?」 
     
      楚安苦笑。 
     
      楚輕侯接著道:「在此刻之前,我們豈非也仍然有些懷疑?」 
     
      楚安道:「的確是有些。」他猛打了一個寒顫,道:「公子,我們到底是不是 
    在作夢?」 
     
      楚輕侯道:「不是。」伸手一抹披面的雨水,道:「我卻希望是。」接著歎了 
    口氣。 
     
      楚安沉吟道:「那個香奴昨夜只怕真的是要吸公子的鮮血。」 
     
      楚輕侯不覺打了個寒顫,楚安顫聲接著道:「幸好那個東海留侯及時制止,否 
    則公子的血液只怕已經被那個香奴盡吸去了。」 
     
      楚輕侯嘟喃著道:「他所以制止,難道就是只為了要從我的口中知道一些中原 
    的情況?」 
     
      楚安笑道:「幸好這一夜風雨提前來臨,否則在問完我們之後,仍不免要吸我 
    們的血。」 
     
      楚輕侯用力地一摔頭,到現在為止,他仍然有些不相信方纔所見的事實,他真 
    的希望那只是一個夢。 
     
      「奇怪——」楚安接著又道:「為什麼他們要等待這一夜風雨降臨?」 
     
      楚輕侯沉吟道:「唯一的解釋,這樣他們才有足夠的時間乘船到中土。」 
     
      「足夠的時間?」 
     
      「他們顯然只能夠在夜間出現,不能夠光天化日之下現形,由這裡乘船到中土 
    ,也許絕不是一夜之間所能夠做得到的。」 
     
      楚安道:「可是我們飄流到這裡,只是兩三個時辰的事情。」 
     
      「或者是水流的關係,逆流、順流有很大分別。」 
     
      「公子,那我們現在應該怎樣做?」 
     
      「一定要盡快趕回中土,將這件事情通知蕭十三,讓他有所防範。」 
     
      「來得及?」 
     
      「東海留侯百年末臨中土,一切都陌生,加上要晝伏夜出,我們未必不能夠趕 
    在他們之前。」 
     
      「若是趕不及……」 
     
      「也得想想辦法看如何善後,阻止東海留侯更進一步陰謀得逞。」楚輕侯忽然 
    一聲歎息,道:「問題在……」話說到一半,突然又住口。 
     
      「在哪裡?」楚安急不可待的追問。 
     
      楚輕侯苦笑,語聲也變得無可奈何,道:「我們說的話有誰會相信?」 
     
      楚安怔住,不能不承認楚輕侯所說的是事實。 
     
      楚輕侯接著問道:「你有沒有被人當作瘋子的經驗?」 
     
      「沒有。」楚安應聲搖頭。 
     
      「那麼,你很快就會有了。」 
     
      楚安總算明白是什麼意思,呆望著楚輕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楚輕侯歎了一口氣,道:「呆在這樹上淋雨也不是辦法,我們下去再說。」 
     
      楚安當然同意,楚輕侯沒有等他答話,探臂托在他的脅下,身形一動,掠了下 
    去。 
     
      有樹葉阻隔,在樹下雨勢自然弱了很多,可是雨聲卻強了下少,楚輕侯再抹去 
    披面的雨水,嘟喃道:「該怎麼辦?」 
     
      楚安應道:「公子也沒有主意?」 
     
      楚輕侯歎息道:「沙灘上的小舟縱然沒有被波浪捲去,這種天氣之下,我們也 
    出不了海,一個方向錯誤,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楚安道:「我們不可以跟著五色帆的方向……」 
     
      楚輕侯道:「哪裡跟得了?有昨夜的經驗,你應該認識大海的可怕。」 
     
      楚安一想,打了一個寒顫,楚輕侯接著道:「風狂雨暴,一葉輕舟在海上,就 
    只有隨波逐流的份兒。」 
     
      楚安道:「說不定隨波逐流會流到中土去。」 
     
      「說不定……」楚輕侯微喟道:「到目前為止,我們的運氣都還不錯,這種好 
    運氣會不會繼續下去,那就難說了。」 
     
      楚安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道:「若是到此為止,說不定就會葬身魚腹了。」 
     
      「嗯!」楚輕侯淡淡應道。 
     
      楚安吐了一口氣,道:「老奴這把年紀,死不足惜,只是公子年輕有為……」 
     
      「生死有命,問題在我們必須活下來,知道那個東海留侯秘密的,就只有我們 
    兩個人,我們生死事小,國家的安危事大,就是拚了命,也不能讓東海留侯陰謀得 
    逞。」 
     
      楚輕侯沉聲接道:「我的意思,相信安伯也明白。」 
     
      「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捨身成仁,殺身取義,老奴雖然讀書不多,但 
    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好,很好,我們走!」 
     
      「走到哪裡?」 
     
      「先試試能否闖出那邊松林,闖過那些白衣人的阻截!」 
     
      「必要時,公子就將老奴留下來奸了!」楚安說得很肯定。 
     
      楚輕侯沒有作聲,這時候風雨仍然沒有停止,楓林中一片黑暗。 
     
      楚安忽又道:「在離開之前,我們必須準備好一些食物,還有食水,以防萬一 
    ,否則舟雖靠岸邊,我們已經餓斃渴死,才叫冤枉。」 
     
      楚輕侯道:「本該如此。」 
     
      楚安接著問道:「公子現在其實只是要試一試那些白衣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實在有些懷疑。」楚輕侯沒有否認他的動機! 
     
      「懷疑他們並不是活人?」 
     
      「實在很不像。」 
     
      「可是他們都能夠在光天化日之下現身。」 
     
      「奇怪就在這裡了。」 
     
      楚安考慮了一下,道:「那麼公子就將我留在大殿中,也好放開手腳。」 
     
      楚輕侯「哦」的一聲,楚安笑接道:「老奴本來很害怕,但現在一點也不害怕 
    了。」 
     
      楚輕侯明白那是因為什麼,道:「安伯既然這樣說,我就一個人先去闖一闖。」 
     
      楚安道:「公子一定闖得過,看情形若是立即可以啟程,那就不必闖回來!」 
     
      「這個話怎麼說?」 
     
      「公子應該明白,而且公子也不是一個那樣子婆媽的人。」 
     
      「留下你一個……」 
     
      「老奴即使一個人留在這裡,也不會餓死,而只要公子粉碎了東海留侯的陰謀 
    ,隨時都可以回來,將老奴救出這裡。」 
     
      楚輕侯沉默下去。 
     
      「公子不必再考慮了。」楚安隨即舉起腳步,大步跨前,楚輕侯一把扶住了楚 
    安,放步往山丘下走去。 
     
      樹林中雖黑暗,但依稀仍辨樹影,難不倒他們,他們的腳步與心情同樣沉重。 
     
      殿堂中仍然是一片死寂,燈火仍然是高燃,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動。 
     
      餘香猶在,是昨夜的酒香,楚安在殿中逡巡了一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放聲 
    大笑起來。 
     
      楚輕侯奇怪地望著楚安。 
     
      楚安笑道:「老奴方纔還為不知道如何打發時間煩惱,其實簡單得很。」 
     
      他的目光轉向殿後,楚輕侯的目光順著一轉,道:「你是說那些酒?」 
     
      「可不是,一醉解千愁,就是天塌下來又有何妨?」楚安雙掌興奮的互搓著。 
     
      楚輕侯笑道:「你當然沒有忘記那都是難得一嘗的陳年佳釀。」 
     
      「當然沒有。」楚安目光四轉,道:「一會拆掉兩張矮几,生個火取暖,順便 
    把酒溫一溫。」 
     
      看樣子,酒雖然還未進喉,他心中的寒意已經被驅去下少。 
     
      楚輕侯笑道:「只是不要喝得太多,省得一會兒我要扛著你離開。」 
     
      楚安應了一聲:「知道了。」接著道:「公子最好也喝兩杯再出去。」 
     
      楚輕侯還未回答,楚安又說道:「酒能夠活血行氣,公子一身濕,喝點酒,也 
    正好將寒意驅散。」 
     
      楚輕侯笑道:「倒是有道理。」 
     
      楚安立即道:「公子你在這裡稍候片刻,我這就去拿酒來!」也下等楚輕侯有 
    所表示,他便舉步,向殿後奔過去。 
     
      楚輕侯沒有叫住楚安,事實上他也想喝點酒來壯膽。 
     
          ※※      ※※      ※※ 
     
      殿後並沒有燈火,窗外風雨未歇,天色仍然是潑墨似的,天光雖然有,但周圍 
    還是一片陰森。 
     
      楚安的眼睛並不很好,但酒放在哪裡,卻記得清楚。一路走來,他都不覺得怎 
    樣,也忘記了恐懼,可是當他一步跨進後殿,不知何故,心頭冒起了一股寒意。 
     
      ——楚安,你怎會這樣膽小呢? 
     
      他暗罵了自己一聲,大著膽子一步跨進,目光轉向放酒的那個方向。 
     
      朦朧中,他仍然看到那一排排的酒罈,一搓手,不由就打了一個哈哈。 
     
      也就在這剎那,黑暗中突然出現了兩點光芒,慘綠色的光芒,就像是兩點磷火 
    ,兩點之後又兩點,都是從酒罈後面散發出來。 
     
      楚安當場就一怔,衣袂聲隨即時響起,兩個白衣人從酒罈後面閃出來,黑暗中 
    那兩襲白衣也變成了深灰色。 
     
      他們的臉色與白色竟然好像就一樣,幸好還有一雙鬼火似的眼瞳,這才讓人知 
    道那張臉的存在。 
     
      楚安遂想起了一件事。 
     
      「是你們——」這三個字方出口,黑暗中寒光一閃,一柄長劍就向楚安刺來! 
     
      楚安這剎那間腳已軟了,劍末動,他已經軟癱在地上,也幸虧他身形這一矮, 
    劍從他的頭上刺過,沒有刺入他的咽喉! 
     
      一劍落空,第二劍又刺到,那也是第二個白衣人的長劍!閃亮的鋒刃從上刺下 
    ,楚安若是仍然在原位,又凶多吉少了,卻幸好這時候他已連滾帶爬,離開了後殿! 
     
      兩個白衣人雙雙追出!他們的動作很生硬,走起來更是一跳一跳,說不出的怪 
    異楚安聽到腳步聲,不由得魄散魂飛,嘶聲大叫,往廊外狂奔出去!兩個白衣人仗 
    劍緊追不捨! 
     
      走廊中立時森寒起來,也不知是劍氣還是殺氣! 
     
          ※※      ※※      ※※ 
     
      楚輕侯聽到了楚安的呼叫聲,身形一動,急掠到走廊那邊的出口。 
     
      他方待衝入走廊,楚安已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他忙一把扶住,一退八丈,來到 
    殿堂正中,一面追問道:「什麼事?」 
     
      「那些白衣人……」楚安說到一半,兩個白衣人已跳出走廓。 
     
      當先一個人年已六旬,道士裝束,手中的劍竟長五尺!他的臉色猶如白堊,與 
    那襲白衣的顏色差下多,最怪異的還是他的咽喉,竟然有一個洞。 
     
      那個洞周圍肌肉外翻,卻像死魚肉一樣,非但沒有血流出來,而且一絲血色也 
    沒有! 
     
      隨後那個白衣人年紀相仿,也是道士裝束,手中劍也長四尺,有異一般長劍, 
    咽喉亦穿了一個洞。 
     
      楚輕侯主僕看在眼內,非但驚訝,而且渾身毛管豎立,一種難以言喻,強烈至 
    極的恐怖猛襲上心頭! 
     
      這兩個人他們並不陌生,都是六絕之一,當先是孤鶴,隨後是孤松! 
     
      他們咽喉上的洞也正是昨夜在江上被楚輕侯以龍泉寶劍剌出來的!劍入咽喉, 
    必死無救,可是他們竟能夠活下來。 
     
      楚輕侯實在難以相信,卻又不能不相信。 
     
      在這個地方,連死去一百年的人也能夠復活,又還有什麼事情不會發生? 
     
      他們驚恐下已,殿堂外突然有腳步聲傳來,沉重而怪異的腳步聲。 
     
      那種腳步聲來得非常迅速,不像一個人的腳步聲,是那麼整齊。 
     
      楚輕侯反手將楚安拉到身後,右手按劍。 
     
      孤鶴、孤松停在走廊的進口,沒有動,慘綠的眼瞳也彷彿已硬化,亦不動。 
     
      楚輕侯目光從孤鶴、孤松的臉上掠過,轉向殿堂的門口,剎那間一緊。 
     
      兩個老和尚幾乎同時並排從門外跳進來。 
     
      左面無他!右面無我! 
     
      無我雙手執戒刀,赤裸著上身,心胸一個洞穿透,一樣沒有血流下。 
     
      無他斜握禪仗,一個頭間中裂開,臉分兩半,左右相隔差不多一寸,隱約可以 
    看見內裡的腦髓白骨,那種詭異、那種恐怖,楚輕侯居然忍得住沒有嘔吐出來,就 
    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 
     
      楚安兩條腳猛抖,雙眼發直,臉色亦白得猶如死魚肉一樣。 
     
      枯竹、枯梅也跟著跳入。 
     
      兩人的眉心一道血痕,枯竹手握著軟劍,枯梅仗拂塵,那支拂塵部分已經被削 
    去,楚輕侯當然沒有忘記又是自己用劍將之削掉的。 
     
      分別死去的六絕,現在竟然一個不缺,出現在他們面前,若不是親眼目睹,有 
    誰會相信? 
     
      楚安居然還能夠出聲:「公子,你……你……看他們……」那聽來已完全不是 
    他的聲音。 
     
      楚輕侯沉聲道:「不用驚慌。」 
     
      楚安簡直就是在尖叫:「他們是六絕,他們不是已經死了?」 
     
      楚輕侯道:「這是事實。」 
     
      楚安道:「那他們是鬼?」 
     
      楚輕侯冷靜地答道:「就是鬼又有何妨?」 
     
      楚安驚呼道:「公子……」 
     
      楚輕侯截道:「東海留侯你都不怕,又何懼這些小鬼?」 
     
      「我……我……」楚安語不成聲。 
     
      若說他不怕東海留侯,那是笑話,楚輕侯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他卻也明白。 
     
      ——東海留侯不在,其他的就不足為懼了。 
     
      東海留侯有多厲害,他們雖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六絕一定比不上。 
     
      六絕活著,打不過楚輕侯,現在死了,似乎也應一樣打不過。 
     
      說話間,六絕已開始向他們迫近,不是走,是一步一步地跳。 
     
      楚輕侯劍仍未出鞘,突然暍道:「六位!」 
     
      六絕充耳未聞,繼續跳前,神情呆木,一些變化也沒有,眼瞳也不例外。 
     
      楚輕侯接道:「六位生時為惡人,死後亦自成惡鬼,無論鬼或人,楚某一樣不 
    懼。」 
     
      他仍然在說,六絕仍然在跳。 
     
      楚輕侯冷笑道:「人死為鬼,鬼再死只怕就永不超生,六位若不怕,楚某奉陪 
    到底!」 
     
      六絕迫前,楚輕侯不敢再怠慢,龍泉劍出鞘,「嗡」一聲龍吟,一道奪目的劍 
    光,在楚輕侯的身前一繞! 
     
      六絕同時身形一頓,停了下來! 
     
      楚安已坐倒在地,全身的骨頭彷彿都已癱軟! 
     
      楚輕侯橫劍當胸,一面輕吼道:「安伯,你退到那邊牆角!」 
     
      楚安連聲應道,站起又跌倒,掙扎著爬了過去。 
     
      枯梅身形立轉,跳向楚安。 
     
      楚輕侯左手一捏劍決,右手劍立即指向枯梅! 
     
      枯梅的身形一凝,然後才撲出,仍是撲向楚安,楚輕侯身形急上! 
     
      他一動,其他的五絕亦動,兵器齊展,一擁而上。 
     
      楚輕侯先救楚安,身形一落,腳一撥,楚安的身子就被挑起,落在那邊牆角下 
    。他用的是巧力,楚安並沒有受傷,只是已嚇得發慌,身子落下便癱軟不起。 
     
      枯梅的反應竟然是那麼的快捷,她臉上也沒有任何變化,轉撲向楚輕侯,拂塵 
    柄點向楚輕侯的眉心! 
     
      這一點,角度奇詭,昨夜在江心,同樣的招式,她也曾用過,不同的只是那支 
    拂塵未被削斷,一散開,千百支尖針一樣,雖點向眉心,在眉心周圍兩尺的範圍也 
    是在攻擊之內! 
     
      楚輕侯有過昨夜經驗,應付得就更簡單,一偏身,已讓開來勢,劍接翻,斜截 
    枯梅的手腕! 
     
      枯梅的招式變化,也竟然就與昨夜一樣,一點落空,一偏斜落,接著就是斜著 
    從下挑上,反掃楚輕侯咽喉! 
     
      拂塵卻已只餘下一支柄,她仍然用這一招,即使楚輕侯站立不動,那支拂塵柄 
    也絕對夠下到楚輕侯的咽喉,但楚輕侯的劍則一定能夠削在她手腕上。 
     
      以枯梅的武功經驗,應該知道這一劍的結果,她卻像毫不在乎,原勢不變。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情,劍光一閃,「噗」地一隻手飛入半空。 
     
      枯梅的右手! 
     
      那隻手齊腕而斷,手中仍緊握著那支拂塵柄,沒有血,一滴也沒有,斷口的肌 
    肉死白,枯梅渾身血液似乎早已被抽乾。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枯梅也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就像是斷的並非她的手,她的攻勢也沒有停下, 
    一轉身,雙手插向楚輕侯的咽喉,這時候,斷口才有水流出來,卻不是血水。 
     
      水白無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這種惡臭楚輕侯也不太陌生,他想起從 
    死屍之上嗅過這種惡臭。 
     
      難道這枯梅竟然就只是一具屍體?他心念急轉,身形也急轉,「呼」的一聲, 
    一條禪杖橫裡疾掃了過來! 
     
      是無他的禪杖,一招熟悉的「橫掃千軍」,氣勢奪人! 
     
      楚輕侯身手何等敏捷,杖未到,身形已凌空,禪杖變了,從他的腳下掃過,掃 
    向撲來的枯梅! 
     
      枯梅不知道閃避,無他那一杖橫掃,也竟是有去無回之勢! 
     
      「砰」的一聲,枯梅被那一杖橫掃在胸膛上,骨碎暴響,她整個胸膛下塌,整 
    個身子被掃得疾飛了出去! 
     
      一飛八丈,撞在東牆上,「隆」然有聲,只撞得牆上泥土剝落,整個殿堂亦好 
    像震動起來! 
     
      楚輕侯只看得毛骨悚然,那邊楚安亦看在眼內,雖然沒有嚇暈,也已差不多了。 
     
      奇怪他居然還叫得出來,道:「公子,這些人都瘋了!」 
     
      「他們沒有瘋!」楚輕侯應道:「他們也不是活人!是……」 
     
      「是什麼?」 
     
      「殭屍!」 
     
      說話間,楚輕侯已換了七種身法,刺出了三劍! 
     
      三劍封開了無我的雙刀、枯竹的軟劍、孤松的四尺青鋒! 
     
      他們始終是一跳一跳地衝上前,人又怎會這樣子走路! 
     
      楚安一聽「殭屍」兩個字,雙眼翻白,終於昏過去,這對他來說,未嘗就不是 
    一件好事。 
     
      楚輕侯沒有理會,也無暇去理會,孤鶴的劍已毒蛇一樣飄來! 
     
      劍長逾五尺,一刺出,颼的破空聲響動,摧人心魄! 
     
      楚輕侯「鯉魚倒穿波」,避來劍順勢回刺一劍,刺入孤松握劍右手的肩膀!「 
    篤」的劍穿透,孤鶴若無其事,劍仍然刺出,削向楚輕侯右肋! 
     
      楚輕侯已掠出,劍仍將他的衣衫削下了一片,他若是以為那一劍刺入孤鶴的肩 
    膀就可以令孤鶴不能再出招,現在只怕已傷於孤鶴劍下! 
     
      楚輕侯現在已完全肯定眼前的六絕並不是活人,乃是殭屍,他不知道那個東海 
    留侯怎樣弄出這些殭屍來,卻清楚地知道這些殭屍一樣能夠殺人,一個不小心,隨 
    時都會送命。 
     
      他一劍縱橫江湖,身經百戰,卻從未戰過殭屍,這種經驗,一次都已太多。 
     
      已死了一次的人,絕不會再死一次,怎樣才能夠將眼前的殭屍擊倒? 
     
      楚輕侯目光轉落在枯梅身上,終於有了分寸,再閃孤鶴一劍,從孤松劍底竄出 
    ,避開無我雙刀,偏身又讓開枯竹軟劍一擊,來到了無他面前。 
     
      無他禪杖立即當頭擊下,地面的石板為禪杖擊裂,楚輕侯在禪杖旁閃躍出來。 
     
      六絕若仍是活人,陸地上聯手齊攻,楚輕侯絕不會應付得這麼容易,他們現在 
    的出手,招式雖然有,威力已不如生前,他們反應的遲鈍,更是不如生前甚遠,但 
    對於楚輕侯的敵意,卻似乎並無改變,所用得都是最狠毒的招式。 
     
      無他那一杖若是擊中,楚輕侯的頭顱實在不堪設想,他卻及時從杖下閃出來, 
    右手劍一引,貼著杖身反削而上。 
     
      無他視若無睹,橫杖掃出,這一動,他的右臂就迎上削來的劍鋒!只聽一下異 
    響,無他的右臂齊肘斷去,那根禪杖連著再斷,楚輕侯劍勢末絕,接斬向無他的左 
    腕! 
     
      無他的左腕剎那亦斷下,那根禪杖連著兩隻斷手墜下來。 
     
      楚輕侯的腳尖一挑,便又將那根禪杖挑起來,他的劍隨即入鞘,雙手一探,正 
    好將那根禪杖接下。 
     
      無手的無他仍然前衝,楚輕侯右腳及時踢出,正踢在無他的胸膛上。 
     
      無他「砰」的被踢飛,一頭撞上後面牆壁,已變成兩片的頭顱齊斷,更顯得恐 
    怖他的一雙斷手仍抓住杖柄,楚輕侯一抖下脫,孤松的劍已經斬到。 
     
      楚輕侯偏身急閃,雙手掄杖,一杖掃在孤松的左腰之上,將孤松的腰骨掃斷, 
    掃飛出去。 
     
      孤鶴一旁立即殺上,劍五尺,疾斬楚輕侯胸膛。 
     
      楚輕侯回杖一掃,握在那之上的無他的一隻斷手被孤松的劍削斷,楚輕侯杖一 
    旋,柄尖便撞在孤鶴的小腹上,孤鶴被撞得連退幾步。 
     
      楚輕侯杖再掄,橫掃在枯竹的身上,枯竹的半身立時被擊倒,倒地不起。 
     
      那根禪杖重逾百斤,楚輕侯舞來實在不大順手,六絕若不是強屍,一定不難發 
    現楚輕侯杖勢破綻百出,隨便就可以將之擊倒。 
     
      可惜他們現在就只懂得跳著往前撲,向生人撲擊。 
     
      他們也的確就是六具沒有生命的殭屍,就因此楚輕侯才改用那根禪杖,那麼重 
    的禪杖擊下去,莫說是骨頭,就是硬石也難免粉碎。 
     
      六絕並不怕劍剌,但只要將他們的骨頭擊碎,便再跳不起來。 
     
      這無疑是最有效的解決辦法,楚輕侯看見枯梅在杖下倒地,才生出此念,棄劍 
    用杖。 
     
      事實證明他並沒有錯,在他面前,現在就只剩下無我與孤鶴。 
     
      孤鶴被禪杖震飛跌下,搖搖擺擺地又直立了起來,迫向楚輕侯。 
     
      無我雙刀已逼近,左一刀,右一刀,看似亂斬,但實際都有招式,角度奇詭, 
    斬得是要害! 
     
      六絕名動江湖,無我據說出身少林,在刀上下過一番苦功,另創了一套狠辣陰 
    毒的刀法,這套刀法當然奇詭變幻,否則也不能置身六絕之中,令江湖中人聞名色 
    變。 
     
      現在楚輕侯卻只是一閃便閃開,一繞竄到無我的後面,攔腰就一杖! 
     
      無我砰的倒下,雙刀砍地,沒入盈尺,他的腰骨已經被擊碎,就像是一隻螳螂 
    似的,斜倒在地上。 
     
      孤鶴的劍,並不因為五絕倒下而退縮,五尺劍又飛刺前來。 
     
      楚輕侯雙手握杖應戰,身形多少亦有些影響,已沒有方纔那麼靈活,可是要閃 
    開孤鶴的劍還是輕而易舉。 
     
      他方自一閃,身形一擺,長衫下擺竟被孤松的左手抓住,孤鬆腰已折,倒在一 
    旁,右腕於跌下時亦折斷,不能再舉劍,可是左手還能用,他只是倒下,仍能夠活 
    動,楚輕侯向他這邊閃來,他的左手自然就抓了過去。 
     
      孤鶴劍立至,嗤的從楚輕侯身旁刺過,說險當真是險極。 
     
      楚輕侯及時一偏首,目光落處,知道孤松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禪杖立即回攻孤 
    鶴,一杖將再刺來的一劍撞開,再一杖,撞在孤鶴的面門上。 
     
      孤鶴整塊臉頓時四分五裂,倒飛了出去,「奪」的五尺劍刺入了一根柱子,竟 
    就懸空掛在那柱子下。 
     
      楚輕侯這才回杖,一咬牙,一狠心,一杖擊在孤松後心上。 
     
      孤松脊背盡碎,半邊身子幾乎被擊得平陷入地面。 
     
      楚輕侯反手將禪杖插在地上,接著一劃,裂帛一聲,下擺斷下,他這才吁了一 
    口氣,也這才感到恐懼。 
     
      尖針一樣深貫骨髓的恐懼。 
     
          ※※      ※※      ※※ 
     
      風末止,雨未歇,楚輕侯扶杖而立,好一會,身子才停止顫抖。 
     
      他的目光終於從六絕支離破碎的屍體上栘開,近乎呻吟地道:「想不到竟然真 
    的有這種事。」 
     
      癱軟在地上的楚安掙扎著爬起身子,道:「公子,你說我們應該怎樣做?」 
     
      他的牙關不住在交戰,語聲簡直就像在哭泣,實在不容易聽得出他在說什麼, 
    他昏迷的時候也不長,這一幕恐怖又殘忍的惡戰最後仍然看在眼內。 
     
      「一定要盡快逃出這個孤島,趕回中原去!」楚輕侯的回答很堅,道:「那個 
    東海留侯顯然要天下大亂,第一步的目標就是蕭十三,我們若是不能及時趕去制止 
    ,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公子以為他……」 
     
      「昨夜他已說得很清楚了,以蕭十三現在的財勢,足以割據稱霸一方,若是我 
    沒推測錯誤,只怕他就是要借助蕭十三的力量,逐步去傾覆天下。」 
     
      楚安越聽越心驚,突然想起了什麼,道:「那位蕭大爺老奴也見過,可不是個 
    容易對付的人,而且,他也未必輕易受唆使,隨便相信那個鬼王侯的話。」 
     
      「你又忘記了。」 
     
      「什麼事?」 
     
      「那個留侯並不是活人,說不定有他的一套鬼魅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夠應付 
    的。」 
     
      楚安不由又打了一個寒顫。 
     
      楚輕侯歎息著道:「我們知道他們的本來身份也未免太遲了,否則今天正午在 
    暴風雨降臨之前,我們便能夠離開。」 
     
      「但是那麼多白衣人守著……」 
     
      「那些白衣人必然都是像空門六絕那樣的殭屍,所以神態舉止才會變得那樣可 
    怕。」 
     
      「那……那我們如何應付得來?」 
     
      「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也許根本就不能夠移動,若我們要離開,說不定輕而易 
    舉。」 
     
      楚安忙問道:「現在又該怎麼辦?」 
     
      「空門六絕既然能夠移動,那他們當然也是一樣,若是一齊向我們襲擊,我們 
    未必能夠應付得來。」 
     
      「公子……」 
     
      「我們卻又非走不可。」 
     
      「殭屍……」 
     
      「另一個問題是這種天氣出海。」楚輕侯皺眉道:「一葉輕舟在狂風暴雨的海 
    上,除非又出現奇跡,否則我們未必能夠安然飄流回到中土。」 
     
      「老奴就是這意思。」 
     
      「只好碰碰運氣了。」 
     
      「若是離不開?」 
     
      「也是天意,總之我們拚盡全力就是了。」楚輕侯舉步又停下道:「安伯,你 
    ……」 
     
      楚安立即叫起來,道:「老奴就是死,也不願再留在這個鬼地方。」 
     
      楚輕侯沒有勉強,道:「好,我們一起走。」再次舉步,這一次也只是走出三 
    步,突然又停下來。 
     
      楚安奇怪道:「公子……」 
     
      「他們來了——」楚輕侯的臉色很難看。 
     
      「他們……」楚安怪叫起來,道:「公子是說那些殭屍?」 
     
      楚輕侯點點頭,一陣陣奇怪的颯颯聲即時傳來,楚安也聽到了,往殿外乍一眼 
    ,只見無數白影一跳一跳地向這邊跳來。 
     
      他猶如驚弓之鳥,忙躲到楚輕侯的後面,楚輕侯的雙手也冒出了冷汗。 
     
      他顫抖著,拔起那根禪杖,再次緊握在雙手之中,胸膛不停地起伏。 
     
      這些年來,他身經百戰,從未有過這樣緊張,有生以來,他也是第一次遇上殭 
    屍,而且和殭屍拚鬥起來。 
     
      好像這樣的經驗,一次已太多。 
     
      第一個白衣人才跳入,他的雙手已完全鎮定,大喝一聲,橫杖胸前。 
     
      那個白衣人毫無反應,只是繼續跳上前,第二、第三個緊接著跳入。 
     
      他們跳得異常迅速,手執不同的兵器,有短只尺的匕首,也有長槍大矛,甚至 
    又重又磊,佈滿了尖剌的狼牙棒。 
     
      楚輕侯先發制人,暴風一樣突然撲上前去,迎頭瘋狂地一杖擊下。 
     
      「噗」的一聲,一個白衣人的腦袋四分五裂,爛泥般倒在地上,那腦袋竟然就 
    只是一個空腦殼,裡頭什麼也沒有。 
     
      「殭屍……真的又是殭屍……」楚安更加恐懼。 
     
      楚輕侯不是不害怕,只是已不容他害怕,他嘶聲大暍,一根禪杖劈、掃、撞、 
    挑,每一杖都貫上真力,只聽「砰砰砰」一陣骨碎聲響後,幾個白衣人被禪杖擊得 
    疾飛了出去! 
     
      後面跳進來的白衣人都視若無睹,繼續和楚輕侯主僕拚殺,手中兵器不停揮動。 
     
      他們根本就沒有生命,當然也沒有恐懼。 
     
      楚輕侯禪杖吞吐,又將三個白衣人撞飛。 
     
      那些白衣人前仆後繼,越來越多,一跳一跳之間,所發出的力道也非常大,倒 
    在地上的白衣人一沾上,立時被撞飛,有些竟向楚輕侯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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